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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4 节

第533章 本尊叫什么?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2,400 字

  恶念走到一个村庄。

  夜深了,家家户户都熄了灯,黑黢黢的屋檐连成一片,像沉睡的兽。

  只有一间茅屋还亮着。

  灯光从窗缝里漏出来,细细的,黄黄的,像一根线,牵着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窗外。

  窗户是纸糊的,破了一个小洞,从那里往里看,能看见一个年轻书生坐在桌前。

  桌上一盏油灯,灯芯跳着,把满屋子的影子晃得摇摇摆摆。

  书生很瘦,肩膀窄窄的,脊背却挺得很直。

  他面前摊着好几本书,旁边还有一叠写满字的纸,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

  恶念站在窗外,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书生,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些摊开的书。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也读过书。

  有人教他识字,给他讲道理,告诉他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那是谁?

  他记不清了。

  那张脸,那个声音,都模糊了,像浸了水的墨,晕成一团。

  他只记得那双手。温暖的,干燥的,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书生读着读着,忽然拍案而起。

  “妙哉!此句妙哉!”他站起来,在屋里转圈,兴奋得脸都红了。

  袖子带起的风把灯焰吹得晃了晃,影子在墙上乱窜。

  他转了几圈,又坐回去,继续读。

  恶念看着,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忽然觉得,

  这世上还有人会因为一句话高兴成这样,

  好像也不错。

  书生忽然抬起头,看见窗外的黑影,吓了一跳。

  “谁?!”

  恶念没有动。

  书生壮着胆子走过来,脚步轻轻的,像怕踩着什么。

  他把窗户推开,看见了他。

  愣住。

  窗外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黑气在周身缓缓流动,像一件褪了色的旧袍子。

  书生看了他一会儿,眼里的害怕慢慢退下去,换上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你怎么站在外面?”

  他说,“进来坐!”

  恶念没有动。

  书生也不怕,拉着他往里走,手指攥着他的袖子,隔着那层黑气,暖暖的。

  “外面冷,进来喝杯热茶。”

  恶念被拉进屋,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硬,吱呀响了一声。

  书生去泡茶,手忙脚乱,差点打翻茶杯。

  茶杯是粗瓷的,缺了一个小口,他用手指试了试水温,烫得一缩手,又咬牙端过来。

  “小心烫。”

  他把茶杯放在恶念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搓了搓被烫红的手指。

  恶念低头看着那杯茶。

  茶水是浅褐色的,几片茶叶沉在杯底,舒展开来,像刚睡醒的样子。

  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弯弯曲曲。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舌根有一点甜。

  书生坐在对面,看着他,也不催,等他放下茶杯才开口。

  “你从哪里来?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恶念说:“从很远的地方。”

  书生点了点头:“那一定很辛苦。”

  恶念没有说话。辛苦?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辛苦。

  只是走了很久,很久。

  书生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在灯下显得很暖和,像冬天里刚晒过的被子。

  “没关系,谁都有难处。今晚就在我这儿歇着吧,虽然简陋,但比外面暖和。”

  恶念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像山顶的星星。

  他忽然问:“你不怕本座?”

  书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说:“怕什么?你又没害我。”

  恶念沉默。他忽然想起安安。

  那个孩子也是这样说的。

  你只是等太久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本座走了。”

  书生愣住了,也跟着站起来。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外面黑,路也不好走……”

  恶念没有回答,只是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淡。

  “你叫什么?”

  书生说:“姓李,叫李逸。”

  恶念点了点头。“李逸,本座记下了。”

  “那你呢?你叫什么?”

  恶念愣住了。

  他叫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三千年来,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

  那些人叫他“尊上”,叫他“魔君”,叫他“恶念”。

  那是名字吗?

  他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身上,黑气静静地流淌。他想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他说。

  他走了。

  书生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夜风很凉,吹动他单薄的衣袍。他抱着胳膊,忽然说了一句。

  “无名氏吗?”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的路弯弯曲曲,月光照着,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那道黑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书生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喷嚏,关上门,回去继续读书。

  油灯跳了跳,他把灯芯拨亮一些,重新低下头。

  但他没有立刻读下去,而是望着窗外那扇破了的窗户,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某年月日夜,有无名氏来访,不知其所踪。”

  恶念走了很多天,经过很多地方。

  他见过弃婴被母亲找回,那妇人抱着孩子哭,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喊着“我的儿,我的儿”。

  他站在远处看着,直到那妇人抱着孩子走远,才转身离开。

  他见过老大夫给穷人看病,收不到诊金也不恼,只是摆摆手说“拿去吃吧,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

  那病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老大夫坐下来,继续看下一个。

  他站在药铺门口,站了很久。

  他见过老渔夫补网,手指粗得像枯枝,穿针引线却稳稳当当。

  补完了,扛着网慢慢走回家,说“老婆子该等急了”。

  他坐在河边,看着那盏灯亮起来。

  他见过老和尚扫地,庙很小,地也不脏,但扫得很认真。

  他喝了那杯苦茶,听见老和尚说“不是什么东西,都值得拿一辈子”。他站在山顶,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见过书生深夜读书,为了一句妙句拍案叫绝,在屋里转圈,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喝了那杯烫嘴的茶,被拉着手腕拽进屋。那盏灯很亮,很暖。

  他见过善意。

  见过温暖。

  见过那些他以为早就消失了的东西。

  原来它们还在。一直都在。

  他站在一座山顶上,望着远方。

  天快亮了,东边的云烧成一片淡金色,像刚泼上去的颜料。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灌进他的衣袍,鼓鼓的,凉凉的。

  远处,是上京的方向。

  那里有佛子,有圣女,有那个不怕他的孩子。

  他想起安安说的话。“你不想消失,又不想成全他们。那你怎么办?”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山顶的风,像天边的云。

  “小娃,本座找到办法了。”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是上京,是更远的地方。

  他要去找一个答案,找一个属于他的答案。

  他还要找一个名字。一个他自己的名字。

  风从山顶吹过来,吹散了他身上的黑气。

  一缕一缕,像雾被阳光化开。

  他没有在意,只是走着。一步一步,往远方去。

  东边的云越来越亮,太阳快出来了。

  他走下山,走进那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