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532 节

第531章 恶念见世(上)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1,652 字

  恶念离开祭坛后,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三千年了,这座城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街巷变窄了,房屋变高了,连空气都不一样了。

  他走过长街,走过市集,走过一座座陌生的牌坊。所有人都在逃。

  卖饼的摊贩打翻了炉子,滚烫的炭火撒了一地。

  抱孩子的妇人转身就跑,孩子吓得大哭。

  几个年轻人操起扁担,挡在他面前,手在发抖,却没有退。

  恶念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着。身后,传来扁担落地的声音,和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没有人不怕他。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走到城门口时,他听见一个细微的哭声。

  很细,很弱,像小猫在叫。

  他循声望去——墙根下,放着一个婴儿。

  裹着破旧的襁褓,脸都哭紫了,小拳头在空中乱抓。

  来来往往的人,有的看,有的躲,有的假装没看见。

  一个老妇经过,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一个年轻人停下来,犹豫片刻,又被同伴拉走。

  “别管闲事,谁知道那是什么人家丢的。”

  没有人停下来。

  恶念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婴儿。

  他想起安安。

  那个孩子也不怕他。

  在祭坛上,所有人都躲,只有她睁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说,你只是等太久了。

  他忽然蹲下来,伸出手。

  黑气缠绕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

  婴儿不哭了,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亮晶晶的。

  和安安的眼睛很像。

  他忽然笑了。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倒是不怕本座。”

  他把婴儿抱起来。

  那么小,那么轻,像捧着一团云。

  他不知道该怎么抱孩子,只是笨拙地托着,僵着手臂,像端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走到城门口一个显眼的位置,把婴儿放下,想了想,又用黑气凝成一道屏障,护住她。

  风吹不进来,日头晒不进来。

  他看了婴儿一眼,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妇人跑过来,扑通跪在地上,抱起婴儿,哭喊着“我的儿”。

  那哭声又尖又哑,像憋了太久终于爆发出来。

  恶念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

  那哭声里,有失而复得的欢喜。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又继续往前走。

  恶念走到一个小镇上。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街尽头,有间药铺,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上面写着“孙氏济世堂”。

  门口排着长队,都是些老人、妇人、抱着孩子的母亲。

  有人咳嗽,有人呻吟,有人低头抹泪。

  队排得很慢,但没有人催。

  药铺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正在诊病。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病人都问得很仔细。

  轮到一位老婆婆,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文钱和一把铜子。

  她数了又数,还是不够。

  老大夫看了一眼,摆摆手:“算了算了,拿去吃吧。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老婆婆千恩万谢,抹着眼泪走了。

  恶念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幕。

  老大夫抬起头,看见了他。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躲闪。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怜悯。

  “你受伤了。”老大夫说。

  恶念低头,看着自己。

  他的身上还有伤,是挣脱封印时留下的。

  黑气从伤口里渗出来,像血,又不像。

  他不觉得疼。

  但老大夫说,他受伤了。

  “进来吧。”老大夫说,“老朽给你看看。”

  恶念站着没动。

  老大夫也不催,只是看着他。

  旁边排队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害怕,有人好奇。

  老大夫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便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恶念迈步,走进药铺。

  老大夫示意他坐下,把手指搭在他腕上。那手指凉凉的,像枯枝。

  “这脉象……”老大夫皱起眉头,“老朽行医四十年,从没见过。”

  恶念没有说话。

  老大夫松开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这是老朽自己配的伤药,内服外敷都行。你试试。”

  恶念接过瓷瓶,低头看着。

  瓷瓶很旧,瓶口的布塞都磨毛了。

  他握在手里,沉默很久。“你不怕本座?”

  老大夫笑了。

  “怕什么?你又不是来找老朽麻烦的。”

  恶念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他把瓷瓶收进怀里,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老头,你叫什么?”

  “老朽姓孙。”

  恶念点了点头。“孙老头,本座记下了。”

  他走了。老大夫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身边的小徒弟凑过来,小声问:

  “师父,那人是谁呀?身上黑漆漆的,好吓人。”

  老大夫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不是坏人。”

  他转身,继续看诊。

  排队的人慢慢挪进来,药铺里又响起絮絮的说话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