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上达天听

　　世子府，正堂。

　　林德芳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却半天没喝一口。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门开了。

　　林清玄走进来，身后跟着林德尚。

　　林德芳站起身，大步迎上去。

　　“清玄！”

　　他在侄子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

　　但精神还好。

　　“德尚。”他又看向弟弟，点了点头。

　　林德尚拱手：“大哥。”

　　林德芳拍拍他的肩膀，转向林清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清玄，”他说，“可以和你奶奶和娘说说，小满生的那个女儿了吧？”

　　林清玄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能说了。”

　　林德芳眼睛一亮。

　　“太好了！”他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查一下族谱，给孩子取个大名！”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回过头。

　　“对了，”他说，“这次回来，怎么不带孩子和小满？”

　　林清玄没有说话。

　　林德尚站在旁边，脸上闪过一丝难色。

　　林德芳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弟弟那副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孩子……”他声音发颤，“出什么事啦？”

　　林德尚连忙摆手。

　　“没出什么事！孩子好好的！”

　　林德芳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眉头又皱起来。

　　“那为什么不带回来？”

　　林德尚叹了口气。

　　“哥，”他说，“是江都和扬州大疫。”

　　林德芳愣住了。

　　林德尚说：“小满他们在救助灾民。安安是佛女，在镇民心。没法子回来。”

　　林德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德尚继续说：“还有，这次疫症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林德芳的脸色，变了。

　　他慢慢走回来，在主位上坐下。

　　“坐下说。”他说，“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全告诉我。”

　　林清玄开口了。

　　从临县救童开始，到老鸦山尸坑，到栖霞山阵眼，到江都水源投毒，到扬州民变，到山麓族来袭，到呼延骨都三次被抓……

　　他说得很慢，很细。

　　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

　　林德芳听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听着听着，手开始发抖。

　　茶盏里的水，晃出来，滴在他的袍子上。

　　他没有察觉。

　　林清玄说完，屋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德芳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这么惊险，”他说，声音沙哑，“为什么朝廷就好像不知道一样？”

　　林清玄没有说话。

　　林德尚也没有说话。

　　林德芳看着他们，眼睛里的疑惑，慢慢变成震惊。

　　“为什么？”他追问，“上京会一点消息也没收到？这怎么可能？”

　　林清玄看着他。

　　“我们已经将这个事情，早早地上报了。”他说。

　　林德芳愣住了。

　　林清玄说：“确实没有得到朝廷的帮助。”

　　他顿了顿。

　　“江都和扬州这次，全靠自救。”

　　林德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上报了。

　　没有回应。

　　没有帮助。

　　全靠自救。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

　　“难道……”他喃喃道。

　　林清玄看着他。

　　林德芳没有说完。

　　但林清玄知道他想说什么。

　　难道有人，把消息压下来了？

　　难道朝廷里，有人在故意让江南自生自灭？

　　难道……

　　林德芳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上京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

　　“清玄。”他说。

　　林清玄看着他。

　　林德芳说：“这件事，必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林清玄等着。

　　林德芳说：“你奶奶，你娘，我会去说。她们会高兴的。”

　　他顿了顿。

　　“但还有一个人，必须知道。”

　　林清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林德芳说：“皇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德尚站起身。

　　“哥，你是说……”

　　林德芳点头。

　　“有人把消息压下来了。”他说，“那咱们就绕开那些人，直接送到皇上面前。”

　　他看着林清玄。

　　“你写一份折子。我帮你递。”

　　林清玄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后院，老太太的屋里。

　　林老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林夫人坐在旁边，正在绣一块帕子。

　　门开了。

　　林德芳走进来。

　　“母亲。”他说。

　　林老夫人抬起头。

　　林德芳在她面前坐下。

　　“母亲，”他说，“清玄回来了。”

　　林老夫人眼睛一亮。

　　“回来了？人呢？”

　　林德芳说：“在外头。先来跟您说件事。”

　　林老夫人看着他。

　　林德芳说：“清玄在江都，成了亲，有了孩子。”

　　林老夫人愣住了。

　　林夫人手里的针，扎进了指腹。

　　她没顾上疼。

　　“成亲了？”她喃喃道，“有孩子了？”

　　林德芳点头。

　　“是个女儿。取名……”

　　他顿了顿。

　　“还没取大名。小名叫安安。”

　　林老夫人的手，抖了一下。

　　佛珠差点掉下来。

　　“女儿……”她喃喃道，“重孙女……”

　　林夫人站起来，眼眶红了。

　　“孩子呢？”她问，“孩子在哪儿？”

　　林德芳沉默片刻。

　　“在江都。”他说。

　　林夫人愣住了。

　　林德芳说：“江都大疫，孩子在那边帮着镇民心。”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老夫人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听完，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那个孩子，”她说，“叫什么来着？”

　　林德芳说：“安安。”

　　林老夫人点点头。

　　“安安。”她念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好。”她说，“好孩子。”

　　她看着林德芳。

　　“去告诉清玄。”她说，“让他安心办事。他奶奶在家里，等着见他的安安。”

　　林清玄站在院子里，望着后院的灯火。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德芳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奶奶说，”他说，“让你安心办事。她在家里，等着见安安。”

　　林清玄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林德芳拍了拍他的肩膀。

　　“折子好好写。”他说，“咱们要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林清玄望着夜空。

　　那里，一颗星星正在闪烁。

　　很亮。

　　像安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