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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1 节

第530章 百花台上的疯天子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2,280 字

  百花台的帘子全部放下了,太医进进出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皇帝被绑在榻上,还在挣扎,嘴里喊着“药丸、药丸”,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三皇子站在门外,看着那些太医,看了很久。

  “怎么样?”他问。

  太医令跪下来,额头贴着地砖,声音发抖:“殿下,皇上这毒……已经深入骨髓。臣等……臣等无能为力。”

  三皇子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榻上那个被绑着的人。

  那是他父亲。曾经坐在御座上、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皇帝,现在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了。

  “能拖多久?”三皇子问。

  太医令不敢抬头:“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三皇子点了点头。“下去吧。”

  太医们如蒙大赦,磕头退下。

  三皇子走进百花台,在皇帝身边坐下。

  皇帝还在挣扎,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着那两个字。

  三皇子伸出手,握住父亲的手。

  皇帝的手很瘦,骨头硌手,青筋凸起。

  “父皇。”他轻声唤。

  皇帝没有反应,只是念着“药丸”。

  三皇子低下头,把脸埋在父亲手背上。

  很久很久,他松开手,站起来,走出去。

  门外,近臣等着。

  “殿下,大皇子还押在宗人府。皇后娘娘……还幽禁在坤宁宫。朝臣们都在等您的示下。”

  三皇子沉默片刻:“大皇子,关着。等父皇……再说。”

  他没有说下去。近臣懂了,又问:“皇后娘娘呢?”

  三皇子望着坤宁宫的方向。

  “她没帮大皇子逼宫,可大皇子是她儿子。她教出来的好儿子,害了父皇。”

  他顿了顿,“先关着吧。”

  近臣应了一声,退下了。

  三皇子站在百花台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亮了,可他觉得,还是黑的。

  法华寺。

  安安坐在桂花树下,抱着那只旧布老虎。

  团团趴在她旁边,尾巴轻轻甩着。

  安安望着皇宫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皇帝,要死了。”

  团团抬起头。

  安安说:“不是现在,但快了。”

  蒋依依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安安转过头,看着她。“娘,那个皇帝死了,新皇帝会是谁呀?”

  蒋依依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安安觉得呢?”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那个打胜仗的叔叔。他挺好的。”

  蒋依依笑了。“嗯,他挺好的。”

  安安又转过头,继续望着皇宫的方向。

  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娘,安安想回家。”

  蒋依依愣了一下。“回家?回哪个家?”

  安安说:“江都。安安想二奶奶了,想大姑姑,想小姑姑,想舅舅,想邱姨姨,想赵姨姨,想李姨姨——”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后来,自己也笑了,“好多好多人。”

  蒋依依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把女儿抱起来,搂在怀里。

  “好。等这边的事完了,娘带你回去。”

  安安靠在母亲怀里,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

  世子府。

  老夫人坐在榻上,面前站着林德芳、林德尚、林清玄。

  她听完林清玄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皇帝,真的不行了?”

  林清玄点头:“太医说,最多半年。”

  老夫人捻着佛珠,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三皇子呢?”

  “暂理朝政。”

  老夫人点了点头:“他倒是个明白人。”

  林德芳开口:“母亲,方黎那边……”

  老夫人抬起头:“方黎?”

  林德芳说:“还押在天牢。三皇子问,怎么处置。”

  老夫人冷笑一声:“怎么处置?那种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她顿了顿,“不过——让三皇子自己定吧。咱们林家,不掺和这事。”

  林德芳点头。老夫人看着林清玄:“安安呢?”

  “在法华寺。”

  老夫人说:“接回来住几天。我想她了。”

  林清玄笑了:“好。”

  坤宁宫。

  皇后坐在榻上,手里攥着那串佛珠。

  门开着,没有人拦她,但她没有出去。

  窗外,天亮了,又黑了。

  她就这样坐着,不吃不喝。

  宫女端来饭食,放在门口,不敢进来。

  晚上来看,还是那样放着,一口没动。

  第三天,三皇子来了。

  第四天,他站在门口,看着皇后。

  第五天,皇后没有抬头,只是捻着佛珠。

  “母后。”他唤了一声。皇后的手,停了一下。

  三皇子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您三天没吃东西了。”

  皇后没有说话。

  三皇子看着她,看了很久。“大哥的事,儿臣会公正处置。”

  皇后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着。“公正?”她的声音沙哑,“什么叫公正?”

  三皇子没有说话。

  皇后低下头:“他做了那些事,死一百次都不够。可他是本宫的儿子……”她没有说下去。三皇子沉默片刻,站起身。

  “儿臣让人送些吃的来。您多少用一些。”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母后,大哥做的那些事,您不知道。

  可您纵容他,与方黎争权夺利。

  那些孩子的死,您也有份。”

  他走了。

  皇后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她低下头,眼泪滴在佛珠上。

  宗人府。

  大皇子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这间屋子很小,没有窗,只有一扇铁门。

  门外有士兵把守,脚步声来来回回。他听见那些脚步声,每一声都像踩在他心上。

  他想起那天,想起祭坛上的黑光,想起方黎的狂笑,想起那些被吸成白骨的尸兵。想起母后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忽然捂住脸,哭了。不是无声地哭,是嚎啕大哭。

  像小时候摔倒了,哭着喊母后。

  可这一次,没有人来。

  门外,士兵听着那哭声,面无表情。

  他们早就听惯了。

  三天后,三皇子在太和殿召见百官。

  他坐在偏殿,没有坐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空的,谁也不敢坐。

  百官跪了一地。

  三皇子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曾经站队大皇子的人,看着那些曾经收过方黎好处的人,看着那些在祭坛上争吵不休的人。

  他没有说话。殿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过了很久,他开口。“方黎——凌迟。玄真子——斩立决。方黎党羽,一律彻查,一个不留。”

  没有人敢说话。

  三皇子继续说:“大皇子——废为庶人,幽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还是没有人敢说话。

  三皇子站起身。“退朝。”

  百官跪送。三皇子走出太和殿,站在殿前。

  外面,天终于晴了。

  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

  他望着那片金光,忽然想起安安。想起她在祭坛上说的那句话。

  “安安只是说实话。”

  他笑了。“说实话,”他喃喃道,“倒是轻松。”

  他走下台阶,往百花台的方向去。

  那里,还有个疯了的父亲,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