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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6 节

第465章 扬州城外的烟尘

共梦后 佛子他动凡心了 · 佚名 · 2,106 字

  高银街的施药点设在街口那间空铺子里。

  赵绿柳蹲在一堆药材中间,手里捧着账本,正对着清单一样样清点。

  旁边两个伙计帮着搬货,累得满头大汗,她连头都没抬。

  “甘草,三十二斤,对得上。连翘,二十七斤……嗯?怎么少了三斤?”

  她抬起头,看向负责登记的伙计。

  那伙计脸都白了:“赵、赵掌柜,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

  赵绿柳打断他,“是送货那边短了。记下来,回头找他们补。”

  她低头继续写。

  林玉婉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

  “绿柳。”

  赵绿柳抬头,看见林玉婉那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愣了愣。

  “林姑娘?你怎么来了?”

  林玉婉没有绕弯子。

  她把扬州的事说了。

  米价失控,药价暴涨,民怨沸腾,流民四散,沈刺史派兵守着四门,不敢开也不敢驱。

  崔湛已经去了,但光靠他一个人不够。

  “……那边需要有人懂章程。”林玉婉说,“控价、隔离、施药、登记造册,每一道流程,你比谁都清楚。”

  赵绿柳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账本。

  然后她把账本往旁边一放。

  “我去。”

  林玉婉愣了一下。

  “你……”

  “但得带两个人。”

  赵绿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帮我记账的。”

  林玉婉问:“谁?”

  赵绿柳说:“我铺子里的伙计,还有......”

  她顿了顿。

  “李知微。”

  李知微在镖局后堂。

  周骁靠在榻上,烧退了,人还虚着,但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

  李知微坐在旁边,手里端着碗,一勺一勺往他嘴里喂。

  “张嘴。”

  周骁张嘴。

  “嚼。”

  周骁嚼。

  “咽。”

  周骁咽。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排练过八百遍。

  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知微抬头,看见林玉婉和赵绿柳走进来。

  “哟,林姑娘。”她笑了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玉婉没有说话。

  赵绿柳开口了。

  “知微,扬州那边出事了。”

  她把情况说了一遍。

  李知微听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最后一勺粥停在周骁嘴边,半天没喂进去。

  周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知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那勺粥喂进周骁嘴里,把碗往旁边一放,站起身。

  “我去收拾包袱。”

  林玉婉一愣。

  赵绿柳也愣了。

  邱茹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李知微。

  “周骁这刚好点,”她说,“你是不是不想去?”

  李知微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以前,”她说,“我们那儿的医护,都是抢着去的。”

  她顿了顿。

  “虽然我不是医护,但这事我熟悉。”

  她没说“我们那儿”是哪儿。

  但邱茹滢懂。

  林玉婉不懂,但她没问。

  李知微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骁忽然开口。

  “去吧。”

  李知微脚步一顿。

  周骁靠在榻上,看着她。

  那张脸还苍白着,烧退了才一天,人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雪原上的星光。

  “去吧。”他说,“我死不了。”

  李知微看着他。

  看了很久。

  屋里没人说话。

  然后李知微忽然骂了一句:

  “呆子。”

  周骁愣了愣。

  李知微说:“回来成亲啊!”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周骁愣在榻上。

  屋里所有人都愣着。

  然后,“哈哈哈!”

  周骁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又响又亮,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成亲!”他喊,“哈哈哈,成亲!”

  李知微已经走得没影了。

  但她的骂声从院子里传进来:

  “笑个屁!养好你的伤!”

  周骁笑得更大声了。

  城门口。

  崔湛已经点齐了二十名护卫,马匹都备好了。

  赵绿柳带着两个伙计匆匆赶来,背上背着包袱,手里还攥着账本。

  “崔御史!”

  崔湛回头,看见她,点了点头。

  “赵掌柜。”

  赵绿柳走到他面前,四下看了看。

  “知微呢?”

  崔湛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角传来。

  李知微骑着一匹马,冲到队伍前头,勒住缰绳。

  她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

  “来了来了!”

  她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旁边的护卫手里一塞。

  赵绿柳看着她:“你带什么了?这么一大包?”

  李知微说:“换洗衣裳、干粮、水囊、火折子、伤药、止血散、雄黄粉、艾草、口罩……哦对了,还有周骁给的一把匕首,说是防身用。”

  赵绿柳:“……”

  林玉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崔湛没有多话。

  他翻身上马,看了众人一眼。

  “出发。”

  二十余骑,卷起一阵烟尘,冲出城门。

  城楼上,谢刺史站在那里。

  他身后站着几个幕僚和师爷,没有人敢说话。

  谢刺史望着那道远去的烟尘,一动不动。

  烟尘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天边。

  他还是没有动。

  师爷小心翼翼开口:“明公,他们已经走远了……”

  谢刺史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

  风吹过来,把他的袍角吹得轻轻摆动。

  很久很久。

  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扬州那个窟窿,得补上啊。”

  他顿了顿。

  “又得打一场硬仗了。”

  扬州。

  城外。

  崔湛一行人日夜兼程,两天一夜没合眼,终于在第三日午后抵达扬州城外。

  但他们没能进城。

  因为进不去。

  城门口,黑压压挤满了人。

  不是官兵,是百姓。

  是流民。

  是那些从城里逃出来、又被挡在城外进不去的人。

  崔湛勒住马,远远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粗略一扫,至少上千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躺在路边,有的靠在树下,有的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直挺挺躺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城门口,一排官兵持枪而立,枪尖对着外面的人群。

  没有人敢往前冲。

  也没有人敢往里放。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崔湛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下马。

  “崔御史?”旁边的护卫惊道,“您要过去?”

  崔湛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缰绳递给护卫,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片黑压压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