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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0 节

第546章 番外6 月白色的缎子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2,186 字

  周欢这几天瘦了一圈。

  她本来就瘦,瘦了更显得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兰草。

  姨娘端来莲子羹,她不吃。

  姨娘拿来蜜饯,她不碰。

  姨娘坐在她床边,叹了不知第几口气。

  “欢儿,不就是个外地学子,有什么放不下的。他再有才华,也就是个举人。你爹说了,今年要是考不上进士,他就得回乡。你难道跟着他去徽州?那穷乡僻壤,你受得了?”

  姨娘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嗡嗡嗡地在耳边转。

  周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他考得上。”

  姨娘愣了一下。

  “他一定考得上。”

  周欢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姨娘你不知道,他读书有多用功。别人都睡了,他还点着灯看书。我晚上偷偷去看过,他的窗子亮到后半夜。”

  姨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女儿晚上偷偷跑出去过。

  她只是假装不知道。

  “再说了,”周欢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怕惊动什么,“他之前对我很好的。上回在书社,他帮我捡了帕子。上上回在庙会,他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上上上回——”她掰着手指头数,数着数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姨娘看着女儿那副模样,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尖。

  她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欢儿,男人那点好,算不得数的。捡帕子、买糖葫芦,这些事,他对谁做不出来?”

  周欢从她怀里挣出来,瞪着红红的眼睛。

  “姨娘,你什么意思?”

  姨娘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他也许对谁都这样。”

  周欢的脸白了。

  她想起周亭最近那些话。

  周亭说:“高公子送了我一方端砚,说是他家乡的特产。”

  周亭说:“高公子说我写的那首诗好,拿去给他老师看了。”

  周亭说:“高公子今天又陪我去书社了,他挑书的样子真好看。”

  每一句,都像针。

  扎在心上,看不见血,但疼。

  周欢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

  “不会的。”她说,“他对我不一样。”

  姨娘看着她,没有再劝。

  她知道劝不动。

  这丫头像她,认准了就不回头。

  当年她也是这样认准了周尚书,从丫鬟做到通房,从通房做到姨娘,熬了十几年,熬出一身病,也只熬到个姨娘。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傍晚,周亭回来了。

  周欢正坐在窗前发呆,听见院子外面有脚步声,探头一看。

  周亭穿着一件新做的褙子,月白色的,料子光滑得像缎子,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身后跟着丫鬟,手里捧着几个锦盒。

  周亭走到自己院子门口,忽然停下来,侧头对丫鬟说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隔壁院子听见。

  “看,这是高公子特意为我买的。”她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月白色的缎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一汪月光凝在盒子里。“

  我都说不要那么麻烦了,可他说,就是这种月白色最适合我。”

  丫鬟的声音又脆又亮:“是啊,高公子对大小姐就是不一般。这缎子,上京最好的铺子都未必买得到。”

  周亭笑了笑,把锦盒合上,递给丫鬟。“收好了,回头做件褙子。”

  她说着,走进院子,珠帘哗啦响了一声,人进去了。

  周欢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块月白色的缎子,想起高远山曾经对她说的话。

  他说:“你穿鹅黄好看。”

  鹅黄,不是月白。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姨娘从里屋出来,看见她那样,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背。

  “欢儿,她气你呢。别上当。别上当。”

  周欢抬起头,满脸是泪。“姨娘,我要去找他。我要问清楚。”

  姨娘的手顿住了。

  “今天晚上。”周欢说,“我去他住的地方,问清楚。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他对我好过。”

  姨娘张了张嘴,想说不能去,想说去了会坏名声,想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但她看着女儿那双哭红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晚上,也是这样哭着跑出去,去找那个说“你最好看”的男人。

  后来她做了他的妾,一做就是十几年。

  “去吧。”姨娘听见自己说。

  周欢愣住了。

  “去问清楚。”姨娘替她擦了擦眼泪,“问清楚了,就死心了。”

  天黑了。

  周欢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从后门溜出去。

  街上很静,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从远处传来。

  高远山住在棉花胡同尽头,一间不大的院子,是周尚书替他赁的。

  周欢来过几次,都是白天,偷偷的。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她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高远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衫,手里还握着一卷书。

  他看见周欢,愣了一下。

  “周姑娘?”他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你怎么……”

  周欢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端正的脸,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那副惊讶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委屈,铺天盖地的委屈。

  “你为什么要送我糖葫芦?”她问。

  高远山只是笑。

  “为什么要帮我捡帕子?”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为什么要说我穿鹅黄好看?为什么要对我笑?为什么——现在不理我了?”

  高远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她哭了,满脸是泪,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周姑娘。”他开口,声音很轻,“那些事,本座对谁都做得出来。”

  周欢愣住了。本座?什么本座?她没有听懂,但她听懂了后半句。

  对谁都做得出来。

  她想起姨娘说的话——捡帕子、买糖葫芦,这些事,他对谁做不出来?

  原来姨娘是对的,原来她真的是那个傻子。

  她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

  高远山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朵花慢慢地谢。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动她的衣角,吹动他的书页,哗啦哗啦地响。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周欢忽然转过身,跑了。

  跑得很快,裙角带起一阵风,吹落了一朵簪在鬓边的绢花。

  那朵花落在青石板路上,白色的,小小的,在月光下像一滴泪。

  高远山低头看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弯腰捡起来。

  “这花没有恶,实在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