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 节

第三卷结束,求月票!

天师,我有一个异世界 · 蒙面怪客 · 21.5万 字

  (本章完)

087 织工

  “勇哥!”

  “勇哥!”

  “……”

  行过酒店通道,过往的安保、服务生纷纷停步招呼,更是下意识避开看过来的目光。

  “嗯。”

  张勇面无表情点头,推开通道尽头的房间。

  作为裕华的第一打手,张勇年纪不大,却在这一行厮混了足有十几年,脸上的两道狰狞刀疤即是惨痛经历也是某种勋章。

  长久以来接触的诸多阴暗面,让他下手凶狠、冷酷无情,做事干净利落深的大老板信任。

  “啊!”

  “不要……”

  房间隔音很好。

  站在门外听不到丝毫声响,推开门,惊恐、畏缩、凄厉中带着些许颤音的惨叫直冲耳膜。

  “勇哥!”

  “您来了。”

  屋内几位黑西装见张勇推门而入,急忙起身站起,打牌的、喝酒的也停下手上的动作。

  “嗯。”

  张勇点头:

  “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一人轻笑:

  “姓周的农村出身,家里总共三亩地、一套破房子,砸锅卖铁也集不齐欠下的二十万。”

  “多亏他有个模样标致的女朋友……”

  “嘿嘿……”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连连怪笑。

  房间角落,两个黑衣大汉正围着一人拳打脚踏,那人早已鼻青脸肿,不过隐约能看到清秀的五官。

  农村出身?

  竟然细皮嫩肉?

  看来是在家里娇生惯养长大,难怪吃不得半点苦。

  黑衣大汉一脚踹出,正中年轻男子心口,直接把他踹倒在地,巨大的力量让他两眼泛白、呼吸急促。

  “下手轻点。”

  张勇皱眉:

  “打死了,不好处理。”

  “是,勇哥。”黑衣大汉点头,随即弯腰一巴掌抽在男子面颊,又抓住男子的衣领:

  “小子,你女朋友现在在哪?”

  “哥!”

  “大哥……”男子声音带颤:

  “不管她的事,别……别玩我女朋友。”

  “艹!”

  黑衣大汉再次一巴掌抽出:

  “还他妈挺有情义,不过当初要不是你女朋友陪着签字,我们会答应贷给你二十万?”

  “当时把女朋友拉上,情义喂狗了?”

  “彭!”

  黑衣大汉拳打脚踏,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男子何曾经受过这等殴打,不由惊叫连连后退。

  “说不说?”

  “伱他妈说不说!”

  “说!我说!”眼见拳锋直奔太阳穴而来,死亡的空间让男子两眼失神,惊声尖叫:

  “她去了一家名叫云织的纺织厂,在里面做织工,她已经把我拉黑了,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云织。”张勇摸出一根烟点起,烟气缭绕中双眼微眯:

  “查一下地方。”

  “在曲市北郊。”一人从手机屏幕上抬头,道:

  “那边纺织厂不少。”

  “走。”

  张勇点头:

  “过去看看。”

  …………

  纺织车间有许多机械设备,无时无刻不再散发大量热气,导致车间温度高达三四十。

  而且因为材料对温度、湿度的诸多要求,安装空调降温对于小型工厂来说,得不偿失。

  莫说空调。

  有的连地面积水都不能及时处理。

  高温蒸笼、趟着积水,机器嗡鸣声不断。

  女工在这样的车间里工作,大多只穿贴身小衣,即使如此依旧大汗淋漓、衣衫湿透,极其不雅。

  长时间在这种环境下工作,身体各个方面都会出现异常,如耳聋等诸多职业病由此而来。

  “月月,再忍几天。”

  李大姐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笑道:

  “新的车间马上就要启用了,那里环境好,温度低,到时候就不用天天这么受罪了。”

  “嗯。”简月点头:

  “要是工资再增加些就更好了。”

  她抿了抿嘴,低下头继续忙碌,汗珠划过精致的五官从光洁的下巴、琼鼻上缓缓滴落。

  地面水波荡漾。

  也让那姣好的身影泛起涟漪。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会夸赞简月漂亮,也备受宠爱,但漂亮在多说情况下不能当饭吃。

  有时候反到会遭受排挤。

  “嘻嘻……”旁边的好友兼闺蜜徐桐嬉笑:

  “月月,你还是那么财迷,以你的长相想要钱还不简单?”

  “不过这件事就不要想了,咱们的工作时间短,工资却不比附近厂子的织工差多少。”

  “涨工资的可能性不大。”

  “是。”李大姐点头:

  “自从换了新老板,我们确实比以前轻松许多,你们两个来得晚,不知道当初那情况……”

  “不过。”

  她顿了顿手上的动作,道:

  “咱们工作时间短,生产的东西就少,说明工厂的效益不高,还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

  “李姐。”徐桐撇嘴:

  “咱们是打工的,您就不必替那些资本家头疼了,要我说工作时间越短越好,当然工资不能低。”

  “……”

  李大姐摇头。

  她不懂什么资本家。

  但经验告诉她,如果工厂经营效益不好,工人就会被裁撤,老板与工人并非是敌对关系。

  相反。

  双方相辅相成。

  不过有些老板确实黑心,是万万不能给那等人打工的。

  “听说老板从南边请来了几位高级织工,说是什么非物质文化传人,叫我们去学织法。”

  李大姐看向两女:

  “你们去不去?”

  “加工资吗?”简月开口。

  “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加工资。”徐桐翻了翻白眼:

  “打听了,不会加工资的,而且学织法的时候只给基本工资,不过听说学会后工资会变的很高。”

  “对。”李大姐点头: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

  “你们李姐年纪大了,没心思去学什么新的织法,不过你们两个可以去试试,毕竟年轻学的也快。”

  “要学多久?”简月有些拿不定注意:

  “会涨多少工资?”

  “这谁清楚?”徐桐摇头:

  “不过如果真有这种机会,我是肯定要去学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听听就很带感。”

  “对了!”

  她想起一事,侧首看向简月:

  “下个月厂里要举办职工歌唱比赛,前三名会有奖励,第一名单单奖金就有一万块钱。”

  “你唱歌好听,可以去试试。”

  “一万!”简月美眸亮起,又有些忐忑:

  “我行不行?”

  “你啊!”徐桐无语,却也知道自己闺蜜的性格,爱财却胆小,做事畏缩很不干脆。

  “行不行的,总要试试再说,快到下班的点了,等下了班咱们找个唱歌的地方练练。”

  “月月唱歌很好听吗?”李大姐道:

  “那可以试试,新老板很有钱的。”

  “咣当……”

  沉闷响声打断三人的交谈,循声望去,就见几个身着黑西装的男子大踏步走进车间。

  车间的高温让他们有些烦躁,其中一人挥了挥手臂,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高高抬起: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她叫简月!”

  “在哪里?”

  突如其来的男人,让简月、徐桐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毕竟她们身上的衣物实在太少。

  倒是李大姐,对于男人来车间已经习以为常,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反到面带好奇看去。

  “他在说什么?”

  车间机器声轰鸣,距离一远,就算是扯着嗓子大吼也听不清楚。

  “不知道。”

  徐桐在她背后悄悄探出头,同样是一脸好奇,不过转瞬就目露惊愕,面上露出畏惧之色。

  来者不善!

  “你们干什么?”

  “这里是工厂车间,外人不能进来!”

  几个工厂安保冲进车间,其中一人手拿短棍大声咆哮,不过随即就被一人踹飞在地。

  一旁的货架,也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刚才的声音应该也是如此。

  见黑西装如此凶残,安保不由面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一步,握着短棍的手也微微颤抖。

  “他*的!”

  一个黑西装张口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怒道:

  “吵成这个样,什么都听不见,把机器给我关了!”

  “不能关。”车间经理急忙道:

  “机器一关,再想开就麻烦了,损失……”

  “彭!”

  黑西装随手拽了根棍棒,一棍把车间经理抽倒在地,面颊上甚至有血水渗出混入积水。

  车间经理双手抱头,在地上挣扎惨叫,又被一脚提到一旁。

  “再叫!”

  黑西装低吼:

  “老子废了你!”

  车间经理声音一滞,身躯颤抖,却已不敢发出声响。

  “咔哒!”

  “嗡……”

  伴随着电闸开关落下,机器轰鸣声渐渐变的沉闷,随即缓缓停滞,只有通风口呜咽作响。

  车间一静。

  耳边失去了嗡鸣声,倒是让人有些不适应。

  “简月!”

  黑西装再次大吼:

  “在哪里?”

  简月?

  李大姐下意识回头看去,与她有着同样动作的人不在少数,一时间简月所在成了焦点。

  “果然很漂亮,身材也不错。”

  张勇甩出烟蒂,朝身边人挥手:

  “带走。”

  “是!”

  几个黑西装朝着简月行来,其中一人大手伸开就要拿人。

  相较于简月的娇躯颤抖、惊慌失措,徐桐则是猛的往后一拉自己的闺蜜,怒瞪来人:

  “你们干什么?”

  “敢伸手,我这就打电话报告治安署!”

  “报告治安署?”张勇冷哼:

  “你朋友欠我们二十万不换,躲在这里不出来,就算是闹到治安署,他也占不到理。”

  嗯?

  欠钱不还?

  被人找上门来!

  一时间,车间内诸多女工纷纷朝简月投去怪异的目光,其中难免有狐疑,乃至不屑。

  狐媚子!

  果然不是好人。

  “不可能!”

  徐桐叫道:

  “月月不可能欠别人钱!”

  她很清楚自己闺蜜的性格,爱财如命从不大手大脚的花钱,怎么可能欠别人二十万?

  都是别人欠月月钱。

  “认识周致远吧?”张勇再次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道:

  “他借钱的借条上,有你的名字。”

  “走吧!”

  简月娇躯一颤。

  “姓周的欠钱,你们去找他,跟月月有什么关系?”徐桐拉着闺蜜朝后倒退,口中道:

  “月月已经跟姓周的分手了。”

  “松手!”

  面前的黑西装明显有些不耐,大手一伸把徐桐扯开,同时左手死死扣住简月的肩膀。

  下一瞬。

  “啊!”

  他失声痛叫,看向咬住自己手臂的徐桐:

  “你他*属狗的啊!”

  “给我松开!”

  “呜……呜……”徐桐双目圆睁,口中呜咽作响,牙齿咬住的地方甚至有血丝渗出。

  “艹!”

  “找死!”

  黑西装松开简月,一巴掌抽在徐桐脸上,巨大的力量直接让徐桐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

  “啊!”

  “不要打她!”

  见闺蜜受伤,一直眼露畏惧的简月也变的癫狂前来,身体前扑,双手在黑西装脸上疯狂挠划。

  “尼玛……”

  “一个个跟疯狗一样,狂犬病啊!”

  黑西装面泛红痕,怒急咆哮,拳打脚踏把两女击倒在地,正欲再次上前,却被人一脚踹飞。

  “搞什么?”

  张勇冷着脸:

  “打坏了这女人,钱你自己出?”

  随即挥手:

  “带走!”

  “不行!”徐桐尖叫着再次扑来,却被张勇随手一拨倒在地上。

  “倒是姊妹情深。”

  耸了耸肩,张勇开口:

  “一起带走!”

  “咬伤了我的人,怎么也要检查一下,万一真的有狂犬病……,医药费也是要有人出的。”

  “是!”

  身后几个黑西装应是,按住两女朝车间外拉去。

  他们个个体型彪悍,眼神凶狠,车间众人竟是无一敢拦,就连工厂安保也老老实实让开道路。

  “人家是来要账的,跟咱们没有关系,招惹到这种人是她们不自重,我们别热麻烦。”

  “对,对。”

  *

  *

  *

  冬天的夜,来的比较早。

  夜市,

  也早早开张。

  大学城后面一条街,是曲市最热闹的夜市。

  这个点,夜市已经人来人往,麻辣烫、烧烤混合着啤酒的味道弥漫开来。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无声无息停在路边,方正从中走出,打眼一扫,踱步来到一个摊位前。

  小方桌,坐四个人有些挤,坐两个人倒是绰绰有余。

  “鲁欢欢?”

  方正坐下,看向对面的女子,略有诧异道:

  “我以为是个小名。”

  “父母懒,小名当大名了。”鲁欢欢招手要了二十个肉串,开了瓶啤酒放在方正面前:

  “喝!”

  “这里的肉串不错。”

  “嗯。”方正拿起啤酒,道:

  “肉串,不是羊肉串。”

  “知道。”鲁欢欢点头:

  “羊肉串太贵,我胃口又大,一个月工资才七千多,吃个几顿就没了,当然是能省就省。”

  “今天我请客。”方正开口:

  “你随意。”

  “别。”鲁欢欢摇头拒绝: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可是刚刚上任的治安署副署长,就这么吃方老板的东西不好。”

  鲁欢欢。

  京都人士。

  年方二十余岁。

  前不久从上面调来,担任曲市治安署副署长。

  她的相貌很有特点,眼睛狭长、眼神犀利,明明模样很好看,却给人一种冷厉的感觉。

  短发、运动装,英气勃发。

  名字也很有个性。

  方正拿起肉串:

  “鲁署长找我有事?”

  “是。”鲁欢欢点头,从身上摸出一沓照片,方在桌上:

  “方老板大伯叫方坚是吧?”

  “嗯。”

  “前几个月,你大伯墓前被人放了一个人头,治安署查了半天也没查到人头的来历。”

  “听说了。”

  方正不置可否:

  “方某因此被审了好几回。”

  “呵……”鲁欢欢笑道:

  “方老板为大伯复仇,拿仇人的头颅祭奠,这等事如果放在古时候,定会被人传颂。”

  “佩服!佩服!”

  “鲁署长。”方正抬头:

  “私下见面,没必要录音吧?”

  这种诈人的手段,实在太过低端,至少周平从没在他身上用过。

  “……”鲁欢欢面色微僵,随即洒然一笑:

  “说笑了。”

  “我也是来了曲市,才知道本地竟然有方老板这么一位人物,今日特意相邀见上一见。”

  “好说。”方正举起啤酒:

  “鲁姑娘年纪轻轻,就能胜任治安署副署长一职,才是真正让人佩服,方某自愧不如。”

  “方老板笑话我?”鲁欢欢淡笑:

  “家里人的安排,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方正眯眼,看向对方。

  这个女人……

  有意思!

  “几个月前,方老板在云海酒楼宴请袁家村村民,当夜,袁氏三兄弟从云海酒楼坠楼而亡。”

  “不是坠楼,是跳楼。”方正道:

  “他们跳楼自杀,有目共睹。”

  “是。”鲁欢欢面上笑意不减,继续道:

  “半个月前,牌街风月馆的六位合伙人命丧包间,听说他们此前与方老板起了争执。”

  “这几人是服用五石散过量致死,而且治安署还在那里找到他们逼良为娼、贩卖*品的证据。”方正神情不变:

  “他们死有余辜,与方某的争执不过是小事。”

  “是吗?”鲁欢欢眯眼,继续道:

  “赵先生……”

  “甜蜜蜜……甜蜜蜜……”就在这时,舒缓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稍等。”

  方正示意了一下,接通手机。

  “老板。”

  手下大花臂田亮的声音响起:

  “刚才织厂那边汇报,快下班的时候有几个身着黑西装的大汉闯进厂区,从车间带走了两个织工。”

  “哦!”方正表情不变:

  “谁做的?”

  “好像是裕华的人。”田亮问道:

  “老板,怎么办?”

  “给迈密会所的贺老板打个电话,让他转告一下裕华的王老板。”方正看了眼鲁欢欢,道:

  “现在是法治社会,有事好商量,先把人原样送回去再说。”

  “厂区保安你看着裁掉一批,换些中用的。”

  “嗯?”田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

  “哒……”

  方正挂断电话,慢声道:

  “做生意,总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事,让鲁署长笑话了。”

  “哪里。”

  鲁欢欢摆手:

  “治安署本就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如果有什么地方用得着我,方老板千万不要客气。”

  “咱们继续……”

  “哗!”

  她话音未落,又被一阵喧哗声打断。

  “有人跳楼!”

  “快看!”

  嗯?

  鲁欢欢面色一变,猛然站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本章完)

088 自杀

  大学城附近的楼房建设于多年前,那时候还有没动辄数十层的高楼大厦,十几层已是顶天。

  喧哗声来自一栋九层楼。

  九层楼,一单元四户,竟然只有一部电梯。

  眼见电梯在五楼处卡住迟迟没有动弹,鲁欢欢银牙一咬,踏步朝着楼梯冲去,直奔顶楼。

  “彭!”

  撞开顶楼木门,她喘着粗气朝场中看去。

  夜风很大,

  也很冷。

  一位身着服务生打扮的年轻人已经爬上了高楼外墙,正自颤颤巍巍站起,朝下看去。

  “不要!”

  除了欲要轻生的年轻人,还有一位大着肚子的女人,她瘫倒在地朝年轻人大声哭喊:

  “郑廓,不要啊!”

  女人很漂亮,即使未曾打扮、神情憔悴,足够好的底子依旧让她超过绝大多数这个年龄段的女人。

  “别!”

  一路急奔,让鲁欢欢咽喉发干,此即急急伸手,道:

  “朋友,你还年轻,有什么困难都是可以过去的,到底遇到了什么竟然这么想不开?”

  “对啊!”

  对面楼上有住户大喊:

  “想想你的父母、亲人,你死了他们该有多难过。”

  “这个世界有很多好的地方,音乐、电影、旅游……,年纪轻轻的,何必自寻短见?”

  遭!

  鲁欢欢面色微变。

  自杀的人之所以轻生,很大一方面的原因就在于父母、亲人,说这些不仅不会有用。

  反到可能会刺激到对方。

  果然。

  “父母?”

  郑廓闻言苦笑:

  “他们早就下去了!”

  “亲人?”

  他摇了摇头,面泛愤恨:

  “自从我家遭了难,他们巴不得我去死!”

  “看样子伱在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变故,所以才想不开。”鲁欢欢慢步上前,小心翼翼道:

  “能不能谈一谈?”

  “我相信不到万不得已,一个人是不会走上绝路的,说实话……我以前也想过自杀。”

  “你是谁?”郑廓侧首看来,声音一提:

  “别过来,再过来我这就跳下去!”

  “一个路人。”鲁欢欢止步,双手高举:

  “你别冲动。”

  “郑廓。”地上的女子抬头哭喊:

  “不要啊!”

  “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你还有我、有孩子,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

  郑廓面色微变,眼神中也显出几分迟疑。

  有门!

  鲁欢欢双眼一亮,再次小心翼翼靠近:

  “这位应该就是你妻子吧,她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如果出事的话她们以后该怎么办?”

  “你出事,开心的是你的仇人,伤心的是真正关心你的人。”

  “你不懂!”郑廓垂首,身体颤抖:

  “你们都不懂!”

  “是。”鲁欢欢点头:

  “经历不一样,别人很难懂你,朋友有什么心思不妨说说。”

  对方情绪波动太过剧烈,她也不是专业的谈判专家,现今只求拖延时间给治安署时间布置。

  倾听,

  就是最好的劝说。

  楼下。

  方正抬头,功聚双目、双耳,即使隔着九层楼的距离,楼上的人影、声音对他来说依旧清晰可辩。

  就如世界开了高清模式,高度近视戴上了眼睛。

  朦胧的场景,陡然变的清晰。

  郑廓?

  他淡淡一笑,不为所动。

  楼顶。

  “呵……”

  郑廓咧嘴,眼神空洞无神:

  “你们不懂,都不懂。”

  他握了握拳头,声音飘忽,犹如梦中:

  “我曾经的日子,就像是在天上,只要我想,不论什么都能得到,所有人都围着我打转。”

  “美人、美酒、美食……”

  “一切都唾手可得!”

  “你们懂那种感觉吗?”

  “啊!”

  他大声咆哮,身体激动的乱颤。

  鲁欢欢眯眼。

  这种感觉……

  她还真懂!

  那是一种让人痴迷的感受,就算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也有人帮她把事情给摆平。

  世界,

  就像是一种游戏。

  而她,

  则像是开了挂的高级VIP!

  那是一种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生活,高高在上、富贵荣华……

  “以前。”

  郑廓苦笑:

  “我一顿饭就能花几万、十几万,女人每天换着样、换着法玩,只要不高兴随时都能找到让我高兴的事。”

  “是吗?”鲁欢欢的表情变的冷淡,问道:

  “现在哪?”

  “现在?”郑廓双眼一睁,大声咆哮:

  “我拼死拼活的打工,一个月也才五千多块钱,忙碌一年不吃不喝还不够曾经的一顿饭钱!”

  “住的房子……”

  “十几个人挤在一起,那股味道……”

  “秀秀!”

  他看向赵秀秀,面容扭曲:

  “我试着重新开始,听你的好好生活,但……那种从天上掉下来的感觉你不会懂的!”

  “这一辈子……”

  “永远也回不到那种时候了。”

  “如果一开始我过的就是现在这种日子,也许不算什么,但接触过那种日子之后再也回不去的绝望,才是……真正的绝望!”

  郑廓双手高举,浑身轻颤,满脸泪流。

  日复一日的劳作、承受曾经难以承受的折磨,一年到头的收获,甚至比不得当初的一顿饭。

  回不去!

  永远也回不去了!

  自己的一生一眼都能看到头,永无出头之日,就像是无尽的阴霾,把他给死死笼罩。

  “我有钱!”

  赵秀秀哭道:

  “你想吃好吃的,我陪你去吃,你想玩什么我陪你去玩啊,我有钱……我还有六十多万。”

  “六十多万。”郑廓回头: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你给我的。”赵秀秀两眼含泪,道:

  “当初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留着,我把它们换成了钱,你想要的话……我全都给你。”

  “求求你,下来吧!”

  “……”郑廓身躯一僵,呆呆的看着赵秀秀,突然面泛苦笑:

  “我好后悔。”

  “那么多女人,我从没有对你用过心,是我做错了,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一定娶你。”

  不好!

  鲁欢欢面色一变,身体猛然前冲。

  “不要!”

  “啊!”

  凄厉的惨叫从楼顶传来,鲁欢欢拼尽全力伸手,却只是触碰到郑廓跳下去时激起的微风。

  “彭!”

  下方传来的闷响让她侧首,不忍去看。

  …………

  “郑廓是前富鸿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因为富鸿改制的事郑总被杀,并查出很多罪行,财产尽数被没收。”

  “从那以后,郑廓失去了财富来源,开始四处打工。”

  林警官手拿平板,道:

  “他做过保安、干过快递,也在工地上待过一段时间,不过不论干什么都没能坚持下去。”

  “最后一段工作经历,是在附近的饭店当服务生。”

  “自杀前,有几位有钱人家的富二代去了饭店吃饭,席间似乎起了争执,郑廓可能受到了某种刺激所以选择自杀。”

  “那位叫赵秀秀,父亲是个赌徒,曾经日子过得很不好,直至被郑廓看上生活才有了改善。”

  “这几个月,赵秀秀一直照顾郑廓。”

  “鲁署长?”

  “嗯。”

  坐在车后座的鲁欢欢闻声回神,揉了揉眉头:

  “带那几位富二代去署里问一下情况,没什么问题的话就通知一下家属来认领尸体。”

  “这个……”林警官迟疑了一下,道:

  “郑廓父母双亡,没什么亲人,就算有怕也不受待见,尸体认领可能会有一些麻烦。”

  “哦!”

  鲁欢欢降下车窗,看向外面那哭泣的孕妇,额首示意:

  “交给她怎么样?”

  “这……”林警官摇头:

  “他们之间没有办证,不是夫妻关系,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鲁欢欢开口:

  “不然你去处理?”

  “……”林警官干笑:

  “鲁署长说的是。”

  “对了,刚才楼下还发生了一件事,您要不要看看?”

  说着递过去平板。

  平板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是附近商店录到的郑廓从天而降重重摔死在地上的片段。

  “嗯?”

  鲁欢欢眯眼,选择慢放。

  但见在郑廓跳楼前,不少人围在楼下,一个小女孩不知为何闯进人群,跌跌撞撞朝前行去。

  而此时,

  已然逼近郑廓跳楼的时间。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出现在那小姑娘身边,就像是一股清风,裹着她来到路边,顺手遮住小姑娘的双眼。

  让她看不到接下来的一幕。

  下一瞬。

  “彭!”

  刚才小姑娘所处位置,重重落下一道人影。

  “好快!”

  鲁欢欢抿嘴,眼神闪动:

  “这种速度,怕是比得上顶尖短跑职业选手了,关键是没有助跑,而且还带着一个孩子。”

  “是。”

  林警官点头:

  “多亏了方正,不然那小女孩就要倒霉了。”

  出手之人正是一旁围观的方正。

  鲁欢欢没有回答,而是摸出手机,从文件里翻出一个视频打开,与平板上的视频来回对照。

  这个视频林警官也看过,是某位车主在山道上偶遇两位‘高手’厮杀,用手机录下。

  是真正的高手!

  当然,

  前提是视频没有作假。

  汽车在两人面前就如泥捏的玩具,尤其是其中一人,坚硬的岩石在他面前也是一击即碎。

  那人,

  正是方正。

  与他厮杀的是雇佣兵中的传奇人物,泰坦曹武。

  “假的!”

  林警官道:

  “方正是很厉害,但不至于那么夸张,这个视频前几个月在网上流传很广,已经被人证伪。”

  “嗯。”

  鲁欢欢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林警官与方老板很熟?”

  “不算熟。”林警官摇头:

  “当初他来治安署签领方坚的尸体是我负责,后来又见过几面,平日里倒是没有过联系。”

  “是吗。”鲁欢欢递回平板:

  “虽然没有证据,但那么多人死在方正手里应该不假,林警官不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有点。”林警官点头,想了想又低声道:

  “但死的人,没一个好人。”

  “你这想法可不对。”鲁欢欢轻笑摇头:

  “有没有罪、该不该死,不应该由某一个人说了算,古时的侠客精神放在现在已经不合时宜。”

  “是。”林警官应是:

  “署长说的是。”

  “方正哪?”鲁欢欢伸了个懒腰:

  “话还没说完就出了这档子的事,我就是客气客气,他还当真了,账也不给结一下?”

  “方老板去了云海,像是有事。”

  “过去看看。”

  “是。”

  *

  *

  *

  全胖子搓着手,被人引到楼上,还未等到地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

  “货到手了?”

  “没开封的?”

  “货是到手了,开没开过封就不知道了。”黑西装摇头,见全胖子面上变色,又道:

  “我们的人反正是没有碰过,您如果不放心就等专业的人做过检查,明天再来也不迟。”

  “……”全胖子想了想,摇头道:

  “算了,只要你们没碰应该就是没开过封的,我已经吃了药,明天可没有那么好精神。”

  “全老板身强体壮,还用吃药?”黑西装笑道:

  “到了!”

  “你不懂。”全胖子开口:

  “有些女人可是极品,要好好把玩,我这种年纪已经很难持久,不吃药玩不了多久。”

  说话间,两人在一间客房门前停下。

  “嗡……”

  房门打开。

  这是一间超过百平的套房,几个在客厅黑西装或坐、或站随意交谈,另有两个女人蜷缩在角落。

  两女被一群大汉围着,虽然没人动手动脚,依旧面露惊恐,看到来人后更是娇躯轻颤。

  “两个?”

  全胖子一愣。

  “除了您定的货,还有一个死缠烂打不让带人。”黑西装摇头:

  “没办法,只能一起带过来。”

  “那就是每一送一。”全胖子咧嘴:

  “划算!”

  “别。”黑西装道:

  “名叫简月的您可以碰,另外一个太过泼辣,而且也不欠我们钱,等调教好了再说。”

  “可惜!”全胖子搓了搓手,面泛激动:

  “不过一个也足够了。”

  “叮铃铃……”

  铃声响起,黑西装摸出手机,看到上面的电话号码后面色一正,急忙接通电话并下意识弯腰。

  “老板。”

  “嗯?”

  “什么?”

  “可是……”

  “是,是,我明白了。”

  黑西装连连点头,等挂了电话后伸手拦住已经有些急不可待的全胖子,面泛苦笑道:

  “全老板,不好意思,可能要等一等。”

  “什么意思?”全老板面色大变:

  “我已经提前付过钱了,难不成你们要临时加价,裕华什么时候也开外玩这一套了?”

  “不是。”

  黑西装连连摆手:

  “全老板不要误会,是……有人要求不让动她们。”

  “谁?”

  全老板声音一提:

  “有人抢货?”

  “应该不是。”黑西装摇头:

  “裕华的规矩从来没有变过,既然是全老板定的货,肯定不会再卖第二家,这件事老板正在谈。”

  “我们先等等。”

  全老板面色绷紧,看着角落里的简月呼吸粗重,两眼慢慢泛红,良久才咬着牙点头。

  “好!”

  “那我就等等!”

  “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脸!”

  角落里,简月娇躯颤抖、心中恐慌,意识一片空白,反倒是闺蜜徐桐眨了眨眼,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了转机。

  不过……

  两人根本不认识什么厉害的人物,会是谁要帮她们?

  …………

  云海酒楼。

  “方老板!”迈密会所的贺宣平贺老板出现在酒楼外门,见方正行来,一脸热情相迎:

  “三楼包间已经定好位置,这次我带来了一坛陈酿,埋在地下十几年的好货,一定不要着急走。”

  “贺老板客气了。”方正淡笑点头。

  “哪里话。”

  贺宣平摇头:

  “如果不是方老板出手,贺某人现今还在不在都是两说,风月馆那几个……死的好啊!”

  “嗯。”

  方正不置可否:

  “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风月馆的几位老板做的太过了。”

  “合该有此一劫。”

  “是。”

  贺宣平连连点头,伸手一引:

  “里边请!”

  曾经的混混、现在方正的司机兼安保人员大花臂田亮上前一步,推开大门,供两人前行。

  来到三楼。

  几人已在包间门口等候。

  其中一人身材矮壮、皮肤黝黑,就像是一块黑炭,见电梯门打开,面带笑意迎了过来。

  “方老板,一直听说您的名号,可惜始终未能亲见,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他说话文绉绉的,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

  “方老板。”贺宣平低声道:

  “他就是裕华的王长富王老板。”

  方正点头,伸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王老板客气了。”

  “来!”

  “快进来!”

  王长富面上带笑,就像是盛开的菊花,在前殷勤引路:

  “今天能见到大名鼎鼎的方老板,一定要好好喝几杯,贺老板也别劝酒,咱们不醉不休。”

  “哈哈……”贺宣平大笑:

  “怕你不成!”

  几人相继落座。

  除了贺宣平、王长富,还有两人作陪,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西装男,一位气质端庄的漂亮女人。

  看样子,

  这两人不像是风月生意场上的老板,倒像是大公司的经理,身上有一种精炼利落韵味。

  除了坐下的几人,还有几人站在周围,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几个黑西装。

  在方正审视他人的时候,其他人也在悄悄打量他。

  一如江湖传言。

  方老板喜欢穿古装,不过衣服应该是量身定做,走在街上并不会让人感觉太过突兀。

  淡蓝长衫上绣诸多花纹,织工精细,时尚与古典结合。

  足有一米九几的身高,本应给人一种壮硕魁梧的感觉,却偏偏有股文气,淡然儒雅。

  皮肤更是让人艳羡,犹如莹莹白玉,在灯光下似乎在发光?

  相貌倒是寻常。

  但双眼有神,让人不敢直视。

  总体而言,这位方老板是一位很有气质的人,但与传闻中杀人如麻、满手是血的情况很不符。

  “哈哈……”

  几杯下肚,王老板面泛红光,朗声大笑:

  “一直都想见方老板,可惜没有机会,今天总算借着贺老板的面子,才请到方老板。”

  “方老板!”

  “我干了,你随意!”

  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老板客气。”方正也举杯饮下。

  “痛快!”

  王老板酒意上头,一脸兴奋拍着桌子大叫,同时朝场中那位气质端庄的女人招了招手:

  “小卉,你别坐那么远,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到方老板身边去招呼,有点眼力劲。”

  “这……”女人面露难色。

  “彭!”

  王老板大手一拍,面露怒容:

  “怎么?”

  “不听话?”

  “不。”女人娇躯一颤,面色瞬间惨白,急急站起,端着酒杯来到近前:

  “方老板,我……我敬您一杯。”

  说着一饮而尽。

  “这才像话。”王老板大嘴一咧,道:

  “方老板,等下散场让她陪你回去,小卉,给你家里那位发个信息,就说今天晚上要加班。”

  闻言,女人十指发白,缓缓低头:

  “是。”

  “老板。”

  “王老板客气了。”方正举杯,一饮而尽:

  “我还有事,就不劳烦这位女士了,今天人也见了,事情也说开了,以后就是朋友。”

  “不必那么见外。”

  说话间,已经显出去意。

  “这……”王老板面露不悦:

  “难得有机会坐在一起喝一杯,方老板何必那么扫兴。”

  “老王。”贺宣平眼神微变,急忙站起频频使眼色:

  “方老板贵人事忙,跟咱们不一样,你如果想要喝酒,我来陪你,咱们喝个不醉不归。”

  “就这样吧。”方正起身,神情淡漠。

  田亮急忙拿来挂在一旁的风衣给他披上。

  “织厂那边只是一个小误会,误会解决就让它过去,很高兴今天认识王老板这么一位朋友。”

  “是,是。”王老板连连点头,小眼来回闪烁:

  “方老板放心,我等下就让人把织厂女工送回去。”

  “……”方正转身正欲离开,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头,慢声道:

  “王老板。”

  “我记得我说过,是把人原样送回去,王老板是聪明人,想来不会做什么糊涂事吧?”

  王老板身体一僵,面上表情来回变换,眼中隐有怒意,不过在方正视线扫来时心头突然一寒。

  就像是一股冰水浇在头顶,整个人如坠寒冬。

  那是什么感觉?

  好似有无数把尖刀对准咽喉、心口,又像是无尽黑暗笼罩而来,就连呼吸都陷入停滞。

  虽然只是一瞬。

  却让人身体僵硬。

  “不。”

  他面色发白,干笑道:

  “不会。”

  “我这就打电话放人。”

  “艹!”

  王老板刚刚摸出手机,一个黑西装就怒吼行来:

  “你他*好大的脸,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老板已经摆了席给足了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彭!”

  黑西装话音未断,整个人就被踹飞出去。

  田亮阴沉着脸出现在他立身之地,缓缓收腿:

  “有你说话的份?”

  “谭腿!”

  张勇眯眼,踏步行来:

  “还是一位练家子,我来领教领教!”

  (本章完)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089 搓铁如泥

  酒店套房。

  简月两女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相较于简月的一脸惊恐,她的闺蜜徐桐虽然同样害怕,却也注意着场中其他人的表情。

  这群黑西装把她们从车间强行带走,一路上的态度极其蛮横、霸道,稍有反抗就是一巴掌。

  甚至,

  若非顾忌到规矩,她们早就被占了身子。

  这种情况,从一个电话开始转变。

  电话里似乎提到某个极其可怕的名字,黑西装们纷纷变色,再没有朝她们动手动脚。

  甚至还给找来了外套披上。

  更是制止住把简月当做‘货物’想要强行动手的胖子,不过他们并未放人,像是在等什么。

  时间缓缓流逝。

  场中的气氛也渐生变化。

  “还要等多久?”

  全胖子因为服了药,现在只觉浑身燥热,干脆扯下衬衣光着膀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那肥硕的白肉,在灯光下来回甩动。

  “他*的……”

  “我快控制不住了!”

  “全老板。”黑西装皱眉,道:

  “要不要去下面给你找一个女的过来?这次是我们对不住,免费赠送,这个暂时真的不能碰。”

  “我缺女人?”全胖子转身怒瞪黑西装,又一指角落里的简月,低声咆哮:

  “老子有的是钱,想要那种女人的话什么时候不能上,我现在就想要她,到底行不行?”

  “全老板……”黑西装苦笑:

  “别让兄弟们为难。”

  “好!”

  “好!”

  全胖子重重点头:

  “王长富真是长本事了,当年如果不是我全胖子提拔他,裕华、姓王的能够有今天?”

  “叮铃铃……”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场中随即一静。

  全胖子呼吸粗重,双眼死死盯着电话。

  简月、徐桐也抬起头来,眼神中透着浓浓的希冀,决定她们命运的一刻可能就是这一通电话。

  “呼……”

  黑西装长舒一口气,按下接通键,同时打开免提。

  “喂!”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老板。”黑西装垂首,恭恭敬敬道:

  “您说。”

  “人还在你那里吧?”

  “在。”

  “没碰吧?”

  “没碰。”

  “放了。”

  闻言,角落里的简月、徐桐呼吸一促,双眼圆睁,面露狂喜,身体更是激动的连连颤抖。

  “……”黑西装眼神微变,随即点头:

  “是。”

  “姓王的。”一旁的全胖子闻言,猛的夺过来黑西装手中的手机,朝着对面大声咆哮:

  “老子付了钱的,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别忘了当初如果不是我帮忙,伱也没有今天!”

  “全老板。”

  王长富音带无奈:

  “今天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改日兄弟摆一场,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那女人是真不能碰。”

  “放屁!”

  全胖子双眼圆睁:

  “老子今天就碰了,你能怎么着?”

  “全胖子!”王长富声音一促,随即低声道:

  “她们是方老板的人。”

  “方老板?”全胖子冷哼:

  “我管什么……”

  “是方瓷的方老板。”王长富开口:

  “富鸿集团、治安署的副署长,还有你风月馆的那几位……,你不想步他们的后尘吧?”

  ?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全胖子双眼收缩,紧握电话的手也缓缓放松。

  “兄弟已经尽力了。”

  王长富轻叹:

  “但方老板要求必须把人全须全尾的送回去,我也没有办法,不然怎么也要让你尝个甜头。”

  …………

  云海酒楼。

  田亮一脚踹飞想要动手的黑西装,就被人拦住去路。

  “在下张勇。”

  张勇扭动脖颈,面上的两道刀疤随之蠕动,就像是狰狞的蜈蚣在脸上攀爬,抱拳拱手道:

  “师承豫州八极宗师李湖田,朋友如何称呼?”

  “什么乱七八糟的。”田亮撇嘴:

  “我根本不懂什么所谓的谭腿,只是跟着老板学了几手心意拳,你想跟我比划比划?”

  “心意拳?”张勇眯眼:

  “形意拳吧!”

  随即点头:

  “正是,难得遇到修炼传武的朋友,张某一时技痒,不妨切磋一二,方老板不介意吧?”

  说着看向方正,眼眉上扬,隐隐带着股挑衅。

  “你师父是李湖田?”

  方正开口:

  “原来是有传承的八极弟子,不过李湖田虽然实力尚可,但要说八极宗师可算不上。”

  “田亮。”

  他倒是来了兴趣,随意摆手:

  “陪他玩玩。”

  “是。”田亮应是,眯眼看向对方:

  “来吧!”

  “哼!”

  张勇冷哼。

  在他看来,师傅李湖田的实力高深莫测,绝不亚于古时的武道宗师,可谓人人敬仰。

  八极宗师如何称不得?

  方正竟出言不逊。

  阁下是强!

  却未必能强过自己师傅。

  殊不知。

  方正师从郭自然,论辈分不比李湖田低,至于武道宗师……,他才是最有资格评判。

  他说不是,

  就不是!

  而放眼整个夏国,能够被方正评的上武道宗师的,绝不超过五指之数,不论怎么排李湖田都不在其中。

  “啪!”

  张勇向前一踏,身体横撞,仿佛一座山撞了过来,速度又快又猛,地面似乎都被他的发劲震得一荡。

  八极铁山靠!

  他这一撞,力道十足,手臂、肩膀筋肉虬结,刚猛暴烈。

  曾经靠这一撞,张勇生生撞碎一扇数指厚的木门,落在人身上轻则断骨、重则殒命。

  田亮双目收缩,不敢硬接,闪身避过,同时身如杨柳双腿连环击出,成扫落叶之势。

  他出腿快且猛。

  就像是腿上安装了弹簧,每一次出腿都带出破空之声。

  无影腿?

  张勇眼神闪动,折身横隔,双手如封似闭、腿如老树盘根,快速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腿法,

  唯有拉开了距离才能发挥威力。

  “哼!”

  田亮轻哼,身形猛然一缩,壮硕的身体突兀成长蛇状,双手翻、钻、冲各式接连使出。

  叭!

  衣衫抽打空气,发出清脆声响,若是落在人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花拳?

  张勇翻身击肘,硬生生撞了过去。

  八极拳与形意拳来历相仿,许多招式都是从枪法中演变而来,其中就有以肘为枪之法。

  这一肘,

  好似枪出如龙,撞碎一切。

  “好!”

  田亮大喝,身形再变,拳法刚猛、大开大阖,细细看去竟有形意崩拳、八极寸劲之妙。

  包间不小。

  容纳十余人就餐也是绰绰有余。

  不过正中一个大圆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再加上还要其他人在,可活动空间已然不大。

  两人动起手来,一开始还克制着有来有往,随着烈度攀升,已然顾不得注意周围环境。

  “彭!”

  椅凳碎裂。

  “咣当……”

  花瓶落地。

  “轰!”

  大圆桌也被一脚踹飞,桌面贴着墙壁竖起,露出下面木质支架,随即被双腿交错稍碎。

  众人纷纷后退,唯恐受到波及,唯有方正依旧负手立于原地。

  “功夫不错。”

  张勇低吼:

  “但比我还差点!”

  说话间脚踏禹步拉近两人的距离,运肘为枪,枪枪直扎田亮要害,攻势暴增一大截。

  “啪啪……”

  “彭!”

  两人拳肘相交,撞击声疾如骤雨,也让场中众人看的心惊肉跳。

  田亮终究根基不够扎实,虽然学了心意拳明白了拳随心动的道理,奈何反应跟不上。

  一声闷喝,直接被对方一拳砸在胸口倒飞出去,落地后只觉两眼发蒙,一时间竟是起不了身。

  “啪!”

  “啪啪!”

  方正轻击双掌,面带赞叹:

  “不错,八极拳使的有几分功夫,看来是用心修炼了,现代社会愿意下这份苦工的并不多。”

  “老板!”田亮挣扎着起身,面露羞愧:

  “给您丢人了。”

  “无妨。”方正摇头:

  “你才习武多久,能坚持这么久已经不错了。”

  “方老板过奖。”张勇并未就此收拳,而是双目炯炯直视看来:

  “一直听人说方老板手段了得,可惜始终没有缘分见到,今日即见,能否容我讨教几招?”

  “唔……”方正挑眉:

  “你想跟我动手?”

  “不错。”张勇点头,声音咄咄逼人:

  “难不成,方老板你不敢?”

  “这倒不是。”方正轻轻摇头。

  “就是有些太欺负人了。”

  就算是李湖田在此,在他面前也走不过三招,实力相差太大,也就没有动手的兴趣。

  “好大的口气。”张勇轻哼,竟是不等回答就直接冲了上去,依旧还是八极铁山靠开路。

  “彭!”

  这一击,撞的结结实实。

  只不过撞的不是人,而是一只手,方正五指伸展,轻飘飘拦在身前,好似未曾使力。

  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拦,却让张勇不得不停步,即使拼尽全力依旧不能前进一寸。

  “喝!”

  他口中低喝,手臂猛甩,五指并拢狠狠朝前一戳。

  戳的是腰肋要害。

  这等手段极其阴毒,目标是人之肾水,常人但凡中招下半辈子男女之事就不要想了。

  严重的,

  当场丧命都很正常。

  “唰!”

  五指刺空。

  张勇面色不变,如果对方那么容易中招,也不会有这么大名气,随即五指成爪朝一旁狠狠一抓。

  鹰爪功!

  只有极少人才知道,他除了修炼八极拳之外,还修炼了鹰爪功,且已经达到五指碎砖的境界。

  一撞、一戳、一爪,连环三连击,自从出道以来,还从未有人在他这一暗手中逃脱过。

  方正,

  也不行!

  “唰!”

  五指掠过,贴着衣衫落空。

  怎么可能?

  张勇心生茫然,视线中的方正单手负于背后,面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就像再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艹!

  我不服!

  钢牙一咬,张勇猛然折身,左手手腕一震,一抹寒芒从中跃出,直刺方正咽喉所在。

  匕首!

  “嗯?”

  方正双眼眯起,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他这一夹,就像夹在毒蛇的七寸,手持匕首冲来的张勇瞬间僵在原地,不能再有寸进。

  “兵器?”

  目视寒光闪烁的匕首,方正轻轻摇头,面泛遗憾:

  “如此下作,有辱八极拳了。”

  说着探手夺过匕首,双手轻轻一搓,那锋利的匕首在他手中如同泥捏的一般被揉成一团铁疙瘩。

  “咚!”

  铁疙瘩落地。

  这一幕,让场中众人无不骇然,就算是对方正实力有些了解的田亮,也是呼吸一促。

  搓铁成泥!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方正抬头,视线冰冷。

  遭!

  张勇突然大变,转身欲逃。

  下一瞬。

  巨大的力量凭空出现,轰在他的腰腹,让他整个人离地飞起撞向侧方玻璃,撞碎玻璃后朝下方地面落去。

  “彭!”

  闷响传来。

  “走吧!”

  方正整理了一下身上披着的风衣,转过身,在其他人惊恐、畏惧的视线中缓步朝外行去。

  …………

  “彭!”

  一道人影撞破玻璃,从三楼坠地。

  “又来?”

  鲁欢欢从车上下来,无语摇头:

  “姓方的真是个扫把星,走到哪哪里就不安宁。”

  “鲁署长。”林警官问道: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鲁欢欢翻了翻白眼:

  “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这次是三楼,不是九楼,掉下来的那人虽然气息奄奄,但明显还能动弹,并没有死。

  “是,是。”

  林警官急急点头,摸出手机拨打电话。

  救护车还未到,方正等人的身影已经走出酒楼,他被众人簇拥着与鲁欢欢隔空对视。

  与此同时。

  对面酒店也行出两女,被黑西装引着踉踉跄跄来到近前。

  “老板。”

  田亮低声道:

  “应该就是她们,织厂女工,其中一个中了别人下的套。”

  “嗯。”

  方正点头,对此并不敢兴趣,实际上如果不是裕华的人直接在织厂车间拿人,他都懒得理会。

  看向鲁欢欢:

  “鲁署长,又见面了。”

  “是啊。”鲁欢欢轻柔眉头:

  “跟在方老板身后,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电影里老大跟前的小弟,永远都有事情需要处理。”

  “说笑了。”方正笑道:

  “谁敢指使署长您?”

  “呵……”鲁欢欢轻呵,来到颤颤巍巍的简月、徐桐两女身旁,从身上掏出一个证件:

  “两位姑娘,我是治安署副署长鲁欢欢,需不需要帮忙?”

  两女脚踏一次性拖鞋,外罩薄薄的外套,长发散乱、两眼发红,被寒风一吹更是瑟瑟发抖。

  见鲁欢欢行来,下意识后退,听到治安署方才稍稍放宽心。

  “那就有劳鲁署长了。”方正点头,看了眼两女:

  “明天记得回工厂,中午可以休息一下,也别太晚了。”

  “老板!”

  徐桐在进厂的时候见过方正,当时只以为对方是个普通的有钱老板,现今却意识到老板背景很深。

  此即面泛激动,连连点头:

  “我们……不会迟到的。”

  方正不置可否,在田亮拉开车门后坐了进去。

  黑色的商务车汇入长街。

  众人目视车辆远去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慢慢收回视线,彼此对望,眼神无不复杂。

  *

  *

  *

  曲市有瓷业协会,有曲商协会,也有与之类似的小圈子。

  一些商人聚在一起报团取暖、互通有无,增进关系之余也能扩展交际网,乃至扩张生意。

  这种商会很常见。

  大的商会有着极其恐怖的影响力,如某国的骷髅会,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影响他国政权。

  夏国也有几个顶级商会。

  说好听点,商会组织是合作共赢、互惠互利;说难听点,就是同流合污、资源垄断。

  天盘会,

  就是此类商会。

  今年的聚会,方瓷受邀参加。

  “想不到……”

  看着面前的枪械,方正音带感慨:

  “曲市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这里是先贤堂,以前专门供奉曲市历代先贤的地方,三十五年前被天盘会七大会员联手买下,作为私人会所经营。”夏红在一旁低声解释:

  “除了各大商会的聚会,或者极为特殊的贵宾,这里通常是不开放的,不过作为天盘会的会员可以来这里住宿、游玩。”

  “我也是沾了您的光,今天才能过来。”

  “私人会所……”方正扫眼周遭,点头赞叹:

  “真不错!”

  先贤堂占地足有数百亩,古色古香的庭院比肩擦踵又不显拥挤,亭台楼阁、山石造景别具匠心。

  室内篮球场、游泳馆、按摩……,这类基础设施自然是应有尽有。

  后面还有一个专属的高尔夫球场。

  甚至,

  有一个小型射击训练场,可以感受真枪实弹的感觉。

  在夏国,高尔夫球场、枪械训练场已经极为少见,在前面加上私人二字,更是难得。

  不过夏红说沾了自己的面子才能进来肯定是撒谎,以她对这里环境的熟悉,不会是第一次来。

  “天盘会对于加入的会员要求极其严格,就算符合要求也要等个三五年,看经营环境有没有发生变化。”

  夏红道:

  “方老板绝对是特例!”

  天盘会已经放出话来,只要方正愿意申请,下一年天盘会会员的名额可以为他额外加一个。

  “一年三百万的会费可不便宜。”

  方正笑道:

  “我再考虑考虑。”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夏红撇嘴:

  “区区三百万,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不是一个小数目,对方老板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

  “呵……”方正拿起一把手枪,眼神闪动:

  “下一年瓷商协会选会长,千手邢家、白瓷孙家已经说好,会选择我来做协会会长。”

  “你知道的,我很忙。”

  说着,举起手枪、打开保险、扣动扳机。

  “彭!”

  “彭彭!”

  枪枪直中靶心。

  “啪啪……”

  夏红鼓掌,俏面泛红:

  “方老板好精准的枪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男人使枪法这么准的,能不能教教我?”

  ?

  方正无语。

  这女人真是三句话不离挑逗,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今日的夏红依旧打扮艳丽,施了粉黛却不会让人感觉浓妆艳抹用力过度,衣服尽显身材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份心思……

  也唯有她能想得出。

  “方老板的枪法确实很好。”一旁的指导员点头道:

  “这是七号枪,后坐力很强,没有用过的人甚至可能会受伤,方老板连开数枪都没事,还枪枪命中靶心……”

  “您以前用过?”

  “没。”方正摇头:

  “七号枪,也就是说这里还有别的?”

  “有。”

  指导员点头,也不追问:

  “有五号、四号,专门为女人准备,还有八号、九号枪,九号枪其实可以算是小短炮了。”

  “哦!”方正侧首,面泛笑意:

  “拿个九号枪过来看看。”

  “这……”指导员迟疑了一下,方低声道;

  “理论上新手是不能碰九号枪的,不过方老板体质够好,应该没问题,等下您当心些。”

  “嗯。”

  方正点头。

  指导员告辞离去,准备拿九号枪与配套子弹。

  “夏经理。”

  方正又开了几枪,问道:

  “听说过几天你包的明星演唱会就要开始了?”

  “是。”

  夏红点头:

  “方老板感兴趣?是几个南朝那边过来的当红明星,里面可是有两个漂亮的小姑娘呦!”

  “南朝那边的经纪公司对明星压榨很高,听说让陪人就陪人,当时我可以过去问问。”

  说着,眼眉挑动。

  “还缺不缺赞助?”方正没有理会她的诱惑,道:

  “方瓷可以提供一部分,南朝那边也在夏国文化影响范围内,方瓷的瓷器应该有销路。”

  “当然没问题。”夏红点头:

  “赞助费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如果只是合个影一万块就能搞定,拿着瓷器说几句话要十万左右。”

  “这不是我定的,南朝那边的经纪公司定的。”

  “说几句话吧。”方正想了想,又道:

  “我有个妹妹很喜欢南朝那边的明星,到时候能不能安排她跟那几位明星见上一面?”

  “合个影、要个签名之类的?”

  “妹妹?”夏红挑眉:

  “哪种妹妹?”

  见方正皱眉面带不悦,急忙道:

  “没问题,这是小事。”

  “甜蜜蜜……真的甜蜜蜜……”

  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

  “和尚。”大鹏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你这地方不让进啊?”

  “怎么会?”方正一愣:

  “你不是有请帖吗?”

  “……”大鹏声音一弱:

  “丢了。”

  方正无语:

  “算了,我让人去接。”

  “不用了。”大鹏突然声音一喜:

  “我看到个熟人,先挂了。”

  说着匆匆挂断手机。

  “熟人?”

  方正面露迟疑:

  “除了我,这家伙还认识谁?”

  (本章完)

090 九号枪械

  跨过岩石雕刻而成的外门,继续朝里走了足有数百米,才算看到被树木遮掩的古典建筑群。

  这里,

  依旧有检查外来人员身份的安保人员。

  层层筛查、戒备森严,就是为了避免心怀鬼胎的外人混入其中。

  大鹏环首四顾。

  他家里情况尚算可以,没少出去旅游踏青,说是见多识广也不为过,依旧为此地惊叹。

  古色古香的建筑,道路曲折蜿蜒,两边的青草、野花、树木,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百年树木随处可见。

  流水清澈见底。

  皑皑雾气弥漫开来,就像是一个天然氧吧,让人畅快的自由呼吸,精神也为之一震。

  好地方养人!

  这话放在以前大鹏是丝毫不信,现今却深信不疑。

  如果能够住在这种地方,想来多活个十年八年没有问题。

  这里有着名胜古迹才会有的历史痕迹,却没有游人如织的喧哗,更适合慢慢的欣赏。

  “别乱看。”

  陶弘景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

  “今天来的人非富即贵,咱们凑个热闹长长见识就行了,你可千万别给我闹出乱子来。”

  “陶哥你还不知道我?”大鹏急忙摇头:

  “肯定不会!”

  “哼!”陶弘景扫了他一眼:

  “就是知道你的性格,我才不放心,好好看看姜涵在哪,伱这次来应该是找她的吧。”

  “是。”大鹏双手搓动,笑道:

  “听说涵涵在,我才让我朋友带我过来的,想不到把请帖给忘了,幸亏遇到了陶哥。”

  “没你带我进来,还真麻烦。”

  “你能弄到请帖?”陶弘景撇嘴,对此表示狐疑,随即踏步前行:

  “走吧!”

  两人行入一处大厅。

  不同于外面的古色古香,房间里面的风格偏时尚,水晶灯、西洋画、柔软的地毯无处不透着奢华。

  “天盘会是咱们曲市最顶尖的商会,能够入会的无一例外都是商界精英,他们的生意不仅仅局限于曲市。”

  陶弘景小声道:

  “如果能与这里面的人沾上关系,但凡对方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也够你吃香喝辣的了。”

  “喏!”

  他昂首示意:

  “那位是曲市的酱油大王范湖,早些年就是因为与天盘会的会员攀上交情,才有现在的身家。”

  “还有那边的建材行的赵老板……”

  “他们跟我爹一样,也是受邀而来凑个热闹,并不是这里的会员,真正的会员在里面。”

  大鹏挑眉。

  他身边的圈子多是酒肉朋友,做生意的寥寥无几,有也是开个网咖、台球厅半死不活的撑着。

  跟今天在场的人没法比。

  陶哥已经是他圈子里地位最高的人。

  “姜涵家是曲市餐饮行业的大佬,你如果能攀上高枝那是最好,兄弟也能面上有关。”

  陶弘景笑了笑,面色又是一正,道:

  “不过……”

  “兄弟一场,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们俩没戏,今天见最后一面好好道个别,就算了吧!”

  “陶哥。”大鹏双眼一睁:

  “我是真的想跟涵涵结婚。”

  “切!”陶弘景挥手:

  “你想,别人不想还不是不成?就算你们两个人想,你觉得姜家人会同意你们的亲事?”

  “陶哥。”大鹏一脸不服气: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兴门户之见?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也跟老头子一样传统?”

  “这可不是传统,而是现实。”陶弘景轻叹:

  “兄弟,你先看清自己再说吧。”

  “你是想说让我撒泡尿照照是吧?”大鹏闻言之意,撇嘴哼了哼,踏步朝里面行去:

  “这里没有,去里面看看。”

  “别!”陶弘景伸手一拦:

  “后面是正式会员才能去的地方,再不济也是预备会员,咱们去不了姜涵也去不成。”

  “去楼上找找!”

  …………

  二楼。

  几个年轻人站在栏杆边,正自朝下看去。

  “他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大鹏?”

  姜朔眉头紧锁,看向一旁的妹妹:

  “长得也不怎么样,年纪不大就有了啤酒肚,今天这种场合连胡子也不刮,邋里邋遢的,真搞不懂你看上他哪了?”

  “……”姜涵撇嘴:

  “他说话有趣!”

  “哼!”

  姜朔冷哼:

  “就这点?”

  “男人要那么好看有什么用?我喜欢、我乐意就行。”姜涵昂起修长的脖颈,也让姜朔无言以对。

  他们兄妹俩小的时候父母忙于生计,没时间照顾,导致妹妹打小性格叛逆,现在更是交了这种不三不四的人。

  交朋友也就算了。

  结婚?

  开什么玩笑!

  “涵涵,这件事可容不得你胡来。”闺蜜兼姐妹言佳乐拉住姜涵手臂,摇头正色道:

  “一辈子的事,一定要慎重。”

  “可是……”面对闺蜜,姜涵不再一脸倔强,而是显出为难:

  “我答应了大鹏,只要他今天能来这里,就嫁给他,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够进来。”

  她自己其实也没有拿定主意,更像是一个小孩子偶然得了一个有趣的玩具,在没玩腻之前不舍得丢弃。

  但要说这件玩具有多好,为了它更是要以后再也不碰其他的玩具,却也难以下定决心。

  “婚姻大事,怎么能这么胡闹。”姜朔也知道自己妹妹的性格,现今就是缺个台阶下。

  视线一转,道:

  “他来了。”

  “涵涵!”

  话音未落,大鹏已经咧着嘴上了二楼,朝着姜涵遥遥招手,来到近前更是伸手朝姜朔示意:

  “你就是涵涵大哥吧?”

  奈何。

  对方根本没有握手的意思。

  *

  *

  *

  “这就是九号枪。”

  指导员手拿一柄比寻常手枪大上两号的枪械,道:

  “别看它大,里面却只能装七枚子弹,威力能轰碎不太厚的铁板,当然……后坐力同样惊人。”

  “方老板。”

  “我来演示一下?”

  “好。”方正点头:

  “你请!”

  指导员示意两人手托,双手握住枪柄,双腿一前一后微蹲,做好姿势后瞄准目标扣动扳机。

  “砰!”

  闷响在场中回荡。

  十米开外的木板上破开一个大洞。

  指导员也身躯一颤,被后坐力冲击的朝后倒退两步才止住步伐。

  方正看的分明。

  在开枪的那一瞬间,九号手枪猛然一震,连带着指导员手腕颤抖,肌肉的抖动更是从小臂到肩膀乃至延伸到后背,就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细微且急速。

  这股突然的爆发力,能让一个没有准备的人当场脱臼,如果是女人的话,断骨都有可能。

  至于威力……

  方正面露凝重,久久不语。

  现代社会枪械的杀伤力极其恐怖,理论上人类这种碳基生物永远也不可能与之抗衡。

  就算是修成真气的他,也没有信心硬捱这一枪。

  即使修成护身罡气的无漏武师,应该也不能无视这等可以轻松轰碎野猪头的攻击吧?

  好东西!

  等下怎么也得顺走两把!

  “砰!”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沉思,一枚子弹斜斜擦过三人所在位置,落在一个铁板上。

  子弹崩飞,溅射出些许火星,也让人心头狂跳。

  “不好意思!”

  与此同时,一个略显轻挑的声音从附近响起:

  “刚才一时手滑,打偏了,幸好没有伤到人,三位没事吧?”

  说着。

  朝打扮火辣的夏红吹了个口哨。

  方正侧首,看向对方。

  这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上有着几颗青春痘,正一手拿枪身体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没事?”

  夏红娇躯颤抖:

  “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枪,万一落在人身上……”

  刚才那一枪何止是打偏了?

  枪口但凡移动一寸,可能就落在三人身上,但凡想一想,她就心生后怕、背脊发凉。

  她很怀疑对方那一枪就是故意的!

  “方老板。”

  不远处一人见状匆匆奔来,喘着粗气道:

  “我……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来自西洲牧家的牧元淳牧先生,这次受邀前来会所一聚。”

  “西洲牧家?”方正拿起指导员手中的九号手枪,摇头道:

  “没听说过。”

  “方老板,在全国有数百分号的宏福黄金,就是牧家的。”夏红美眸闪动,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

  “宏福黄金市值百亿!”

  “牧家名下的资产,不止有宏福。”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也不由弱了下来,不敢再去看对方,似乎生怕得罪了牧元淳一般。

  西洲,

  那是远比曲市要繁华的地方。

  牧家,

  更是一个庞然大物。

  方正了然。

  来之前,李总说今日宴会会有一位贵客,应该就是这位吧。

  “原来是富二代。”

  笑了笑,方正挪动手枪,遥指对方:

  “牧公子,你看我这手枪怎么样?”

  “方老板。”指导员面色大变:

  “手枪可不能开玩笑,这种九号枪单手根本不能控制方向,万一擦枪走火……可就遭了。”

  “呵……”牧元淳见状嗤笑,面泛不屑,伸手朝前虚指,道:

  “姓方的,你想干什么?拿枪指着我,难不成是想把我毙了不成,谅你也不敢开枪。”

  “砰!”

  枪声响起。

  场中陡然一静。

  牧元淳面色惨白,颤颤巍巍的转首,就见自己身侧一个木架子已然碎裂,木屑横飞。

  “啊!”

  夏红嘶声尖叫。

  指导员更是身躯摇晃。

  对方还真就一只手拿着开了枪,这可不是开玩笑,一只手开枪打到什么地方全靠运气。

  “啧……”

  方正轻啧,摇头道:

  “后坐力太大,准头确实不好瞄。”

  “再试一次。”

  说着再次扣动扳机。

  “砰!”

  “砰!”

  闷响声震耳欲聋,子弹与空气摩擦带出肉眼可见的波浪,淡淡的火药味也弥漫开来。

  “别……”

  直到此时,其他人的劝阻声才响起。

  “不错。”

  方正面露轻笑,把收起递给身旁的指导员,淡笑朝牧元淳走去:

  “牧公子,没吓着吧?”

  “……”牧元淳双腿发软,他摸过九号枪,很清楚九号枪的后坐力和不好控制的程度。

  也就是说,

  刚才自己很可能真的中枪!

  而以九号枪的威力,一旦中枪就算是打在腿上,整条腿都要当场暴碎,几无活下来的可能。

  一想到后果。

  饶是他向来玩世不恭,也不由心头发寒。

  “好!”

  良久,牧元淳才压制住因为畏惧而本能颤抖的身体,表情僵硬的朝着方正咧嘴一笑:

  “方老板好胆色!”

  “一般。”方正摇头,看向夏红:

  “夏经理,我朋友还没过来,麻烦你去前面接一下。”

  “是。”

  夏红应是,急急离开,她本就不喜欢枪械,场中气氛又充满火药味,自然巴不得离开。

  “呼……”

  牧元淳深吸一口气,慢声道:

  “听说方老板的生意最近可谓如日中天,方瓷的雷走红瓷更是被誉为夏国的第一名瓷。”

  “我们牧家对方瓷很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合作?”

  “合作?”方正挑眉:

  “怎么个合作法?”

  “入股。”牧元淳伸手示意:

  “里面坐!”

  “我们牧家在奢侈品行业一直有发展,方瓷如果能得到牧家的推广,定然如虎添翼。”

  “方老板。”这时,一旁做经理打扮的男子接口道:

  “远牧集团名下产业遍布数十个国家,拥有鹤牌、但丁、奥菲斯等知名品牌的股权。”

  “如果把方瓷交给我们来运作的话,销量最少也能在现有的基础上翻个几倍。”

  他口中提及的几个品牌,都是奢侈品行业的佼佼者,算不得最顶尖,却也属于耳熟那一类。

  “方瓷并不缺销量。”方正摇头:

  “只受限于产能。”

  “产能总会扩大的,到时候方老板确定销量可以跟得上?”经理道:

  “方瓷现在的客户主要是在国内,且只在小范围内流传,还不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

  “在我们手里,则能成为世界一流顶尖奢侈品!”

  “说的我都有些心动了。”方正开口:

  “怎么入股?”

  “两亿!”牧元淳伸出两根手指,道:

  “买方瓷两成股份。”

  “在此基础上我们再签一个对赌协议,一年内方瓷的销售额如果翻三倍的话,我们再以四亿的价格收购两成股份。”

  “也就是说……”

  “与我们牧家合作,你只要出四成股份,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六亿收入和估值十几亿的股权。”

  一年,

  身家攀升二十亿往上!

  而且如果真的如牧元淳所说,方瓷的市值估价还会往上涨,方正躺在就能成亿万富翁。

  “呵……”

  方正轻呵:

  “价钱低了。”

  “价钱可以谈。”牧元淳身体前倾:

  “方老板不妨开个价?”

  “抱歉!”方正伸了个拦腰:

  “我不打算出让方瓷的股份。”

  “嗯?”牧元淳眯眼:

  “方老板不认真考虑一下,据我们的专业人士估算,方瓷扩张的速度已经在急速下滑。”

  “如果再遇到什么……”

  “估值可就没那么高了。”

  方瓷终究只是一家卖瓷器的公司,而瓷器始终属于小范围人,这点与手表、包等奢侈品不同。

  有着自身的局限性。

  而且。

  方瓷现在的产品还太少,只有雷走红瓷和血瓷两种,血瓷变种兽瓷目前还在摸索当中。

  至于玉石生意……

  目前也已经逐步渐少,总之看上去前景广阔,实则已经触碰到某个门槛,止步不前。

  目送方正离开,牧元淳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也变的冰冷。

  “不知好歹!”

  “公子。”经理凑到近前,低声道:

  “他似乎没有出售股份的打算?”

  “哼!”

  牧元淳冷哼:

  “那是方瓷的生意一直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不过……这种事很快就会有了。”

  “雷走红瓷……”

  “牧家一定要拿到!”

  “他不给,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给!”

  “是。”经理垂首,身体成九十度弯下,低声应是,态度之谦卑像极了岛上的倭国人。

  雷走红瓷!

  牧元淳抬头,眼神闪烁。

  牧家想要的可不只是一个区区瓷器,而是那能让瓷器发生物性变化的某种奇特配方。

  无论如何,

  都要把方瓷掌握在自己手里!

  *

  *

  *

  前厅二楼。

  气氛不知何时变的紧张起来。

  姜朔手拿红酒,视线扫过楼下又落在大鹏身上,面无表情道:“你看看这里的其他人,再看看你自己。”

  “唔……”

  他眼神闪动,然后若有所思的开口:“你现在这种情况,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成语。”

  “沐猴而冠!”

  “……”

  大鹏面色呆愣,眼露迷茫:“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就算是穿上衣服,也不是真人。”一旁的言佳乐毫不客气的出言讥讽:

  “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跟穿上衣服的猴子有什么两样,同样是虚有其表。”

  “你说……”

  大鹏牙关紧咬,手腕轻轻颤抖:“你们说我像猴子?”

  “不然?”

  “如果不是陶弘景的面子,你以为自己能进来?”

  “人要有自知之明……”

  “……”

  几人冷言冷语疾风,气的大鹏浑身乱颤。

  他从没想过,‘上流社会’的人竟然也这么言语粗俗,讽刺起人来堪比骂街的泼妇。

  关键是……

  至始至终,他的心上人姜涵都没有吭声。

  “我艹你妈的!”

  大鹏一把夺过姜朔手里的红酒,照脸就泼了过去。

  “哗!”

  酒水有琼香,看来品质不错。

  不过落在头上、脸上、衣服上,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姜朔神情一愣,一脸茫然,好似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你……”

  “你干什么!”

  不等姜朔开口,言佳乐已经尖叫起来。

  她指着大鹏,双眼圆睁:“你竟然敢拿酒泼朔哥,想找死是不是?”

  “哗!”

  一大杯冰冷的酒水迎面袭来,毫不客气的把她给浇成落汤鸡。

  优雅的礼服,当即失了光彩。

  “你不说,我倒是差点把你给忘了。”

  大鹏随手放下拿起的杯子,一脸轻松的拍了拍手:“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对你动手,我可是很讲究男女平等的。”

  “你……你……”

  言佳乐身子发抖,一手指着大鹏哆哆嗦嗦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姜朔倒是瞬间恢复过来,轻轻擦拭了一下胸前的衣领,淡然道:

  “遇到事,你只会动粗,不会动动脑子,别人说几句就受不了,以后能成什么大事。”

  “我呸!”大鹏怒骂:

  “老子该你们训?”

  “没动手揍你都是看在涵涵的面子。”

  “呵……”姜朔轻呵:

  “粗俗,你以为自己拳头的力量很大?你以为自己发怒就能够改变这一切?真是天真。”

  “保安!”

  他抬起手,指向大鹏:

  “这人没有请帖,是偷偷混进来的,把他赶出去!”

  几人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安保人员过来,此即闻言上前一步,伸手朝大鹏示意:

  “先生,麻烦出示一下您的请帖,可以证明您身份的东西也可以。”

  大鹏表情一滞。

  “如果没有……”见他表情不对,安保人员微微直起身体,面露凝重:

  “我们就要赶人了。”

  “不好意思。”眼看几位安保人员围拢过来,一个女声遥遥响起,分开人群来到大鹏身前:

  “大鹏先生,方老板在里面等您。”

  “诸位。”

  她回过头,看向场中几人:

  “这是个误会,我这里有大鹏先生的请帖。”

  说着扬了扬手机,手机截图中确有一张请帖,上面有着独一无二的编码,不会作伪。

  “夏经理。”

  “夏红?”

  “是你?”

  众人窃窃私语,大鹏也认识夏红,见状道:

  “和尚在里面?”

  “……是。”夏红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口中的和尚就是方正,不由抿嘴嫣然一笑:

  “想不到方老板还有这个称呼,不过倒是名副其实,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大鹏先生请跟我来。”

  …………

  “方老板!”

  “姜老板!”

  “久仰久仰!”

  “客气客气……”

  宴会按时召开,姜老板带着一对儿女出现在附近,态度热情的握住方正的手来回甩动。

  “大鹏是吧!”

  视线一转,姜老板笑着朝大鹏点头:

  “我听涵涵提过你,果然是年少有为,听说你还是方瓷的股东,以后涵涵还要你多多照顾。”

  “伯父……”大鹏表情僵硬:

  “是。”

  “大鹏。”换了身西装的姜朔上前一步,伸手示意: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涵涵的大哥,以后有时间多聚聚。”

  “……”大鹏伸手,跟对方握了握:

  “好。”

  姜涵也朝他甜甜一笑。

  ?

  “和尚。”

  等到没有人再来敬酒的时候,大鹏低声道:

  “我知道你做生意发了,想不到竟然搞到这么大,连这些有钱人都要上赶着跟你认识。”

  “不过……”

  “我什么时候成方瓷股东了?”

  “当时办公室人手不够,拿你凑了个数,给了百分之一的股份,你忘了。”方正一脸随意:

  “不止你,我师父、尔秋当时也有。”

  “至于生意做大……”

  “这不是好事,你看连你那小女朋友对你的态度都变了,看来过段时间真能喝喜酒了。”

  “哎!”

  大鹏轻叹,神情复杂:

  “这可跟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哪不一样?”方正道:

  “美人归心,还不知足?”

  “你不懂。”大鹏摇头:

  “我感觉……她看上的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钱。”

  “你想多了。”方正翻了翻白眼,一脸无语:

  “你那点股份能值几个钱,别人不差这点。”

  “唔……”

  “我接个电话。”

  摆了摆手,他拿出手机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按下接通键。

  “方正。”

  “情况有些不对劲。”

  文蕾严肃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嗯。”方正眼眉微挑:

  “怎么了?”

  “网上突然出现了许多摸黑方瓷的视频,有些还是知名度很高的大V,还有专注奢侈品行业的博主。”文蕾音带慌乱:

  “他们从血瓷不吉利,雷走红瓷售价太高割韭菜宣传,热度突然间变的很高,其中肯定有人搞鬼。”

  “已经有人开始退货了。”

  嗯?

  方正眯眼,抬头朝二楼看去。

  楼上。

  牧元淳举杯示意,面露轻笑。

  (本章完)

091 生意!傲慢!

  曾经的大花臂、现在的保镖兼司机田亮转动方向盘,让黑色的商务车平稳驶入高速路。

  隔断后,是两两相对的四个航空座椅。

  大鹏整个身子陷入座椅之中,两眼无神,久久不语,似乎还沉浸在聚会的气氛当中。

  “想什么哪?”

  坐在对面的方正把玩着手机,笑道:

  “惊讶我现在的成功?”

  “确实挺惊讶的。”大鹏眼珠子动了动,道:

  “没想到,我兄弟竟然会有这么大能耐,以后再出去跟人吹牛打屁也有炫耀的资本。”

  “和尚……”

  “你是怎么做到的?”

  “巧合。”方正耸肩:

  “运气占了九成,实力只有一成。”

  “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大鹏摇了摇头,也不再继续追问,而是若有所思道:

  “我决定了。”

  “结婚!”

  “真的?”方正讶然,道:

  “真结婚,我一定送上一份厚礼,不过姜家不差钱,到时候送什么礼物还真要好好想想。”

  “不。”大鹏摇头:

  “我不娶姜涵,娶楠楠。”

  “啊!”方正一愣:

  “不是……,你今天来不就是为了向姜涵求婚的?而且你跟楠楠……你们俩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没分干脆。”大鹏从座椅上直起身体:

  “经过今天的遭遇,我才算明白什么样的女人适合自己,姜涵她跟我就不是一路人。”

  “你要想好。”方正收起手机,正色道:

  “姜涵学历高、家庭好,就连长相都不差;楠楠初中都没毕业,老家农村的,做房产销售工作。”

  “我没门户之见,但这两人……”

  “确实相差很多。”

  娶姜涵,姜家能给大鹏提供平台、资助,不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亲人、后代都有好处。

  而楠楠……

  会多许多累赘。

  当然,

  这是不计算感情的情况下,感情这种事也很难计算清楚。

  “我明白。”大鹏叹气:

  “如果娶了姜涵,我这辈子就能少走十年弯路,这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少奋斗十年。”

  “但和尚……”

  “你觉得我跟姜涵合适吗?”

  方正没有吭声。

  合不合适,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他从不过问别人的感情事,一来不懂二来容易棒打鸳鸯。

  “你走后,我跟其他人聊天。”

  大鹏挠了挠头,道:

  “他们说的我都不懂,也不感兴趣。”

  “什么渠道、什么税负、什么国际大环境……,只要一想以后我会天天过这种日子,就头皮发麻。”

  “挣钱吗。”方正开口:

  “都这样!”

  “我可学不来。”大鹏连连摇头:

  “都知道好好学习对未来好,上学的时候我还不是一看书就犯困,现在也是一个样,听到谈生意就走神。”

  “还是混日子最适合我。”

  方正无语。

  “还有那大舅哥。”大鹏撇嘴,面泛不屑:

  “给练了变脸似的,一会冷言冷语的嘲讽、一会又是高高在上,一会热情的像是亲兄弟。”

  “我可没他这种能耐!”

  其实大鹏很清楚,姜朔那种人才更容易出头,毕竟唾面自干的能耐不是人人都有的。

  被人打脸,还能笑嘻嘻套近乎。

  几个能做到?

  而且对方还有真本事,也愿意奋斗,他不成功谁成功?

  “哎!”

  叹了口气,大鹏道:

  “我这人就是小市民的命,对做生意不感兴趣,生意场上的事也是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楠楠……”

  “才最适合我。”

  “随你吧。”方正摇头,也不多劝:

  “不做生意不赌博,以你现在的情况也过不了苦日子,怎么过都是一辈子,自己开心就好。”

  “这话在理!”大鹏重重点头:

  “有酒没有,咱们喝一个!”

  方正拉开车载冰箱,从中拿出两瓶冰镇啤酒。

  “吹了!”

  “当然。”

  *

  *

  *

  几天后。

  还是商务车上。

  一身职业女强人打扮的文蕾手拿一沓文件递了过来,道:

  “我还是当初那个意见,纺织行业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一片红海,不懂这一行的人贸然冲进去只会碰的头破血流。”

  “五百工人……”

  “现在的云织纺织厂就是一个吞金兽。”

  五百员工,除了保安和负责简单工序的织工工资稍低,其他人的工资都在四五千往上。

  织工,

  尤其是有经验的织工,现在已经很难低价招来。

  再加上工厂包吃包住、足额缴纳五险一金,平均下来每个人每个月的支出早就超过万元。

  一个月,

  打底七百万!

  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支出,拥有五百员工的纺织厂,每年的净支出最少也要一亿。

  想要挣钱。

  净收益也要超过一亿才行。

  但目前云织的收入根本就抵扣不了支出,每个月都要往里垫钱,所以才说是吞金兽。

  “我招五百人,就能有五百个家庭不至于没有收入,对于曲市的稳定也算有了小小的帮助。”

  方正开口:

  “这个社会就是这么运转的,如果人人只顾自己,受伤的会是所有人。”

  “公司提供就业岗位,就是社会责任心的体现,这话可是赵先生说的,不能不听啊。”

  五百工人已经如此难办。

  曲市有上百万家庭,可想而知需要的就业岗位有多少,维持社会有序运转又该有多难。

  “可是……”文蕾眉头紧皱:

  “公司现在的账上也不是那么宽裕,织厂器械升级换代更是需要一大笔钱,接下来怎么办?”

  “文老板。”

  见她一脸愁容,方正忍不住笑道:

  “以后咱们不妨立个规矩,你只需要负责花钱推广,至于资金方面的问题,你不用多管。”

  “怎么样?”

  文蕾抬头,没好气道:

  “我当然愿意,就怕你手里的钱不够。”

  说着,

  指了指面前的文件。

  方正名下目前有四家公司。

  方瓷负责生产、销售瓷器,定位是高端奢侈品;灵玉负责开采、销售矿石,主打玉石买卖;鼎立是资产处理公司,目前拥有方瓷、灵玉销售门面的所有权。

  现在又要加上云织。

  其中。

  方瓷每月净利润过千万。

  灵玉销售额逐渐下降,上个月仅有四百万,不过如果方正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提高。

  鼎立名下的门面多是贷款入手,还处于还贷阶段。

  也就是说……

  目前最主要的盈利项目来自方瓷!

  但最近几天方瓷的情况明显有些不妙,网上冒出来大量水军,疯狂攻击方瓷的产品。

  销售额尚未出现变化,但预定的数量大幅度渐少,更有不少人选择了退货。

  退货比暴涨。

  “我觉的……”

  文蕾想了想,低声道:

  “牧家的提议,如果价钱真合适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嗯。”方正摸了摸下巴:

  “有人找过你?”

  “是。”文蕾点头:

  “那边给我的酬劳很高,只要能够说服你出售股份,立马入手一千万,你说我能不动心吗?”

  说着翻了翻白眼。

  一千万!

  这对文蕾的家庭来说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过她此时能轻而易举的说出来,显然相较于一千万的财富,更倾向于方正的看法。

  这也是两人之间的信任。

  “牧家入股,对方瓷的渠道推广确实很有好处。”方正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思考了一下,道:

  “不过我不喜欢那个牧元淳,更不喜欢牧家做事的方法。”

  “方老板。”文蕾身躯前倾:

  “你是说,暗中指使人黑方瓷的是牧家?”

  “不是牧家还能有谁?”

  “也是!”

  网上并不乏不喜欢方瓷的人,但要想真正对方瓷造成影响,绝不是这么简单能成的。

  发动这么多有影响力的水军,耗费巨大。

  “那位牧公子今天在云海酒楼设宴。”文蕾问道:

  “还是不去?”

  “不去。”方正开口:

  “我今天有客人。”

  “如果他还是打电话过来,直接告诉他我对牧家的投资不感兴趣,至于方瓷生意的影响……”

  “呵!”

  他轻呵一声,慢声道:

  “文老板,在资金方面你可以无条件相信我,牧家再有钱,也不可能把方瓷给压下去。”

  “再等等,转机马上就来了。”

  ?

  文蕾挑眉。

  虽然不知道方正的底气从何而来,但听到这句话,她心中的躁动不安竟真的平复下去。

  方瓷,

  是打不垮的!

  至于转机……

  在哪里?

  心中不解,但方正本人就颇为神奇,文蕾还是选择相信。

  “好吧。”

  收起文件,她点了点头:

  “前面让我下来。”

  *

  *

  *

  曲市火车站。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出两道倩丽身影。

  秦书漫背着皮包、拉着旅行箱,迈着修长的双腿挤出人群,不时朝身后的沈秀婷招手。

  “婷婷,快点跟上,别东张西望了。”

  “书漫姐,别着急嘛。”沈秀婷饶有兴致看着周围的摊位,道:

  “我还是第一次来曲市,想不到你们这里的火车站这么大,里面还有那么多做生意的。”

  “都是卖纪念品的。”秦书漫摇头:

  “想买纪念品,可以去天盘山小市场去买,同样的东西那边比这里便宜很多,还更有纪念意义。”

  “去七里铺也行。”

  “走了!”

  “姐夫叫了人在外面接我们,别让人等着急了。”

  说着拉住沈秀婷的手腕,朝外行去。

  “书漫姐。”

  沈秀婷理了理长发,踏步跟上:

  “你那位姐夫是做什么的?他真能让我们见到南朝来的by组合?我可是他们的粉丝。”

  “应该没问题。”秦书漫点头:

  “姐夫不是那种说大话的人,by组合现在又在曲市办演唱会,他说可以肯定就可以。”

  两人刚刚走出火车站,就被一人拦住去路。

  “秦书漫秦小姐?”

  来人身材壮硕,黑西装、墨镜打扮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力,也让两女下意识后退一步。

  “是。”

  秦书漫面露狐疑:

  “你是哪位?”

  “我叫田亮。”田亮咧嘴一笑:

  “老板让我来接两位。”

  说着,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举手牌,上面赫然写着秦书漫、沈秀婷两个人的名字。

  “来。”

  田亮接过旅行箱,伸手前引:

  “两位这边请。”

  两女对视了一眼,相较于秦书漫的狐疑,家世尚可的沈秀婷对这种事却是习以为常。

  随即举步跟上。

  车位上的商务车车门打开,方正站在一旁笑脸相迎:

  “书漫,欢迎回来。”

  “姐夫!”

  看到方正,秦书漫两眼弯成月牙,语气中透着股亲近,被陌生人接待的担忧也悄然散去。

  “嗯。”

  方正点了点头,看向场中另一位女子,伸手道:

  “你就是书漫常提的沈秀婷吧,我是方正,曲市本地人。”

  “是。”

  沈秀婷点头,伸手轻握,眼中带着好奇:

  “书漫姐也常提起您。”

  对于秦书漫口中的姐夫,她听说过不少次,现今首次见面,可以说与她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在她想来。

  方正应该是位风度翩翩的文弱书生,深情且单纯,不然也不会被秦书漫姐姐给看上。

  实则。

  面前的男人身高逼近两米,体型壮硕、阳刚气十足,就像是一位职业的篮球运动员。

  相貌并不算出众,但十分耐看,尤其是那一双眸子,就好似黑珍珠一般通透、纯粹。

  皮肤更是好的吓人。

  在日光照耀下,皮肤表层就像是有一层朦胧光晕。

  初看寻常,多看几眼就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沈秀婷更是感觉芳心跳动,俏面发红。

  这种男人……

  简直完美符合自己的要求。

  在她审视方正的时候,方正也在打量她。

  沈秀婷是秦书漫男朋友的表妹,两女同龄且在同一所大学上学,自然而然成了好朋友。

  此女五官精致、眼神灵动,相貌身材都属出类拔萃的女性,就是皮肤有些太过白皙。

  气息……

  也太弱。

  应该是体质太差,或者先天元炁不足。

  “上车吧。”

  上了车,沈秀婷习惯性摸了摸座椅扶手,视线转动把场中一切尽收眼底,好奇问道:

  “我记得这车要三百多万,姐夫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三百多万!”

  不等方正回答,秦书漫已经双眼圆睁: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沈秀婷翻了翻白眼:

  “书漫姐,你表情不要那么夸张。”

  “应该是。”方正点头:

  “公司出钱买的,说是可以抵扣税款,这些东西我也不懂,倒是坐着出去能休息会。”

  “至于我做什么……”

  “以前做瓷器生意,现在开了家纺织厂。”

  “纺织厂?”沈秀婷美眸亮起:

  “我家也是做这一行的,不过最近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人工支出太多,我爸已经准备把工厂签到马来那边去了。”

  “确实。”

  方正点头:

  “现在的人工不便宜。”

  “曲市这边还行,纺织业不算太发达,有些人不想出远门,几千块钱也愿意来厂里。”

  沈秀婷点头附和。

  她从小就跟着父母在纺织行业厮混,对纺织、印染、成衣制造、配饰及辅料都有了解。

  各种经编机、纬编横机、纬编圆机更是张口就来。

  加工、代加工……

  诸多门路都很清晰。

  一番交谈,倒是让方正刮目相看。

  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在方方面面,商人家庭出生的人,几乎个个都有经商天赋。

  不是因为他们更聪明。

  而是对父母所在的行业,对各种商业途经门清,而寻常人家根本无法获得这些经验。

  学习、上大学,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但寻常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大学毕业也是要给人打工,而有些人从小就被培养做老板,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打工?

  是不可能打工的!

  “秀婷懂得真多。”

  方正取出几瓶饮料,递给两女:

  “热饮,暖暖肚子。”

  “谢谢。”

  沈秀婷俏面微红。

  她不知道方正是不是有意,但因为母亲怀她的时候不小心动了胎气,沈秀婷的体质很差。

  从小到大只能喝热饮。

  “明星演唱会也是可以承包的。”

  方正话锋一转,说起两女感兴趣的话题:

  “有专门的公司负责运营明星演唱会,它们有的自己投资运营,有的直接外包给第三方。”

  “尤其是国外的公司,它们在国内影响力不足,也不懂国内的渠道,大都会选择外包或分红。”

  “根据明星影响力不同,演唱会的承包价也会不同。”

  “就像这一次南朝的by组合,承包价格好像是两天三百万,额外的特殊收入则是对半分。”

  “姐夫。”秦书漫好奇问道:

  “承包演唱会,怎么挣钱?”

  她一直以为,演唱会都是明星自己办,或者说粉丝筹集出钱资助,想不到还可以外包。

  明星的经济工作直接拿走三百万承包费,承包方怎么挣钱?

  “门票是一方面。”

  方正开口:

  “不过绝大部分明星,单凭门票收入是不够承包费的,就像这次by组合,门票似乎就只卖了一百多万。”

  “还有各种演唱会现场的各种赞助、宣传、广告……”

  “这次承包演唱会的人是我朋友。”

  “据她说,投资三百万筹备了将近一个月,还要处理各种事情,也就挣了一二十万,并不划算。”

  夏红说过好几次后悔,不该一时兴起做这种买卖,就算要做也该找几个人合伙来办。

  承包演唱会,看似挺有意思,实则极其繁琐。

  当然。

  如果是顶流,单单门票前就能挣得盆满钵满,不过那等顶流的演唱会也不会承包出去。

  “两天三百万。”沈秀婷掐指默算:

  “一个月就算休息十天,也能跑十个场子,也就是三千万,一年下来岂不是好几亿。”

  “明星的生意真好赚!”

  “没那么夸张。”方正摇头:

  “明星不可能一直跑场子,一年能有个十几场也就差不多了,而且大头要先分给经纪公司,剩下的钱还要支付员工工资,最后剩下的才是组合里那几人平分,应该多不到哪去。”

  当然。

  明星还有其他收入,像by组合,在大火的这几年,每年挣个几百万乃至上千万很轻松。

  远远超过普通人。

  “这样……”

  秦书漫叹气:

  “什么都是生意,处处都是金钱。”

  “是啊。”方正轻笑:

  “就像我们。”

  “明星在酒店吃饭,我们付钱,到时候去跟他们见个面、说个话,还要拿出来一万来打点。”

  也有酒店请客,到时候让明星留下一张合影,可以做宣传用,对外宣传某某明星来过酒店。

  住宿,

  同样如此。

  某某明星住过这里,住宿费不要钱还要给钱。

  秦书漫两眼发直,心一直往下坠,就连即将见到偶像的好心情,也被搞的兴致缺缺。

  见偶像,

  在她心目中属于极其纯粹的一件事。

  不容玷污!

  但现在……

  花钱、花钱,还是花钱!

  原来那些电视屏幕上青春、阳光、漠视金钱权利的少年,一个个都是他人捞钱的工具。

  “别这样。”

  沈秀婷轻拍她的手背:

  “哥哥们也是要吃饭的。”

  “哥哥?”方正一愣:

  “他们好像也不大。”

  “跟我们同岁。”沈秀婷面上一红,解释道:

  “但在我们上高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出道,我们刚毕业,他们已经走上社会好几年了。”

  “好吧。”方正摇头。

  …………

  停下车。

  田亮拉开车门,引着三人下车。

  “咦?”

  门前一道人影让他面露诧异,随即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躬身领路:

  “老板,他们在楼上用餐。”

  “嗯。”

  方正抬头,迈步前行。

  就在这时。

  “噗通!”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人重重跪倒在地:

  “方老板,请收我为徒!”

  “咦?”

  “嗯?”

  两女愣神。

  方正也垂首看去,眼泛疑惑:

  “你是……”

  “老板。”田亮上前一步,低声道:

  “他叫张勇,就是前几天在云海拿刀子想朝您下暗手那个,今天应该是出院了,竟然妄想拜师?”

  说着不屑轻哼。

  拜师?

  你也配!

  自家老板何等本事?

  那可是言出法随的神仙人物,自己老早跟随,鞍前马后,也不过学了几手心意拳。

  你还想拜师?

  我都不够格!

  张勇应该还没有好利索,身体右倾、左腿微弯,撑着身体的双手也是在不停的打颤。

  方正了然,踏步前行,并不打算理会:

  “走吧!”

  “是。”田亮应是,猛的一脚踢出:

  “滚开!”

  “彭!”

  他这一脚结结实实落在张勇身上,把人踢飞数米,撞在墙上瘫软滑落,也算报了当日一拳之仇。

  “两位姑娘。”

  转过身,田亮毕恭毕敬弯腰:

  “里面请。”

  两女面色一白,身体下意识绷紧,悄悄看对手一眼。

  ‘书漫姐,你姐夫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从艺术学校毕业后好像做表演来着,后来做瓷器买卖,没听说干别的?’

  ‘表哥家可不喜欢混*的……’

  电闪间,两人视线交流,表情也都变的有些古怪,在方正面前的态度也变的拘谨起来。

  上了楼。

  一身红装的夏红已经在等候。

  “秦书漫!”

  她面露笑意相应:

  “方老板对你姐姐可是念念不忘,多少女人倒贴都不感兴趣,我一直想知道她妹妹会是什么样的人。”

  “今天算是见到了,果然是我见犹怜。”

  “这位姑娘就是沈秀婷吧,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难怪能跟书漫当朋友,一样标致可人。”

  “她姓夏。”方正开口:

  “你们可以叫夏姐,承包演唱会的就是她。”

  “夏姐。”

  “夏姐好,麻烦夏姐了。”

  两女相继行礼。

  在对方有意示好下,三女很快打成一片,殊不知在两女心中,夏红就是电视里的大姐大。

  外表和善,内里恶毒的那一种。

  “这边。”

  夏红伸手示意,边走边道:

  “南朝的人规矩比较多,对女人也不够尊敬,反正我个人是觉得他们挺没有礼貌的。”

  “等下见了人,合个影、说个话就好了,接触太多的话可能会破坏你们对偶像的美好幻想。”

  说着。

  在一间包间停下,敲响房门。

  “滋……”

  房门打开,两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身形微胖,见到夏红后先是双眼一亮,又看到场中这么多人,眉头又是一皱。

  另一人带着金丝眼镜,朝夏红点头示意:

  “夏经理,你来了。”

  “钱哥。”夏红伸手一引方正三人:

  “这就是我提到的三位朋友,他们想进去跟by组合见个面、说句话,可以的话拍个合影。”

  “No!”不等钱哥开口,那微胖男子已经摇头道:

  “!”

  ?

  “钱哥。”虽然听不懂对方说些什么,却能看出对方面上的不悦,夏红眉头一皱问道:

  “他说什么?”

  “夏经理。”钱哥双手搓动,道:

  “您让我有些难办,如果是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对方不太愿意。”

  “什么意思?”夏红面色一变:

  “房间里那么大,多几个人怎么了?而且我们又不在里面多待,就是进去说几句话,马上就走。”

  钱哥转头,看向微胖男子。

  两人小声嘀咕了一下。

  片刻后。

  钱哥转身看过来,双手一摊:

  “夏经理,抱歉的很,他们不答应。”

  “……”夏红面上肌肉绷紧,眼中隐含怒意,深吸一口气才道:

  “那好!”

  “我不进去了,让我这几位朋友进去可以了吧?”

  “一分钟!”

  “一分钟就出来,绝不打扰!”

  “不行。”钱哥还是摇头,道:

  “如果一开始你就只让这几人进去也就罢了,现在带这么多人过来,已经惹得南朝的朋友不高兴。”

  “所以……”

  “都别进去了。”

  “当然。”

  他目光落在夏红身上,双眼发热:

  “如果夏经理愿意陪一会的话,也不是不能谈。”

  “彭!”

  他话音未落,一个圈套已经落在他的脸上,巨大的力量直接让他鼻孔喷血、踉跄倒地。

  一道人影冲到场中,朝着钱哥踹了几脚,随即伸手抓住那微胖男子的头发,扯着头朝门撞去。

  “彭!”

  闷响传来。

  微胖男子哀嚎着倒地。

  “方老板。”

  张勇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此即停下手上的动作,头颅低垂:

  “您请进。”

  方正看着他,面无表情。

  顿了顿才缓缓点头:

  “有劳。”

  “应该的,应该的。”短短两个字,却让张勇喜出望外,疯狂点头:

  “能为方老板做事……”

  “我什么都愿意!”

  后方。

  田亮面色难看,双手时紧时握,恨恨瞪了张勇一眼。

  马屁精!

  张勇回以一笑。

  谁让你没有把握住机会。

  (本章完)

092 工作

  “彭!”

  包间大门被人蛮横撞开,田亮、张勇推开门分列左右,让开供方正等人进入的通道。

  “?”

  “?”

  “……”

  房间里坐着十几人,有男有女。

  其中大部分人的相貌都超过常人均值,不过其中几位的面上很明显动过刀,五官类同。

  见几人闯入,他们的面色不由一变,口中嚷嚷、叫嚣着什么,眼中怒意丝毫不做掩饰。

  更有一人踏步冲来,单手指向方正,欲图推搡。

  南朝的明星在夏国很吃香,尤其是在年轻一辈群体中,有着一部分堪称狂热的粉丝。

  再加上来自异国,夏国的传统又较为注重招待客人,渐渐的让他们习惯了夏人的恭维。

  乃至……

  养出一种面对夏人时自大、傲慢的态度。

  但显然,他们今天碰到了硬钉子。

  “去你*的!”

  眼见有人想要靠近方正,此前在门口没有来得及动手的田亮一个踏步,抬手甩了出去。

  力道之大,把刚才未能及时出手的懊恼尽数发泄出来。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那人脸上,直接把人抽的踉踉跄跄朝地面栽去,一时难以回神。

  “你打人?”

  一人面泛惊愕,以一种古怪的语调道:

  “你竟敢打我们的人?”

  “原来会说人话。”田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面泛不屑看来:

  “我打人了又能怎么样?”

  “他欠打!”

  “你们……”

  “不服气?”

  他踏步来到巨大的实木餐桌前,单腿上扬猛然下劈,裤腿下腿部肌肉如刀削斧凿虬结成团。

  落在餐桌之际,腿部内藏劲力猛然爆发。

  “轰!”

  十余人围坐都绰绰有余的实木餐桌,在他一腿之下轰然碎裂,断裂的木茬狰狞外露。

  心意——雷斧劈!

  融入了五雷手的心意拳杀招。

  这一幕,让场中南朝众人目瞪口呆,眼中也显出畏惧。

  这可是实木餐桌,重达数百斤,一脚落下竟然如此,如果落在自己身上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想想,

  就让人不寒而栗。

  “哼!”

  田亮收腿冷哼:

  “都给我老实点,不老实……这张桌子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着,扫了眼一旁的张勇,眼神间带着股挑衅。

  谁知张勇非但没有畏惧,反倒是两眼狂热,死死盯着他的双腿似乎是想要看个分明。

  好强的腿法!

  但,

  强的不是田亮,而是方正方老板!

  他对田亮有一定的了解,此前不过是街头小混混一个,上不了台面,实力也绝不可能如此夸张。

  改变,

  自是从跟了方老板才开始。

  如果自己能够拜方老板为师……,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学到对方那搓铁成泥的本事?

  一瞬间,张勇念头急转,越发确定自己的选择。

  “你……你们……”场中坐在正中位置的男子面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一步,才开口道:

  “我们是国际友人,你们不能这样。”

  “放心,我们没有恶意,你们无需惊慌。”方正朝对方轻笑,同时朝秦书漫、沈秀婷示意:

  “去吧。”

  “现在可以说两句、合个影了。”

  两女默然。

  沈秀婷更是在心中吐槽。

  何止是说两句、合个影?

  现在就是让by组合脱*衣服跳支舞,怕都没有问题,看把三位哥哥给吓的,脸都白了。

  “算了。”

  秦书漫轻轻摇头:

  “婷婷,你去吧,我不想合影了。”

  不知道为何,真正见到自己喜欢的明星,她心里那股气突然消失一空,慢慢都是失落。

  也许,

  是因为对方远不如自己想象中的美好。

  也许,

  是三人各自怀里抱着一个女人,态度暧昧,而且从场中的情况看,并不是爱人关系。

  总之,

  她现在只想回去。

  “咔嚓!”

  “咔嚓……”

  沈秀婷掏出手机,给几人拍了几张照片,随即把手机揣进兜里,回头朝秦书漫看来:

  “咱们走吧!”

  “嗯。”

  秦书漫点头。

  “那就走吧。”方正无可无不可,同时朝夏红道:

  “如果他们打电话给治安署,记得通知我一声,来者是客,方某不介意多留他们几天。”

  “是。”

  夏红垂首:

  “方老板放心,他们不会报警的。”

  等到抬头,方正几人已经走远,夏红目视方正的背影,面泛潮红、两眼几乎能拉出丝来。

  这种男人……

  真是让人兴奋!

  …………

  刚出酒店,就有电话打来。

  “陈少。”

  方正接通电话,笑道:

  “真是罕见,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有事?”

  “方老板。”陈简声音低沉,客客气气道:

  “下个月的货,我们这边可能要延迟接收,货款短时间内也到不了账,还请包涵一二。”

  “哦!”

  方正挑眉。

  陈简是他事业刚起时结交的生意伙伴,主要做玉石买卖,对方与他年纪相仿、脾气也不错,渐渐成了朋友。

  他的玉石生意,也大都交给陈家来处理,每月能提供少则数百万、多则几千万的利润。

  双方合作至今从未出现差错。

  “没关系。”

  想了想,方正慢声开口:

  “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你那边如果手头紧,货款晚几个月不成问题,缺钱的话说一声。”

  “方某能帮就帮。”

  “……”电话对面一阵沉默,等了片刻才传来陈简的声音,声音低落中透着股无奈:

  “方老板,你是得罪牧家了吧?”

  “嗯?”

  方正眯眼,脚步一顿,随即朝其他人摆了摆手,示意先上车等一下自己,才开口道:

  “这话怎么说?”

  “前几天我是见过牧家的一位,但应该谈不上得罪吧?”

  “那可不一定。”陈简声音沉闷:

  “牧家在西洲可是一霸,牧家人的话没人敢不听,他们想要做成的生意也没有做不成的。”

  “……”方正慢声道:

  “所以,陈家的生意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是牧家要求你们不给我结货款、断买卖?”

  陈简没有吭声。

  “呵……”方正轻呵:

  “真是霸道。”

  先是发动水军黑方瓷的瓷器,导致瓷器生意严重受损,又威胁陈家断玉石生意的现金流。

  现在他手中只有吞金兽云织纺织厂和勉强维持的资产运作公司。

  牧家这是吃定了方瓷啊!

  “方老板。”

  陈简低声道:

  “你也知道,我们西洲紧挨着缅国,这边很乱,牧家能够成为西洲一霸手段肯定不一般。”

  “有些事不方便多说……”

  “但据我所知,但凡被牧家盯上的生意,不是对方老板突然失踪,就是答应了牧家的要求。”

  失踪?

  被杀了吧!

  方正挑眉,瞬间想起与那牧元淳在会所见面时候的场景,对方故意开枪打偏隐带威胁,态度飞扬跋扈,本以为是年轻人的傲气使然,原来是牧家人做事的固有风格。

  不过……

  够干脆直接,我喜欢。

  “咱们是朋友,听我一句劝。”陈简开口:

  “答应牧家的要求,有钱还能一起赚,就是挣多挣少而已,如果那天要是连命都没了的话,再多的钱也是无用。”

  “我知道你在曲市有些实力,但……”

  “跟牧家比不得!”

  他是真的把方正当做朋友,不然这些话绝不会说出来,万一传到牧家人耳朵里对他也不妙。

  “我明白了。”

  方正点头:

  “有时间来曲市,我做东。”

  “好。”

  陈简也不多言,点头挂断电话,他说这些已经仁至义尽,至于接下来会如何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收起手机,方正看向车上的两女。

  “书漫。”

  他慢声道: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姐夫……”秦书漫刚要开口,就被沈秀婷伸手打断。

  “方老板。”

  她脆声道:

  “我们定了酒店,劳烦送到酒店就行,接下来就不劳方老板费心了,我们自己逛逛。”

  说着,朝秦书漫暗使眼色。

  看姓方的做派,明显来路不正,表哥家本就不喜欢秦书漫,如果知道这点还不闹翻天。

  秦书漫与方正的关系,还是尽快断掉为好。

  “也好。”

  方正并未强求,只是道:

  “有事打我电话。”

  “田亮,你送一下她们。”

  “好。”秦书漫点头:

  “到了酒店,我给姐夫报平安。”

  *

  *

  *

  赵秀秀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门回到家。

  “彭!”

  刚刚关上门,一个酒瓶落地的闷响就从客厅传来,那声音……就像一个木槌落在心口。

  让人发闷、发堵,喘不过气来。

  “爸。”

  转过身,长发遮住面颊上的憔悴,赵秀秀慢声开口:

  “又怎么了?”

  房间里并未开灯,月光余辉混合着路灯光晕透过窗扇洒落房间,落在赵父阴沉的脸上。

  浓郁的酒气,更是笼罩整个住处。

  “还能怎么?”

  赵父怒瞪女儿,也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气的,双眼遍布血丝,他拍打着自己的大腿道:

  “老王他们几个笑话我,说我女儿做人小三,被人搞大肚子扔了回来,整天丢人现眼。”

  “我这老脸……”

  “都被你丢尽了!”

  “爸。”赵秀秀面色铁青:

  “你别忘了,你当初欠下的赌债都是郑廓给还的,而且……我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

  “放屁!”

  赵父豁然起身,破口大骂:

  “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蠢的女儿,你多大年纪了,还相信真心相爱?”

  “如果真心相爱,郑廓有钱的时候怎么不说给你买套房子,我那些赌债也用不着他还!”

  说着怒气冲冲在客厅来回踱步。

  “你可真够蠢的,当时受宠的时候如果多要些值钱的东西,何至于现在混到这种情况?”

  “不仅没捞到手东西,还被人搞大肚子,你脑子进水了?”

  “整天挺着个大肚子进进出出,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戳脊梁骨,老子都跟着被人埋汰。”

  他越骂越气,跺脚道:

  “这孩子你要是敢生出了,别指望老子养!”

  “彭!”

  赵秀秀关上房门,身体倚在门上缓缓滑落,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父亲的冷嘲热讽。

  但……

  赵父的话,就像是一把把尖刀,不停的在她伤口上来回戳,每天变着法用言语折磨。

  ‘我为什么有这么一个父亲?’

  “嗯!”

  胎动让她口发闷哼,额头冒出冷汗,踉踉跄跄倒回床上,双手抱着鼓起的肚子轻抚。

  良久。

  赵秀秀才长舒一口气,拿出包里的手机。

  微信上有许多未读消息。

  “秀秀,听说你别公司辞退了?”

  “辞退孕妇他们也好意思,去告他们,不过我记得你还在实习期,这种情况很难告赢的。”

  “多注意身体啊!”

  明明是关切,但赵秀秀却能从对方的字里行间嗅到股嘲讽。

  是!

  曾经受男人欢迎的小女孩,现今被渣男糟蹋搞大了肚子,还要挺着个大肚子去找工作。

  你们看到了,有优越感是吧?

  “秀秀,你要找工作?”

  “我这边不行,工作环境不适合孕妇,女人在职称本就受限制,孕妇更是没人敢收。”

  “……”

  “你怀孕了,来到公司立马就是产假,万一出了事公司还要负责,没人会愿意要你的。”

  翻看着一个个信息,赵秀秀面色阴沉,眼神更是因为频频遭受打击而变的暗淡无光。

  “你找和尚问问,他应该能帮得上忙。”

  一个消息让她动作微顿。

  “大鹏!”

  她认识大鹏,史新的朋友。

  甚至赵秀秀还知道史新喜欢自己,女人比较早熟,很轻松就能看懂小男孩眼睛里那懵懂的爱意。

  后来史新遇害,她还专门过去烧了纸,怀念了一下曾经的青春。

  “方正?”

  大鹏口中的和尚,应该是史新另外一位要好的朋友,为人低调,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赵秀秀翻了翻手机,找出方正的微信,两人上次交流还是几年前的春节,互发问候。

  这几年不兴群发问候,更是没有联系过。

  甚至,

  就连对方的相貌,记忆里都变的模糊。

  盯着方正的微信界面,赵秀秀迟疑了片刻,抱着万一的希望,慢慢输入了一条信息。

  片刻后。

  “哎!”

  叹了口气,赵秀秀把手机放在一旁,侧躺着缩在床上,单手轻揉肚皮,据说这样能让胎儿感受到温暖。

  “滴滴……”

  手机传来声响。

  她眼眉微动,拿过手机翻开最新的消息。

  是方正的回信,上面有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附带着一个工厂招聘的广告截图。

  “云织?”

  看着上面的地址,赵秀秀微微抿嘴。

  …………

  翌日。

  下了公交车,赵秀秀环顾了一下四周,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朱经理吗?”

  “是我。”对方道:

  “你到了?”

  “是。”赵秀秀点头:

  “我在您说的地方下了车。”

  “稍等。”电话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声:

  “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赵秀秀急忙摇头,低声道:

  “您说一下具体位置,我走过去就行了。”

  “没关系。”朱经理笑道:

  “很近的,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赵秀秀有些忐忑的环顾四周,见附近有不少工人来往,才稍稍放下心来。

  如对方所言,并未等多久,一辆类似于观光车的四轮小车就停在面前,一人探头看来:

  “赵秀秀?”

  “是我。”赵秀秀急急点头:

  “您就是朱经理吧?”

  “叫我朱大姐就行。”朱经理笑着摆手,态度热情:

  “上车!”

  “好,朱……”赵秀秀点头:

  “朱大姐。”

  观光车转了个弯,带着赵秀秀驶向不远处的纺织厂,年约四十出头的朱大姐介绍道:

  “云织刚改造好新的车间,设备都是最先进的机械,老板还专门请了几位顶尖织娘教员工纺织技术。”

  “嗯……”

  “有些事情我不方便直说,但你可以放心,云织的前景很好,不……是前所未有的好!”

  说到这里,她双眼发亮,身上透着股年轻人才有的冲劲。

  “到了!”

  观光车刷卡进厂。

  赵秀秀坐在车上打量着眼前的工厂。

  大门应该是刚刚修葺过,水泥、石板未尽风霜,造型大气、复古,与一般的小厂截然不同。

  内里面积也很宽敞,关键是干净、整洁,这么大的面积没有一根杂草,可见管理人员的用心。

  除了几个车间,厂区内还有一栋三层小楼。

  “目前厂区正在筹划建设一栋十几层的办公楼,土地规划已经批准,正在挑选建设单位。”

  “就在那边。”

  朱经理伸手一指,又道:

  “此外还会建专门的住宿区,就连食堂也会翻新改建,还有娱乐区、棋牌室之类的。”

  “未来几年,咱们这里肯定会大变样!”

  赵秀秀缓缓点头。

  她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但言语中的那股热情、冲进倒是很少在打工人的身上看到。

  也让她有些感染。

  “赵……”朱经理转过头,道:

  “我叫你秀秀怎么样?”

  “当然可以。”赵秀秀急忙点头:

  “朱大姐叫我秀秀就行。”

  “那好。”朱经理笑了笑,方小心翼翼问道:

  “秀秀,介绍你过来的那人……你是怎么认识的?”

  “您说的是方正?”赵秀秀道:

  “他是我同学。”

  “同学?”朱经理闻言挑眉,视线落在赵秀秀那隆起的肚子上,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又道:

  “秀秀,你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去车间,就跟我一样做办公室吧,到时做些轻松的工作。”

  “真的?”赵秀秀大喜:

  “谢谢朱大姐。”

  “别谢我。”朱经理连忙摆手:

  “要谢就谢介绍你过来的那位。”

  “对了……”

  “你对工资待遇有什么要求?”

  “这……”赵秀秀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我看宣传单上有写,根据岗位、职责不同,工资从三千到一万不等,我能拿多少?”

  她不求最高。

  毕竟按照以往经验,三千到一万中的一万不过是个噱头,但三千的话也确实太少了点。

  “你?”朱经理笑了笑,音带艳羡:

  “你是老板专门交代要关注的人,自然要拿最多的那一类,试用期一个月基本工资八千,一个月后转正,转正后基本工资一万,此外奖金补助另算,其他的如五险一金、上五休五、朝九晚五都一样。”

  “云织包吃包住,你如果不想在这住的话,按你的岗位算……,一个月有两千元的补助。”

  “如果要求住宿的话,会有单独包间。”

  赵秀秀呼吸一促,双手猛然握紧,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一个月一万的基本工资,对于很多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已是天大的惊喜。

  一时间竟是有些难以相信: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朱经理失笑:

  “走,咱们先看看工作环境,你应该不住公司宿舍吧,毕竟怀了孩子,要有人照应。”

  “不!”

  赵秀秀声音一沉:

  “我住宿舍。”

  “嗯?”

  朱经理一愣,转过头细细打量了一下赵秀秀,方点头道:

  “那我们先看宿舍。”

  *

  *

  *

  “老板!”

  “方老板!”

  “您来了。”

  “……”

  方正走过,众人纷纷行礼。

  这里是云织在市内销售纺织品的一处店面,不过早就经过改造,成了公司的设计部。

  云织纺织厂完成的产品,会首先送到这里。

  “嗯。”

  方正朝众人点了点头,视线看向负责此地的杜经理:

  “人已经来了?”

  “来了。”

  杜经理点头,面泛激动。

  这位杜经理不过三十出头,放在设计师行业还很年轻,更是籍籍无名,但这种情况马上就会改变。

  他很确信!

  甚至,

  自己的名字将很有可能刻在服装设计的殿堂之中。

  “老板。”

  杜经理躬身前引:

  “陈小姐刚到不久,在里面等您。”

  推开门。

  一身休闲装的大明星陈婉坐在竹藤编织的椅子上,正自手拿一个服装杂质慢慢翻看。

  陈婉虽然是歌星,相貌、身材却都不差。

  尤其是那双大长腿,即使坐着都尽显惊人比例,精致的五官更是在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难怪被称之为夏国最美歌星。

  比她漂亮的唱歌不如她,寥寥几位唱歌比她好的,也都是歪瓜裂枣。

  “学姐!”

  方正推门而入,笑着伸手:

  “又见面了。”

  “方学弟。”陈婉抬头,起身站起,伸手轻握笑道:

  “想不到,我有一天会成为学弟产品的代言人。”

  两人自同一家艺术系学校毕业,陈婉要早几年毕业,称呼学姐、学弟,也显得亲近。

  “我也没有想到。”

  方正松手:

  “能请到学姐,是我的福气。”

  “好说。”

  陈婉点头:

  “不过,学弟真打算花一千万请我?”

  明星代言费有其行情,通常来说一签就是两年,国内最顶尖明星的代言费在两千万左右。

  大部分,

  是几百万。

  其中奢侈品行业的代言费其实不算高,反倒是日常消费品、快消费的代言费更高些。

  这也很正常。

  高高在上的奢侈品对于明星来说属于加持点,它可以挑明星,对明星的影响力也有好处。

  而快消品,

  会让明星给人的感觉变土,有损形象,而形象对于明星、偶像的作用自然不言而明。

  所以一般不给大价钱,大明星通常不愿意签快消品的代言合同。

  陈婉属于歌星中的头部,但现在歌星不吃香,女歌星更是免不了绯闻,代言费也不太高。

  一千万,

  已然不少!

  “方老板。”

  一旁的中年男子递来一张名片,躬身道:

  “我是陈小姐的经纪人,很高兴能成为方瓷的代言人,合同的具体内容我们可以慢慢谈。”

  “方瓷?”方正轻轻摇头:

  “你们误会了,我要代言的不是方瓷。”

  “啊?”

  “嗯?”

  两人一愣。

  “怎么?”方正摊手:

  “学姐难道觉得这里是做瓷器的?”

  “学弟不要开玩笑。”陈婉眉头皱起:

  “来之前,说好的是奢侈品代言……”

  她话音一顿,没有继续,因为她突然想起,对方只说是奢侈品代言,但确实没说是方瓷。

  “方老板。”经纪人的面色更是难看:

  “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如果不是代言方瓷的话,代言合同我们可能会斟酌考虑。”

  “应该的。”

  方正点头:

  “不妨先看看我们的产品。”

  “听说这两年学姐转型并不顺利,过几天好像有场国家队明星巡演,学姐要参加吧?”

  “方老板消息灵通。”经纪人点头:

  “确实如此,不过这与我们之间的代言合同没关系吧?”

  “有。”

  方正轻拍双手:

  “把东西拿过来。”

  “是。”

  后方有人应是。

  下一瞬。

  经纪人面上的不耐瞬间消失不见,双眼圆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拿出来的事物。

  陈婉更是身不由己上前一步,呼吸粗重。

  这世上……

  竟真有这种东西?

  “学姐。”

  方正伸手示意:

  “我希望你能够在巡演的时候,穿上我们云织提供的这件云裳仙衣,至于一千万代言费……也可以谈。”

  “不!”

  陈婉猛然抬手,美眸闪烁,咬牙开口:

  “不用谈了,签合同!”

  “我会穿这件衣服的……”

  身后的经纪人张了张嘴,随即闭口不言,他很清楚面前这件衣服的分量,这份合同一定要签。

  甚至不要钱,

  也要签!

  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抵挡这种衣物的诱惑。

  仙衣!

  竟是真的?

  (本章完)

093 仙衣现世

  牧雨下了车,冷着脸直奔顶楼。

  “嗡……”

  房门被她重重推开,视线一扫,就落在正自被几个衣衫单薄女子簇拥的牧元淳身上。

  牧元淳呼吸粗重、衣衫不整,女子娇笑不停、手口皆动,无视一旁站在的安保人员。

  “哼!”

  这种情况牧雨显然已经司空见惯,早就见怪不怪,美眸中闪过一抹不屑,冷哼一声道: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女人?”

  “你怎么来了?”牧元淳抬头,见到来人后稍稍遮了下下半身,眼神一转面泛不悦:

  “看来……家里的老家伙还是不放心我做事?”

  “不然?”牧雨翻了翻白眼:

  “你来曲市多久了?”

  “这么久的时间事情一直毫无进展,方瓷的重要性你应该很清楚,家里人已经等不及了。”

  “我在做事。”牧元淳眉头皱起,也没了玩耍的兴趣,摆来摆手把身上的女人赶走,道:

  “方瓷的生意开始出现回落,玉石买卖也已中断,坚持不了多久方正就会上门求饶。”

  “是吗?”牧雨开口:

  “还要多久?”

  “不要心急。”牧元淳道: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可惜有人等不了了。”牧雨道:

  “一周之内,家里要得到确切回答,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可以从那边调人过来协助。”

  “一周?”

  牧元淳摇头:

  “不可能的!”

  “这里是曲市,我调查过姓方的,他跟我们一样,发家的路子都不干净,颇有几分手段,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里用强未必好使。”

  他不是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但自己带来的人太少,找曲市的渠道对方一听目标是方正直接拒绝。

  在曲市,

  没人敢碰方瓷。

  就如在西洲,人人畏惧牧家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西洲的庞然大物,一个是曲市的地下孤雄。

  “是吗?”牧雨面泛不屑: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我听说你刚到曲市就被人使了个下马威,三枪差点吓尿裤子。”

  牧元淳面色一寒。

  当日方正手拿九号枪连开三枪,子弹擦身而过,确实让他心惊肉跳,难免会生出些惧意。

  但这不是关键。

  问题是……

  牧雨怎么会知道?

  知道这件事的都是自己身边最为亲近的人,也严令不准外传,说明身边人也有对方眼线。

  “厉害。”

  目视对方,牧元淳冷着脸开口:

  “不愧是我妹妹,好手段,你既然来了肯定带了老家伙们的交代,他们打算怎么办?”

  “简单。”牧雨咧嘴一笑:

  “先见一面再说。”

  “见面?”牧元淳挑眉:

  “我约了他好几次,可惜一次都没有给过面子,你要是想约他的话,怕是要费点心思。”

  “当然……”

  “女人总比男人方便些。”

  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牧雨。

  牧家人基因优秀,上一辈娶的妻子不是明星就是财阀家的女儿,相貌无一例外都不差。

  这一辈,

  更加出众。

  牧雨五官精致、身材婀娜,紧身牛仔可见修长笔直的双腿,相信很少有男人能扛得住。

  “哼!”

  牧雨轻扫额头碎发,面泛妩媚:

  “总比你强些。”

  “公子!”

  就在这时,一人急匆匆奔进房间,来人手拿平板、面上满是大汗,有些惊慌失措道:

  “方瓷……方瓷的生意变好了!”

  “嗯?”

  “什么?”

  牧元淳豁然起身,面露凝重:

  “怎么回事?”

  他也是做奢侈品行业的,很清楚对奢侈品最重要的是什么,尤其是对还未深入人心的奢侈品。

  名声!

  名声最重要。

  方瓷现今名声大坏,理论上短时间内很难翻身,甚至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除非……

  出现了什么变故。

  “您看。”

  来人打开一个视频,道:

  “目前从我们后台监控的情况看,方瓷的预定单比此前全盛时期还要翻了足有两倍,下个月的销售额也会大增。”

  “今年,可能一个月的盈利就有四千万往上,超出绝大部分的奢侈品。”

  “哦!”

  牧雨上前一步,美眸眯起:

  “看来,要来点真格得了。”

  牧元淳抬头,与她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

  *

  *

  此番巡演是为了公益,所得收入尽数捐赠给需要的人,参与的明星并不会得到财产上的好处。

  但能与国家队攀上关系,对以后有着诸多好处,如登上央视的舞台,参加春节联欢晚会等等……

  因而明星众多,影响力自也不小。

  晚九点。

  天色已暗。

  演唱会现场人头攒动,喧哗声、呼喝声此起彼伏。

  随着一位位明星、偶像竞相现身演出,场中的气氛也随之高涨,众人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

  “下面!”

  主持人手拿话筒,声音突然由激动变为沉稳,身躯微躬、单手朝后虚引,一字一顿道:

  “有请陈婉为我们带来她的最新单曲《天梵玉音》!”

  “咚!”

  话音刚落,场中突有鼓声响起。

  鼓声急促沉闷,随即陡然变的高昂,场中灯光随之变换,如月光洒落飘在舞台正中。

  四方俱暗。

  唯,

  一处独得光明。

  会场一静,众人下意识朝那唯一的亮光处投去视线。

  有美一人,自天外来。

  颜如琬琰,眉似远山。

  静若秋兰,观之如画。

  动如春燕,恰似飞天。

  一女凭空出现,长袖飘飞,歌声婉转,好似天籁一般的声响经由调度均匀散于会场。

  “天神降福,古钦圣贤……”

  声音肃穆、庄严,又清脆悦耳,如黄莺在耳边鸣叫,唱诵着天地之美、万物之和谐。

  玄妙的曲调、优美的舞姿,波光粼粼的服饰,在这一刻得到完美呈现,让场中一静。

  无数人的目光,被那身影牢牢锁定,耳中皆是那玄妙曲调。

  心神,

  尽数沉浸于其中。

  “这是什么歌?”

  后台,一人听到声音后面泛愕然,猛的窜到监控屏幕前,双眼死死盯着舞台上的陈婉:

  “古谱?”

  现今夏国的音乐教学,多采用传自国外的七线谱,许多乐理知识也来自国外,已经被人习以为常。

  实则。

  夏国古时也有类似的古谱。

  如工尺谱……

  不过因为缺乏明确的音色唱法,导致曲谱容易被人歪解,很多古谱都没能得到真正的传承。

  莫说数百、千年前的谱子,就算是几十年前的乐曲,如果用古谱也很难被后人复原。

  现今的音乐体系相对而言更加完善,无数音乐巨匠在前人的基础上不断的推陈出新。

  理论上。

  现代音乐体系远比古谱要更加优秀。

  但……

  古谱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其中也不乏优美曲谱。

  作为华夏顶尖的音乐人,房济民远比其他人对曲调敏感,只是听了一段就忍不住身体颤抖。

  完美!

  匪夷所思!

  “怎么会有这种曲子?”

  优秀的乐曲他听得多了,有些并不比此时陈婉演唱的差,但总能从中听出些端倪来。

  而现在……

  陈婉所唱《天梵玉音》,就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此前乐坛上从没有类似的曲子。

  有古风,

  但也太古了!

  要说开创新的类型也能说得过去。

  如摇滚,

  以前也没有。

  但一个类型初创,总会有诸多不足之处,需要无数后人前仆后继的改善,才能逐渐变的完美。

  现在!

  《天梵玉音》直接掠过中间的积累,达到这一类型的巅峰,更加让房济民头皮发麻。

  “房大师。”

  一人低声开口:

  “陈小姐说她的曲子来自道教的玉音法事,从古人祭祀天神、给神祇取乐而得来的。”

  “古人祈雨,需要有巫觋登上法坛演奏取悦掌控风雨的神灵,道家典籍中有类似的音乐。”

  “是吗?”房济民面露迟疑。

  如果有,

  自己没道理没听过啊,

  但要说没有,陈婉是从哪得来这种曲子的?没有根基、传承,没道理一人独创的吧?

  还有那舞曲,虽然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却也知道极其不凡,可惜陈婉舞蹈不如唱歌好听。

  不然的话,

  今天这一幕当成经典!

  他却不知。

  这首《天梵玉音》是异世界的经典曲谱,舞曲也是与之配合的祭舞,都是方正从柳清欢身上得来。

  此番在现代社会露面,瞬间震慑全场。

  “相较于曲子。”对方目视监控屏幕,眼神复杂道:

  “我更好奇陈小姐身上的衣服,明明材质天然,却能散发一层朦胧光晕,就像是传说中仙人的衣物一样。”

  “嗯?”

  房济民一愣:

  “不是灯光特效吗?”

  他也察觉了陈婉身上的光晕,与她的语调、舞姿完美搭配,就像是仙界下凡的仙女。

  心中还惊讶于会场灯光调度的厉害,不曾想……

  竟然不是灯光特效!

  “不是。”

  会场主管摇头:

  “是衣服自己在发光。”

  “会不会是放射性物质?”房济民心头一紧。

  “不是。”

  主管叹了口气:

  “我们做过检查,衣服以纯天然的蚕丝、棉麻编织裁剪,别说放射性物资,就连化学合成的聚酯纤维都没有。”

  嗯?

  房济民面露诧异。

  这怎么可能?

  …………

  程达是一家艺术公司的老板,主要经营各种展品,有时候也会售卖一些表、包之类的奢侈品。

  闲下来的时候,多是看歌剧、听音乐。

  今天恰好看到演唱会直播,翻找了几个节目都不感兴趣,索性回到演唱会看了起来。

  起初,

  缥缈优美的声音让他面露惊讶。

  “这曲子……”

  “如果接下来能出三首类似的曲子,陈婉就能从顶尖的歌手晋升为夏国最顶尖的演唱家。”

  “可以名垂青史的那种。”

  歌手,

  演唱家。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档次。

  “咦!”

  视频中的画面,让程达揉了揉双眼:

  “灯光特效?”

  “不像啊!”

  …………

  “不是灯光特效。”

  与此同时。

  在京城某个房间里,几人正一脸严肃看着屏幕里的陈婉,注意力并未放在乐曲和舞姿上。

  而是她身上的衣服。

  “这种光晕柔和、不刺眼,就像是月光照在水面泛起的涟漪上,有一种出尘的韵味。”

  一人暂停视频,放大屏幕,双眼贴到近前细细打量:

  “应该不是放射性物质,陈婉不傻,她除非是疯了才会把对身体有害的东西穿在身上。”

  “也不像是发光纤维……”

  “找到了!”

  这时,一人高举右手,道:

  “演唱会开始的时候,陈婉在自己的博客页面上传了一个视频,是一家云织纺织厂的宣传广告。”

  “上面有她对这件衣服的评价,说是如此完美的衣服,很遗憾不能留下,看来她是真的喜欢。”

  “咦?”

  “云织也属于方天集团!”

  “哪个方天集团?”

  “方瓷知不知道,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你不是预定了他们家的雷走红瓷吗?”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雷走红瓷我已经取消预定了。”

  “?”

  对方抬头,眼神古怪:

  “陈婉身上的衣服来自云织,云织和方瓷都属于方天集团,云织官网目前只接受方瓷会员预定。”

  “也就是说,只有买了方瓷的瓷器,成为方瓷的会员,才有资格购买云织提供的衣服,你退货的话短时间内是买不到这种衣服了。”

  “先不提这个。”

  一人走了过来,道:

  “那衣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光?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会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夏国各处。

  有些人是通过演唱会直播对陈婉的衣服感到好奇,有人是通过回放,才意识到不对。

  来自异世界的歌曲、舞蹈首次出现在现代社会,对于现今的乐坛来说也是一个惊天大雷。

  短短数天,各大网站的热搜几乎都被与之有关的内容刷屏。

  连带着。

  陈婉演唱的视频广为流传。

  同样。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察觉到陈婉身上衣物的特殊,通过各种渠道搜索衣物来源,最终锁定曲市的云织。

  云织的官网也已上线衣物定制业务,但要求是方瓷的会员,理由是现今的产量太低。

  而且因为是定制,所需时间也长。

  售价,

  更是惊人!

  一套陈婉身上的云裳仙衣,售价竟高达一百二十万夏元,且不是衣物缺陷不退不换。

  一样东西不错,未必能够卖的很好。

  因为人的眼光各有不同,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总有人能够找到其中的缺点给予攻击。

  如方瓷。

  雷走红瓷有人说雷纹难看;血瓷有人说不吉利。

  但!

  如果一样东西好到极限,那么就算是有人故意黑,也会被无数的赞美声给彻底压下掀不起风浪。

  云裳仙衣就是如此。

  它的布料对于现今的纺织技术来说,属于开创性壮举,它的针织、裁切更是迥异现在的工序。

  完美!

  出众!

  ……

  对它越了解,越能让人察觉其中的不凡。

  云裳仙衣的火爆,同样带动了方瓷的销量,连带之前方瓷的恶评也被称之为对夏国奢侈品的攻击。

  娱乐圈、纺织业,同时陷入某种亢奋之中。

  而漩涡。

  正是拥有方瓷、云织的方天集团。

  某些券商、中介机构更是朝方天集团发出邀请函,如若筹划上市他们可以提供协助。

  *

  *

  *

  文昌大厦。

  方正取出云裳仙衣,挂在衣架上,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这件衣服所用布料,集合了浮光棉、流云纱的所有优点,以现代工业技术编织裁切而成。”

  “它,自生霞光。”

  “做到了薄如蝉翼、透风不透光,可夏不生汗,能行步生香。”

  “可惜……”

  “制作这么一件衣服,需要几十位有经验的织工忙碌半个月才成,就算有机械设备有些步骤目前依旧需要人工。”

  “这就是你说的变数?”文蕾举步上前,眼带痴迷抚摸着面前的布料,忍不住低声惊叹: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从雷走红瓷、血瓷、兽瓷……,到现在的云霓仙衣,乃至于为陈婉提供的歌曲、舞蹈。

  方正的身上,有着太多神秘。

  “这你就不用管了。”

  摇了摇头,方正不打算解释:

  “有了云织加持,方瓷的生意也已好转,还是继续开分店,先把京城、海州的分店开了。”

  “唔……”

  “到时候我可能去不了,开业的时候你去吧。”

  “又是我。”文蕾扶额:

  “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多人都把我当做方瓷的老板,知道老板是你的则把我当做老板娘。”

  说着,

  翻了翻白眼。

  “你本来就是方瓷的股东。”方正轻笑:

  “而且方瓷的生意也都是你说了算,能者多劳,以后公司真要上市的话肯定先给你增股。”

  “算了吧。”文蕾摇头:

  “我自己多大能耐清楚的很。”

  “对了……”

  她想了想,道:

  “我有一位表弟刚刚从国外回来,他读的是金融,有着硕士学位,想来我们的资产管理公司。”

  ?

  方正抬头:

  “你打算怎么办?”

  “我……”文蕾抿了抿嘴,展颜一笑:

  “我把他介绍给了李老板。”

  “嗯。”方正点头:

  “李老板做的是投资生意,在他那里做事也不算埋没人才,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文蕾跟上。

  …………

  轿车缓行。

  坐在后排的文蕾身体后仰,面泛疲惫。

  生意上的事,方正几乎尽数交给她,这是对她的信任,但繁琐的事务也确实折磨人。

  公司与政府部门的协调、各处分店的财物状况、人员升迁调度,税务、财政的配合……

  每天,

  她的休息时间从未超过四个小时,睡眠全靠在车上补。

  各种各样的会议,更是从早开到晚,她从未想过自己有遭一天,会忙成现在这个样子。

  “滴滴……”

  手机提示音响起。

  拿出一看,是一些同学、故人的问候。

  自从担任了方瓷的总经理,代为处理方天集团各个子公司的业务,文蕾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往日根本没有联系的小学同学,都能找到关系发来问候,许多年没有联系的亲戚也千里迢迢到家里拜访。

  就连地方领导,都是客客气气。

  改变,

  无处不在。

  以往强势的父母,在她面前也变的温柔许多,经常嘘寒问暖,再不提当初跳槽时的反对。

  “文老板……”

  抿了抿嘴,文蕾面泛轻笑。

  虽然忙,

  但日子充实。

  虽然喧嚣,

  但却能够实现自己当初的理想。

  想了想,她没有理会同学、朋友的问候,翻出电话簿,选择了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表姐!”接通后,对方急急开口:

  “事情怎么样了?”

  “你还是别过来了。”文蕾眉头一皱,慢声道:

  “老板信任我,才让我帮忙处理方天集团,如果我往里安插自己人的话,会让老板不高兴。”

  “公司毕竟是老板的,不是我的。”

  “表姐。”对方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文蕾声音一沉,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如果真想来曲市的话,我可以介绍你去李老板那里,方天集团肯定是不能来了。”

  “……”对方沉默了片刻,方道:

  “那就麻烦表姐了,我去曲市。”

  “嗯。”

  文蕾点头:

  “你来曲市,就算不在方天集团,我也能照应一二,现在回国的人并不吃香尤其是水硕……”

  “来了再说吧!”

  “是。”

  挂断电话,文蕾轻轻摇头。

  她这个表弟从小就不知道努力,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子,混个水硕真以为自己有本事了。

  这种人在就业市场一抓一大把。

  不过舅舅专门打了电话,总要帮衬一二。

  “彭!”

  轿车猛然一震。

  文蕾回神,抬头朝前面看去:

  “怎么回事?”

  “文经理,有人斜插过来撞到我们的车了。”司机回头,解下安全带,边开门边道:

  “我去解决一下,一会就……”

  “彭!”

  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快速从身边掠过,司机只觉脖颈处一麻,两眼一翻直接晕倒过去。

  “哒哒……”

  牧雨的身影出现在后车窗,轻敲玻璃,朝里面的文蕾笑了笑:

  “文老板,麻烦走一趟?”

  文蕾面色一沉。

  …………

  方正坐在车上,闭目沉思。

  他并不担心文蕾往公司安插自己人,一来文蕾不会那么蠢,二来他对自己也有信心。

  方天集团的核心,

  从来不是制瓷、纺织的技术。

  而是他!

  是一个可以源源不断提供各种资源的异世界。

  就算是被人架空权利,夺走了方天集团,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再建一个方天集团。

  “相较于财富,我……还是更喜欢武功、法术。”

  深吸一口气,方正神识放空,体内真气泊泊流转,隐隐有闷雷轰鸣、丝丝电光闪耀。

  “轰!”

  “轰!”

  “轰!”

  三雷之境!

  武师小周天大成!

  这两个月,他一直在调整用电的功率,渐渐找到与自己相合的频率,元音雷法随之突飞猛进。

  已然达到三雷之境。

  “元音雷法不愧是记载于上古神藏上的法门,对于锤炼肉身有着奇效。”

  方正五指虚握,若有所思:

  “现在的自己,单凭肉身之力,怕是都能与大周天武者相抗衡,可惜就是真气底蕴稍弱。”

  这很正常。

  元音雷法就算是放在上古,也是顶尖淬体法门。

  现今魏朝顶尖世家、宗门的核心传承,怕也不过如此。

  如若有与之相合的武功、术法,就算是以弱胜强、以小周天斩杀大周天武者也不难。

  “万宝阁的陈九娘让自己把元音雷法修至三雷之境的时候去府城找她,现在自己已成三雷……”

  “算了!”

  方正轻轻摇头:

  “陈家似乎有什么麻烦,还是等实力更强的时候再去不迟,免得被人给卖了都不知道。”

  “嗯?”

  他眼眉微挑,猛然探手抓住一旁的车门,掌心电光跃现,发力生生把车门给扯了下来。

  与此同时。

  正在高速行驶的商务车前轮轮胎陡然爆开,田亮更是面色大变,发现自己踩刹车丝毫不起作用。

  只能眼睁睁看着汽车直冲前方山体。

  “彭!”

  “轰……”

  急速行驶的汽车笔直撞向山石,轰然爆开,火光冲天,无数车辆碎片在火光中四下横飞。

  混乱中。

  方正单手扣住田亮,问问立于爆炸的边缘,单手轻挥,冲过来的碎片被轻而易举扫飞。

  “老……老板。”

  田亮声音带颤,一是后怕、二是激动。

  就在刚才。

  车祸即将发生的瞬间,方正一巴掌轰碎前排座椅,拉着他从后门一跃而出,轻飘飘落在地面。

  爆炸就在眼前。

  但自己老板却如春风拂面。

  这是何等神威!

  神人!

  就算是数次见到方正显露手段,田亮依旧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身体也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车是怎么回事?”

  方正回头,眉头皱起:

  “不是刚刚才保养过吗?”

  “是。”田亮点头,双眼猛然大睁:

  “老板,刚才的情况不对劲,我们的车子应该是被人动了手脚,不然没那么巧爆胎、刹车失控。”

  “哦?”

  方正挑眉。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甜蜜蜜……”

  “喂!”

  “方老板。”陌生中带着股熟悉的声音响起:

  “现在可好啊?”

  “……”方正眯眼,慢声道:

  “牧元淳?”

  “是我。”牧元淳轻笑:

  “想不到方老板还记得我的声音,这段时间牧某多次相邀,奈何方老板一直不给面子。”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空?”

  “这时候打电话,所以是你做的?”方正嘴角翘起,目泛寒芒,声音却是不疾不徐:

  “手段不错。”

  “方老板说笑了。”牧元淳道: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这点我可是一直都记着,方老板能接电话,说明那点玩笑无伤大雅。”

  “对了!”

  “方瓷的文经理今天也在,我记得她可是方老板的得力助手。”

  “呵……”方正轻呵:

  “你在哪里?”

  求下月票、打赏……

  各种求!

  (本章完)

094 剑豪

  “我等你!”

  挂断电话,牧元淳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负手立于落地窗前,静静眺望远方的景色。

  他现在所处位置,是曲市郊区的一栋三层别墅。

  周围绿意葱葱,邻里之间距离相隔很远,就算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必担心惊扰到外人。

  站在窗前可远眺山色,下方还有假山流水造景,除了买菜不方便,其他的都是优点。

  “牧少爷。”

  一个嘶哑之声从背后响起:

  “他会来吗?”

  “也许。”牧元淳闻声转身,道:

  “从这段时间的调查看,方正并不是谋后而动的性格,恰恰相反,此人行事十分鲁莽。”

  “遇事第一反应是直接动手!”

  “不过……”

  “姓方的也不是傻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事未必会做,万一不来也不奇怪。”

  “上泉先生,您很期待与他的交手?”

  房间正中盘坐一人,那人赤脚盘膝,五官硬朗、眼神锐利,整个人就像他腰间悬挂的长刀一样锋芒毕露。

  从面上的皱纹看,年纪已经不小。

  此人乃是倭国鼎鼎大名的剑客,被称之为东地剑豪的上泉秀尊,曾一人一剑杀退十余山口组精英。

  “不错。”

  上泉秀尊点头,操着生硬的夏语道:

  “夏国是我国武技的发源地,千百年来才华出众的武者层出不穷,我一直很是钦佩。”

  “一年多前,我偶然听闻拳中有神、武道宗师一说,眼界豁然开朗,剑道修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能与夏国顶尖武者交手,是我的荣幸!”

  “是吗?”牧元淳皱眉:

  “就算如此,也没必要找姓方的吧?夏国出名的武者不少,方正在武术圈可是寂寂无名。”

  “哼!”

  上泉秀尊面露不屑:

  “我曾拜访过几位夏国的知名武师,可惜见面不如闻名,一个个都是空有虚名的废物。”

  “方正不一样……”

  “他师承形意拳大师郭自然,而提出蕴养拳意、证得武道宗师境界的,正是这位郭师傅。”

  “可惜!”

  他叹了口气,面泛遗憾:

  “郭师傅已然仙逝,未能见上一面,甚是遗憾,不过得他亲自调教的徒弟当也不差。”

  “这样……”牧元淳若有所思:

  “曲市坊间有着许多关于方正的传闻,有些传闻更是把他说成神仙人物,想来应该有几分真本事。”

  说到这里,又轻轻摇头。

  现在这种社会,你再能打又能如何?

  武功再高,也是一枪放倒,他这里足足有三把手枪,世界冠军来了也要乖乖的跪地上。

  他不怕方正来。

  就怕方正不来!

  “少爷。”

  这时,一人推门进来,道:

  “小姐那边回了消息,她已经拿住了方瓷的文经理,正在往这边赶过来。”

  “告诉她,先别过来。”牧元淳摆手:

  “在外面等我消息,顺便给曲市道上和治安署的朋友分别去个电话,看方正有没有联系他们。”

  “是。”

  来人应是,拿出手机回信。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来了!”

  监控室,一人突然开口:

  “他真的来了!”

  *

  *

  *

  两道人影出现在一处高坡,居高临下可以看到下方的别墅群,也能看到目标位置所在。

  “老板。”

  田亮音带担忧:

  “真要过去?”

  “俗话说的好,不打无准备的仗,姓牧的现在就是想激您过去,那里肯定设好了重重埋伏。”

  “咱们可以找治安署,袁家村、老贺也能提供人手,等人到齐了管他什么陷阱也无用。”

  “曲市……”

  “姓方不姓牧!”

  “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方正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淡漠:

  “放心,不用你过去,等下在这边守着等事情结束就行,那边的摄像头应该拍到我们了。”

  说着。

  看了眼隐藏在树冠中的摄像头,神情至始至终没有变化。

  “不……”田亮面露尴尬,急忙表忠心:

  “小的先去给您探路。”

  虽然口中是如此说,他的身体却像是钉在了原地,两条腿没有丝毫想要迈步的意思。

  方正摇头。

  莫看田亮生的壮硕,身上还有张扬外放的纹身,实则胆子很小,这点远远比不上张勇。

  他若执意让田亮前去探路,谅他也不敢不去,但……

  累赘而已!

  等回去,还是去做安保主管吧。

  念头转动,他迈步朝下行去,此时已是傍晚,天光落下、霞光漫天,烈日光辉骤减。

  方正轻拍腰间五鬼兜,口中低喝:

  “去!”

  “唳!”

  五鬼困在五鬼兜许久未曾出来透气,此番现身齐齐发出畅快尖啸,化作五缕黑烟朝前穿去。

  终究还是白天。

  五鬼虽阴气强盛,也要避开晚霞余辉,躲在树荫低下穿梭,朝着一个个摄像头扑去。

  五鬼搬运法!

  “咔嚓……”

  监控设备都是由十分精密的零部件组成,只需破坏其中的一个节点,就能让设备失灵。

  而鬼物的感知与肉眼不同,不论是藏在何等地方的监控,都能被一一找出,造成破坏。

  方正迈步前行。

  所过之处,监控室里的画面接连花屏。

  “怎么回事?”

  “监控坏了?”

  “他现在到哪里了?”

  “……”

  牧元淳面露凝重,朝身旁一位黑衣男子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某种可以破坏电子仪器的设备。”黑衣男子眉头紧锁,下意识按了按腰间枪柄:

  “少爷,这个姓方的不简单。”

  “这还用你说。”牧元淳冷哼:

  “能成为曲市一霸,怎么可能没点手段?”

  “不。”男子摇头:

  “我的意思是,姓方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组织,并不像我们调查的那样是个孤胆豪雄。”

  “附近的监控是我亲自布下的,有几个很特殊,对这方面不懂的人不可能全都破坏掉。”

  牧元淳心头一沉。

  他们牧家可不止是西洲一霸,更是在缅国支持着一方势力,手底下养着一群雇佣兵。

  那是在这和平年代,真正上过战场的人。

  难不成……

  方正背后,也有类似的组织?

  如此,

  倒是能说的通,为什么短短一两年的时间,方正就从寂寂无名成为曲市暗中的一霸。

  牧元淳双眼死死盯着对方,问道:

  “那你觉得,这里能不能守的住?”

  “……”男子面露沉吟,想了想方道:

  “没有问题!”

  “夏国不可能进来大威力武器,借助别墅的地势,除非对方的人数是我们的三倍才有可能冲上来。”

  三倍?

  这里有十几个人!

  这么短的时间,方正不可能找到这么多人。

  闻言,牧元淳心头一松,可还未等他缓过气来,传呼机陡然传来凄厉、惊恐的惨叫声。

  别墅内的监控,也已接连变成雪花。

  “啊!”

  “鬼啊……”

  “不要!”

  “弹头!”男子面色大变,握着传呼机急吼:

  “发生了什么?你那里怎么回事?”

  “头!”

  “啊……”

  “快逃!”

  “不是人……”

  传呼机对面的呼声急促、凄厉,戛然而止,透着浓浓的恐惧,只是听到就让人头皮发麻、心中发寒。

  “到底怎么回事?”

  牧元淳面上肌肉抽动,双手紧握咬牙怒吼:

  “对方来了几个人,都是用了什么手段,你的人都是废物不成,一个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男子沉默。

  随即缓缓拔出腰间配枪,绷紧身体看向大门。

  “少爷。”

  “他上来了!”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呼喊声、惨叫声越来越近,从楼下已至近前。

  精心布置的防御在来敌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对手到底是谁?

  陡然。

  外面的声音尽数消失不见,陷入一片死寂,唯有传呼机不时传来‘滋滋……’的声响。

  屋内众人纷纷屏住呼吸,没人知道接下来会面对多少对手,也无从得知对方的手段。

  未知,

  最是让人恐惧。

  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心脏、咽喉,让人喘不过气来。

  “彭!”

  大门巨震,闷响轰鸣,诸多灰尘从门框连接处簌簌落下,也让屋内众人的面色为之一变。

  这门,

  可是重达数吨的防弹门!

  到底是什么东西撞在上面,竟是连它都差点支撑不住?

  “轰!”

  巨响再次响起,两扇大门径自脱离墙壁的束缚,打横飞出数米,重重落在地板之上。

  烟尘散尽。

  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位置。

  “方正!”

  牧元淳双眼圆睁:

  “真的是你!”

  他知道来人是方正,但惊讶的是门口站着的只有方正,那是谁杀死了牧家的雇佣兵?

  是什么东西撞开的门?

  其他人在哪?

  没有看到隐藏在暗处的‘其他’敌人,一时间屋内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就是方正?”

  上泉秀尊缓缓起身:

  “郭自然郭师傅的徒弟?”

  “嗯?”方正眼神微动,视线从牧元淳身上移开,落向对方:

  “阁下是……”

  “上泉秀尊。”上泉秀尊解开腰间佩刀的束缚,单手按住刀柄,双眼死死盯着方正:

  “久闻郭师傅大名,可惜未能一见!”

  “郭师傅的拳中有神一说,可谓高屋建瓴,直指武道宗师之境,也让我等武人可见前路。”

  “在下此来,就是想领教一下郭师傅传来来的武功!”

  “上泉秀尊?”方正点头:

  “原来是东地剑豪当面,失礼了。”

  对方是与郭自然同一辈分的武道前辈,也是倭人中的三大剑豪之一,他自然听说过。

  但凡有望突破道宗师之境的人物,郭自然都提过。

  他也都记得。

  “不敢。”

  上泉秀尊摇头:

  “郭师傅是武道先行者,我等敬仰的前辈,你是他的亲传弟子,在我面前不用那么客气。”

  “我不管你与牧家的仇怨,今日只求一战!”

  “虽死……”

  “无憾!”

  说着,身躯微躬,五指握住刀柄,双眼至始至终都未曾从方正身上移开过,眼中的战意也越发浓郁。

  “前辈倒是武道中人。”

  见对方如此,方正唯有点头,单手前伸:

  “请!”

  “你不用兵器?”

  “无需。”

  “好!”

  好字落下,上泉秀尊的身形突兀在原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一抹刀光直奔方正而去。

  他竟是真的不客气,说话间直接出手。

  拔刀术!

  倭人的刀,造型与剑相仿,所以用刀之人也可以称呼为剑豪。

  上泉秀尊的拔刀术更是堪称一绝,面对手无寸铁的方正也丝毫没有迟疑,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他的身体就像是绷紧的弹簧陡然发力,脚下韧性十足的地毯、坚硬的地板瞬间四分五裂,来袭刀光凝然如一,竟是有几丝一字明心斩的韵味。

  “唰!”

  长刀劈在空出。

  嗯?

  上泉秀尊心头一凝,急忙收刀回防,却见方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未曾趁机出手。

  “呲……”

  他双手紧握刀柄,手腕一凝,猛然前刺。

  刺剑术!

  这一刺,可见千锤百炼的基本功,长刀破空甚至发出低沉的尖啸,身上衣衫更是猎猎作响。

  奈何,

  同样落空。

  上泉秀尊面色发寒,握刀劈、斩、刺、撩连连击出,瞬息间攻出十余记,却无一落到实处。

  而在他人眼中,上泉秀尊的动作格外诡异。

  明明方正就在他的正前方,他却偏偏劈向左方、刺向右侧,每一击都掠过方正所在。

  就像是故意不伤人一般。

  殊不知。

  上泉秀尊的反应才符合武道高手的身份。

  他出刀之际,会感觉方正的身体朝侧方闪避,长刀自然而然跟着做出改变,朝着侧方劈下,就算是挥刀横斩,也会察觉对方气息逼近而不得不收刀回防。

  每一击,都是因对手的改变而改变。

  却次次落空。

  对方明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让他耗尽精力。

  怎么会?

  上泉秀尊猛然收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中绽放出狂热光芒,双目直视方正道:

  “武道意志!”

  “真的……有武道意志!”

  唯有武道意志,才能扭曲他的感知,让他生出错觉,明明人未动,自己的刀却出偏。

  “哈哈……”

  上泉秀尊突然狂笑,泪流满面:

  “原来是武道宗师当面,世上竟真有这等神乎其神的武功,今日我上泉秀尊虽死犹荣!”

  “杀!”

  怒吼一声,他再次挥刀斩出。

  这一刀。

  他不再理会方正,而是聚精神于体内,犹如千百次挥刀一样,劲力沿肌肉直入手腕。

  精气神,与此即融为一体。

  斩出的刀光,似乎也为之一亮,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在心头积蓄,想要蓬勃欲出。

  一年多的等待、数百个日日夜夜的积累,上泉秀尊终于等到了一个能激发自己潜能的对手。

  宗师之路……

  就在前方!

  “唰!”

  长刀一滞。

  两根手指凭空浮现。

  手指轻轻夹住落下的刀刃,就像按住毒蛇的七寸,也让上泉秀尊那将要的突破戛然而止。

  “东地剑豪的快刀,果然有几分本事。”

  方正屈指轻弹,巨大的力量直接让对方手中长刀脱手飞出,刀柄倒转,落入他的手中。

  “想要借我突破,可惜……”

  “你太老了!”

  如果上泉秀尊三四十岁,正值精气神旺盛的时候,说不定还真有机会成为武道宗师。

  但,

  现在的他已经年近七十。

  精元疲软、元炁微弱,突破的可能微乎其微,而且方正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为什么?”

  上泉秀尊脚下踉跄,双目失神看来,身体颤抖,整个人都处在突破被人打断的不甘之中: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动手!”

  这时,牧元淳陡然大喝,探手从身上摸出一把手枪,扣动扳机就朝着方正射了过去。

  “彭!”

  “叮……”

  场中陡显火星。

  一抹刀光凭空乍现,伴随着清脆的‘叮当……’声,被长刀切成两半的子弹在地毯上来回弹跳。

  场中一静。

  所有人的身体都僵在原地,就连不甘、悲愤的上泉秀尊也一脸呆滞,看向场中那道身影,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方正单手持刀,挽了个刀花斜指地面:

  “诸位,方某刀法如何?”

  “这不可能!”

  牧元淳摇头,表情渐渐变的狰狞:

  “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刀劈子弹?

  开什么国际玩笑!

  “去死!”

  “去死吧!”

  怒吼声中,他接连扣动手中扳机,十余颗子弹接连自枪管喷出,笼罩方正周身上下。

  “叮……”

  刀光再次浮现。

  如弧、如圆、如雷电……

  运转元音雷法,在方正的感知中,时间似乎也变的缓慢,牧元淳扣动扳机的动作清晰可辨。

  甚至,

  就连那子弹出膛时的场景,都一一可辩。

  三雷之境的肉身,让他的爆发速度匪夷所思,一字明心斩的刀法,更是让他出刀之快堪比大周天武师。

  每一刀,

  都精准拦截住来袭的子弹。

  “叮叮当当……”

  场中火星四溅,一颗颗从中切成两半的子弹接连落地。

  “动手!”

  其他人也扣动扳机,三把枪数十枚子弹呼啸而出,在场中交织成网,朝着人影罩去。

  “唰!”

  人影闪烁。

  如鬼魅、幻影,瞬息间掠过场中数人,刀光闪烁,‘呲呲’作响,下一刻陡然一静。

  方正轻飘飘落地,长刀依旧斜指地面。

  而屋内众人,却都僵在原地。

  “原来……”

  牧元淳双眼死死盯着他,目露恍然:

  “一直都是你一个人!”

  并没有什么神秘组织,也无其他人协助,突破别墅防御、撞开大门的人,至始至终都是方正。

  对方一个人破坏了监控设备。

  一个人杀死了安保人员。

  ……

  全都是一个人!

  “不错。”

  方正点头:

  “牧公子慢走。”

  “你杀了我,牧家不会放过你的。”牧元淳艰难张口,一股鲜血陡然从咽喉处喷出。

  他的身体朝前奔出两步,才一头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

  屋内的其他人额头正中齐齐浮现一道血线,血线朝下延伸,直至划破衣衫把身体一分为二。

  两半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浸入地毯,染红一片。

  “上泉秀尊。”

  方正转首,道:

  “看在你对家师尚算尊敬的份上,容你多活几日,现在回去,还能死在你自己的故乡。”

  上泉秀尊抬头,嘴角浮现一丝血丝。

  不同于其他人,他只是被震碎了心脉,如果不大动气血的话,活个三五日当没有问题,足够回到倭国。

  目视方正,上泉秀尊眼神复杂,随即缓缓跪倒在地,眼神狂热,就像是在祭拜一尊神灵。

  “今日得见先生的刀法,足慰平生。”

  “多谢!”

  说着连叩九记,才挣扎着起身,脚步踉跄朝别墅外行去,而此时方正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

  黑色轿车缓缓行驶在柏油马路上。

  牧雨垂首看着手中的手机,耳听对面传来的‘滋啦……滋啦……’声音,面色渐渐阴沉。

  “掉头。”

  她抬起头,朝司机道:

  “上高速,回西洲!”

  “是。”司机应是,转动方向盘,随口问道:

  “小姐,不等少爷了吗?”

  “……”牧雨轻轻摇头:

  “他那边出事了。”

  “我说过,你们不该招惹方正的。”文蕾双手双脚被绳子捆住坐在后排,闻言冷哼:

  “他要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当初很多人束手无策的袁家村,他一去事情立马搞定。”

  “是吗?”

  牧雨冷眼看来:

  “你对他倒是很有信心,就不知道姓方的是不是足够看重你,会不会为了你去西洲。”

  文蕾沉默。

  她并不清楚自己在方正心中的分量。

  两人是朋友。

  但,

  不是那种可以拿命依靠的关系。

  “放了我吧。”

  目视对方,文蕾慢声道:

  “趁现在还没有铸下大错,一切还来得及,我可以答应回去后不去治安署告发你们。”

  “唔……”牧雨侧首,面色古怪:

  “文经理,你怕是还不理解我们牧家的行事作风,真以为绑架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成?”

  她伸手轻拍文蕾脸颊,看似动作缓慢,每一击却都力道十足,打的她的脸啪啪作响。

  “你最好希望姓方的去西洲,不然的话……”

  “缅国那边会有人买你这种女人的!”

  对方的话冰冷无情,带着一种迥异于正常人的残忍,也让文蕾身体轻颤,眼泛畏惧。

  她丝毫不怀疑牧雨的话。

  缅国……

  一想到自己将要陷入社会阴暗面的笼罩,她的心中就不可遏制的生出一股浓浓惧意。

  不要怕!

  不要怕!

  ……

  文蕾银牙紧咬,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链。

  那是方正送给她的礼物,上面绘刻着许多古怪的花纹,犹记得当时方正专门有过叮嘱。

  ‘只要手链在,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真的?’

  ‘哈哈……,你就当是真的吧。总之,万一遇到了什么事故,记得先把手链藏起来别被人搜走。’

  ‘方正!’

  回过神,文蕾贴着车窗朝外看去,泪眼朦胧:

  ‘你真的能找到我吗?’

  明天请假一天。

  搬个家。

  (本章完)

095 路途

  “元淳死了!”

  牧燕娣是牧元淳的姑妈,年不过三十出头,因与牧元淳年龄相差不大,姑侄俩关系极好。

  今日的她身着米白色轻衫,领口系着丝质蝴蝶结,下身是黑色的直长裙,即有休闲又有职业装风格。

  三十多岁的她风华正茂。

  皮肤光滑而有弹性,身姿婀娜诱人,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位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妇人。

  此时的牧燕娣,双手紧握,手背青筋暴起,银牙紧咬、面泛狰狞:

  “三哥,你亲儿子死了!”

  “你就没点反应?”

  “你让我有什么反应?”牧三一直面无表情坐在座位上,突然间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疯狂大吼:

  “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报仇!”

  牧燕娣美眸圆睁,咬牙道:

  “谁杀了元淳,就让他全家陪葬,借这个机会告诉京城的那帮人,我们牧家不是好惹的。”

  “够了!”

  老大牧世充声音一沉:

  “你少说两句。”

  “怎么?”牧燕娣拍案而起:

  “大哥,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窝囊了?”

  “我们牧家在缅国的基业,可都是你跟着老爷子打下来的,当时你在缅国数区杀的人还少了?”

  “你不懂。”牧世充摇头:

  “缅国跟国内不同,咱们早就被某些人盯上,一旦做的太过分,怕是……总之要慎重。”

  牧家能走到今天,多依赖在缅国培养出来的势力。

  但国内不允许此类势力。

  牧家更是被历任西洲主管多次警告,在国内经营的生意最多擦个边,不敢做的太过。

  夏国,

  不允许有私人武装。

  成为西洲暗地里的一霸已是极限,再进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现在牧家追求的是在政治上更进一步。

  唯有如此,才可支撑更大的产业。

  “不错。”

  牧三点头:

  “这点,元淳比你这个当姑姑的都清楚,不过……”

  他双目一寒,冷声道:

  “杀了我的儿子,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我倒要看看,姓方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哥!”

  “先叫几个人去接一下牧雨,她手上有方正的一个身边人,把人带到缅国有的是办法处理。”

  “嗯。”牧世充缓缓点头。

  “我去叫人。”

  牧燕娣美眸转动,道:

  “我知道谁去合适。”

  “那就由你安排吧。”牧世充无可无不可的摆了摆手: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先查清楚情况再说,能清理掉元淳身边的人,绝不是寻常人。”

  “我知道。”

  牧燕娣嘴角微翘:

  “你们安心等着就是。”

  *

  *

  *

  高速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在疾驰。

  方正坐在后座,身体依靠在软硬适中的座背上,单手把玩着一张符纸,眼中若有所思。

  “老板。”

  张勇看了看前面的指示牌,道:

  “我们马上就要出曲市了。”

  “嗯。”

  方正抬眉:

  “再快点。”

  “……”张勇低头,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速度,面色有些微微发白,随即眼神一凝:

  “好!”

  这次老板没让田亮跟着,而是让自己跟着,无论如何也要表现好,不能让老板失望。

  机会,

  一旦错过,就可能再也不会有。

  “嗡……”

  油门踩到底,轿车以惊人的速度朝前猛冲,接连超过几辆同样在高速路行驶的车辆。

  当然,

  免不了被人骂做神经病。

  “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不要命了是吧?”

  “……”

  张勇不是一位优秀的赛车手,当车辆达到一定程度后,自己也控制不住开始心惊肉跳。

  看了看后视镜。

  方正的表情未有丝毫变化,甚至还略显不耐。

  艹!

  拼了!

  拼尽全力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疯狂咆哮,车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猛然朝前一窜。

  遥遥观之。

  平静的高速路面上就像冒出一头失控的野兽,一路奔腾而过,在诸多车辆中间穿梭。

  时不时上演一段惊险刺激的画面。

  一时间。

  张勇也顾不得观察方正,额头冷汗直冒,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路面,不时转动方向盘。

  他感觉,自己的车技经过这么一遭,肯定会增进不少。

  时间,

  缓缓流逝。

  车速也慢慢降了下来。

  “嗯?”

  方正抬头,音带不悦。

  “老板。”

  张勇急忙道:

  “不是我开得慢,是前面堵车了。”

  但见前方路面上,三辆挂着海州牌的豪华车正自并排行驶,速度不快不慢,却恰好把路堵死。

  方正对汽车不感兴趣,却也认的这三辆车的车标。

  单单一个标。

  就不是普通人能够买得起的。

  前面的三辆车不仅仅是豪车,还是豪车中的奢侈品,最便宜的一辆怕也要数百万夏元。

  贵的,

  更是夸张。

  车辆已经如此,与之相比那都是六和八的车牌号,倒不是那么显眼,却也足够彰显实力。

  海州是夏国经济最繁华的区域,能在那里入手豹子号车牌,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他们在干什么?”

  跟了一阵,见三辆车依旧并排行驶,像是有意堵住后方的来车,方正的面色渐渐阴冷:

  “把高速路当自己家的了?”

  张勇闻言,急忙鸣笛。

  “滴滴……”

  与此同时,他转动方向盘,在三辆车后面来回变换方位,想要从中间的缝隙穿过去,奈何次次无功而返。

  就算是应急车道,也被对方拦下。

  “搞什么?”

  这下,就连张勇也来了气:

  “故意堵着不让人过,有毛病啊!”

  “朋友!”

  就在这时,前面一辆车的天窗打开,一人手拿喇叭探出头,大声喊道:

  “我们在前面录制节目,需要占用一段时间,朋友稍等片刻,等下结束会给与补偿。”

  “一分钟一百块!”

  一分钟一百块,十分钟就是一千,一个小时就是六千……

  张勇脑海急转,不由心生感慨。

  真他妈有钱!

  “给他们费什么话!”这时,另一辆车上也传来呼喊,一个染着绿毛的年轻人露出头:

  “敢超车,废他丫的!”

  “也不看看开的什么玩意,但凡咱们的车刮着蹭着一点,就能让他们赔的倾家荡产!”

  “小子!”

  绿毛大吼:

  “我不管你有什么急事,就算是回家祭祖、老婆生孩子,也要等我们的事办完了再说。”

  “不然……”

  “撞过去。”方正眉头皱起,没兴趣听对方多说,径自开口:

  “不用顾虑。”

  “是!”

  张勇从小习武,心中也有一股傲气,早就听的怒火上涌,再加上有老板撑腰,直接一踩油门冲了过去。

  出了事有老板盯着,怕什么?

  “嗡……”

  黑色轿车猛撞豪车车尾。

  选的车,

  正是那绿毛所在的豪车。

  “彭!”

  豪车猛然一颤,车辆前行的方向也变得歪歪扭扭,绿毛更是惊呼一声急忙坐回位置。

  高速路上行驶的车辆,速度都不会太慢,一旦甩出车辆,几乎没有幸免于难的可能。

  他只是没有想到……

  真的有人敢拿车撞他!

  以前拦告诉这等事不是没有做过,但看到车和车牌后,从没人敢闹事,难道后面的人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彭!”

  两车再次相撞。

  黑色轿车的车头已经可见明显凹陷,而豪车也出现大面积的剐蹭,轮胎打滑在路面上磨出黑色印记。

  三辆车,因车速不同也出现空缺。

  “嗡……”

  张勇脚踏油门,车辆朝前猛冲,擦着三辆豪车冲向前方,顺便降下玻璃朝绿毛比了个中指。

  “哈哈……”

  “爽!”

  他猛拍喇叭,满脸兴奋。

  尖锐的车鸣声也让后面的人举着喇叭大吼:

  “停下!”

  “给我停下听没听到?”

  “还有把喇叭声音落下,你他*的别找事!”

  “呵……”张勇回头看了一眼,见方正面色不变,不由咧嘴一笑:

  “停下?”

  “做梦去吧!”

  “不让按喇叭?”

  “老子偏偏要按!”

  说着一边开车,一边疯狂按喇叭,极致的车速让轿车把三辆豪车甩开冲向前方几辆商务车。

  他们说的没错。

  前面确实在录制节目,其中一辆商务车打着探照灯,上面还挂着一个女子的巨幅照片。

  “呦!”

  张勇吹了个口哨:

  “原来是大明星孙芊芊,难怪了。”

  孙芊芊是娱乐场的新贵、顶流,虽然没有什么影响力出众的作品,粉丝量却属顶尖。

  而且……

  她是一个顶级富二代。

  以综艺节目出道,人设就是骄横、有钱、个性,现在的年轻人,似乎就吃她这一套。

  “开车。”

  方正皱眉:

  “别管其他的。”

  “是。”

  张勇回神,急忙点头应是,驱车穿过一干商务车,无视对方的鸣笛示意急速掠了过去。

  后方。

  汽笛声不断。

  更有两辆跑车掠过节目组,直冲轿车而来,势头之凶猛,似乎是想给张勇一个教训。

  跑车速度极快。

  就算是张勇拼尽全力踩下油门,双方之间的距离依旧在不停拉近。

  方正微眯双眼,随即降下身旁车窗,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硬币,朝着车窗外轻轻一抛。

  “唰!”

  硬币脱手飞出,先是一滞,随即像是出膛的电磁炮一般射了出去,直奔其中一辆跑车的轮胎。

  “噗!”

  “彭!”

  硬币扎入轮胎,瞬间引得爆胎。

  跑车失控,驾驶员面色惨白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身不由己朝着一旁的跑车撞了过去。

  “彭!”

  撞击声响起。

  两辆跑车撞在高速护栏之上。

  后方的节目组商务车,还有绿毛等人的豪车也被吓了一跳,这次不会闹出人命来吧?

  …………

  “滋……”

  车辆在一处不起眼的酒店前停下。

  酒店只有三层,前台简陋、招牌随性,怕是不会有什么客人。

  司机下了车,打开后门。

  “小姐,今天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家里已经派人过来接应,明天我们就能回到西洲。”

  随即看向精神萎靡的文蕾:

  “她怎么办?”

  经历了半天奔波,由下午到深夜,一路手脚捆缚、精神紧绷,文蕾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牧雨冷眼扫来,轻轻摆手:

  “先扛上去。”

  “是。”

  司机应是。

  她虽是女性,却膘肥体壮,单手一扯轻而易举扛起文蕾,踏步朝楼房行去,里面的人对此竟毫不奇怪。

  牧雨揉了揉太阳穴,熟门熟路来到二楼房间,褪去衣物进了淋浴房。

  “淅沥沥……”

  温热的水流从上方倾泻而下,落在身上,也让她精神微松,有心思回顾这两日的经历。

  “方正……”

  她轻拢长发,美眸眯起:

  “你到底什么来历?”

  牧元淳自幼骄纵,性格轻挑、傲慢,有着不少的缺点,但绝不是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此行。

  牧家把事情交给他处理而不是牧雨,也说明了一切。

  但。

  牧元淳带着十几个雇佣兵精锐,竟是在短时间内被人清理的干干净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不可能是方正一个人下的手……”

  抿了抿嘴,牧雨心头微沉:

  “很可能,他背后与我们牧家一样,也有着一股势力,这股势力强大到可以轻而易举杀死牧元淳。”

  洗漱完毕,她披上一件睡衣走出淋浴间,刚刚来到客厅脚步就是一滞。

  一个陌生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男人坐在沙发上,面上有些憔悴,眼睛里更是满布血丝,看上去应该是很久没有休息了。

  对方彪悍的体型让牧雨美眸眯起,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眼中闪烁预示着危险的寒芒。

  同时慢声开口:

  “你是谁?”

  “我姓张。”来人开口:

  “我家老板姓方。”

  “姓方?”牧雨挑眉:

  “方正?”

  “不错。”张勇点头。

  “了不起!”牧雨面露惊讶: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很确定,文蕾身上没有一丁点可以跟踪的科技元素,这里也是牧家专门开辟的隐蔽藏身地。

  自发现不对从曲市赶来,一路上没有丝毫停留。

  对方……

  却能锁定这里!

  这说明,从一开始自己就在对方的监控视线内,所有的行动轨迹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这种手段……

  牧雨念头急转,心中不由一寒。

  “我也不知。”

  张勇双手一摊:

  “老板让我来,我就来了,想不到你们还真的在这里,我只能说……老板果然神通广大。”

  “确实。”牧雨点了点头:

  “所以……”

  “人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张勇抿了抿嘴,从沙发上站起,看着牧雨的眼神带有几分不忍、几分畏惧、几分凝重。

  “老板让我杀了你。”

  ?

  牧雨心头一跳。

  “抱歉。”

  张勇叹了口气:

  “你这么漂亮,还这么年轻,死了真是可惜,不过既然是老板让我做的,那我也只能……”

  “彭!”

  他话音未落,一道倩影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撞了过来,更有出乎意料的力量猛然爆发。

  两人撞碎二楼玻璃,重重落下。

  “嗯!”

  张勇面露凝重,身在半空猛然一凝,炼入骨髓的八极桩功让他在瞬息间稳住自己的身体。

  双足率先落地。

  牧雨脚踏拖鞋,轻薄睡衣贴身,双腿陡然一凝,如同两条长蛇箍住张勇脖颈狠狠一甩。

  “彭!”

  “咔嚓嚓……”

  两人在满是玻璃碎屑的地面上翻滚,待到起身,已是浑身鲜血。

  就在这时。

  “彭!”

  一个肥硕的尸体从天而降,重重砸倒在地。

  牧雨视线扫去,心中不由一寒。

  是自己的那位司机。

  对方不只是一位司机那么简单,还精通格斗术、柔术,单打独斗就算是她也不是对手。

  而今。

  竟是被人当做死猪一般扔了下来,脑浆迸裂,鲜血横流。

  抬头看去。

  一人正负手立于三楼的落地窗前,视线冷冰冰看来,正是牧元淳口中所说的方瓷老板。

  方正!

  …………

  “滋……”

  “嗡!”

  “下车!”

  “快下车!”

  一群人从车上跃下,虽个个打扮不同,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的每一件饰品都价值不菲。

  “他们应该就在前面。”

  一人大声怒骂:

  “艹!”

  “竟敢坏芊芊姐的好事,他*的找死!”

  “不错。”绿毛面色阴沉:

  “刮坏了老子的车,还想一走了之?这次最好别让我给逮到,不然的话老子让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走!”

  一位穿着超短裙、烫着爆炸头的年轻女人猛一挥手:

  “车就在附近,把人找出来!”

  “好嘞!”

  “看好吧……”

  众人磨掌擦拳,正欲大干一场的时候,就见前方二楼玻璃轰然碎裂,两道人影裹挟着漫天玻璃碎片从中落下。

  与此同时。

  一具尸体被人从三楼扔下。

  场中气氛,不由的一静,众人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本章完)

096 灭门

  大意了!

  张勇面色铁青,勃颈处血管狂跳,心中也不由生出一股后怕。

  刚才如果不是习武多年的本能让他及时抬臂,怕是脖子会被对面这个女人当场拧断。

  好狠!

  好毒辣的手段!

  谁能想到一个看上去如此娇弱的小姑娘,竟有如此身手,而且不动则已、一旦动起手来如此的狠辣、决绝。

  先是悍然发力,连人带玻璃一起撞碎。

  又趁张勇还没能来得及回气之时,冲到近前施展柔术,双腿剿杀下手丝毫没有迟疑。

  “好!”

  “好本事!”

  张勇牙关紧咬,虎吼一声朝对方冲去。

  他身躯微伏、双手前探,如下山猛虎,势头凶猛,甚至咽喉处还有低沉啸声隐隐涌出。

  在传统武术中,有‘声随手出’一说。

  因在发声之际震荡体内气血,能让动手的威势再增一筹,悟的如此境界已是极少数。

  许多修炼八极拳一辈子的人都做不到。

  在习武方面,张勇确实不差。

  面对凶猛来势,牧雨俏脸发寒,娇弱的身体猛然一拧,整个人好似白鹤亮翅凌空飞起。

  同时双手十指并拢,如同鹤喙般朝前轻轻一啄。

  劲风鼓荡。

  咏春白鹤!

  她赫然也修炼了武功,且不弱。

  “彭!”

  虎形与鹤形相撞。

  张勇身为男性在力量上本就占优,加之武技纯熟,牧雨虽不弱却终究比他差了些许。

  “嗯!”

  一声闷哼,两人齐齐后退。

  张勇手腕颤抖,缩回身前定睛一看,但见自己的手掌掌心赫然插着一枚锋利的玻璃。

  玻璃入骨,鲜血横流。

  却是在刚才两个人在地上翻滚之际,牧雨偷偷藏了一枚玻璃在手中,此即趁机出手。

  “啊!”

  “好一个狠毒的女人,你找死!”

  刺痛让张勇忍不住疯狂怒吼,双目充血赤红,脚踏地面再次冲出。

  铁山靠!

  牧雨此时才刚刚回神,巨力震荡的她身体发麻,见状银牙一咬,抄起一旁的板凳就砸了过来。

  “彭!”

  板凳本就不结实,被张勇硬生生撞碎,两人再次在地面上翻滚,时不时脚踹、牙咬、手挠。

  手段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地面上的玻璃,更是在两人身上划出道道血痕。

  张勇也就罢了。

  他皮粗肉糙,身上衣衫整齐,脚下运动鞋坚实,只要注意着保护脸就没有什么大碍。

  牧雨则不同。

  她刚刚洗漱完出来,就被逼的动手厮杀,身上睡衣轻薄、脚下拖鞋也不知何时飞了出去。

  这种状态下,只是一个翻滚,就已遍体鳞伤、鲜血横流。

  此女倒是强硬,即便如此依旧银牙紧咬不吭一声,时不时还借助玻璃给张勇来下狠的。

  “彭!”

  闷响传来。

  牧雨身躯蜷缩,贴着地面滑出数米,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双手一摊几乎当场昏迷过去。

  “想不到……”

  张勇喘着粗气站起,犹有后怕摸了摸脖颈,温热的鲜血沾满手掌,也让他眼眶狂跳:

  “我今天差点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可惜。”

  “你终究还是差了点!”

  话音刚落,他就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侧方袭来,不由惊叫一声,身不由己朝一旁扑去。

  “噗!”

  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突兀浮现一个小坑。

  子弹?

  张勇双眼一缩。

  如果刚才不是那股力量推开自己,自己怕是已经中弹!

  侧首看去,却见不知何时在三楼旁观的方正出现在附近,正微眯双眼抬头朝远方看去。

  习武之人的感知十分敏锐。

  尤其是在方正悟的武道意志的境界后,就算不动手,只是一个带有恶意的目光都能感知到。

  而此时。

  两股针扎似的感觉出现在他的身上。

  这是……

  危险的警兆!

  “唰!”

  身形一闪,方正在原地消失不见,两记枪声也于此即遥遥响起,子弹破空击打在空地上。

  遭!

  屋顶。

  一人面色一寒,猛然起身收枪。

  “走!”

  “走?”

  不远处的另外一人面露诧异:

  “我们的任务是把牧家的小姐安全接回去,并击杀可能跟来的追兵,现在人还没有接到,更别提杀死追兵,回去后你怎么向上面交差?”

  “那人太古怪。”狙击手眼眶跳动:

  “甚至……”

  “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人,现在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再说,没有了命一切都是空的。”

  “怎么会?”同伴摇头,架起步枪注视下方:

  “距离这么远,打偏是常有的事。”

  ?

  狙击手摇头。

  刚才的那一幕对方看的并不清楚,他可是透过瞄准镜看的一清二楚,那人的移动速度……

  匪夷所思!

  那根本就不是人的速度。

  他心头狂跳,面上却是毫无表情,伸手扯下外套露出里面的外卖服,一声不吭朝电梯行去。

  就连狙击枪都仍在原地。

  至于同伴,他已经尽到了劝说的义务。

  “叮……”

  电梯来到三层,他抬步走了出来。

  同时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上面不知何时亮着一个红点,也说明了同伴的命运。

  死了!

  这么快?

  自己坐电梯还没来得及下楼,对方就已经上到楼顶还杀死了一位手持枪械的精锐雇佣兵。

  狙击手双眼收缩,解开手表随手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咔嚓……”

  下到一楼,打开后门。

  一人映入眼帘。

  是他!

  他什么时候下来的?

  狙击手心头狂跳,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毫无表情变化,朝着方正点了点头,两人擦肩而过。

  “有意思……”

  方正轻笑,缓缓转首:

  “伪装做的不错,可惜,你的心跳跳的太快了,就算相隔数米我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噗通!”

  “噗通!”

  “……”

  他缓慢出声,不疾不徐,用声音模拟心跳声,频率竟是跟狙击手的心跳声一般无二。

  “唰!”

  狙击手猛然转身,手中也多了一柄手枪,目泛狠辣:

  “去死!”

  同时。

  场中人影闪过。

  “彭!”

  枪声响起,却击在空出,狙击手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

  狙击枪!

  枪长一米四,净重十几公斤,口径十毫米左右,装填了七颗子弹,射程在千米开外。

  这种东西,可以把人轻松打成两段。

  就算是武师第三境修成护身罡气的武者来了,中枪活下来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这种东西竟然能被私人持有?”

  方正微眯双眼,若有所思。

  他那位名义上的‘师兄’曹武,绰号泰坦,就是一位雇佣兵,且似乎在雇佣兵里的地位不低。

  但,

  就算是曹武所在的组织,都没有能力往夏国境内送来狙击枪。

  也许能。

  但至少不能随便着装。

  而牧家却能!

  牧家,

  好像并没有军方的势力背景。

  有如此手段,也难怪能成为西洲一霸,更是一句话就让陈家不敢做自己的玉石买卖。

  确实了得!

  方正一直在国内,习惯了安稳平和的日子,对于国际上、缅国国内的情况知之甚少。

  雇佣兵,

  其实一直都活跃在世界的舞台。

  有些国家的现役兵人退伍后,优先考虑的职业就是雇佣兵,某些雇佣兵背后甚至有着国家背景。

  名义上是雇佣兵,实际上是国家队。

  做着一些国家不方便出面的事。

  缅国也与夏国不同。

  缅政府并不能掌控国内各区。

  如牧家经营的区,明面上效忠缅国政府,实则早就自立为王,内里治理也是一片混乱。

  缅国与夏国接壤。

  牧家又有经营多年渠道,把一些雇佣兵、武器悄悄送进来不难。

  只不过牧家也不敢做的太过,毕竟国外的事某些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国内却不行。

  一旦太过……

  引来雷霆震怒,牧家转瞬就会被碾成粉末。

  …………

  “老板。”

  张勇提着奄奄一息的牧雨,扔在方正身前。

  他在道上混了不少年,见过不少凶杀案,却还从没有真正杀过人,事到临头难免畏惧。

  不过,

  如果方正执意要他杀人的话,他也会做。

  “杀了我,牧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牧雨挣扎着抬头,遍布血丝的双眼怒瞪方正:

  “你……”

  “也会死!”

  “是吗?”方正不置可否,面上若有所思:

  “你们牧家的实力确实出乎方某的意料之外,看来并不只是一个有些霸道的经商世家。”

  “也罢!”

  他五指伸展,大手前探。

  腰间五鬼兜轻颤。

  “呜……”

  场中阴风骤起,五股黑烟从五鬼兜冒出,化作五头狰狞怨魂,张牙舞爪朝牧雨扑去。

  五鬼并未刻意隐藏,因而但凡旁观之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张勇先是目露惊恐,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表情变的狂热起来。

  难怪!

  难怪田亮说老板是神仙人物。

  原来是真的!

  老板不止武功了得,竟然还会这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而不远处的那群年轻人,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失声尖叫、屁滚尿流朝着远方逃去。

  不过眨眼功夫,伴随着一连串汽车轰鸣声,全都跑了个干干净净。

  打架斗殴乃至杀人,他们还有胆子旁观,甚至想过拿出手机录制下来,但出现鬼物……

  手机也被扔在原地,只想着尽快离开,至于一开始想的报复心思,更是早就丢到云霄之外。

  “啊!”

  牧雨脖颈扬起,口发凄厉惨叫。

  鬼物入体,在她体内肆虐,更是不停冲击着神魂意识,让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撕成碎片。

  方正面色不变,轻捏法印。

  迷魂术!

  即使不借助法坛、不诵念咒语、不用符箓,以他现在的修为,也可成功施展出法术。

  法力一动。

  面前的牧雨眼神一僵,整个人就如一具傀儡般抬头看来。

  方正手捏印诀,开口问道:

  “我问你,牧家为何看上方某的瓷器?”

  “牧家有意打造奢侈品集团,方瓷是其中重要的一环,而且雷走红瓷的配方能够改良瓷器物性,对倭国那边的人来说很重要。”牧雨木讷开口:

  “所以要不择手段拿下。”

  “倭国?”方正眼神微动:

  “你们牧家与倭国人有关系?”

  牧雨沉默了片刻,眼神中似乎显出挣扎,不过还是被法术给镇压下去,一脸痴呆道:

  “当年祖上起家,就是得了倭国人暗中的支持,倭国退走夏国时留下的东西都给了我们牧家。”

  “现在,牧家的一部分股份也在倭国人手中。”

  “呸!”

  张勇吐了口唾沫:

  “卖国贼!”

  他虽然不是好人,却也分得清大是大非,牧家这种人做着本国生意却暗中勾结外国。

  全都该死!

  “你们牧家有多少人?多少产业?都分布在在哪里?”方正继续开口,声音毫无情绪波动:

  “如果我想找到你们牧家人,都该去哪里?”

  张勇眼神微动,下意识看了眼方正,不知何物心中突然一寒,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多看。

  “牧家有老爷子、二爷,大伯……”

  牧雨老老实实开口:

  “除了国内的生意,还有缅国的两个基地,明面上是我们牧家说了算,实则是倭国控股。”

  “弄来的枪械也是倭人的渠道。”

  “……”

  良久。

  “嗯。”

  方正轻轻点头:

  “说的还算清楚,你可以去了。”

  说着散去手印,失去压制的五鬼当即口发兴奋咆哮,在牧雨身上一卷,肉身瞬间化为枯骨。

  美人化白骨。

  这一幕同样骇人。

  “走。”

  方正挥手,朝张勇示意:

  “去一趟西洲。”

  ?

  张勇面色微变,忍不住低声道:

  “老板,西洲是牧家的地盘,那女人说的很清楚,牧家戒备森严,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话少说。”方正负手前行:

  “老实做事就行。”

  “是。”

  张勇应是。

  *

  *

  *

  西洲。

  此地山水交错纵横,有着诸多易守难攻的要地,历朝历代,这里都是兵家必夺之地。

  现今科技发达,高楼大厦也能建于山坡,城市繁华渐渐盖过茂密山林,大道虽然崎岖却也通畅。

  丰裕集团。

  牧家人控制的总部。

  牧三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色铁青挂断电话。

  儿子的死,让本就精神不正常的妻子失控,吵着闹着要出院,差一点就从楼上跳下来。

  “疯疯癫癫……”

  “还不如死了!”

  咬了咬牙,他起身来到落地窗前朝外看去。

  这里是西洲最高的办公大楼,站在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城市,一切繁华都尽收眼底。

  “白发人送黑发人……”

  “放心!”

  他口中喃喃:

  “元淳,我会让那个方正下去陪你的。”

  “是吗?”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不过相较于方某,我觉的还是阁下下去更好,有牧家的亲人陪着,牧少也不会感到寂寞。”

  “嗯?”牧三猛然回头,看向房间里突然冒出来的人影:

  “你是谁?”

  “何必明知故问。”方正摇头,问道:

  “牧世充在哪?”

  “方正!”牧三双目圆睁:

  “杀了元淳、牧雨,你竟然还敢来西洲?”

  “我人已经来了,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方正开口,突然眼眉微挑,面露诧异看向对方:

  “你是怎么通知的安保?”

  “算了!”

  摇了摇头,他单手前挥:

  “时间来不及了,我送阁下下去陪牧少。”

  “彭!”

  牧三身体一震,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一般撞向落地声,与漫天玻璃一起落向下方密林。

  呼啸狂风透过洞开的落地窗灌入房间,也吹的方正发丝飞扬。

  “第一个!”

  …………

  养老院。

  牧家二爷坐在轮椅上,扭动开关让轮椅推着他朝前行去,一路上跟其他老人抬手打着招呼。

  进了屋。

  关上门。

  房间里一人已经等候多时。

  “……曲市的方正?”

  目视来人,二爷双眼眯起,音带感慨:

  “想不到,你竟然真的来西洲了。”

  “是啊。”

  方正点头,神情淡然: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既然已经得罪了牧家,索性得罪到底,也省的以后麻烦。”

  “好心性!”二爷轻叹:

  “杀人就杀全家,真是想不到,现在这种社会,也会出现你这种做事肆无忌惮的人?”

  “前辈也让我很意外。”方正拿起桌上的一个物件在手中把玩,眼露思索:

  “当年牧家老大在外打拼、二爷您在内主持局面,一内一外把牧家一步步发展壮大。”

  “现如今……”

  “二爷您怎么混到来这种地方养老?”

  以牧家的财富、身份,想要养老有的是好去处。

  “这里虽然不太高端,却也不错。”二爷咧嘴笑道:

  “关键是都是年轻时候的熟人,我待在这里也舒心,人这一辈子……舒心就足够了。”

  “说得好。”

  方正轻击双掌,问道:

  “不知二爷那位兄长在哪?我去了牧家老宅、集团总部、城外别墅,都没能找到人。”

  “还有牧世充……”

  “做人留一线,以后好相见。”二爷面露沉吟:

  “何必做的那么绝?”

  “呵……”方正轻呵:

  “前辈,你觉得我放过他们,他们会放过我吗?”

  二爷默然。

  “说吧。”

  方正开口:

  “说完,我送前辈上路。”

  二爷张了张嘴,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无奈轻叹:

  “他们如果不在老宅的话,大概率去了缅国,大哥早在几年前,就已在缅国定居养老。”

  “他老了,对你也构不成威胁。”

  “也许。”方正点了点头,确认对方没有撒谎,手臂轻挥,五鬼呼啸着把对方裹入黑烟。

  黑烟散尽,原地只剩一对枯骨。

  “第二个!”

  …………

  某处夜场。

  几个年轻人正聚在一起狂欢。

  喧闹的音乐、斑斓的灯光、曼妙的女人,刺激着人的激素水平不停上扬。

  “六哥。”

  一人扯着嗓子大吼:

  “牧家没有了牧元淳、牧雨,这一辈还不是你说了算,我们兄弟几个看来是跟对人了。”

  “别这么说。”有人摇头:

  “那可是六哥的兄弟姐妹。”

  “切!”对方比了个中指:

  “咱们这群人,谁没有兄弟姐妹?要我说死的好,我就不喜欢他们那个耀武扬威的样。”

  “哈哈……”

  众人大笑,包括那位被人唤做六哥的人,也是一脸畅快,丝毫没有刚死了亲人的悲痛。

  “嗡……”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

  六哥看到来电显示后伸手示意,其他人纷纷停下呼声,就见六哥拿起收起接通电话。

  “喂……”

  “死了?”

  “我知道了。”

  寥寥几句,六哥的面色就变的极其难看,挂了电话他径直起身:

  “诸位,今天不好意思,我有事不能再留这了,兄弟们吃好玩好,先记在我的账上。”

  说着也不做解释,分开众人朝后门而去。

  “强子!”

  “少爷。”

  贴身保镖急忙凑到近前。

  “走。”六哥压低声音,面露凝重:

  “去我在西山的别墅……不,还是去大学城附近的小房子,那里人多也没几个人知道。”

  “少爷。”

  保镖面色一变:

  “是发生什么了吗?”

  “嗯。”

  六哥点头,眼泛恐慌:

  “三叔、二爷爷,还有几个人都死了,就在今天,小姑打电话让我躲一躲,叮嘱我最近千万不要冒头。”

  “什么?”保镖面色大变:

  “是谁,竟然敢朝牧家人动手?”

  不仅敢动手,而且已经得手,这才是真正恐怖的地方。

  “别问了。”六哥摆手:

  “咱们赶紧走。”

  “是!”

  保镖急忙应是,在前面引路,两人上了车,直奔大学城而去,前方红绿灯处空无一人。

  车辆停下。

  “轰!”

  一团火光爆开,把轿车尽数包裹。

  不远处。

  方正拉了拉帽檐。

  “第七个!”

  玄火十二真章中的离火符,威力出乎意料的强悍,关键是可以叠加使用且不易被人察觉。

  往车底下随便沾上几张,一旦引爆,威力堪比炸弹。

  车里面的人,几乎没有幸存下来的可能。

  “啊!”

  “爆炸了!”

  “汽车爆炸了!”

  “我就说汽油车不安全,一旦着火立马爆炸,立马的人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不如电车安全。”

  “去你的,别乱说!”

  街上,喧哗声四起。

  …………

  山区。

  某处隐于山林间的别墅。

  牧燕娣放下手机,面部肌肉狂跳,眼中的怒火如有实质。

  死了!

  又一个牧家人死了!

  “小姐。”

  一人低语:

  “走吧,先出国再说,只要人在其他的都无关紧要,出去避避风头,总好过现在情况不明。”

  “走?”

  牧燕娣猛然转身,怒瞪对方:

  “去哪里?”

  “我的家人正在被人屠杀,你却让我远走高飞,我今天就要看看杀人凶手到底是谁?”

  “方正?”

  “如果是他,我就让他碎尸万段!”

  她迈步上前,朝窗外看去,银牙紧咬:

  “牧家在这里布置了多年,我就不信……,区区一个人,他能够闯进来把我给杀了!”

  (本章完)

097 毁灭

  牧家以走私起家,本身就不干净,即使早些年经历过洗白,依旧经营着某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如,

  赌博!

  午夜时分。

  “老板。”

  张勇驱车来到一处荒破的村庄附近,先行下车拉开后车门:

  “这里就是冀庄了,牧家的赌场就在里面,里面的安保可能会配备手枪,您小心些。”

  他习惯性开口表达关切,却也知道自家老板已非凡人,寻常枪械几乎不可能伤到方正。

  “那边有光,可能是盯梢的人。”

  “嗯。”

  方正抬头看去,轻轻点头,下一刻整个人就在原地消失不见,紧接着远处就传来闷哼声。

  “啊!”

  “小心!”

  “有敌袭……”

  喝声、疾呼声从村庄内传来,不时还有几记枪声响起。

  张勇低着头,老老实实守在车边,至始至终不为所动,好似外界的喧哗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久后。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他熟练的掏出手机按下接通键。

  “老板。”

  “开车过来一趟。”

  “是。”

  张勇点头应是,驱车朝村庄内行去,灯光照射露面,隐约能见到两侧墙壁上的血迹。

  车子在一处四合院门前停下。

  方正负手站在门口,身边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有的袋子里东西太多甚至拉不上拉链。

  黄金首饰、各种钞票,还有手枪从中冒出。

  见张勇下车,方正扔过去一副白手套:

  “里面还有,值钱的东西能带的都带上。”

  “是!”

  张勇应是,接过手套仔仔细细带上,随即进入小院,入内的情况让他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

  尸骨!

  他见过那五头怨魂,但凡有人被它们扑中,眨眼功夫就会皮肉消融,化作一堆枯骨。

  但老板很少直接让它们杀人。

  不!

  从这两日的经历看,除了牧家的嫡系,且本就不是什么好人,通常老板是不予理会的。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门外。

  方正看了看腰间的五鬼兜,若有所思。

  “唳!”

  肉眼可见,五鬼兜微微颤抖,陡然有尖利啸声响起,透过五鬼兜朝着方正的头颅冲去。

  音波,

  竟是肉眼可辩!

  “哼!”

  方正双眼微睁,口发闷哼:

  “好胆!”

  “跟着我吃了那么多的血肉,终于进阶成为厉鬼,立马反噬主人,果然是毫无人性的鬼物。”

  “永远都养不熟!”

  怒喝声中,武道意志迸发,意念好似雷霆轰碎来袭音波,透过五鬼兜落在那厉鬼身上。

  “唳!”

  厉鬼尖啸,气息瞬间萎靡。

  五鬼兜趁机亮起幽光,光晕笼罩厉鬼,缓缓吞噬、炼化鬼气,也让方正不由挑了挑眉。

  “想不到……”

  “五鬼兜竟然能借助鬼气来壮大自己,法器和蕴养的鬼物相辅相成,倒是一件奇物。”

  五鬼兜有蕴养鬼物之能,可以隔绝日光对阴魂、鬼物的伤害,给予鬼物以寄身之地。

  属于很低阶的法器。

  不曾想,

  它还能吞噬炼化鬼气,以壮自身。

  这倒是出乎方正的意料之外,如若能够持续炼化鬼气,说不定还能开发出别的功能。

  “难怪五鬼兜里面有御使鬼物的传承,此宝怕是本就不凡……”

  “可惜,鬼物就算没有生人理智,却也有着灵性,五鬼兜若想炼化鬼气还需操控之人相助,不然怨魂一旦晋升成为厉鬼,立马就能挣脱五鬼兜的束缚,更谈不上炼化鬼气壮大自身。”

  说起来。

  自从入手了五鬼兜,内里五头怨魂不知吞噬了多少人,其中还有好几位是修成真气的武师。

  再加上这几天接连吞噬活人精血,其中最强壮的那头怨魂终于积累足够,晋升为厉鬼。

  厉鬼,

  堪比武师!

  不仅能够短暂在烈日底下显形,还可以触碰到实体、握持兵刃,乃至隔空吞噬活人阳气。

  对敌的手段大大增加。

  “在夜里、阴气浓郁之地,厉鬼可发挥的威力还会增加,寻常武师甚至不如刚晋升的厉鬼。”

  “如若五头阴魂尽数化为厉鬼,再施展五鬼搬运法……”

  方正呼吸一促,忍不住心跳加速。

  “怕是大周天武师,也非对手!”

  这非妄想。

  五头怨魂都逼近怨魂极限,今夜只是其中一头进阶,理论上另外四头怨魂距离进阶也已不远。

  “不行!”

  摇了摇头,方正面露凝重:

  “以我现在的修为,镇压两头厉鬼尚可,三头已是极限,五头怨魂进阶只会反噬自己。”

  “还需慎重!”

  …………

  办公楼。

  熊熊大火燃烧。

  护墙板化作烈焰,高温让坚硬的钢铁也变的柔软,地板砖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防止起火的喷头喷出的水雾,在这种烈火面前毫无用处。

  “快逃!”

  “逃啊……”

  喧哗声四起。

  在烟气上冲之际,一个个办公人员朝着逃生楼梯狂奔,不时有人摔倒在地又踉跄站起。

  而在这种混乱之地,一人却背负双手、姿态悠闲的缓行,无视身周那疯狂肆虐的火蛇。

  避火符!

  玄火十二真章中的符法,让方正视烈焰如无物。

  火焰近身三尺之时,瞬间由暴躁变的温顺,脚下燃烧的烈火也如活物般悄然垂下头颅。

  方正所过之处,烈焰纷纷退避,让开一条无火通道。

  “少爷!”

  “您快走!”

  “小心脚下!”

  前方响起一震喧哗,几位安保人员举着浸湿的毛毯,把一人护在其中,朝着楼梯处狂奔。

  方正止步,慢声开口:

  “牧淮?”

  他声音不大,却在这嘈杂、混乱中被几人听的一清二楚,闻声看来,表情不由愕然。

  什么鬼?

  但见火海之中,一人负手而立,那人身着古式长衫,身形修长,身周烈焰如众星拱卫。

  来人踏步,火海臣服。

  竟是在这火焰焚烧之地,硬生生踏出一个安全通道,犹如神迹临事,让人目瞪口呆。

  “快走!”

  被一干安保护在正中的牧淮同样面泛惊愕,随即眼中显出惶恐,大吼一声夺过一个湿漉漉的毛毯就朝楼梯冲去。

  同时口中大吼:

  “拦住他!”

  “呵……”

  方正轻呵,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黑皮葫芦,单手轻轻一托,葫芦嘴‘啵’的一声弹出。

  下一瞬。

  “呱……呱……”

  类似乌鸦的叫声响起。

  几道火线从黑皮葫芦里冲出,当空化作一头头栩栩如生的火鸦,张开翅膀朝牧淮投去。

  “轰!”

  火鸦过处,烈焰暴涨。

  炼火葫芦!

  这件法器来自龙门道的在籍道士,论品阶远超未曾进阶的五鬼兜,可惜的是受损严重。

  好在勉强还可御使。

  葫芦内藏几十头火鸦精魄,用来放火再是方便不过。

  若是能够完全操控这几十头火鸦精魄,再汇成火鸦阵,一击之下能把武师烧成焦炭。

  当然。

  现在的方正远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牧淮一个区区凡人,面对火鸦更是毫无还手之力,瞬间被烈焰包裹,惨叫着倒地。

  方正踏步前行,单手提起在地上翻滚的牧淮,借助烈焰的遮掩,几个闪烁就消失不见。

  次顶楼。

  一处办公室里。

  方正扔下手中的牧淮,挥袖抖出一张符纸,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抹黑烟没入对方体内。

  “我问你。”

  他拉来一张凳子,慢声道:

  “牧家最重要的那几个人都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牧淮两眼失神,连连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

  嗯?

  方正皱眉,再次问道:

  “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牧淮急道:

  “在牧家,我根本就不算什么,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有趣。”方正嘴角翘起:

  “以区区凡人之躯,竟能抵挡住我的迷魂术,难怪能以分支的身份掌管牧家一部分基业,确实了不起。”

  “你若能够修法,当是术法天才。”

  “可惜!”

  他轻叹一声,亮出腰间五鬼兜,放出一头怨魂扑向牧淮,转瞬功夫地上就多了一堆枯骨。

  牧淮能抵抗迷魂术不假,却也没有撒谎。

  他确实不知道牧家最重要的那几位现在藏在什么地方,虽然有些地位,终究还是旁支,不得牧家人的信任。

  “出来吧。”

  解决了牧淮,方正并未着急离开,而是侧身看向一旁的货架,慢声道:

  “还是说要我请阁下出来?”

  “不……不用。”

  一人颤颤巍巍从货架后行出,勉强走了两步,就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面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哭道:

  “饶命!”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大侠……仙人……饶命啊!”

  “大楼起火,别人都逃了,为何你不逃?”方正转过身,没理会对方的称呼,好奇问道:

  “说来听听!”

  对方身体一颤。

  “说的好,我可以考虑放你离开。”方正加了一句。

  “真的?”

  对方一愣,抬起头来眼中冒出一丝惊喜,想了想,方低声道:

  “火势起来的古怪,虽然蔓延的很快,但都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去,更像是制造混乱。”

  “我觉的……”

  “不走也没事。”

  “原来如此!”方正了然。

  他确实无意伤及无辜,不过火势汹汹,而且事关身家性命,遇到这种情况又有几人能够不慌乱?

  “有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认真打量了一下对方:

  “你叫什么名字?”

  此人四十出头的年纪,放在职场上不算太大,相貌普普通通,身着一身销售人员的装扮。

  金丝眼镜,更是给他增添几分儒雅。

  “我……”

  “我叫刘卿,牧家的一个销售。”

  刘卿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方正,随即又急急低头。

  刚才那怨魂现身,吞噬牧淮的一幕他尽收眼底,对方正的身份也有猜测,心中满布惊恐。

  短短两天。

  牧家已经死了近十人!

  各处产业也相继遭到破坏,没人知道是谁下的手,只是听说牧家得罪了一个恐怖人物。

  那人,

  以一己之力,逼得牧家人狼狈逃窜。

  原本他对此是嗤之以鼻,毕竟作为公司内部人士,刘卿远比其他人明白牧家的可怕。

  哪个人,能威胁到牧家的基业?

  而今,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鬼魂?

  竟还有人能够操控鬼物杀人?

  难怪!

  “刘卿。”

  方正了然,单手虚抬,手中出现一张灵符。

  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此人,这人身上的衣服很不合体,一看即知不属于本人,身份应该也不是区区一个销售。

  “不要!”

  见状,刘卿面色大变,急急道:

  “不要杀我,我……我知道牧燕娣在哪,我手上有牧家大部分产业的明细,我可以帮您入手。”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我如果出事,他们该怎么办啊?”

  说着,已是跪在地上嗷嚎大哭。

  “哦!”

  方正眼神微动,耳闻消防车的声音遥遥传来,当即点了点头:

  “先下去再说。”

  …………

  某处豪宅。

  一位老者把手里的手机扔在桌上,轻轻摇头:

  “修好了,里面并没有你说的视频?”

  “怎么会?”

  一个头发染绿的年轻人面露诧异,上前一步拿起手机,翻开里面的相册,仔细翻找。

  “我亲眼看到几头鬼魂从那人身上出现,把牧家的那个女人吞噬干净,还用手机拍了下来。”

  “不止我,其他人也看到了。”

  “爷爷没有怀疑你说的话。”老者摇头,眼中精光闪烁:

  “你们几个虽然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候却也没出过岔子,不至于拿这种事跟我开玩笑。”

  “手机出现问题,兴许是别人不想被人知道。”

  “爷爷。”绿毛眼珠转动:

  “这世上,真的有法术?”

  “如果是以前,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没有。”老者摇头,随即面色一凝,低声道:

  “但现在……”

  “我也不是那么确定。”

  “牧家完了,只是一个人,就逼得牧世充远走缅国不敢回来,牧家人近乎被人杀绝。”

  “切记!”

  他抬起头,直视绿毛:

  “既然对方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千万不要去探寻他的身份,免得给家族带来灾祸。”

  “是。”绿毛应是,又小声道:

  “如果其他人调查怎么办?”

  “不用管。”老者慢声道:

  “管好自己即可。”

  “是。”

  绿毛垂首,眼珠乱转。

  *

  *

  *

  车辆在崎岖小路行驶。

  张勇开着车,稳打方向盘,心思全都放在前方的路面上,对于后排的声音充耳不闻。

  “老板。”

  刘卿手拿一个平板,打开文档,介绍道:

  “牧家的股权结构很复杂,除了明面上的,还有一些海外股份、代持股份、交叉置换等等……”

  “您提到的奢侈品产业,牧家一共入股了二十三家,其中有一定话语权的共有九家。”

  “两个放眼世界范围内也可以算是二流的公司,生产手表和包,还有几家化妆品公司。”

  “最重要的还是牧氏木业,牧家自己发展的产业,以销售各种高档木料、木制品闻名。”

  牧氏木业?

  方正眼神微动。

  这家公司他倒是听说过,专门生产紫檀木、黄花梨、金丝楠木、乌木等顶尖的木料。

  所产家具,无不售价昂贵。

  属于豪富之家的专属。

  木制品多是大件,更不能随身携带,因而在普通人心中名气不大,但牧氏木业的产业极其庞大。

  可以说。

  玉石生意和牧氏木业,共同支撑起现在的牧家。

  “当然。”

  刘卿小心翼翼开口:

  “牧氏木业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上市,股权相对来说比较透明,转到您名下的可能性不大。”

  “我明白。”

  方正表情不变:

  “把你能做的做好就行,没有了牧家,牧氏木业股价大跌已成定局,到时候再想办法入手。”

  他对牧氏木业很感兴趣。

  不止牧氏木业,

  还有那从缅国走过来的玉石生意。

  ‘打造一个奢侈品集团,与那全球顶尖集团并列,牧家做不到,方天集团未必做不到。’

  摸了摸下巴,方正若有所思。

  牧家的产业涵盖很广,有些股份不知为何故意搞的十分模糊,这就方便了他的操作。

  “老板!”

  开车的张勇突然开口:

  “到地方了。”

  “嗯。”

  方正停下思绪,抬头看去:

  “下车!”

  …………

  傍晚时分。

  刘卿站在陡峭的山石之上,拿出一个望远镜朝着下方的山林看去,面上显出担忧之色。

  “刘经理。”

  张勇在后面开口:

  “你不用担心,老板不会有事的。”

  “是。”刘卿干笑一声:

  “我知道老板神通广大,是神仙般的人物,不过那牧燕娣在牧家的地位也很不一般。”

  “这里又是牧家准备的后路,肯定有许多埋伏,再加上他们已经知道方老板不好招惹……”

  “肯定有所准备。”

  “是。”张勇点头,表情不变:

  “那又如何?”

  在他心目中,方正几乎是无所不能,不论对方有什么手段,也伤不到自家老板分毫。

  见状。

  刘卿表情微松。

  他现在已经彻底投靠方正,跟张勇一样属于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也不希望方正有事。

  密林之中。

  方正放出五鬼,没入阴影之中,朝着隐藏在山林中的一个个摄像头扑去。

  “噼啪……”

  “咔嚓!”

  脆响连连。

  远处的别墅内当即传来嘈杂声。

  五鬼开路,不多时就已逼近别墅百米范围内。

  “嗯?”

  方正眼神微动,身形突然一闪。

  “噗!”

  “噗!”

  几个孔洞出现在他刚才的落脚点,如若落在身上,他的三雷之体也绝不可能承受的住。

  “砰!”

  “彭彭!”

  “哒哒哒……”

  急促枪声响起,无数子弹朝着密林横扫,对方并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干脆全覆盖。

  “叮……”

  方正手中出现一柄长刀,刀身轻颤,把一枚射来的子弹从中一分为二,身形稳立当场。

  手枪子弹对于武师而言,威胁力已经锐减。

  七步之内,

  还有些威胁。

  七步之外,几乎不可能重创武师。

  而且方正已是小周天圆满,修炼的还是顶尖淬体法门,三雷之躯堪比大周天的武师。

  就算是七步之内中枪,只要不是眼睛、下体这种要害,其他的地方即使中枪也无伤大雅。

  当然。

  只能是小威力手枪。

  “这么多枪手?”

  眼神转动,方正挥刀砍向一片的树干,数刀裁下数个尺许后的圆盘木桩,抬脚朝前踹去。

  木桩接连呼啸飞出。

  与此同时,方正身躯一蜷,躲在其中一个木桩之后,趁机猛冲前方别墅。

  “哒哒哒……”

  机关枪枪声急促,子弹当空交错,轰来来袭木桩,更有一位位枪手现身朝四方出击。

  下一瞬。

  “呜……”

  场中阴风骤起,四头怨魂凭空浮现,口发凄厉鬼啸,当空一折朝着别墅内众人扑去。

  那头厉鬼并没有出现。

  以现今方正的修为,五鬼搬运法的操控范围只有十丈,而今距离别墅已然在十丈之内。

  “什么东西?”

  “鬼啊!”

  “开枪!快开枪!”

  “哒哒哒……”

  枪声再次响起,急促且混乱。

  可惜。

  能击杀武师乃至轰碎护身罡劲的枪械,面对没有实体的阴魂鬼物,却没有丝毫杀伤力。

  反倒是鬼物呼啸,不论你身着何等防弹衣、躲在哪里,都是无用,被轻轻一扑吞噬掉气血。

  “啊!”

  “不要啊……”

  转瞬,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方正从藏身处走出,缓步行向别墅,所过之处一具具枯骨映入眼帘,还有那枪械散落满地。

  “彭!”

  墙壁被他一掌拍碎。

  “轰!”

  坚固的防弹门在五雷手之下,轰然巨颤,脱离墙壁束缚撞向屋内。

  “噼啪……”

  场中电光闪耀,似乎是某种陷阱,奈何这种可以瞬间击毙猛虎的电流对他来说犹如挠痒。

  双手一伸,电光汇聚,反到汇入劲气之中轰向内部门扉。

  “轰!”

  别墅巨颤。

  片刻后。

  零零散散的枪声消失不见,一具具枯骨出现在别墅个个角落,四头怨魂在别墅内游荡。

  但凡发现活人气机,就是一个猛扑。

  转瞬。

  惨叫声戛然而止。

  最后。

  合金大门重重倒在地上,方正负手行入一间密室,扫眼全场,最后把视线落在一女身上。

  “牧燕娣?”

  “……是。”牧燕娣银牙紧咬,看过来的眼神中显出惊恐、畏惧、不解,还有那浓浓的恨意:

  “方正!”

  “是我。”方正点头:

  “牧世充在哪?”

  “哈哈……”牧燕娣仰天大笑,神情癫狂:

  “你毁了我们牧家数代人几十年打下的基业,现在还想斩草除根,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牧家已经完了。”方正神情淡然:

  “就算牧世充去了缅国,没有牧家在国内的财富支撑,你以为他在那里能活的很好?”

  “算了!”

  摇了摇头,他挥手抖出一张符纸:

  “没必要浪费时间。”

  “法术?”牧燕娣美眸收缩,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癫狂大笑: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法术,不过那又如何?你连枪都怕,终究是肉体凡胎,一样会死。”

  “嗯?”

  方正眼眉微挑,心中陡生一股莫名警兆。

  “哈哈……”

  牧燕娣咧嘴,表情扭曲:

  “我在这下面埋了不知道多少炸药,任你本事通天、手段了得,也要跟我一起下地狱。”

  “去死吧!”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脚下的地面突然颤抖,一股极致危险的警兆也冲上方正的心头。

  危险!

  “呵……”

  方正轻呵:

  “了不起,可惜……”

  “不再见!”

  说着朝对方轻轻摆手,在烈焰吞噬一切的前一瞬,他的身形陡然在原地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不!”

  牧燕娣嘶声尖叫,随即整个人四分五裂。

  “轰!”

  轰鸣声传出百里,震荡蔓延至十余里开外的村庄,周遭山体巨颤,一团烈焰直冲高空。

  别墅所在,尽数化作火红。

  大地上烈焰升腾,地面就像是被一股恐怖巨力揉捏一般,扭曲变形,别墅瞬间气化化为乌有。

  狂风,席卷数里。

  山巅。

  刘卿、张勇躲在山石缝隙内稳住身形,待狂风过后,垂首朝下看去,面色不由一白。

  完了!

  就算是对方正最有信心的张勇,此即也是一脸绝望,这种恐怖的破坏力,不可能有人活下来。

  时间流逝。

  刘卿一脸焦躁在原地踱步。

  “张勇,你走不走?”

  “再不走的话,我可自己走了?”

  “那种程度的爆炸,不可能有人活得下来,老板虽然强,但他已经多久没有回来了?”

  “肯定已经死了!”

  张勇盘坐山石之上,面色凝重注视下方废墟:

  “再等等。”

  “等什么?”刘卿声音一提:

  “这里虽然偏僻,爆炸声却也瞒不过人,肯定已经引起外面的注意,天一亮就会有治安署或者军队赶来,再不走就晚了。”

  “再等等。”

  张勇紧咬牙关:

  “老板一身本事,就算死了应该也会留下些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变的那么厉害的吗?”

  “而且……”

  “万一他没死怎么办?”

  刘卿一滞。

  他不认为方正还活着,但却想到方正身上的那几件东西。

  装鬼的布兜。

  放火的葫芦。

  还有那神乎其神的武功,如果能够入手的话,自己未尝不能接触到那玄妙莫测的世界。

  “你是想……”刘卿双眼大亮,朝着下方废墟看去:

  “现在火还没灭,再等等也行。”

  不知过了多久。

  山下已经有警笛声传来。

  “唰!”

  一道人影出现在场中。

  “走吧。”

  方正神情淡然,负手而立,身上毫发无伤。

  ?

  刘卿、张勇对视一眼,缓缓垂首:

  “是。”

  他们心怀鬼胎,自不敢多问,方正也不奇怪两人等这么久,想来并不是因为忠心耿耿,不过无所谓了。

  *

  *

  *

  酒吧。

  陈简招手要了个神龙套,在一众女人的簇拥下给方正倒满酒杯。

  “喝!”

  这一幕,像是回到了两人刚刚认识的时候。

  方正轻笑,举杯满饮。

  待到放下酒杯,他回首赶走众女,慢声道:

  “陈兄,还有没有兴趣继续做我的玉石生意?”

  “一直有兴趣。”陈简大笑:

  “现在牧家遭了难,咱们之间的生意自然要继续。”

  “那就好。”方正点头,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递了过去:

  “不过以后的生意,要比以前大些,你先看看。”

  “哦!”

  陈简挑眉,接过文件扫了几眼,表情渐渐变的凝重。

  良久。

  他才抬头看来,音带艰涩:

  “这是牧家的路子?”

  “是。”

  方正点头:

  “不知道陈家有没有兴趣接手?”

  “……”陈简抿嘴,想了想方低声道:

  “牧家的事,与方兄您有关?”

  牧家的牧元淳得罪了方正,这点他最清楚,而就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牧家人几乎被人尽数杀绝。

  整个西洲都掀起动荡。

  没人知道是谁下的手,却对那下手之人的手段感到恐惧。

  而今。

  牧家玉石生意的一部分就摆在自己面前,远在数千里开外的方正也恰好最近几天来到西洲。

  谁下的手,岂非一目了然?

  想到此处,陈简的声音不由带着些许颤抖。

  “牧家已经没了。”

  方正淡笑:

  “就不知,陈家想不想更进一步?”

  牧家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其中以玉石为最,不过方正对缅国不熟,对西洲这边的环境同样两眼一抹黑。

  他想要接手牧家的玉石生意,几乎不可能。

  但,

  陈家有机会!

  陈家同样是做玉石生意的,在西洲也算数得着名号,同样在缅国有路子,恰好可以接手。

  “事成之后,方天集团占股六成,陈家占股四成。”

  “如何?”

  陈简想了想,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惧,随即被无边狂热遮盖,朝着方正重重点头,道:

  “我代陈家答应了!”

  这事就算陈家不答应,他自己也要干,一辈子可能只有这么一次一步登天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本章完)

098 天灾?人祸?

  异世界。

  周家村墓地。

  身着孝服的男男女女跪了一地,不时有低声抽泣响起,旗幡高高挂起,法坛祭品摆好。

  秋风来袭,阴冷刺骨。

  “太虚玄妙,观汝亡魂;天元太一,精司主兵;阴阳不合者,赦!”

  张明瑞手持桃木剑,脚踏天罡步,手中挥洒冥纸,口中念念有词,正在为新死之人施法:

  “众生多结怨,怨深难解结,一世结成怨,三世报不歇。我今传妙法,解除诸冤业,闻诵志心听,冤家自散灭。”

  解怨咒。

  在世之时,人生境遇不同,难免有悲欢离合、心生怨念的时候,若是死时怨气积蓄则有可能化为阴魂。

  所以解怨必不可少。

  “太上赦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殊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屈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元灵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周氏先人,去吧!”

  往生咒!

  一套流程走过,阴森的墓地似乎也多了份暖意,天上日光洒落,更是让人心头一暖。

  “爹!”

  “我的爹啊!”

  “呜……”

  哭喊声、唢呐声紧接着响起。

  冥纸挥洒,漫天飘飞,各种纸扎房屋、马车、丫鬟被众人堆在坟头,拿火折子点燃。

  “轰!”

  火焰熊熊,也象征着祭奠告一段落。

  “张道长。”

  等到一切散尽,满头白发的周老爷拉住张明瑞的双手,一脸感激:

  “多谢您专门从县城过来亲自施法,能得您设坛引路,家父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不敢,不敢。”张明瑞连连摇头:

  “周老爷言重了。”

  “那个……”

  “银子?”

  他搓了搓手,暗做示意。

  “当然。”周老爷了然:

  “二十两请法银子,周某一分都不会少给您,咱们先回去吃饭,宴席过后还有戏台班子可看。”

  “我让戏班连演三天,一来能方便乡里乡亲,二来家父下去的路上也不会感到寂寞。”

  “周老爷孝心可嘉。”张明瑞抬头看了看天空:

  “不过这几天天色不好,可能有雨,周老爷还需提前做好布置,别让人淋雨伤了身子。”

  “有雨?”周老爷抬头,随即应是:

  “周某晓得。”

  回到周府,宴席已经准备妥当。

  四邻八庄的乡亲齐聚一堂,厨匠支起大锅,蒸笼高高摞起,浓郁的肉香味弥漫开来。

  许多孩童围在蒸笼附近,也不怕高温的灼烧,不时想要探手触碰,也引来声声呵斥。

  明明是葬礼,却欢声笑语不断。

  毕竟,

  对于许多村庄的孩童来说,吃席是除了过年之外,他们唯一有机会沾到荤腥的日子。

  再说周老太爷活了九十多岁才死,享了大半辈子的福,死时也无痛楚,已经算是喜葬。

  “道长。”

  周老爷伸手前引:

  “里面请。”

  “来人。”

  “带两位小道长入座,两位小道长今日也辛苦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回去买点糖果吃。”

  说着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到清风、明月手中,两道童满脸欢喜接过,跟着人去了前院。

  “张道长!”

  刚刚跨入正房,一个熟悉的声音就飘入双耳。

  “方正!”

  张明瑞一愣,随即面泛惊喜:

  “方公子怎么在这?”

  场中一人负手而立,青衫长发、气度不凡,也无村中百姓身上那种土气,如翩翩佳公子。

  正是方正。

  “怎么?”方正笑道:

  “张兄能来,方某就不能来?”

  “说笑了,方某有些佃户在周家村,眼瞅着马上就要秋收了,我过来看看庄稼的长势,恰好遇到老太爷下葬岂能不来?”

  “张道长有所不知,方公子去年免了两家人的租子,可是我们村人口皆碑的大善人。”周老爷捋须道:

  “若是再招租,定然有人争着抢着去干。”

  “坐!”

  “两位快坐。”

  方正、张明瑞相识多年,自不会见外,相邻而坐。

  现代社会那边,牧家的麻烦早已解决,就连逃到缅国的牧世充、牧老太爷也未能幸免。

  倒不是方正手腕通天。

  而是牧家在缅国也有许多仇人,见牧家遇难,少不了趁火打劫,牧家算是彻底完了。

  另一方面。

  方天集团也渐渐走上正轨。

  云织纺织一出道,就是纺织行业的明星,浮光棉、流云纱、云裳仙衣更是踏上世界舞台。

  得益于此。

  方瓷的地位也水涨船高,销路因此扩宽不少,销量大增,月净利润挤进曲市前三之列。

  陈家接手牧家的玉石生意也很顺畅,这里面有方正六成的股份,每月的利润同样十分可观。

  另有资产管理公司,借助方瓷的扩张,接连入手了几家门面,管理额度也上了两亿。

  除此之外。

  方天集团还新设了一家娱乐公司。

  目前刚开始运作,只是签约了几个艺人,异世界有各种歌曲、舞蹈,乃至传颂千年的故事可以开发。

  这同样是一大笔未曾挖掘的财富。

  娱乐公司是文蕾的提议。

  按她的说法,一旦有成,可以借助旗下艺人推广方天集团的产品,扩大在民间的影响力。

  万事俱备。

  只待时机成熟。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从指尖流走。

  一晃。

  现代社会过去了一年有余,方天集团名声渐起,异世界也已过去了将近三年的时日。

  …………

  酒桌上,

  众人正酣。

  “张兄想买几亩地?”

  方正闻言一愣,放下手中的酒盅:

  “你这是打算在固安县定居,不回纯阳宫了?”

  “回?”张明瑞面泛苦涩,摇了摇头饮下杯中酒:

  “我今年已经四十岁了,进阶法师依旧遥遥无期,若不能再进一步,宫内怕是不会召我回去。”

  “既如此,还不如早做打算。”

  不论是习武还是修行法术,四十岁之后都会不复年轻时的精力充沛,再进一步的可能性极低。

  早在多年前,张明瑞就是高阶术士。

  但,

  这么多年始终未能修出法力。

  也许是入道之时年纪已大,也许是底蕴不足,也许是传承与己不合,总之他已经死心。

  “可惜!”方正轻叹:

  “张兄禀赋不低,若是能得纯阳宫真传,怕是早就能成法师,不至于蹉跎这么多年。”

  术士、法师,

  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这点与武者、武师不同,三血武者虽然不如武师,如果只是在县城的话却也地位不差。

  而法师……

  县城已然容不下这等存在,在府城都是地位尊崇,。

  术士在纯阳宫不受待见,就算是高阶术士只要不是真传弟子,也不会得到太多重视。

  但只要成为法师,地位将截然不同。

  成为法师、有了法力,施展法术将无需借助法坛,也不必借助自身精血,可随意施法。

  威能也会大增。

  可以施展的手段大大增加。

  据方正所知,初阶法师几乎可以虐杀小周天武师,若是做好准备,大周天武师也非对手。

  而且相较于比武厮杀,法师能做的更多。

  三十几年前。

  冀州大旱,数府之地颗粒无收。

  数十位法师设坛做法,以自身精血、神念为引,祭告苍天,引来大雨,活百姓无数。

  这是武师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也是因此。

  明明真气有着法力的特性,法师的地位依旧尊崇,不论是民间还是朝廷,都是如此。

  “现在不是可买地的好时候。”

  周老爷摇头:

  “遇到灾年,地价大减,现今一亩地的价钱可以买两到三亩地,劣田的价钱可以买到良田。”

  “方公子手上的良田,不就是那时候入手的?”

  “灾年?”张明瑞闻言摇头,面泛不忍:

  “那岂不是趁火打劫?”

  “不能这么说。”同桌的祁员外摇头:

  “不是灾年,粮食没有短缺,寻常人家怎么会买自家良田?我等发家无一不在灾年。”

  “是极!”

  “就是此理!”

  同桌之人皆为附近乡绅,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张道长,指望种粮发家大可不必。”方正接口道:

  “方某有一佃户,自家种了五亩田地,年产粮食十余石,不过勉强够一家四口的口粮。”

  “他又租了方某十亩地,收成对半分,这才算是支撑吃穿用度,还是遇到好年景的情况下。”

  “今年,他家里又多了一个孩子,刚才还商量着能否从我手中再多租几亩地,可以四六分成。”

  “他四我六。”

  “方公子心善。”周老爷拱手:

  “我等都是定了每年的额度,一石三斗、一石二斗不等。”

  一石即一百二十斤,此地粮食亩产量大多不足二石,若是上好良田、精耕细作也有可能超过二石。

  但一石三斗、一石二斗,肯定超过五五分账。

  而且,

  一旦遇到灾年,田地里的粮食需要优先供给主家,届时有可能忙碌一年自己颗粒无收。

  乃至倒欠主家粮食。

  加之需要缴纳的赋税,农闲时大都去做些短工来支应家用,为了一点地边都能打的头破血流。

  “说起来,我们村前些年有家富农,自家有着七十亩田地,其中单单良田就有四十亩。”

  一人笑道:

  “当年他还是我府上的常客,言道好好经营,待到粮满仓换了银子,也学我购入良田当个财主。”

  “可惜!”

  “等到真正遇到灾年,他地里的收成十不存一,不得不吃老本,就算别人家地卖的再便宜又能如何?”

  “那些地,不都是我等和城里的诸位豪商老爷买到,等交赋税的时候,他自己也要变卖家产。”

  “不过区区五年!”

  他比划了一下五根手指,笑道:

  “当年的数十亩地,只剩下几亩用来养家糊口,还要到我家去当佃户,租些田地来耕种。”

  “想当初,他自己还雇人帮忙劳作。”

  “哈哈……”

  同桌之人齐声大笑,笑声畅快,却让张明瑞心头一沉,鲜美的鱼肉入口也变的寡淡无味。

  “想要起家哪有那么容易?”

  周老爷道:

  “富农、富户三代耕读,只求能供出一位秀才举人,要不然就是娶了财主、富商的女儿。”

  “有着帮衬,才不至于遇到灾荒就变卖家产,如此才有机会更进一步。”

  “我等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是极!”

  “正是此理。”

  “……”

  众人纷纷点头。

  “医不叩门,法不轻传。”见张明瑞神情落寞,方正低声道:

  “道长也曾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业力和因果,我等能护住自身这个皮囊就足够了。”

  “至于外面……”

  “让花开花,让树结果,由他去吧。”

  张明瑞抬头。

  “方公子的话倒是颇有禅机。”

  他笑了笑,朝着门外看去:

  “下雨了。”

  “是啊。”方正侧首,眼神悠然:

  “下雨了。”

  细雨从天而降,给一切蒙上一层薄纱,吃饱喝足的众孩童赤着脚在细雨中欢呼雀跃,引来大人的叫嚷。

  “老爷!”

  “老爷!”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急匆匆奔来,面带慌急之色:

  “不好了,南堤要塌!”

  “什么?”

  席上众人面色大变。

  *

  *

  *

  “惠水自东往西而下,上接浩渺东海、下连西北群山,水势湍急,隔段距离就要设堤坝防洪。”

  雨水越下越大,张明瑞持伞走在大堤上,眉头紧锁:

  “这段堤坝如果真的塌了,不止是祸及几个村庄那么简单,一府数县的百姓都要遭殃。”

  “可能还会波及其他地方。”

  “应该有泄洪处吧?”方正开口:

  “水多之时,开闸放水泄往蓄水池,当能缓一缓局势。”

  视线所及。

  滔滔流水已经逼近大坝的警戒线,而且浪潮翻滚,不时卷上堤坝,冲刷上面的众人。

  “蓄水池早就满了?”

  周老爷一脸苦涩:

  “而且那边是几位朝廷大员的田产,就算淹了固安县,怕是也没人敢往那边继续放水。”

  几位员外、老爷纷纷点头。

  遇到灾年,他们可以低价收购土地不假,但大堤如若塌了,他们的庄园老宅也保不住。

  多年基业冲个干干净净。

  自然同样不愿意。

  “这土……”

  张明瑞眼神微动,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稍稍用力,竟是从下面扯出一连串的稻草来。

  看着稻草,他忍不住面泛愕然:

  “这是怎么回事?”

  堤坝防固有其要求,石头、夯土、制式都很严格,盖因一旦不合要求,就很难抵挡洪水。

  从没听说过拿稻草填充堤坝的。

  “这……”

  祁员外眼神闪了闪,低声道:

  “都是这样,朝廷下拨的银子有限,想要盖好堤坝根本不可能,只能往里面填草充样子。”

  “不止!”

  有人道:

  “筑堤用的土也是种庄稼的熟土,毕竟合适的土需要到几十里开外拉来,熟土附近就有。”

  “还有青石,本来要三层的变成两层,两层的变成一层,不过只要水势平稳都能支撑。”

  张明瑞面色发白,手腕颤抖,油纸伞更是被狂风吹走,身体被冰冷雨水浇了个透心凉。

  “算了。”

  方正摇头:

  “咱们走吧。”

  “不行。”

  张明瑞钢牙紧咬:

  “一旦堤坝被水冲塌,不知多少百姓要因此遭殃,诸位……我们不妨一起去找都水使。”

  “这……”周老爷面色一变: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要处理,老朽就先回去了。”

  “祁某也有事要办……”

  “同去,同去。”

  眨眼功夫,场中众人已经散去。

  张明瑞一脸失望,眼带希冀回头看来。

  “方兄?”

  “别看我。”方正摇头:

  “堤坝会不会塌,跟我可没关系。”

  “走吧!”

  “那好。”张明瑞钢牙一咬,跺脚道: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你去也没用。”方正无语,想了想才道:

  “都水使王大人可不是好招惹的,你去了能不能出来都是两说,真想解决问题不妨去找严大人。”

  “严大人还有几个月就要升迁,他定然不想这段时间治下出现水患。”

  “对了。”

  他叮嘱道:

  “此事与方某可没有关系。”

  “严大人?”张明瑞同样是心思通透之辈,刚才只是气急攻心,一时间没有想到症结所在。

  此即闻言点头:

  “走,回固安县!”

  …………

  “水患?”

  县衙后堂。

  严大人眉头紧锁,一女用纤纤玉指为他轻揉太阳穴,消解苦闷: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有让人安心的时候,下次怎么着也不当一方事务官了。”

  “大人。”

  下人禀报:

  “都水使王大人,三台县李大人到了。”

  “请他们进来。”

  严大人起身,挥手让侍女下去,整了整衣衫,朝前相迎。

  “王大人!”

  “李大人!”

  “严大人,向来可好?”

  三人拱手施礼,一番客气后相继坐下。

  “听闻严大人升迁已有门路,不愧是那位的门人,我等自愧不如啊。”李大人笑道:

  “李某,先行恭喜严大人了。”

  “说笑了,说笑了。”严大人轻轻摆手:

  “管评考核未过,结局如何犹未可知,何况固安县人心淳朴、百姓友善,严某也不舍得离开。”

  “严大人。”

  都水使王大人身高马大,满面络腮胡,一双铜铃大眼分外骇人,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闲话少说,今日把我等叫来所为何事?”

  几人官阶相仿,官职也有不同,虽然严大人有后台、升迁在即,却也管不到都水使官。

  而且……

  王家是朝廷招安封的官员,可不是文化人。

  ?

  严大人面上笑意一僵,眼中更是浮现一抹怒意,不过转瞬就被强行压了下来,慢声道:

  “昨日,有人禀报南堤已现崩溃征兆,王大人身为都水使,难道对此一无所知不成?”

  “南堤?”

  王大人面泛茫然:

  “哪里?”

  “就是固安县与三台县接壤的那一段。”严大人闷声开口:

  “我记得王大人总共负责三处堤坝,南堤更是最长的一段,怎么……连这王大人都不记得。”

  “我当然记得!”王大人一拍桌子,大声道:

  “我就是随口一问。”

  “是,是。”李大人急忙道:

  “王大人别动怒。”

  “现在的关键是,一旦南堤决口,周遭数县就将遭遇洪水,届时不知多少百姓因此遇难。”

  “哼!”王大人冷哼:

  “那又如何?”

  “王大人。”严大人声音一沉:

  “你负责的地方决口,毁坏良田、祸害百姓,难道就不怕朝廷降罪,你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

  “我是不能。”王大人嘴角一翘:

  “你们能?”

  “严大人升迁在即,想来也不想治下出现大乱吧,若是出现变故降低了你在任考评,怕又要在固安县待上四年。”

  场中一静。

  严大人面色铁青。

  直到此时,他才认认真真审视都水使王大人。

  这位看上去性格鲁莽、脾气暴躁,实则心里明镜似的,道理远比其他人看的更清楚。

  “两位。”

  王大人昂首,道:

  “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旦南堤出事,谁也别想逃,所以……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放屁!”

  李大人愤而起身:

  “此事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朝廷这十几年下拨治水的银两没有一百万也有几十万吧,你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拿稻草填充堤坝,大堤就跟纸糊的一样,这才几天涨水就已经出现裂缝,明明是你治水不利!”

  “彭!”

  王大人拍案而起,坚实的实木八仙桌在他手下轰然碎裂,他双目圆睁,怒瞪李大人:

  “放你娘的狗臭屁!”

  “什么几十万两银子,这么多年,老子一共就接手了五千两银子,五千两银子够干什么的?”

  “你以为我不想好好治水,你以为我愿意大堤出事,贪墨银子的是上头的人,跟王某没有关系。”

  “好。”严大人道:

  “就算银子不够,人工总是够的,每年周遭数县征召百姓加固堤坝,可是不用你掏钱。”

  “嘿嘿……”王大人冷笑:

  “这点你们比我更清楚,有些人拿钱抵人工,那笔钱可是没有一分一厘落在老子手上。”

  “说是加固堤坝,真正来的人有几个?”

  “那点人,除除杂草都够呛!”

  “说实话,朝廷就给王某这么点钱、这几个人,我能让堤坝坚持那么多年没出事都是本事!”

  说着,越来越委屈,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一会骂朝廷、一会骂两人,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你还委屈上了?”李大人面泛不屑:

  “你自己说说,本该去加固堤坝的人去了哪里?是不是帮你家盖房子、翻土、修葺住处?”

  “公器私用,还有理了?”

  “你干净!”王大人转头,吼道:

  “三台县的官道都成什么样子了,朝廷发下来的补贴银子有几个子真正用到官道上?”

  “还有你,严大人!”

  “前两年安西军分卫在固安县大闹一场,多少富户的家产被你吞没,卖出去的良田几分给朝廷了?”

  “够了!”

  严大人冷哼:

  “不管你有再多借口,如果堤坝真的有事,身为都水使的你难逃其责,我们都在后面。”

  “呵……”王大人昂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老子会怕,大不了跟我爹当年一样落草为寇,到时候王某先拿你们两个县的人开刀。”

  “好了。”

  严大人皱眉:

  “莫说气话,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王大人一挥衣袖,坐回座位:

  “花钱加固,只要银钱使足,让堤坝坚持个一两年没有问题,除非遇到百年一遇的洪灾。”

  “那时候……”

  “也可以把灾祸安到老天爷的头上,跟我们无关。”

  “你们也别怕。”

  他转而安慰两人:

  “我出事,肯定会把贪墨银两的上头给捅出去,他们不敢让我出事,肯定会尽力保我。”

  “你们也一样!”

  “李大人每年往上面送银子,严大人手头也有上面人贪赃枉法的证据,我们倒霉他们也落不到好。”

  “还是谈谈银子的事吧。”严大人摆手:

  “你是都水使,如果让南堤扛过这一劫,需要多少银子?”

  “唔……”王大人想了想,道:

  “少则一两万两,多则三五万两,银子越多坚持的时间越长,二十万两我能让保堤坝百年不毁。”

  “一两万两?”李大人面色一变:

  “这么多?”

  “这还多?”王大人撇嘴:

  “想要大修堤坝,每天人工都要几百,几百人的吃喝拉撒单单这点多少钱你知不知道?”

  “总之,有钱就能干,没钱听天由命。”

  “那就两万两。”严大人眯眼:

  “我在任期间,绝不能出事!”

  “真要有两万里,我保证今年不会有事。”王大人双眼一亮,随即又道:

  “不过我手头比较紧,最多出三千两银子,你们都是地方主官,一人几千两不过分吧?”

  ?

  李大人、严大人对视一眼,竟是缓缓点头,默许了下来。

  …………

  “莽夫!”

  待到都水使王大人离开,李大人方不忿开口:

  “两万两银子,他怕是能贪墨一半。”

  “是啊。”严大人眯眼,慢声道:

  “不过莽夫倒是不至于,姓王的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不然也不会当了这么多年都水使。”

  “严兄。”李大人侧首看来:

  “你意欲何为?”

  “先筹集银子吧。”严大人开口:

  “我这边能筹一万两,剩下的就要劳烦李大人了。”

  “一万两?”李大人点头:

  “剩下的李某让县中富户挤一挤,当也能拿出来,不过……严大人真打算把钱给他?”

  “呵……”严大人轻笑:

  “李大人以为哪?”

  “哈哈……”李大人先是一愣,随即大笑:

  “这可是两万两银子,给一个莽夫太过浪费了,反正堤坝早晚要毁,不如就让它毁了吧。”

  “上面的几位大人,一直都盼着能有灾年,好趁机入手良田。”

  严大人轻轻点头。

  至于堤坝出事的后果……

  只要有人‘畏罪自杀’,自可把责任撇清。

  (本章完)

099 四雷之境

  方府经过重建,不止重现了当年的繁华,甚至犹有过之,更是把两侧邻居的宅院也买了下来。

  五进院落、两座配院。

  高大的门楣、围墙,青砖碧瓦、亭台楼阁,放眼固安县,也是数一数二的豪奢繁华。

  后院。

  方正躺在软椅之上,身躯轻轻摇晃,口中悠闲清唱:

  “得隆冬……隆得里……隆冬里个隆……”

  “军爷……做事理太差,不该调戏我们好人家……”

  “好人家,歹人家,不该斜插海棠花,扭扭捏……,多俊雅,风流就在这朵海棠花……”

  “海棠花来个海棠花,到被军爷取消咱,我这里讲话der……pia……扔在地下,从今后不戴这海棠花……”

  “哈哈……”从前院行来的柳清欢笑的喜不自胜,黄莺般清脆悦耳的声音脱口而出:

  “这是什么曲?”

  “古里古怪的,偏偏还蛮好听。”

  “随便唱的。”方正眯着眼,任由暖洋洋的天光均匀洒在身上,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你想学,我教你啊!”

  “先不急。”柳清欢摇头:

  “《梁祝》我还没学好,先把它学会了再说,等到过节的时候,我与姐姐给方公子表演。”

  “别。”方正抬手拒绝:

  “大过节的欢喜日子,听《梁祝》这种悲凉的曲目太扫兴,还是换个合家欢来的合适。”

  “唔……”柳清欢歪着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

  “方公子。”

  她轻移脚步来到身边,拉过一个软椅躺下,先是舒舒服服舒展了一下筋骨,才问道:

  “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娶妻?”

  “这么大的方府,后宅就养了我和姐姐两个乐伎,还只能看不能碰,心里不觉得寂寞?”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方正探手从身旁桌上拿了个糖果,放在嘴里慢慢品尝:

  “现在这种日子不好?”

  “好。”柳清欢语声悠悠,满是感慨:

  “从没有这么好过。”

  在这里,不愁吃、不愁穿,每月还有月钱拿。

  主要是东家性格独特,从不强迫两女做些什么,不论是舞曲还是乐曲都有谈不完的话题。

  两女从方正身上学了不少曲目,整日演练排解寂寞。

  时而跟着出去游山玩水,欣赏风景。

  就连少言寡语的锦书,也能与方正找到共同话题,有时谈到灯油耗尽都不舍得离开。

  时间,

  就这么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流逝。

  柳清欢从来没见过方正这样的男人,明明才华横溢,却无意走出这个小小的固安县。

  甘心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财主。

  不论是对待下人、对待她们,还是面对城中富户、衙门官员,态度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其他人柳清欢不知。

  但在方正身上,她能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尊敬。

  或者说……

  平等。

  就算是歌姬、舞女,对方眼中也从未浮现过鄙夷,这种态度让两女为之惊讶了许久。

  渐渐的,反到习以为常。

  在方正面前,柳清欢也会变的十分放松,两人就像是相识多年的好朋友,无话不谈。

  男女之间竟也如此纯粹。

  此前她是从不相信的。

  至于坊间谣传方正出身世家,她也不信,世家弟子两女是见过的,虽然待人处事温文儒雅、谦逊和煦,但骨子里的高高在上却是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了,这点与身旁人截然不同。

  不!

  应该说如此独特的人,世间无一与之相仿。

  “既然好,何不就这么过。”方正笑了笑:

  “不必想那么多。”

  “……”柳清欢抿了抿嘴,突然道:

  “方公子,伱觉得我姐姐怎么样?”

  “锦书姑娘?”方正点头:

  “很好啊。”

  “方某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相貌、气质超过锦书姑娘的人,只是看着都让人心旷神怡。”

  不出后院、不见外人的时候,锦书已经不再带着纱巾,反正方正也见过她的真面目。

  如此美人……

  花钱养着也心情愉悦,何况花钱也不多。

  “那……”柳清欢低声道:

  “你愿不愿意娶我姐姐?”

  “我记得方公子说过,不介意我们姐妹俩的身份,而且现在我们怕也不能嫁给外人了。”

  虽然方正没碰过两女,但整个固安县的人都只在,方府后院金屋藏娇,养着两个美人。

  名声传出去,嫁人就很难说到好人家。

  “我是没意见。”

  方正看了她一眼,笑道:

  “锦书姑娘才貌双全、知书达理,能娶到她可是三生有幸,不过锦书姑娘好像有心上人了。”

  “没有!”柳清欢一愣,急忙摇头:

  “这点我最清楚了,锦书姐从未喜欢过哪个男人。”

  “也未必是男人。”方正开口:

  “我对这点没什么偏见,当然……落在自己身上我肯定接受不了。”

  柳清欢张了张嘴,俏面通红、眼神闪躲,身体不停的扭动,似乎浑身上下哪都不自在。

  “东家!”

  就在这时,老刘的声音从后院门口响起,也算是帮柳清欢解了围:

  “衙门来人请您过去一趟。”

  “衙门?”

  方正皱眉,无奈摇头。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衙门来人,不是有事要方府出力,就是找各种借口要钱,不给还不行。

  总之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就来!”

  叹了口气,他从软椅上站起,朝柳清欢点头示意:

  “我有事,先过去看看。”

  “嗯嗯。”柳清欢连连点头,不敢去看方正:

  “你去忙吧。”

  *

  *

  *

  县衙。

  “方公子。”

  知县严大人刚刚送走一位客人,见方正行来,急忙伸手示意:

  “坐,快请坐。”

  “严大人。”方正拱手:

  “您请。”

  “哎!”两人都已熟识,自不必客气,坐下后严大人先是以一声轻叹开场,随即道:

  “身为一方父母官,严某为保百姓安宁,可谓绞尽脑汁、用尽心力,奈何总有处理不完的事。”

  “是。”方正点头:

  “严大人辛苦,固安县百姓都念着您的好,听说已经有人筹备万民伞,在大人离任的时候送上。”

  万民伞这东西现在已经烂大街了,哪一任知县走的时候都会带上几把,不过总是个好兆头。

  “是吗?”严大人双眼微亮:

  “他们有心了,也不枉严某操劳一场。”

  方正皮笑肉不笑的挤了挤面上肌肉,拱手问道:

  “严大人,不知今日唤方某来此所为何事?”

  “唔……”严大人轻捋胡须,慢声开口:

  “方公子可是位于固安县、三台县交界处的南堤?”

  果然!

  就知道是这档子事。

  “知道。”

  点了点头,方正道:

  “方某有些田产就在附近,说起来还要多亏了大人,我才能入手任家留下来的产业。”

  任家破灭,固安县不少富户吃的满嘴流油,他也不例外,趁机入手了几百亩的良田。

  价钱只有寻常时候的两到三成。

  当然。

  这笔钱一部分入了知县大人自己的兜里,一部分上下打点,给了府衙那边的大人物。

  “好说,好说。”

  严大人笑了笑,道:

  “前两日,有人来报,南堤已现崩溃之状,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一个月内定会坍塌。”

  “届时……”

  “水患席卷数县,不知多少百姓因此遭劫。”

  说到最后,已是面色凝重。

  “啊!”

  方正面露‘惊讶’,急忙道:

  “那该如何是好?”

  “方公子莫急。”严大人摆了摆手: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只要在堤坝不支之前加固就不是什么大事,但加固堤坝也非一句话的事。”

  “需要劳动人工,需要搬运泥沙、青石,各方面都要花销,没个几万两银子是做不下来的。”

  说着双目炯炯看来,意思不言自明。

  “几万两?”方正声音微顿:

  “加固堤坝事关无数百姓的生计,方某的地也在附近,自也不想出现水患,既如此……”

  “我愿出五百两银子,以助固堤!”

  “五百两?”严大人眉头皱起,摇头道:

  “杯水车薪。”

  “方公子,你的方瓷生意日益兴盛,年入数千两白银不止,何必吝啬这区区些许银两。”

  “真要堤坝崩塌,你的损失又何止五百两?”

  “严大人有所不知。”方正急忙道:

  “方瓷非是方某一个人的买卖,还有其他几人需要分红,落到我手里的收益其实并不多。”

  “也罢!”

  他叹了口气,道:

  “一千两,我愿出一千两白银!”

  严大人没有吭声,只是端起一旁的茶盅小抿一口。

  艹!

  还嫌少?

  方正深吸一口气,表情也变的有些难看,再次拱手开口:

  “一千五百两!”

  “严大人,真的不能再多了,前段时间您说需要铺路造桥,方某已经出了八百两银子。”

  “再多……”

  “方瓷也支撑不了。”

  “一千五百两。”严大人眼神微动,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一千五百两吧,劳烦方公子三日之内送到县衙,这钱非是严某所需,而是为了朝廷百姓。”

  “是。”

  方正点头:

  “严大人说的是。”

  “先别急着走。”见方正起身欲要告辞,严大人伸手示意:

  “还有一件小事。”

  “嗯?”方正抬眉。

  …………

  严大人身边有两位高手,一位是有着武师修为的龚护院,一位则是较为神秘的单书生。

  此人常做书生打扮,头戴儒巾,麻布长衣经年不换,手中常拿着一柄折扇,不时摇头晃脑说上几句之乎者也。

  论地位。

  单书生要比龚护院要高。

  论修为实力。

  此人手段诡异,似法师似武师,很少出手,寥寥几次出手无不阴风刺骨,让人心头发寒。

  许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此人在做。

  在对方的引路下,方正来到一处偏殿,这里早有一人等候。

  令狐家家主令狐安!

  “令狐前辈!”

  “方公子。”

  “两位。”单书生轻敲折扇,伸手示意:

  “都不是外人,坐吧。”

  “是。”

  两人应是,各自寻了个位置坐下。

  任家出事后,固安县自是以令狐家为最,方府则是后起之秀,勉强能跟上令狐家的脚步。

  关键是,

  令狐安有意更进一步,家族精英大都去了兆南府,这几年也一直布置在府城的产业。

  方正则不同。

  方瓷、云织的生意扎根固安县,与诸位吏员、捕头乃至城中富户联合,根基在这里。

  时间一长。

  提及固安县两大家族,方府已然能与令狐家并列。

  “都水使王彪本是一介水匪,其父当年乃是水匪二头领,因与另外两位水匪头目心生嫌隙,秘密受朝廷招安,偷袭杀死了结义兄弟,拿兄弟的人头换来了都水使的官职。”

  单书生慢声开口:

  “此人违逆朝廷,谓之不忠;杀兄招安,谓之不义;做视堤坝显出崩溃之兆祸乱百姓不闻不问,谓之不仁。”

  “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之辈,当杀!”

  方正挑眉。

  “单先生。”令狐安眯眼:

  “严大人要杀王彪?”

  “不。”单书生摇头:

  “是单某看其不忿,打算与两位联手,除掉此寮,也算是为附近数县的百姓除去一害。”

  呵……

  方正轻呵。

  这话没人相信。

  单书生与那王彪无冤无仇,更不是什么行侠仗义的性格,不过既然对方如此说,他们也无意见。

  “单先生。”

  令狐安摇了摇头,道:

  “王家老太爷可是修成护身罡气的高手,就算已经年老体衰,也不是我等能应付的。”

  “不错。”方正接口:

  “方某更是不济,单先生怕是找错人了。”

  “哎!”单书生先是看向方正,笑道:

  “方公子现今年不足三十,就已修出真气成就武师,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何必妄自菲薄。”

  “至于王家老太爷……”

  “此人早在八年前就卧床不起,八年过去即使不死还能有几口气?”

  方正、令狐安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人的名树的影,王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可是附近数县一霸,就算是任家在他面前也要老老实实。

  对方是老了。

  但还没死!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一位无漏境界的武师,就能轻而易举虐杀大周天,谁也不敢冒险。

  “据我所知。”

  单书生展开折扇,道:

  “王家这些年行事霸道、鱼肉乡里肆无忌惮,附近的豪商早就心生不满,积怨极深,暗中联合起来欲图颠覆王家。”

  “王老太爷更是从去年开始,就拿参精吊命,时日已然无多。”

  “两位。”

  他目视两人,道:

  “由那边的富户豪商打头阵,尔等不过在一旁协助,此外还有三台县的几位高手出动。”

  “怕什么?”

  令狐安挑了挑眉,显出意动。

  他对此也略有耳闻。

  王家早些年霸道惯了,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自从王老太爷病重,就有人暗使小动作。

  尤其是这两年。

  王家对外态度缓和许多,更是拉拢四方豪强,奈何……

  当年的事别人可没有忘记,许多人都在等着王老太爷去世,届时怕就是王家倾覆之期。

  方正则一如既往不为所动。

  “还有一事。”

  单书生继续道:

  “当年王老太爷偷袭两位兄弟,吞没了水匪诸多财产,其中不乏金银珠宝和顶尖武学。”

  “甚至还有道法传承!”

  嗯?

  方正眼神微动,缓缓坐直身体。

  令狐安更是双目一凝,下意识开口问道:

  “当真?”

  “十有八九。”单书生并未说死,道:

  “当年王老太爷两位结义兄弟,一位是法师一位是无漏武师,他当初不过是大周天武师。”

  “正是因为用计袭杀了两位兄弟,得了水匪遗产,他才进阶无漏武师。”

  “能成法师、无漏武师的传承,自然不凡。”

  “令狐兄?”

  他看向令狐安,问道:

  “你意下如何?”

  令狐安眼神闪动,良久方道:

  “如若有其他人打头阵,王老太爷也确实无力出手,在下可以出手,但得手之后除了金银财物之外,王家的功法传承要分我一份。”

  “这是当然。”单书生面露笑意,点头道:

  “以令狐兄的实力,占一份理所应答,而且除了可能有的真意观想图,传承可以复印。”

  随即转头看来。

  “方公子?”

  “抱歉。”方正轻叹:

  “方某心有余而力不足,在下刚刚进阶武师,底蕴还不扎实,贸然前去不过是送死。”

  “再说……”

  “有诸位高手前往,多方某一人、少方某一人也无关系。”

  “方公子过谦了。”单书生笑了笑,话锋一转:

  “我听说,奔雷手文泰来与方公子关系不错,曾数次出手相助方府,不知能否请他走一遭。”

  ?

  方正挑眉。

  奔雷手文泰来其实就是他用人皮面具伪装的假身份,这两年时不时冒头,竟是打响了名号。

  他略显迟疑:

  “这个……”

  “不行?”单书生眉头一皱,音带不悦:

  “此事干系重大,单某是信得过方公子才愿意谈及,若是被王家所知,怕是难免掀起风浪。”

  “是。”方正轻叹,这是一定要拉自己下水,不然得不到对方信任,姓单的更是音带威胁。

  别让方某逮到机会,不然有你好看。

  念头转动,他点头道:

  “这几日,方某会邀文兄前来一叙。”

  “甚好。”

  令狐安点头:

  “能得奔雷手相助,此行又能多出几分胜算。”

  …………

  行出县衙,令狐安拉住欲要告辞的方正:

  “方公子可是府上有事?”

  “这……”方正一愣:

  “倒是没有什么要紧事。”

  “既如此,何必着急离开。”令狐安笑了笑,伸手朝不远处招了招:

  “秋蝉,过来见过方公子。”

  “方公子,这是小女秋蝉,她此前多数时间都住在山上,前不久才下山返家,你们认识一下。”

  令狐秋蝉身材娇小、面色白皙,眼神中有着少女般的清澈,柔柔弱弱让人心生怜惜。

  她从马车旁行来,屈身一礼,声音婉转:

  “秋蝉见过方公子。”

  “哎!”

  令狐安摆手:

  “叫方公子见外了,叫方大哥就行。”

  “是。”令狐秋蝉应是:

  “方大哥。”

  “秋婵姑娘。”方正拱手回礼。

  “你们随便转转。”令狐安笑着上了马车,叮嘱道:

  “晚饭前回去就行,有劳方公子了。”

  “不敢。”

  方正目送对方远离,方朝令狐秋蝉示意:

  “秋蝉姑娘,我们四处转转?”

  令狐秋蝉怯生生看了他一眼,随即俏面微红低下头,点头道:

  “好。”

  她知道父亲的安排,想让自己嫁给面前这位,一来给自己找个好人家,二来对家族也有好处。

  富家联姻,这是常事。

  令狐家要去往府城发展不假,却也不会舍弃固安县的根基,嫁女入方家,相得益彰。

  方正现今还未娶妻,若是令狐秋蝉嫁过去,就是正房主妇。

  现在看。

  对方相貌不算出众,气质却颇为不俗,加之是位武师还有诸多家产,勉强算是如意郎君。

  “秋蝉姑娘竟然是术士?”

  一路行来,有过些许了解之后,方正不由面露惊讶:

  “你师父还是法师?”

  “是。”

  令狐秋蝉点头:

  “家师九源上人,师承神水宫,我们这一脉人数稀少,多是山野修士,不入江湖朝堂。”

  “因而家师虽是法师,却甚少有人知道。”

  “我出生时身体不好,被诊断难以活过六岁,爹爹为此奔走许久,终于找到师傅那里。”

  “师傅怜惜,收我为徒,施法化解我身上的先天顽疾,才能活到现在。”

  “可惜!”

  她轻叹一声,道:

  “因为先天根骨太弱,我修行至今也不过是中阶术士,精血匮乏,更是不敢轻易施展法术。”

  术士施法,大都需要放血。

  而令狐秋蝉面色白皙,甚至可以说是惨白,确实不能像方正、张明瑞这般经常性放血。

  “原来如此。”

  方正了然,随即好奇问道:

  “据方某所知,法器对术士、法师来说至关重要,一件好的法器,能让修行之人实力大增,甚至能越阶杀敌。”

  “不知这法器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张明瑞,奈何对方并不清楚。

  张明瑞只是纯阳宫外门弟子,不入真传,知道基础的修行知识,稍微深一些就两眼一抹黑。

  “法器?”

  令狐秋蝉侧首:

  “能炼制法器的材料,都是天材地宝,极其罕见,如千年雷击木、灵虫遗蜕、先天之金等等……”

  “再辅以特殊法门,方有可能成型。”

  “总之很罕见的。”

  方正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师妹!”

  就在这时,前方突有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方正抬头,就见一位年轻道人匆匆来到令狐秋蝉身边。

  “师妹,你让我好找!”

  ?

  方正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表情尴尬的令狐秋蝉,面泛无语。

  *

  *

  *

  深夜。

  方正盘坐地底暗室。

  周遭几台高压发电机早已启动,肉眼可见的电弧不时跳动,时不时落在方正的身上。

  借助电力修行元音雷法,效果就如吃了十全大补丹,进度喜人。

  “嗯!”

  伴随着一声闷哼,方正手臂一震,电线撞击开关停下运转的发电机,面上露出沉思。

  “不对劲……”

  现如今,元音雷法他已修至四雷之境,距离五雷之境不过一步之遥,却发现难以跨越。

  抬起手臂,皮肤上隐现雷痕。

  “难不成,是因为我修行进度太快,导致肉身跟不上进度,强行修炼竟然有身体崩溃之兆。”

  摇了摇头,方正百思不得其解。

  武者之时,他因为百日筑基根基扎实,进阶武师后又得发电机辅助修炼,段段时日就进阶二雷之境。

  数月后,

  证得三雷之境。

  此时已是小周天圆满。

  一年后。

  成就四雷之境,成为大周天武师。

  不足两年的时间,从初入武师到进阶大周天,进度之快对于寻常武人来说自然是匪夷所思。

  不过自从证得四雷之境,进度越来越慢,明明电力调整并未出现问题,身体却频频出现症状。

  “终究是没人指点,就算出现问题也无从请教。”

  叹了口气,方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从现在的情况看,虽不知原因,却是我的肉身有些不适应元音雷法的境界,只能在这方面想办法。”

  “若是有蕴养肉身的丹药,压制崩溃之状,当年助我跨入五雷之境。”

  “唔……”

  “万宝阁陈家之约,看来是不去不成了,没有完整的传承,就连修行出现问题都不知问题在哪。”

  “不过不急!”

  “陈九娘说是修至三雷之境就去找她,陈家底蕴深厚,若想有自保之力,最少也要修至五雷之境。”

  “元音雷法是顶尖传承,尤其擅长锤炼肉身,五雷之境的肉身足可硬抗大周天圆满武者。”

  “届时……”

  “就算陈家想要做些什么,自己也无需畏惧。”

  “噼啪!”

  “轰!”

  场中雷声轰鸣,下一瞬陡然一滞,方正抬头朝上看去,眼神微动,随即一个翻身跃出暗室。

  从墙上取下一个信箭,展开看去。

  片刻后。

  方正换了一套衣衫,带上人皮面具。

  身形微微蠕动,施展易筋换骨之法让自己的体型变的更加壮实,眨眼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奔雷手文泰来!

  “喝!”

  口中闷哼,他闪身跃出方府,化作一抹虚影直奔约定的地点而去。

  刚刚得到消息,王家老太爷已经去世,不过王家选择秘不发丧,现今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王家也有修至无漏境界的传承,若能入手,说不定还能解决自己修行上的问题。

  (本章完)

100 变故

  今夜月光暗淡,反倒是群星格外璀璨。

  星光洒落,也让寒夜多了份柔和,殊不知这份柔和之中,内藏浓浓杀机。

  方正身化一道虚影急速前冲,奔行之际少林寺步步生莲、武当派陆地奔腾术融为一体。

  腾空之际,

  隐约可见随风扶柳、梯云纵的身法。

  现代社会传承的诸多法门在他身上融会贯通,又得真气加持,已然显出几分超然之姿。

  就像是影视剧中演绎的那般神奇,可以高来高去,再非寻常武技。

  心意拳,

  也已功成圆满。

  “唰!”

  掠过几株大树,方正的身形当空一折,施展千斤坠的身法,直直朝着下方地面落去。

  临近落地,身法陡然一变,如清风拂面,悄无声息落地。

  “好身法!”

  赞叹声响起,腰悬长剑的令狐安从树后行来,轻击双掌喝道: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奔雷手,势如奔雷、举重若轻,如此轻功身法,在下真是自愧莫如。”

  “令狐安?”

  方正带着人皮面具,闻言面上肌肉抽了抽,刀疤随之蠕动,明明在笑却让人感到狰狞:

  “久仰大名,区区身法不值一晒。”

  “文兄过谦了。”令狐安摇头:

  “动静随心、快慢如意,此等身法何等了得?”

  他并未刻意夸赞,而是真心实意。

  自古以来,某一功法的创始人,往往是把这门功法修至最高境界的人,不是没有道理。

  创造功法之人,所创法门会自然而然贴合创造者的体质,举手抬足间运劲无有不畅。

  换做二人,就没有这等效果。

  心意拳是方正自己所创,自然能够做到运转如意,单单这一点就远超同侪,大占上风。

  而且心意拳名称叫拳,实则包罗万象,拳、掌、身法、兵器尽数融入其中,也让他临敌之时有诸多选择。

  “文兄。”

  令狐安拱手:

  “久闻大名,奈何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既然见到,不知能否讨教两招,见识一番奔雷手的威能?”

  “嘿嘿……”方正嘿嘿一笑:

  “何必拐弯抹角,阁下不就是担心文某实力不足,去了帮不上忙反成累赘,所以想试探一二。”

  “来吧!”

  “哈哈……”令狐安大笑:

  “文兄快人快语!”

  “既如此……”

  “请!”

  话音未落,场中陡起一抹寒芒,凌厉剑气乍现,剑意如山洪席卷,瞬息间笼罩而来。

  黑水剑诀!

  好!

  对方剑意不发之时内藏不显,动辄如黄河决堤势不可挡。

  两年未见令狐安交手,此人实力又有不小长进,怕是距离修成无漏之体仅有一步之遥。

  方正眼神闪烁,动作却未迟疑。

  五指微收,双掌形如漏勺,沉雷雷声自掌心涌出,他的手臂也在一瞬间变的坚如钢铁。

  “崩!”

  “崩……”

  肌肉拍打、骨节脆响,方正的双手悍然与来袭长剑撞在一起。

  霎时间。

  两人身周数丈的地面都微微一颤,尘土飞扬、落叶起伏,两道人影瞬息间交错数次。

  令狐安手中剑光闪烁,如流水涌动,入无隙之间;方正掌势刚猛,大开大阖,时而猛崩数拳。

  拳如雷霆,剑如流水。

  “轰!”

  劲气爆散,两人同时后退。

  “好一个奔雷手!好一个文泰来!”令狐安抖手收起宝剑,眼中寒光一闪而逝,赞道:

  “文兄的淬体功法堪称不凡,看来传言未必是真,文兄不是小周天武师,应该已经证得大周天之境了吧?”

  “侥幸。”方正拱手,音带忌惮:

  “比不得令狐家主。”

  对方刚刚并未使出全力,仅仅只是试探,就几乎逼得他用尽五雷手,不愧是固安县百年不出一位的武学奇才。

  不过……

  也印证了元音雷法的了得,以四雷之境就能与大周天圆满武者硬抗,若是进阶五雷当丝毫不逊对方。

  “能得文兄之助,此行胜算再增一筹。”

  令狐安满意一笑:

  “我等前去与三台县的几位朋友汇合,你我同为固安县来人,到时还望相互帮衬才是。”

  “当然。”方正点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除了该文某得的银子,王家的功法典籍我都要抄录一份带走。”

  “功法……”令狐安审视了一下方正,道:

  “理所当然。”

  一门可以修至无漏武师的功法传承,足可作为传家基业,价值非是区区银两可估算的。

  两人商议好,不远处又有三人走了出来。

  其中两位是令狐家的老人,另一位做道士打扮,有些眼熟,赫然令狐秋蝉的那位师兄。

  好像叫叶南秋?

  此人相貌出众,年纪轻轻就是高阶术士,潜力也不凡,只不过不知为何不得令狐安的青睐。

  “家主。”

  一人牵马行来,躬身道:

  “该走了。”

  “嗯。”

  令狐安点头,示意让人给方正送上备好的马匹:

  “文兄,请!”

  “请!”

  …………

  都水使王家所在,紧邻三台县。

  王家作威作福,倒霉的自是三台县百姓,就连富户、豪商都免不了受到王家的压迫。

  自王老太爷病重,王家的行事作风就收敛许多,不过当年的仇怨不是说没就能没的。

  “姓王的以为这段时日讨好我等,就能让我等忘记当年的欺辱?”

  “做梦!”

  潘家家主潘然钢牙紧咬,胡须乱颤:

  “现今老家伙已死,单凭王彪一己之力难以支撑偌大家业,正是我等报仇雪恨的时候。”

  “不错!”

  白家武行的白海已经年过六旬,提及王老太爷依旧气愤填膺。

  这位乃是大周天武师,本应是一城之霸,奈何遇到了蛮不讲理的王家,多年来一直被王家压得死死。

  白海本人更是受尽欺辱,苟且偷生至今,不知多少次在心中想着扳倒王家、一雪前耻。

  而今,

  机会来了!

  “王彪有一妹妹,嫁给了四品都台,此番老家伙秘不发丧,就是想等着那位都台赶来。”

  潘然道:

  “老家伙死之前就已遣人送信过去,不过那位远在青州,最快也要三日后才能赶到。”

  “三日……”

  “足够了!”

  “且慢。”方正眉头一皱,道:

  “灭了王家,那位都台会不会报复我等?”

  “放心。”白海冷哼:

  “王彪与他妹妹的关系并不好,自嫁出去头两年还回来过,如今不知多少年未曾回来过。”

  “就连老头子病重,也只是遣人送来了一些草药。”

  “而且……”

  “青州的都台,可管不到冀州的百姓,我等只要做的干净,事后绝不会有什么麻烦。”

  “不错。”潘然点头,介绍道:

  “王家现今有王彪一位大周天武师,另有一位大周天供奉,不过那人外出为老家伙寻访灵药还未回来。”

  “就算回来,我等也不惧!”

  说着,看了眼众人。

  三台县一方。

  白家武行的白海白老爷子老当益壮,是大周天之境,另有一位头戴斗笠的无名剑客,乃是潘家众人花大价钱请来的大周天武师。

  固安县来的人虽少,却都是精锐。

  令狐安大名鼎鼎,‘奔雷手’文泰来也非弱者,单单大周天武师,己方就足有四位。

  小周天更多。

  加之筹备多时,定能功成!

  *

  *

  *

  夜已深。

  一个人睡意最深的时候,不是刚刚入睡的时间段,也非快醒之时,而是夜晚两三点。

  这个时候,

  最不易被惊动。

  “哗啦啦……”

  树叶晃动,一道道人影接连出现。

  “前面就是王府了。”

  白海微眯双眼,低声道:

  “王家当年为了在城外立宅,霸占了我等百余亩的上好良田,更是平了两家的墓地。”

  “不止耗费了多少银钱!”

  “诸位。”潘然面露凝重,道:

  “王家水匪出身,懂一些行军布阵之法,府上定然设有陷阱、拦截,万不可大意轻心。”

  “是!”

  “我等明白!”

  “……”

  众人纷纷应是。

  “我们兵分三路。”潘然伸手比划:

  “武馆、商行的门人弟子从前门进攻,吸引注意力,潘某带精锐由侧院攻入,直捣龙潭。”

  “几位……”

  他侧首看向方正、令狐安几人:

  “等到王家大乱,劳烦诸位擒杀王彪等人,潘某若是所料不差,他应该在后院坐镇看守老家伙的尸体。”

  “好。”

  令狐安点头应下:

  “就这么办!”

  潘然点头,大手一挥:

  “着甲!”

  音落,后方众人纷纷打开背上背着的厚厚包裹,里面赫然是一件件打造精良的甲胃。

  粗略一扫。

  着甲之人竟有六七十!

  其中多是换血武者,有些更是有着二血、三血的实力,还有一部分人背有强弓劲弩。

  好家伙!

  这是要打仗啊!

  方正眼眉跳动,面露惊讶。

  有没有着甲,对于武者来说差距天壤之别,着甲的三血甚至可以正面硬抗真气武师。

  毕竟武师也是肉体凡胎,而钢铁甲胃却是实打实的金属,就算是大周天武者也不能轻易破坏。

  几十位着甲武师一起冲锋,令狐安也要暂避锋芒。

  更何况。

  其中还有武师。

  不过一旦证得大周天,着甲的用处就已不大,毕竟如方正的肉身就已经能硬抗小号枪械,不亚于钢铁之躯。

  着甲反到会影响移动速度,反倒不便。

  到了无漏境界……

  护体罡气堪比当世最顶尖的甲胃,手撕钢铁轻而易举。

  ‘果真是王朝末世,单单一个三台县就有那么多的甲胃,要知道寻常时候私藏甲胃可是灭门屠族的大罪,而今……,若是局势动荡,有人登高一呼,汇聚千军万马绝非难事。’

  ‘此界武德充沛,远比自己所在世界古时候要强,六百年魏朝,已经压不住下面的人了。’

  ‘强杀朝廷命官,这群人都能面不改色,朝廷对下面武人的威慑力越来越弱,动乱……在即啊!’

  方正念头急转,就见披上甲胃的潘然大手高举,朝下狠狠一挥:

  “动手!”

  他话音刚落,王家大宅正前方当即冒出一道道人影,其中十余人推着一辆撞车撞向大门。

  数千斤的原木,在撞车加持下就如高速行驶的大卡车,与大门相撞。

  “轰!”

  巨响震耳欲聋,下方烟尘四起,那足有一尺之后的实木大门摇摇晃晃,一头栽倒在地。

  “哗……”

  下方人群大哗。

  “冲啊!”

  “杀王贼,分家产!”

  “上啊!”

  不知多少手持刀剑、枪矛的人影从黑夜中冲出,由王家大门冲进去,挥动兵刃砍向护院。

  这些人来势汹汹、杀机浓郁,其中还夹杂着些许高手,仓皇迎敌的护院瞬间死伤惨重。

  “什么人?”

  “好大的的胆子,竟敢闯入都水使官邸杀人,尔等想造反不成?”

  如此动静,自也惊动了王家的高手,当即有两位修出真气的武者跃出,呼喊着冲向人群。

  他们武功了得,普通人在他们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动手。”

  潘然眯眼,面露狞笑:

  “一个也不放过!”

  “是!”

  在他身后,众人点头应是。

  下一瞬。

  地面震动。

  数十位披甲之人大踏步朝王家大宅冲去。

  遥遥观之,他们就像是一个个重达千斤的钢铁傀儡,汇成一道洪流,轰然闯入王府。

  “杀!”

  喝声如雷,气血滔滔。

  刀光剑影在场中纵横,但凡拦截之人,在这群钢铁洪流面前,眨眼间就被碾成粉碎。

  就算是武师……

  也不例外!

  “嗯!”

  令狐安身后的叶南秋口发闷哼,下意识倒退一步。

  他是术士,体质要比武人差上不少,感知却格外敏锐,被场中气血一冲,面色不由发白。

  这种情况下,就算勉强施法,法术威能也会锐减。

  ‘难怪师傅说大军冲锋百无禁忌,眼下这群人丝毫不懂军阵之法,单凭气血就能压制法术。’

  ‘若是大军在此,我怕是连动都不敢动。’

  念头转动,叶南秋面上不由显出惧意,这一幕同样也被令狐安看在眼中,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诸位。”

  白海深吸一口气,摸出两柄短刀拿在手里,慢声道:

  “该我们了!”

  此时王家护院都被惊动,高手也被卷入战场,众人居高临下,能清晰看到直通后院的道路。

  “走!”

  令狐安脚下轻点,身上衣衫飘飞,一跃数丈朝下跃去。

  白海、无名剑客、方正也同时动身,身法各有不同,却同样迅疾,掠过人流直奔后院。

  “王彪!”

  身在半空,白海仰天长啸:

  “速速前来受死!”

  这位老爷子被王家压了半辈子,心中不知积攒了多少郁愤,今日总算有机会发泄出来。

  双刀当空交错,成逆十字迎风斩落,刀光一闪,一位拦截的王家护院就被生生撕成四片。

  鲜血、碎肉飞溅。

  “白海!”

  场中人影一闪,身着孝服的王彪出现在近前,怒目圆睁看来:

  “老家伙,我就知道你不甘心!”

  “早知今日……”

  “当年就不该手下留情饶过你们白氏武行,这么多年在我爹面前伏低做小,你倒是演的出好戏。”

  “哈哈……”白海狂笑: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我忍辱负重几十年,终于把你家那个老家伙熬死了。”

  “现在,就要把王家踩在脚下,方能消我这么多年的屈辱!”

  “受死!”

  双刀一转,直奔王彪而去。

  白家的正反阴阳十字刀乃是一绝,据闻来自某位顶尖高手,刀法凌厉、招式正奇相合。

  白海本人更是老辣。

  但见场中刀光纵横,瞬间把王彪笼罩在内。

  “唳!”

  场中陡有鹤唳声响起。

  不远处的方正微微侧首,好奇看来。

  鹤唳九天神功!

  这就是王家的传承,王老太爷凭借此功稳坐附近数县第一高手的交椅,就算是重伤卧病在床,也无人敢捋虎须。

  今日,

  算是见识到了。

  但见王彪双手十指捏在一切,好似鹤喙,出招之际劲风相随,竟是敢于白家双刀硬碰硬。

  与方正肉身强悍不同。

  鹤唳九天锤炼肉身的效果远不如元音雷法,但修出的真气浩瀚凝聚,真气如有实质。

  出招之时,真气覆盖皮肉,这才能无惧刀剑之利。

  甚至还有一股螺旋劲力潜藏其内,在与敌接触之际猛然爆发,让白海的刀法难以尽展。

  “嗯?”

  双耳轻颤,方正的身形陡然在原地消失不见,一道剑光凭空乍现,如同蛛网交织当头罩来。

  “还有心思管别人?”

  来人声音尖利,出剑似狂风骤雨:

  “你的对手是我!”

  方正抬手,五指连环点出,五雷手中的弹指惊雷瞬息间连点十余记,生生逼退对手。

  他收招后退,双眼收缩:

  “大周天武师?”

  来之前,计划中可没有这么一位高手。

  “不错!”来人止步,面上同样露出惊疑、凝重之色:

  “好强的肉身,阁下是谁?”

  “奔雷手文泰来。”方正拱手:

  “未请教?”

  “好说。”来人点头:

  “排教谢东渐。”

  “排教?”方正眼神微闪:

  “阁下何必插手我等与王家之事?”

  “哈哈……”谢东渐朗笑:

  “好叫阁下知道,王家老爷子出身排教,乃是我教在此地分舵的前舵主,他出殡谢某岂能不来。”

  “尔等竟敢欺辱到排教头上,真是取死之道!”

  方正摇头。

  排教与丐帮类似,都是江湖大派。

  据传,

  排教教主、丐帮帮主都是传闻中的武道宗师、术法真人。

  王老太爷是水匪出身,排教又号称内陆水上第一大帮,两者暗中有些关系并不奇怪。

  不过排教结构松散,有十八分支之称,各个分支各自为政,倒也不必担心引来报复。

  再说……

  就算报复,也是找奔雷手文泰来,找不到方正头上。

  “好。”

  点了点头,方正双目一凝:

  “接招!”

  五雷轰顶!

  他脚下一点,地面轰然炸裂,泥土翻飞之中,人影瞬间逼至对方近前,拳如重雷砸下。

  拳意涌现,五指内藏雷光。

  “轰!”

  明明肉眼可见并无不同,感知中却犹如雷霆翻滚,从天而降劈向自己。

  好!

  谢东渐双目一缩,身体陡然一转,就像是一条扭动的水蛇,软剑铮然一声刺了出来。

  毒蛇吐信!

  宝剑洞中藏,神仙也难防。

  此人剑法之精,已至极高境界。

  “叮……”

  拳剑相撞,竟是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甚至还有火星溅射,也让谢东渐心生一抹惊惧。

  这是什么肉身?

  竟然能硬抗自己的宝剑?

  对方的修为应该不如自己,但所修法门极其了得,肉身之强匪夷所思,而且武道意志更是不凡。

  两者加持,反到自己落入下风。

  另一边。

  令狐安挥舞长剑与一位手持棍棒的老者战在一起,老者手中棍棒虎虎生风,不落下风。

  三台县众人花大价钱请来的无名剑客,也被两个相貌、身材几乎一样的女子拦住去路。

  双胞胎女子双剑合璧,竟以小周天之境让剑客难以寸进。

  果然!

  方正眼神闪动:

  ‘就知道不可能那么顺利,王家几十年基业,老爷子更是懂得顺应局势的高手,岂会没有准备?’

  ‘不过……’

  ‘如果只是这样,终究难逃一劫。’

  场中的局势看似平局,实则令狐安和那无名剑客都未出全力,都留有一手有备无患。

  而且,

  外面的局势已经明朗。

  在三台县众多高手的围攻下,王家护院已现不支,崩溃不过是早晚的事,呼喝声也越来越近。

  “哎!”

  眼见形势再无变故,后院大殿陡然响起一声轻叹。

  “想不到,固安县也来了人,严大人这是要拿我王家背锅啊!”

  声音悠悠,不疾不徐。

  却让场中众人面色大变。

  “呼……”

  寒风荡漾,一人突兀出现在无名剑客身前,大手前伸、五指朝前虚按,场中陡起鹤唳之声。

  鹤唳九天神功!

  恐怖的掌劲与剑客手中长剑相交,罡劲爆发,那精钢长剑竟是吃力不住当场碎裂开来。

  “彭!”

  无名剑客吐血倒退。

  大周天武者,竟是在来人面前不堪一击。

  “王虎阳!”

  白海嘶声大叫:

  “你没死?”

  “没有你下去陪我,老夫走的岂会甘心?”来人转身,赫然正是已经‘去世’的王家老太爷王虎阳。

  他踱步行向白海,咧嘴笑道:

  “姓白的,你可知当初我为什么不杀你?”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我知道你对我心怀怨恨,但我就喜欢看你心里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表面上却要毕恭毕敬感恩戴德的样子,每次看到你的模样,我心里就舒服就畅快。”

  “这么有趣的人,杀了岂非可惜?”

  白海面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多年来被人压制的恐惧和屈辱让他的表情扭曲变形。

  “可惜!”

  王虎阳先是调笑一般,随即轻叹:

  “你心中执念太重,不杀你我王家后人难以心安,而且没你陪着上路,我也感觉寂寞。”

  “到了下面,我还想看你委屈却又不敢动手的样子。”

  “今日我假死,就是想看看到底有哪些人相对我王家动手,一并解决,也了却后患。”

  “啊!”白海嘶声长啸:

  “去死!”

  无边悲愤涌入长刀,他的双目也不知何时血红一片,一正一反的刀光陡然凝而为一。

  王虎阳双目收缩,再次抬手击掌。

  “彭!”

  刀光碎裂。

  白海口吐鲜血,踉跄后退,随即再次怒吼,挥刀爆斩。

  “呵……”

  王虎阳面泛不屑,抬手击掌。

  “彭!”

  刚猛的罡劲瞬间击溃来袭的长刀,余势不减继续前行,落在白海头顶后掌劲轻轻一吐。

  “咔嚓!”

  白海身躯一震,双膝跪倒在地,面上七窍流血,即使如此,他那狰狞愤慨的表情依旧未变。

  气息,

  已然消失不见。

  两位大周天武师,面对卧病在床多年、假死偷生的王家老太爷,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嗯?

  方正眼眉微动。

  不对!

  “铮!”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令狐安已然拔剑。

  漆黑的剑光把周围的光晕尽数吞噬殆尽,一时间众人感知中再无一物,唯有那一道黑色长剑。

  “唳!”

  就在这纯粹的黑色之中,一声响亮、通透的鹤唳声响起,瞬间撕破黑暗,与剑光撞在一起。

  “彭!”

  一道人影打横飞出,撞碎墙壁落在地面。

  是令狐安!

  而王家老太爷王虎阳……

  “咳咳!”

  他单手轻抬,口中轻咳,面色来回变换,最后无奈轻叹:

  “终究是老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噗!”

  一道剑痕出现在王家老太爷王虎阳身上,就如打开了一个破口,他身上的气机飞速消散。

  眨眼间。

  就如风中浮萍,飘然散尽。

  “彭!”

  尸体栽倒在地。

  “果然。”

  远处。

  令狐安从废墟中站起,轻轻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淡然道:

  “王老爷子卧病多年实力早非当初,现今只是以秘法锁住了自己的气息,一旦被破就会当场身死。”

  方正点头。

  击溃无名剑客之时,这点还不明显,他甚至已经准备撤退。

  而白海的爆发,却让王老爷子显出破绽,两掌击杀白海看似凶悍,实际上外强中干。

  面对令狐安的全力爆发,王老爷子终于显出不支,虽然用尽最后一口气击退令狐安,自身秘法也被破。

  当然。

  也是令狐安够强。

  如果换做方正,没有施展一字明心斩的情况下,不可能破掉王老爷子的秘法。

  “轰!”

  这时。

  后院墙壁轰然坍塌,数位身披甲胃的武师砍倒几位王家的护院,浑身是血冲了进来。

  “爹!”

  其中一人看到白海的尸体,不由惊呼一声,随即手臂一抬,数道劲箭直奔王虎而去。

  潘然也带人冲了过来,见状眼神微闪,白家的老爷子也死了,以后三台县岂不是潘家说了算?

  念头转动,他口中喝道:

  “上!”

  “不要放过任何一人!”

  场中王家还有三位大周天武师,王彪、家族供奉、排教谢东渐,人数比方正、令狐安两人要多一位。

  但。

  不能只比大周天武师。

  令狐安实力了得,足可以一敌二。

  再加上潘然等人也不弱,诸多武师一拥而上,就算是大周天武师一旦被围也难逃一劫。

  就如此时。

  漫天箭雨落下,谢东渐不得不拼命闪躲。

  那位手持棍棒的供奉眼神闪烁,更是无声无息朝后退去。

  王老太爷机关算尽,奈何力不如人,这次是真的死了,现今局势已定,再待下去必死无疑,何不趁此机会赶紧离开。

  “唰!”

  方正五指伸展,猛扑王彪。

  令狐安也持剑冲上,阻住王彪退路,至于另外两位大周天武师,他们并不打算阻拦。

  一来拦下来的几率太小。

  万一拦不下……

  反到给自己招惹一大仇家,不如放对方一马也算结个善缘。

  “啊!”

  眼见避无可避,王彪仰天长啸,声音中满是不甘、愤怒,虎吼一声逆势朝两人扑来,鹤唳九天神功全力以赴:

  “我跟你们拼了!”

  方正眼神微动,避开正面选择与对方缠斗,现今局势已定,只要缠住对方胜利就属于自己。

  片刻后。

  一众武师一拥而上,眨眼间就把王彪砍成一对肉泥。

  待到一切结束,王家人尽数伏诛,王府也几乎成为废墟,诸多人影在其中走动,翻找值钱的东西。

  “大周天武师虽强,与小周天武师的差距却也不算太大,人数足够同样能轻易围杀。”

  “不过……”

  方正侧首,看向王老太爷的尸体:

  “无漏武师则不同,护身罡劲让他们几乎能无视人数的差距,只要有罡劲护体就能不停杀人,差距会变的很大。”

  “文兄。”

  这时,令狐安的声音响起:

  “过来看看,此地可有你想要的东西?”

  (本章完)

101 突破

  专门用来举行宴会、招待客人的正堂一片狼藉,地面上血迹斑斑,碎裂的桌椅板凳四下散落。

  有人从各个房间拉来完好的桌椅,十余书生打扮的人备好笔墨纸砚,正自伏笔挥毫。

  他们有的在记载收获、有的在抄录书籍。

  一个个大小不同的箱子被人抬了出来,箱盖掀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金银、宝玉。

  绫罗绸缎更是堆积成山。

  银票、地契、文书成沓成摞,搬运之人一个个面泛红光,丝毫不介意上面沾染的鲜血。

  较为贵重的东西则被挑选出来,放在一张长条案几上。

  其上有削金断玉的匕首、龙眼大小的夜明珠,不知名的木头和金属,些许罕见草药。

  方正视线一转,就落在那木头和金属之上。

  法器材料!

  虽然从未见过其他类似之物,但冥冥之中的感知告诉他,这两样东西就是传闻中的炼制法器的材料。

  “此物名曰阴沉木,据说可以供死者魂魄寄生,同时也是炼制阴魂法器的上佳材料。”

  叶南秋上前一步,介绍道:

  “至于这块金铁之物,当是铁精,是炼制法剑必不或缺之物,炼成剑器后能削铁如泥。”

  不愧是有着传承的术士,懂的就是比别人多。

  “令狐家主。”

  潘然伸手示意:

  “您先请!”

  闻言,场中代表白氏武行的一人面色微动,不过转瞬就低下头去压住心头的那股冲动。

  按理来说。

  此行多亏了白家家主白海奔前忙后、联络各方,分收获之时,也应白家先行挑选才对。

  这也是说好了的。

  可惜。

  白海身死,白家缺少一位定海神针,潘家更是有意打压,他们即使心有不满也不敢多言。

  令狐安轻笑点头: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说着举步上前,沿着案几转了一圈,视线在几样事物上微微逗留,随即探手取走一物。

  是那龙眼大小的夜明珠。

  这个选择并不出奇。

  场中之物,论价值当以夜明珠为最,法器材料虽然罕见,却要落入法师之手才有用。

  潘然再次开口:

  “文兄,您排第二。”

  “嗯。”方正点头,走过去拿起那块阴沉木。

  他的选择倒是出乎其他人的意料之外,毕竟论价值的话,那柄镶嵌有宝石的匕首更高。

  殊不知。

  以现代社会的技术,锻造类似之物不算麻烦,反倒是炼制法器的材料,更让他心动。

  至于为何不选那铁精……

  铁精不过成年人拇指大小,阴沉木却有板砖那么大,他不懂价值,自然是谁大选谁。

  两人选过,才轮到潘家、白氏武行和其他人。

  “老爷!”

  这时,有人从后院拖了一人出来,口中喝道:

  “这里还有个野郎中。”

  “我不是野郎中!”那人年约三十出头,被人拖拽在地,宽大的长袍下竟还抱着个婴儿。

  他满脸泥土,面露惊慌,急急道:

  “我是黄老的徒弟,这几年一直是我给王老太爷诊治,我懂医术,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我孩子才刚出生不久,我不想死啊……”

  “哇……”

  他怀里的孩子受到惊吓,当即失声痛哭,哭声响亮,男子慌忙去捂孩子又不敢太过使力,不由急得满头大汗。

  “黄老?”潘然面露疑惑。

  “就是王家老太爷从青州请来的医师。”他身后一人开口解惑:

  “此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据说医术了得,能活死人肉白骨,老头子能活这么久多亏他诊治。”

  “活死人肉白骨?”潘然冷笑:

  “真有那么大的能耐,自己岂会死的这么干脆?”

  大手一挥。

  “杀了!”

  “是!”

  手下应是,提刀走了过去。

  “慢!”

  令狐安眼神微动,抬手制止对方的动作,道:

  “杀医不祥。”

  “另外,我对王老太爷保命的方子很感兴趣,若是愿意交出来,饶他一命也是无妨。”

  “不错。”潘然眼神微动:

  “那老家伙多年前就半死不活,竟然能熬到现在,据说是用了什么仙方,先问出来再说。”

  “我说,我说!”男子见状急急开口,又一脸希冀看向场中唯一对他松口的令狐安:

  “这位大侠……前辈,我若说出来,您真的愿意放我一条生路?”

  他本想称呼大侠,但想到现今王家的情况绝非大侠所为,话锋一转,改了前辈的称呼。

  “呵……”闻言,令狐安轻笑摇头:

  “就算让你走,现在的你又能去哪里,今日的事不可外传,我等岂能任你随意去留?”

  “跟我走吧!”

  “只要不乱跑,等过个三年五载,王家的事被世人所淡忘,到时你想离开自可随意。”

  男子面色一白。

  他在王家也是如此,相当于被人圈养起来,虽然吃喝不愁,却跟坐牢似的没有自由。

  不曾想……

  王家倒了,依旧改不了结局。

  他张了张嘴,见令狐安面色变寒,不由身体一颤,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连连点头:

  “我愿意!”

  “家主在上,请受小的一拜!”

  “哗……”

  “鹤唳九天神功?”

  “这是原本?”

  一阵喧哗从后方响起,众人面色微动,顾不得理会野郎中,急忙腾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王家后宅书房的位置,有不少人围在一起,见到众人赶来,急忙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书房藏有一间暗室。

  此时暗室已经被人打开,几具尸体倒在地上,看来打开暗室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

  室内同样有几具尸体,尸体面色青黑、隐有恶臭,竟是中毒而死。

  暗室正中有着一个高台,一个精致的木箱放在高台之上,木箱内放着几本厚厚的书籍。

  最上面一本书籍封面上,赫然写着鹤唳九天神功六个大字。

  “东家!”

  “老爷!”

  “……”

  室内几人躬身行礼,其中一人道:

  “王家心狠手辣,竟然在自己家传承功法上也做了手脚,许兄几人一时不察中了招。”

  “可惜!”

  叹了口气,他又道:

  “鹤唳九天神功的秘籍就藏在这里,我等用玉筷翻了翻,是正本不假,但应该少了几句关键口诀。”

  “无妨。”潘然挥手:

  “此等传承,关键之处口口相传在所难免。”

  “有秘籍在,与从王家人口中拷问出来的一一对照,当能复原九成九,对我等来说足够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

  没人指望能够得到完整的鹤唳九天神功,再说功法虽好,也要看落在谁手上给谁修炼。

  顶尖功法未必能培养出顶尖高手。

  那人又道:

  “除了鹤唳九天神功,下面还有一本不死真功,王老太爷假死偷生应该就是用的此法。”

  “哦!”

  潘然挑眉:

  “一并抄录下来,送与几位。”

  “是!”

  那人应是。

  至始至终,白氏武行幸存下来的人都未有吭声,看来三台县潘家势大之局,已成定数。

  *

  *

  *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方正放下手中书籍,忍不住轻叹一声:

  “古人诚我不可欺也!”

  在未曾得到王家的鹤唳九天神功之前,他从不知道原来运转真气竟还有这么多的窍门。

  以真气刺激相应的窍穴,可加速伤势恢复、能让身法速度增加,乃至有助增益精力。

  真气与精、气、神之间的关系,竟如此密切。

  “不知不觉间,我竟走了这么多弯路?”

  回忆这两年多来的经历,方正无奈摇头,如若能够早早入手此功,何至于如此懵懂。

  功法是一方面。

  鹤唳九天神功上还记载了诸多与真气有关的探究、推演,乃至涉及人体诸多玄妙关窍。

  这些,

  大多是常识。

  但,

  方正差的就是常识!

  他自修成真气,从未与同境界之人交流过,所学皆来自寥寥数本秘籍,可谓常识欠缺。

  而某些小窍门,如果没人提点,更是可能一生都不会知道。

  “凭借还是武者时的经验闷头修行,我竟然也能修至大周天,未曾走火入魔,现今想来也是福大命大。”

  “多亏了现代社会的技术,让我借助发电机就能修炼,无需涉及太多经脉、关窍类的知识……”

  方正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四雷之境未曾突破的关键,还是肉身上,太过借助外力导致自己的实力进步太快肉身变的太强导致与真气出现了隔膜。”

  “解决之法倒也简单。”

  “其一,沉淀下来减缓修行速度,过上三年五载自可适应,届时水到渠成进阶五雷之境。”

  “其二,服用丹药,让肉身可以承受更强的真气!”

  “不过也可以两条路一起走,一边重新理解元音雷法,一边借助丹药之力锤炼肉身,如此两不耽搁。”

  “哎!”

  轻叹一声,方正眉头紧皱。

  这就是没人指点的苦恼。

  他现在遇到的问题,还是自己对元音雷法理解不够,修至四雷之境全靠外界蛮力加持。

  就算借助丹药修成五雷之境,乃至六雷之境,终究有着极限。

  甚至,

  全靠外力还会损伤肉身,定然不是长久之法。

  唯有得到完整的元音雷法,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看来,万宝阁陈九娘之约,终究还是要走一趟,不过……先等我修成五雷之境再说。”

  丹药的事好解决。

  王家老太爷当年恶疾爆发,生机微弱,多亏服用了一种名曰参精护宝汤的汤药才活了下来。

  不止活下来,还活了八年之久。

  此汤,

  能大补人体元气、滋养肉身,足可让方正许久未能寸进的元音雷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还有通窍珠!”

  从身上取出一物,他忍不住面露笑意。

  此物同样来自万宝阁,当年本是陈九娘与某人交易的货物,结果机缘巧合落在他的手中。

  不过入手之后因不懂如何使用,怕误用伤到自己,彻底沦为观赏品。

  现今不同……

  手一抬、口一张,通窍珠落入口中。

  体内真气运转,经由口窍没入宝珠之内,经由通窍珠内部一转,真气再次回到体内。

  如此一转,真气就如经过锤炼一般,那股暴戾的雷霆之力变的温顺不少,也更加凝然。

  真气在体内游走,酥酥麻麻的感觉浮上心头。

  “唔……”

  方正昂首,口发呻吟。

  片刻后。

  “差不多能增加一成的修行速度,关键是真气在通窍珠内转一转,变的更容易操控。”

  “可惜!”

  “一日只能借助此物修行一炷香的时间,再久就没了用处。”

  “此物对于小周天武师用处极大,对于大周天武师来说则是聊胜于无,自己掌握的有些晚了。”

  取出通窍珠擦拭干净,放入一旁的盒子里,方正再次取出一本书籍借助灯光细细观看起来。

  此书来自那位‘野郎中’。

  野郎中姓章名妄求,本是一介书生,略懂医术,不知为何被那位黄老看中收为弟子。

  更得传医术。

  也是靠着这门医术,章妄求才得以幸存。

  《百参经》

  这就是黄老传下来的医书。

  此书所载,迥异市面上经常听闻的医理医术,内里对于草药的处理之法更是闻所未闻。

  据说,

  来历十分了得。

  不过内里药方常人无福享用。

  盖因此经中的草药大都经过淬炼、溶解,如其中最为重要的参精,需十余斤人参才能炼出一滴。

  再说。

  常人气血本就不强,也唯有修成真气的武师才能承受得了参精的药力。

  人参精华是参精。

  五金淬炼后是铁精,铁精又是炼制法器的材料。

  难不成……

  这本医书是修行之人所传?

  人参大补,自不便宜。

  历来买人参都是论株买卖,哪有论斤的,更何况一滴参精需十斤人参,又有几个用得起?

  “好在对人参的年限没有要求,只要是人参即可,不然就算是王家也熬不出几滴参精来。”

  “呵……”

  方正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参精要的是人参中的精粹,不求年限,只要是人参就行,人工培养的应该也可以。”

  现代社会人参早就能够人工培植,产量一大,人参也就变的不值钱,年份低的都是论斤卖。

  如果可以的话……

  参精护宝汤他岂不是想喝多少就有多少?

  除了《鹤唳九天神功》、《百参经》外,还有一本《不死真功》,堪称是意外之喜。

  此功无益增加修为、实力,却有着延年益寿的效果,甚至能锁住生机不让精元流逝。

  精元不泄,

  自能不老不死!

  所以才叫不死真功。

  当然。

  只是理论上如此,此功最多能减缓精元流逝,不可能真正做到不老不死,如此已然难得。

  王老太爷能熬八年之久,参精吊命是原因之一,另一大原因……就是修炼了不死真功。

  “假死之术?”

  翻到最后,一门秘法映入眼帘,也让方正为之轻笑。

  “可惜,我现在年轻气盛,此功暂时用不着,待到老了倒是可以修炼,能多活个几年。”

  “此行不亏,银子、宝贝、功法大丰收,果真是抄家灭户发大财,辛苦积攒的话猴年马月才能得到这些?”

  “嗯?”

  眼眉微挑,他侧首看向门外:

  “怎么回事?”

  “东家。”

  看门的老刘从前院急匆匆奔来,来不及喘气,面露惊慌之色回禀:

  “南堤塌了!”

  “塌了?”

  方正一愣:

  “这么快?”

  他有想过南堤会塌,但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王家刚刚出事就塌,时机也太巧了点。

  莫非……

  有人故意如此?

  “罢了!”

  摇了摇头,他开口问道:

  “谁来通知的?”

  “周家村的佃户。”老刘低头,问道:

  “东家,这些佃户逃难至此求上门来,怎么安置?”

  “纺织厂、窑厂还可以进一些人,让他们暂时过去,今年没了粮食,做工也能养家糊口。”方正对此早有预料,收起书籍慢条斯理道:

  “水患将至,最近兆南府怕是又会有动乱,能上山的都上山,定僧山慈恩寺有高手坐镇,总能保住性命,待到明年再说。”

  “是。”

  老刘应是,音带感慨:

  “他们能成为东家的佃户,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闹了灾不用上缴粮食不说东家还给活路。”

  “换做其他东家……”

  “哎!”

  “哪有那么多感慨?”方正轻笑,起身站起:

  “我出去一趟,你让吴海看着安排一下。”

  “是。”

  老刘低头。

  至于这么晚了方正还要出门,是要做什么,他并不敢过问。

  …………

  “张道长。”

  两位衙役敲响三清观的大门:

  “都台来人,询问南堤之事,您是第一位发现堤坝有问题的人,跟我们过去走一趟吧。”

  “是。”

  张明瑞从睡意中被人惊醒,迷迷糊糊道:

  “稍等,容我交代几句。”

  “不必如此麻烦。”衙役摇头:

  “就是过去回几句话,一会就回来。”

  “是。”

  张明瑞应是:

  “我换下衣服,毕竟是去见大人,衣衫不整太过失礼。”

  “好吧,好吧。”衙役一脸不耐烦的挥手:

  “快点,若是让大人久候,才是真正的失礼。”

  “不敢。”张明瑞急急躬身:

  “两位稍等,马上就好。”

  他回到房间换好道袍,想了想,又拿起一旁的降魔法剑,准备妥当后上了衙役备好的马车。

  “嘎吱……嘎吱……”

  车辙轧着路面,缓慢前行。

  不久后。

  张明瑞眉头一皱,掀开车帘朝外看去,星光暗淡,仅能模模糊糊看到道路两侧的院落。

  “两位,这似乎不是去衙门的路?”

  “谁告诉你咱们要去衙门了?”赶车的衙役声音淡然:

  “都台来的大人刚到城外驿站,知县大人先行一步带人过去,我们直接去驿站答话就是。”

  又道:

  “不该问的别问。”

  “是。”

  张明瑞点头:

  “是贫道多言了。”

  马车继续前行,出了城门之后往南行出两炷香的时间,车辆颠簸起伏,已然偏离了官道。

  “两位。”

  张明瑞眉头皱起,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似乎不是去往驿站的路?”

  “去哪里,都是一样。”赶车的衙役轻笑一声,陡然转身挥鞭,鞭子好似毒蛇窜进车厢。

  “啪!”

  车鞭脆响,也把张明瑞给震出车外。

  另外一人翻身下马,持刀的手臂轻轻抖动,手臂各个关节的骨头摩擦出细微的脆响。

  就像是一连串的鞭炮炸裂。

  骨响一串鞭!

  这是三血武者的标志。

  同时身躯猛冲,手中长刀疯狂劈砍,好似狂风骤雨,只是一瞬就把张明瑞尽数淹没。

  “叮叮当当……”

  “噗!”

  浑身是血的张明瑞从刀光中冲出,身上衣衫破烂、鲜血浸湿道袍,眼中更是满布惊恐。

  “好胆!”

  他身躯颤抖,咬牙怒道:

  “贫道乃朝廷册封的在籍道人,三清观观主,论品阶不亚一县县丞,你们竟敢杀我,难道就不怕朝廷降罪?”

  “呵!”持鞭衙役冷笑:

  “真当现在是六百年前开朝之时,那时一地道观观主堪比县丞,现在你这种道人什么也不是!”

  “为什么?”张明瑞怒瞪两人,身体连连后退:

  “张某自问从未的罪过谁,尔等为何要杀我?”

  “还想施法?”持刀衙役前冲挥刀,打断张明瑞暗中施法的动作,刀光霍霍中喝道:

  “我等也很佩服张道长,奈何……”

  “要怪,就怪你不该多管闲事,现今南堤决口,都水使王彪畏罪自杀,你也跟着一起上路吧!”

  “噗!”

  刀光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张明瑞也曾习武,本人更是有着接近二血的修为,奈何他真正擅长的是术法,不善与人近身厮杀。

  更何况。

  对方是三血武者,眨眼间就已遍体鳞伤。

  若非身为术士有些小手段,怕是已经不支倒地。

  “南堤决口?”

  此时的张明瑞像是浑然忘记了身上的伤势,眼神呆滞,一脸的不可置信,嘶声怒道:

  “怎么可能?”

  “严大人已经集齐了加固堤坝的银子,这几日也未有大雨,好好的堤坝怎么可能出事?”

  “真是天真!”持鞭衙役挥舞长鞭,啪啪作响,面泛冷笑道:

  “那两万两银子是严大人用来上下打点的,你真以为会用来加固堤坝,我记得道长还掏了五百两。”

  “道长省吃俭用,五百两银子攒了不少时间吧,可惜……你掏出的钱救不了什么人。”

  “上下打点?”张明瑞两眼迷茫:

  “南堤决口,可是要淹没数县良田,大半兆南府都会遭劫,不知多少百姓没了去处。”

  “是。”持鞭衙役点头,一脸的无所谓:

  “那又如何?”

  “这有不关严大人的事,是都水使王彪行事不利、贪墨朝廷下拨的银子,而且他已经畏罪自杀。”

  “怎么会这样?不该这样的?”张明瑞被抽打的不停在地上翻滚,眨眼间鲜血就与泥土混在一起,口中喃喃:

  “这可是关系十数万百姓的大事,他们怎么能……怎么会……”

  他钢牙紧咬,怒道:

  “我要上府台衙门告他们!”

  “就知道会这样。”持刀衙役摇头:

  “道长平日做事何等通透,为何现今偏偏犯了执拗心,若非如此,严大人也不会让我们兄弟送您上路。”

  “哎!”

  他轻叹一声:

  “道长,一路好走!”

  张明瑞呼吸粗重、身体颤抖,他不是不懂世俗、也非不明人心,恰恰相反,他看的十分通透。

  更是明白人心皆私。

  但,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还有良善。

  从古至今,无数圣贤著书立说,就是为了压制人的贪欲、恶念,让这世上多一分清明。

  张明瑞同样清楚,朝廷官官相护、富商盘根错节,如无形巨网笼罩苍穹,搜刮民脂民膏。

  但,

  总应有着底线。

  “当……”

  拼尽全力挥舞降魔法剑,巨力撞在剑身之上,让他身躯巨颤,意识也变的朦胧模糊。

  几十年修成的道心,似也彻底崩溃。

  “噗!”

  “啪!”

  刀刃划破皮肉,长鞭抽打肉身,竟也不如意识颠倒来的痛苦,也让张明瑞的表情越发狰狞。

  “当……”

  刀剑相撞。

  降魔法剑上灵光一闪,如同铜钟大吕般的声音在场中回荡,也震醒了浑浑噩噩的张明瑞。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他垂首看向降魔法剑,咧嘴轻喝,声音微弱却又古怪的清晰可闻,如心中那洗尽铅华的念头:

  “斩妖除魔,护卫苍生……”

  “师尊!”

  “您用心良苦,是徒儿愚笨,时至今日才算开窍,枉我修道多年,竟如未闻经一样不能醒觉。”

  两个衙役对手一眼,面色都变的凝重起来,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张明瑞身上突然冒出的气息却让两人心生警兆。

  不对!

  “他要突破!”持刀衙役双目一睁,怒吼前冲:

  “杀!”

  衙役身体前冲,如猛虎下山,简简单单的一扑、一掀、一剪,把虎形演绎的惟妙惟俏。

  长刀劈落,更是隐隐带出虎啸之声。

  “当……”

  碰撞声再次响起。

  持刀衙役双目收缩,目泛骇然,后面正欲跟上的持鞭衙役也面露惊恐,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见一柄长剑悬浮半空,拦住长刀。

  明明无人握持剑柄,长剑竟能稳立不动。

  刀剑相撞,那泛黑剑身也受到震荡剥落铅华,一片片铁屑,从降魔法剑之上接连脱落。

  眨眼间。

  一柄崭新、纤细的长剑显露场中。

  “铮!”

  激昂、兴奋、尖利的啸声自场中响起,法剑如有灵性一般,发出挣脱束缚的畅快剑鸣。

  “唰!”

  剑光流转,当空一绕。

  那持刀衙役身体一僵,眼中神光暗淡,一抹细微血线也从他勃颈处出现,环绕一圈。

  “噗通!”

  头颅落地。

  无头尸体紧随其后。

  “啊!”

  持鞭之人见状嘶声大叫,转身就要逃离。

  “唰!”

  剑光再闪。

  法剑自背后贯入持鞭衙役的心脏,自胸前飞出,带出一道血线,衙役也一头栽倒在地。

  剑光回返,自行落入剑鞘。

  张明瑞立于场中,单手捏住剑诀,身体摇摇晃晃,随即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啪!”

  “啪啪!”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掌声响起:

  “大彻大悟,悟道全真,张道长果真是智慧通透之辈,仅能在生死关头证得法师之境。”

  “佩服!”

  “佩服!”

  黑夜之中,一人缓步行来。

  “是你。”张明瑞抬头,看向来人,面露凝重:

  “单先生!”

  “不错。”来人做书生打扮,赫然是严大人身边的单书生,他目视张明瑞轻轻点头:

  “单某为防万一跟来一看,不曾想真的出现意外。”

  “数年前,慈恩寺的圆性彻悟佛法,一日证得佛门罗汉;今夜张道长一朝了悟步入法师,固安县果真人杰地灵。”

  明悟进阶,与修行进阶截然不同,这种人潜力更大,只要不死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随即他又是轻叹一声:

  “可惜!”

  “道长命中该有一劫,大人也容不得你,就让单某送你上路。”

  “稍等。”

  这时,又有一人现身。

  “抱歉。”

  方正拱了拱手:

  “在下来的有些迟了,好在并未来晚,道长别来无恙?”

  见状。

  张明瑞眼神一松。

  单书生则是面色一沉。

  求一下月票!!!

  (本章完)

102 灵鱼

  “方公子。”

  单书生以折扇轻击掌心,慢悠悠开口:

  “你要插手此事?”

  说话时,视线落在方正身上,他双眼狭长,本就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此即更是渗人。

  就像是被一条滑腻的毒蛇盯上一般。

  “得饶人处且饶人。”方正身体舒展,状似未曾察觉对方声音中的威胁,淡然笑道:

  “单先生何必把事情做绝?”

  “这是严大人的交代。”单书生双手抱拳,朝着上方拱了拱手:

  “方公子,你是聪明人,固安县上上下下哪一位不与方瓷有着关系,何必自讨无趣?”

  “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这话对他而言已经十分客气。

  毕竟。

  固安县上到知县下到小吏,几乎都在方瓷参了股,每年分得利润,谁人都要卖方正一个面子。

  加之令狐家有意与之联姻……

  隐隐有一方之霸的态势。

  “哎!”

  方正轻叹:

  “张道长与方某相交多年,可谓亦师亦友,若是置之不理的话,岂非显得在下薄情寡义。”

  “而且……”

  “说实话,我很不喜欢单先生。”

  “是吗?”单书生面色一沉:

  “不喜单某之人多了,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

  “彭!”

  枪声响起。

  单书生身形晃动,宛如瞬移般出现在数米开外,双眼微眯直视方正手中正冒烟的枪管。

  音带忌惮:

  “此物,就是那件神秘暗器?”

  坊间传闻,方正手中有一件威力强悍的暗器,一旦被其击中,就算是武师也难逃一死。

  当初安西军分卫指挥使宋可望,一位炼就护身罡劲的无漏武师,就是被其生生爆头。

  当然。

  那时候的宋可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毫无还手之力。

  “不错。”方正点头,又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果然,面对有所准备的武师,它并没有那么好用。”

  枪在普通人手里的时候,他甚至能做到刀劈子弹,没道理在他手上时别人就避不开。

  不过……

  单书生不是法师,如此就好。

  面对一位手段未知的法师,他还心有忌惮,武师的话就算是大周天境界,他也不惧。

  “果然了得。”

  单书生看了眼身后树干上的弹孔,眼眶跳动:

  “难怪敢朝单某动手,那就让我见识见识方公子的能耐!”

  “唰!”

  他话音未落,两道血线突然从地面射出,直奔方正而来,来势之迅猛堪比离弦劲箭。

  “嗯?”

  方正面露诧异,折身闪躲。

  “这是什么东西?”

  说话间。

  地面上再次射出几道血线,寻迹看去,那血线赫然是刚才已死衙役流淌出来的鲜血。

  道道血水在草丛、泥土中不停的游走,好似毒蛇一样的活物,寻准时机就扑了过来。

  这人……

  竟能操控血液?

  就在方正惊疑之际,单书生也已逼至近前。

  此人身法诡异,在场中显出道道残影,折扇挥动,一枚枚钢针飞射而出,双手更如乱花蝴蝶飞舞,劲气交错呼啸袭来。

  “哼!”

  方正口发闷哼,闪身避开钢针,同时腰间长刀铮然出鞘。

  刀出,

  诸多残影齐齐消散。

  一字明心斩!

  “好刀法!”

  单书生音带诧异:

  “方公子一介富家公子,不曾想竟然还身怀如此实力,其他人……都小觑了方公子。”

  他的玄魅身法可是江湖一绝。

  此法融武技、术法为一体,不仅能迷惑他人视线,就连习武之人的意念感知同样能蒙蔽。

  对敌之时,可谓无往不利。

  而今。

  竟是被人一刀斩破。

  “哼!”

  方正轻哼后退,虽然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却不打算真的与对方正面厮杀。

  当即单手轻拍腰间五鬼兜。

  “去!”

  “唳!”

  鬼啸声响起,两头厉鬼带着三头怨魂呼啸而出,鬼影当空一折,化作一片黑云罩向单书生。

  与此同时。

  方正收刀握枪,眯起双眼扣动扳机。

  “彭!”

  “彭彭!”

  一连数枪,枪枪直奔对方要害,逼得单书生疯狂闪躲,却也被鬼物给逼到一个死角。

  “唳……”

  厉鬼尖啸,鬼爪生生没入对方体内,开始吞噬元气。

  “卑鄙!”

  单书生仰天怒吼:

  “姓方的,有本事跟我光明正大的比试一场,靠暗器和鬼物算什么本事,你……啊……”

  “无耻!”

  “我有暗器,能御鬼杀敌,就是自己的本事。”方正面露不屑,朝着对方再开一枪:

  “你有能耐你也用啊!”

  “真以为是擂台比武,能杀人就是本事,整天摆着一个死鱼脸,我早就看你不耐烦。”

  “方公子小心。”旁观的张明瑞出声警告:

  “此人应该是幽冥教的弟子,不是那么好杀的。”

  哦?

  方正挑眉。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那被厉鬼包围的单书生已是狂吼一声,浑身上下喷出浓浓血雾。

  看样子是施展了什么秘法。

  血雾与鬼物一触,厉鬼瞬间惨叫、怨魂为之萎靡。

  单书生则趁机冲出包围圈,身法更是比之前快了足有数成,口发怒吼朝着方正扑来。

  “去死!”

  施展秘法的他,短时间内实力暴涨。

  目瞪有些诧异的方正,他的面上显出狰狞,单手前探,五指伸展,幽冥鬼爪电闪而出。

  呵……

  方正轻呵,双眼陡然一睁。

  “轰!”

  一股至刚至阳的雷霆真意透体而出,丝丝电光包裹周身,五指握拳,迎着来人砸了下去。

  五雷轰顶!

  “轰……”

  劲气爆散,冲击波横扫八方,泥土草屑翻飞。

  一道人影从混乱中飞出,重重摔倒在地,还未挣扎着站起,就被几头从天而降的鬼物按住。

  “唳……”

  “吧唧……吧唧……”

  没了真气阻拦,怨魂、厉鬼疯狂吞噬活人精气,不过眨眼功夫,原地就只剩下一堆枯骨。

  张明瑞目瞪口呆,良久才收回视线看向方正,叹道:

  “方公子……”

  “真是真人不露相!”

  刚才那一拳,怕是在大周天武师中也属不弱,连施展秘法拼尽全力的单书生也不能挡。

  方正,

  这位‘前不久’才修出真气的富家公子,暗地里竟然是一位大周天武师?

  “不敢。”

  方正淡笑拱手:

  “江湖险恶,方某不得不留一手。”

  “你这何止是留一手?”张明瑞摇头,动作突然一顿,眼露恍然:

  “原来那位奔雷手文泰来,就是方公子。”

  “难怪!”

  刚才那一记五雷轰顶,正是奔雷手文泰来的招牌动作。

  “见笑了。”方正笑着摇头问道:

  “张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打算?”张明瑞回头,看向固安县所在,眼神中满是复杂情绪:

  “这里定然是不能待了,先回纯阳宫再说吧,就是清风、明月……”

  “这点无需担心。”方正开口:

  “来之前,我已经安排他们出了城,现今正在赶来的路上,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到。”

  “银两也不必担心,我让他们捎带了一些。”

  “有劳!”张明瑞拱手,再次叹了口气。

  偌大县城如匍匐在黑夜中的猛兽,张开大口吞噬着一切,在他眼中却显出不舍怀念。

  毕竟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

  “方公子。”

  想了想,张明瑞道:

  “在三清观书房东南角第三块青砖下面,有着我放的一些东西,包括纯阳宫的一些传承。”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收下!”

  “这……”方正眼神微变,正色点头:

  “多谢!”

  他与张明瑞相交多年,别的都好说,唯独涉及到纯阳宫传承的东西,是一点都不透露。

  想不到,现今竟愿意交出来。

  “你我之间,无需谈谢。”张明瑞摆手。

  “还有……”方正开口:

  “严大人背景很深,南堤决口也已成定局,你就算告上府衙也无济于事,反到会害了自己。”

  “望三思!”

  “我明白。”张明瑞面泛苦涩:

  “放心,我不会以卵击石,只不过……这世道不该如此,这世间……也不应是这样。”

  嗯?

  方正眼神微动。

  看样子,南堤决口之事对张明瑞冲击很大,甚至可能会让他的性格发生重大的变化。

  “张兄。”

  略作沉吟,方正取下身上的黑皮葫芦:

  “你虽然证得法师,却刚刚进阶,正是需要巩固的时候,此行漫长,怕是会遭遇歹人。”

  “此物受损严重,不过还能用个两三次,内藏几十头火鸦精魄,一路上可以救救急。”

  说着,抛了过去。

  “龙门派的炼火葫芦?”

  张明瑞伸手接过,瞬间认出此物来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

  “多谢了!”

  “你我之间,无需谈谢。”方正回以轻笑。

  夜已深。

  马车车轮转动,载着三人驶向远方。

  方正负手而立,待到马车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转过身,看向固安县所在方向。

  …………

  三清观。

  “咔嚓!”

  方正掀开青砖,露出下面的包裹。

  “快!”

  “进去搜!”

  喧哗声从外面传来,一干衙役呼喊着闯入道观。

  “这么快?”

  方正抬头,来不及细看包裹里的东西,拿起包裹闪身跃出房屋,避开衙役朝方府而去。

  不久。

  方府书房燃起油灯。

  包裹打开,几本厚厚的书籍映入眼帘,其中纯阳宫传承法门《纯阳正法》赫然在列。

  《纯阳正法》包涵武技、术法传承,可以根据自己的天赋自行选择。

  从低阶术士到高阶术士、从筑基换血到三血武者,如何修行一应俱全,甚至有突破之法。

  品阶算不得多高。

  但贵在完整,能让修炼之人扎稳根基。

  方正眼神闪烁,轻抚书册。

  这几本书记载有张明瑞毕生所学。

  虽然对于现在的方正来说,高阶术士的实力不值一晒,但他对于法术一道的了解却不多。

  有了这几本书,就能夯实他在术士一道的基础。

  而且,

  除了修行之法,还有一本书记载了当今世上的诸多道统,各门各派的标志武功法术。

  对于了解此界修行宗门,也有莫大好处。

  “魔天六道?”

  “原来幽冥教是魔天六道之一,此教法术诡异莫测,多与血液、魂魄有关,因功法故门人弟子多性格孤僻乖张,不为世人所喜。”

  方正翻开其中一页,了然点头:

  “原来如此!”

  所谓魔天六道,是从上古魔门演变而来,六个妄图颠覆世间规则的邪道宗门,分别是阎罗(天鬼)、白莲、七杀、欢喜、天尸、幽冥、五毒。

  曾在历朝历代掀起混乱的白莲教,只是其中之一,且地位次于阎罗道。

  不过,

  千百年来,魔天六道除了短暂合而为一,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互不统属,乃至彼此有着仇怨。

  有些更是许久未见传人现世。

  如阎罗道、七杀宗……

  “罢了!”

  方正摇头:

  “这些离自己太远,无需太过关心。”

  除了这些。

  张明瑞留下的书籍中还有诸多法术、符箓、设坛行法的仪轨,乃至看相、观风水之术。

  虽然大都不精深,却也算得上包罗万象。

  “法坛?”

  方正翻开其中一本书籍,果真从上面找到他感兴趣的内容。

  法坛不同,对于施法之人的加持也会不同,所修法门、所用法术也会影响法坛的效果。

  “三才坛、五运坛、七星坛……”

  “原来三清观内部布置了一个七星问命法坛,借助法坛之力,可以感知方圆百丈的气机流转,乃至化为己用,大大增加术士施法的威力,寻常时候也能借助法坛辅佐修炼。”

  “难怪张明瑞曾言,在三清观他连法师都不惧,备好灵符甚至能够灭杀大周天武师。”

  “法坛……”

  “有些像画本里的阵法。”

  摸了摸下巴,方正若有所思。

  他虽然不是法师,却也知道许多法术,加之真气也可以当法力用,施法威力不亚于高阶术士。

  …………

  翌日。

  县衙。

  “三清观的张道长勾结邪道,被察觉后杀死衙门捕快,带着清风、明月两道童逃了?”

  方正面泛愕然看向龚护院,连连摇头:

  “这不可能!”

  他一大早就被人从床上‘请’了过来,心里自然清楚,面上却是一脸的疑惑、不解。

  待到听闻消息,更是一脸诧异,开口道:

  “张道长的品性你我心知肚明,绝非邪道中人,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方公子。”龚护院眼神闪动:

  “此事做不得假,而且我怀疑有人协助张明瑞逃离,不知昨夜方公子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方正摇头,随即面色一凝:

  “龚护院,你怀疑我?”

  “不敢。”龚护院垂首,慢声道:

  “实不相瞒,昨夜除了两位衙役被害,就连单先生也遭遇不测,能杀他的人在固安县可是不多。”

  “张明瑞不过一介术士,在没有武者护持、没有法坛的情况下,杀衙役已难何况单兄?”

  “单先生?”方正挑眉:

  “说笑了,就算有方某相助,怕也不是单先生的对手。”

  “单兄手段了得,就算同僚一场,我也不知他手段隐藏的有多深。”龚护院若有所思:

  “能杀他,杀龚某也应轻而易举。”

  从这点上看,‘刚刚’修出真气且不善与人动武的方正自不可能做到,但方正有钱,认识不少高手。

  只要他想。

  未必做不到!

  如此一想,龚护院心头不由一挑。

  对方能杀单先生,杀他也不难,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固安县的小财主已经有这等能耐。

  “龚护院。”

  罗捕头适时开口:

  “此事当与方公子无关。”

  “不错!”礼房的张典吏点头:

  “昨夜我等在玉鼎楼与方公子饮酒,天色已晚才回去,时间也对不上,不可能是方公子。”

  “是极!”

  “不错……”

  场中几人纷纷点头。

  龚护院表情微僵,他此番问话代表的是严大人,而且一直客客气气,竟依旧让这群人不瞒。

  姓方的,倒是会笼络人心!

  其实他也清楚。

  方瓷这两年生意大好,瓷器生意扩张到四府十三县,不过他并不吃独食,县城上上下下都是合伙人。

  就连严大人,每年都能分得几百两的红息。

  罗捕头、张典吏等人,更是在方瓷得到不菲好处,得罪方正就相当于得罪整个固安县权贵阶层。

  难怪……

  就连严大人都好意思责难对方,要我来做这个出头鸟。

  哎!

  轻叹一声,龚护院面上横肉也变的温顺许多,笑道:

  “龚某职责所在,必须问上一问,方公子身份何等尊贵,自不会与那邪道中人掺和。”

  “坐!”

  “坐下说话。”

  “客气了。”方正拱手:

  “龚护院做分内事,方某自当配合,不过此事确实与我无关,不过……”

  “张道长……张明瑞逃走,三清观岂非是无主之地,不知接下来县衙打算如何处理?”

  “方公子对三清观有兴趣?”龚护院抿嘴:

  “您开口,龚某自不该说什么推辞话,只不过借住令狐家的那位叶术士也想要三清观。”

  “哦!”方正挑眉:

  “叶南秋?”

  “是他。”龚护院点头:

  “此人也是一位高阶术士,又与令狐家关系匪浅,他打算在固安县定居,看中了三清观。”

  “当然。”

  “方公子若是执意想得到三清观,龚某把他退掉即可,就是价钱方面需要与严大人亲自谈。”

  “倒也无需如此。”方正轻轻摇头:

  “我只是对三清观的某些东西感兴趣,龚护院也知方某曾学过一段术法,不知能否容我从三清观拿些东西出来。”

  “小事一桩。”龚护院摆手:

  “方公子随时可以去拿。”

  “多谢!”

  方正拱手,面露笑意。

  七星问命法坛入手!

  接下来该回现代社会了,看能不能萃取到参精,如若可行,元音雷法不难更进一步。

  *

  *

  *

  南堤决口,祸及数县。

  除了固安县、三台县,附近的武清、宝坻、宁河、香河……数县接连遭灾,乃至蔓延到锦州府。

  临近秋收。

  突然闹了水灾。

  半年忙碌变成一场空,不止良田被淹、房屋也被冲垮,两府之地突然多出大量的流民。

  流民一多,自然免不了动乱。

  各种江湖门派鱼跃而出,固安县首当其冲被卷入其中。

  秋后,

  就是寒冬。

  对于流民来说日子更加难熬,一旦逼急了,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城门紧闭,禁止流民涌入;严格执行宵禁,衙役、城防昼夜巡察,依旧管不住乱象。”

  吴海轻叹:

  “现今城防军已经舍弃了县城边缘地带,只负责核心区域,好在方府附近还没有出现乱子。”

  “东家。”

  一女行入房间,托盘上蒸鱼香气扑鼻,她躬身把蒸鱼放在桌案,低声道:

  “锦书姑娘亲自蒸的,您尝尝。”

  几年过去,看门老刘家的女儿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也颇为出挑,更是成了方府后厨管事。

  她美眸转动,看向方正的眼神略显羞涩。

  老刘前几日说会想办法让她入方家门,不求做方夫人,做个小妾也是好的,她自己也愿意。

  当然,

  目前还是没影的事。

  “这就是那金线鲤?”

  方正拿起筷子,拨了拨鱼肉,道:

  “据说吃了能延长寿命?”

  “是。”

  刘幺妹点头:

  “打鱼的人说了,这种金线鲤是惠水特产,每年产出数量有限,绝大部分渔民一辈子都打捞不到一尾。”

  “排教的人更是严禁它流出去,一旦发现有人私自售卖,都是当场打死,说是所有金线鲤都要给教中高手服用。”

  她咽了咽唾沫,继续道:

  “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南堤决口出现了不少金线鲤,单单固安县就已经出现了五尾。”

  面前这一条,就是其中之一。

  “嗯。”

  方正点了点头,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未做复杂处理,保留了其本色,鲜香滑嫩、入口即化,也让他双眼一亮暗自点头。

  下一刻。

  一股温热气流自体内浮现,悄无声息涌向四肢百骸,一种极致的舒畅、放松浮上心头。

  “唔……”

  方正微眯双眼,口发惬意呻吟,忍不住再次夹起一块鱼肉。

  暖流浮现。

  就像是给人做了一个深入骨髓的大保健,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浸泡在温泉之中。

  甚至,

  就连身体肌理内部的暗伤,都被悄然溶解。

  “这鱼……”

  方正停下动作,眼神闪烁:

  “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事?”

  金线鲤的鱼肉并不能助长修为,但那股温热气流,却能够洗去人体深处的沉疴顽疾。

  就连真气到不了的地方,它都能到。

  “无漏!”

  方正双眼大亮,声音带颤:

  “它可以有助武师冲击无漏境界!”

  与小周天、大周天不同,武师第三境无漏不是靠苦修就能达成的,需要肉身圆满无碍。

  但凡年轻时受过伤,体内藏有暗疾,一辈子也休想证得无漏境界。

  一百位武师,

  未必有一位能成无漏。

  原因就在于此,毕竟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谁人没有受过伤、虽然没有真气搬运出岔子的时候。

  而那时落下的隐疾,就算极其细微,也会化为进阶无漏境界的大山,阻挡前进一步的步伐。

  这金线鲤,竟能洗去暗疾?

  难怪!

  难怪排教对其看的如此之重。

  难怪市面上从未有过金线鲤流传,也无人知道它的功效。

  其实。

  也是因为金线鲤产量太少,几乎尽数被排教把持,就算有一两尾流出去也没什么影响。

  不然。

  如此宝物,即使是排教也做不到独占。

  一位无漏武师,放在哪里可都是顶尖战力,对于一个宗门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洗去暗疾,对我的元音雷法也有莫大好处,加上参精护宝汤,说不定可以修至六雷之境。’

  ‘届时……‘’

  ‘以元音雷法锤炼肉身玄妙之能,单凭肉身之力,怕都有机会与无漏武师碰上一碰。’

  念头转动,方正的呼吸越发急促。

  “收!”

  他猛然抬头,看向吴海、刘幺妹:

  “速去坊市收购金线鲤,不论多少价钱,都要给我拿下,不要放过任何一尾金线鲤。”

  “东家!”吴海面泛愕然:

  “这一尾,可是要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而已。”方正摆手:

  “就算是一百两,也要拿下,给我放出话去,只要有金线鲤,不论多少钱方某都愿出。”

  低调?

  现在的他,已经有资格不再低调!

  大周天境界的武师,加之手上的其他手段,在区区一个固安县,继续低调做给谁看?

  “是!”

  吴海低头应是。

  不久后。

  方府大肆收购金线鲤之事已经遍传四方,就连远在兆南府的令狐安,也都有所耳闻。

  而在几日后。

  一尾花了八十两银子买来的金线鲤送到他的面前。

  “咔嚓!”

  玉筷断成数截,令狐安身体轻颤,面泛狂热看着面前的金线鲤,忍不住霍然站起吼道:

  “去收!”

  “收购市场上出现的金线鲤,多少价钱都出。”

  “我……”

  “回固安县!”

  此物关系到他能否更进一步,更是看到了无漏境界的踪迹,与之相比金银不过是身外之物。

  若是收不到……

  方府,

  怕也要走上一遭!

  他无意与方正争抢固安县霸主的位置,兆南府才是令狐家扎根之处,但如果涉及前程。

  令狐安不介意朝方府动手。

  …………

  夜。

  星光暗淡。

  方府周围一片漆黑,唯有方府内依旧燃着灯光,更隐隐有乐声响起,让人闻之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姓方的倒是会享受。”

  一人出现在黑夜之中,立于屋脊朝方府眺望:

  “树大招风,方正前些年做事一直都很低调,最近竟然如此嚣张,几乎把市场上的金线鲤包圆了。”

  “他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撑破自己的肚子!”

  “是啊。”一个沙哑之声响起:

  “那可是能洗去身体沉疴顽疾的金线鲤,每一位大周天武师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东西,独占岂能不让人记恨?”

  “哼!”有人冷哼:

  “还不是尔等出不起钱?”

  有人摇头:“一条鱼已经涨到二百两银子,倒也不是出不起,不过确实不便宜,排教收购渔民手中的金线鲤才不过十两。”

  “十两?”一个女声不屑道:

  “那是排教势大,别人不敢不卖,若是任由金线鲤流入市场,你看看能炒到多少银子?”

  “二百两都是少的,过段时间能卖到天价!”

  “对于绝大部分的大周天武师来说,一尾鱼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沙哑之声再次开口:

  “不过……”

  “方府家资不小啊!”

  “确实。”有人点头:

  “姓方的到底有多少钱?以前太低调了,这才几日,眼都不眨就扔出来二千多两银子,他开银矿的?”

  “别那么多废话!”

  “动手吧!”

  “杀了姓方的,方府的东西搜出来之后我等平分,到时候自然就能知道他有多少家底。”

  “不错!”

  应和声响起。

  黑暗中。

  一抹抹寒芒接连浮现,一道道身影无声跃出,杀机涌动,裹向灯火依旧的方府。

  (本章完)

出了点事

  今天请一天假,明后天更万字

103 立威(万字大章)

  “果然!”

  方府后堂。

  正自欣赏锦书、柳清欢两女表演方正状似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前院所在,悠悠轻叹:

  “树大招妖风!”

  “该来的终究回来,只是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看来还是方府的威慑力有所不足。”

  挥了挥手,让两女退下,他不疾不徐挪步来到侧厢房。

  此地。

  早早布置好一座法坛。

  地面刻有七星、法坛摆有祭品,古旧的符箓绘刻遍及各处,透着股历尽沧桑的气息。

  七星问命法坛!

  此坛由两百年前纯阳宫的一位法师所设,作为三清观的坐镇之宝,如今却被搬进了方府。

  迈步行上法坛,方正屏气凝神,探手拿起面前的铜铃。

  轻轻一晃。

  “叮铃铃……”

  铜铃声音通透,伴随着铃声响起,一股无形气机悄然浮现,方正的眼神也为之一凝。

  “叮铃铃……”

  铜铃声再次响起。

  方正只觉自己识海深处神念荡漾,好似得到某种召唤一般,意识陡然一跃,与身前的法坛融为一体。

  感知范围暴涨!

  “叮铃铃……”

  霎时间。

  法坛上布帛震荡,偌大方府陡起清风。

  而在方正的感知中,方府内众人的气机竟是在一瞬间尽数映入‘眼帘’,念头一动‘视线’为之转动。

  就像有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摄像头。

  一种尽在掌控的感觉浮上心头。

  “不愧是纯阳宫法师亲自所立法坛,果然了得,此时此刻,就算是低阶符箓在我手中施展出来怕也威力惊人。”

  方正口中喃喃:

  “难怪!”

  “难怪张明瑞有自信在三清观硬抗法师,一个好些的法坛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实在太过重要。”

  “唔……”

  “来了!”

  感知中,数股气息跃入方府。

  这几人落地无声,对方府宅院布置似乎一清二楚,避开巡逻的护院,目标直指后院。

  “天灵灵,地灵灵,雷公电母听我令!”

  方正脚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词,探手拿起几张灵符,单手轻轻一搓,灵符就无火自燃。

  “轰……”

  火焰燃起,却无灰烬落下。

  “云生雾起!”

  “去!”

  气机交感,方府某处空气一颤,虚空中突然冒出丝丝缕缕的雾气,眨眼间把一方给尽数覆盖。

  跃入方府的几人被突然出现的雾气包裹,不由愣神。

  “怎么回事?”

  “怎么会突然起雾?”

  “不对!”有人低喝:

  “这雾有问题!”

  寻常的雾,会让人看不清楚前方,但具体方位总能知晓,而今……

  视线所及,周遭雾气浓郁不散,稍微转动下身子,就已分不清东西南北、身在何方。

  乃至就连上下都感知错位,就如乾坤颠倒过来一般。

  这时。

  方府的护院终于察觉到不对。

  “有贼人闯入!”

  “拿下!”

  “保护东家!”

  各种杂乱的喧哗声接连响起,更有人手拿弓箭、劲弩,朝着被雾气笼罩的黑衣人射出箭矢。

  “崩……”

  “唰!”

  “叮叮当当……”

  碰撞声响起。

  “高手!”一人分开众护院,目视被雾气笼罩的人影,浓郁雾气似乎对方府护院影响不大。

  此人目似铜铃、满脸络腮胡,手持一柄鬼头刀,身上赫然显露着属于真气武师的气息。

  这两年,方府逐渐扩充,范围比之当初大了一倍有余,原来的护院自然早就不堪用。

  现今除了吴海作为方正的贴身护卫,另有三位护院头领轮流负责巡察,他们每一位都是重金聘请来的武师。

  薛阳就是其中之一。

  他目视黑衣人,朝着一干护院轻轻挥手:

  “放箭!”

  “唰!”

  有了统御之后,箭雨不再散落,如同一片幕布朝着被困在雾气中的黑衣人当头罩落。

  “噗!”

  “啊……”

  这一次,惨叫声、怒吼声响起。

  却也有几道人影冲破雾气的阻拦,出现在一干护院面前。

  雾气虽能迷惑人的感知,但毕竟笼罩范围有限,只要不管不顾狂冲一阵,总有机会冲出来。

  “擅闯方府者!”

  “死!”

  薛阳双目一睁,拔刀怒斩,刀光把两人卷入其中,沉重的鬼头刀与其中一人手中短刃撞在一起。

  “当……”

  三人一触即分。

  “武师!”

  薛阳面上肌肉抽搐:

  “尔等身为武师,竟然做这等下做事?”

  “哼!”

  蒙面人冷哼:

  “废话真多,接招!”

  …………

  “唰!”

  “唰唰!”

  与此同时。

  又有十余道黑影从各个方向跃入方府。

  方正立于法坛之上,能够清晰感知混入方府的气息,接连施法,指引府中护院拦截。

  数十护院,皆为精锐武者。

  加之三位武师统领,更配备了上好的兵刃、弓箭,训练不懈,足可应对绝大多数情况。

  奈何……

  今夜的情况很明显不正常。

  “金线鲤,吸引了太多武师赶到固安县,这群人是想趁火打劫。”

  方正轻叹,再次施法困住几人,同时一指面前的五鬼兜,厉鬼、怨魂呼啸一声飞出。

  厉鬼堪比武师。

  实则,

  如果武师没有克制鬼物之法,实力还不如厉鬼。

  虽然是同一境界,但武师大多弱于厉鬼、厉鬼又普遍弱于法师,因而法师地位最高。

  有厉鬼加入,场中局势随即一稳。

  这还没完。

  “落魄桩!”

  “起!”

  方正屈指掐诀,手指轻轻往上一翘,法坛正中的落魄桩随之一颤,缓缓飘起,一个闪烁窜向屋外。

  法师,

  就算是初阶法师,只要修为不是太差,又有着法坛加持,都有可与大周天武者一战之力。

  甚至,

  战而胜之!

  ‘法力与真气虽然都是精气神三者合一而来,却明显不同。’

  一边施法,方正一边体会自身的变化:

  ‘法力温顺,随心念而动,立于法坛施法,法力就如一根触手,可轻而易举驱动灵符法器。’

  ‘真气则不同!’

  ‘真气凝练,更擅长近战爆发,虽然也可施展法术、符咒,却做不到法力的举重若轻。’

  ‘我虽然不是法师,但有五鬼兜、落魄桩,方府各处更有早早布置好的灵符,以逸待劳,当也不比真正的法师差。’

  ‘正好,趁此时机,演练一下修法之人对敌的手段!’

  …………

  “哗啦啦……”

  吴海穿上盔甲,腰悬长刀,缓步行至院内。

  院内早有数人等候,其中有的着全甲、有的着软甲,不一而足,但他们身上却透着股同一种气息。

  久经沙场的的彪悍之气。

  “来人厉害,还有武师趁火打劫,东家虽然只让我等尽力而为,但我等却当以死相报!”

  “当啷……”

  他拔出长刀,遥指前方:

  “诸位,随我杀敌!”

  “杀!”

  几人齐声大喝,刀枪斜指,散乱的气息随之一凝,气血交汇,竟隐隐成猛虎咆哮之势。

  恰在此时,数个黑衣人闯入庭院,其中一人见状神色一变:

  “沙场战阵!”

  “怎么会?”

  沙场战阵号称术法克星,能凝气血为实质,乃至汇聚众人之力于一人身上,乃是兵家绝学。

  此等法门,对修炼者的修为要求倒是其次,主要是众人齐心。

  须知,

  人心多有杂念,三五人能够齐心合力已经少有,数百、上千乃至数万兵丁齐心如何做得到?

  但,

  只要能做到,为将者无不能名垂青史。

  这等军队,在战场上更是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场中仅有十人,却已有沙场战阵雏形,气血所化猛虎发出无声嘶吼,朝着几人扑来。

  “轰……”

  劲气爆散。

  两个黑衣人当场身死,那位真气武师竟也吐血倒退。

  与此同时。

  “唰!”

  墙壁上、砖缝中突有火光浮现,射向场中一干黑衣人,火线与衣物接触瞬间化作熊熊大火。

  离火符!

  方府各处藏有许多灵符,有的受激而发、有的趁势而动,总之都能给外来之人惊喜。

  “啊!”

  “救我!!”

  “快来救我!”

  霎时间,惨叫声响起。

  同一时间。

  厉鬼、怨魂也扑向冲入方府的黑衣人,有着不惧实体的鬼物协助,众护院的压力也为之一松。

  更有落魄桩化作乌光隐于暗处,不时出击。

  落魄桩威力恐怖,就算是武师一旦被其击中,也要轻则吐血、重则殒命,无有例外。

  “小心!”

  一人舞动长枪,击飞来袭的暗器,闷声开口:

  “情报有误,方府有一位法师坐镇!”

  “废话!”一位青丝老妪低吼:

  “事到如今谁还看不出来,那法师应该借助在法坛施法,找到他的位置,破了法坛。”

  “散开!”

  “不要聚在一个地方,法师也只能关注一个地方,往里突围,先把那法师给找出来。”

  今日来的人无一弱者,最次也是换血武者,其中不乏修成真气的武师。

  一番猛攻,护院竟不能挡。

  三位武师在其他人的掩护下破开重围,避开吴海等人的袭杀,各使手段直奔方府内宅。

  “那边!”

  其中一人感知敏锐,视线一转投向法坛所在。

  “上!”

  “彭!”

  为了避嫌,护院不得准许不得进入方府内宅,此即后院空空荡荡,三人轻而易举破窗而入。

  屋内空空荡荡。

  法坛虽在,

  其上却空无一人。

  “人哪?”

  其中一人面泛愕然,下意识开口:

  “来错地方了吧?”

  “不可能。”另一人摇头:

  “刚才这里还有法术波动……”

  “彭!”

  他话音未落,场中突有枪声响起,三人中其中一人的脑袋当场爆开,脑浆、鲜血飞溅。

  “彭!”

  “彭彭!”

  枪声连响数记。

  剩下的两人身形颤抖,进阶心口中枪,九号枪恐怖的杀伤力,直接把他们轰了个透心凉。

  “噗通!”

  尸体倒地。

  “啧啧……”

  方正手持双枪从屋角阴影处走出,面泛异色,口中轻啧:

  “想不到,不死真功竟然还有此用处。”

  “妙哉!”

  “妙哉!”

  王家老太爷凭借不死真功延续寿命、假死偷生,差点逆境翻盘,最后此功他也抄录了一份。

  修炼此功,修为会难有寸进,但能延长寿命。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门锁死生机、气血延续寿命的武技,专门给气血衰败武者使用。

  不曾想。

  施展此功偷袭,也是一个妙法。

  武者感知敏锐、反应迅疾,就算是持枪也很难击中,除非距离太近对方又缺乏防备。

  不过现如今谁不知道方正手上有一威力强大的暗器,肯定会有所方便。

  杀机一起,立马会被感知。

  而不死真功可以隐匿气息,让人如同一根朽木,蒙蔽武者感知,枪声响起后再躲已然迟了。

  刚刚。

  方正藏在暗处连杀三位武师,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其中一人有所察觉,看来不死真功并不能完全隐藏气息,就不知能不能瞒过大周天武师?’

  他手托下巴,暗自思量。

  “东家!”

  “东家!”

  “……”

  吴海等人焦急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我没事。”

  方正慢条斯理收起手枪,长衣垂下遮住枪套,淡然道:

  “进来吧,把尸体收拾一下,脑袋砍下来挂在方府门口,让人知道一下擅闯方府的下场。”

  “是。”吴海应是,推门入内,待看到场中的情况后,表情不由一变,随即垂下头去。

  此时。

  外面的战况也已结束。

  除了少许冥顽不灵之辈,其他人都察觉不对早早后退,留下一具具尸体供护院打扫。

  黑夜中。

  鬼物尖啸。

  得了这么多血食,第三头怨魂也于此即进阶,五鬼兜内已然有三头堪比武师的厉鬼。

  翌日。

  数个被石灰粉包裹的头颅出现在方府门外的旗杆上,死不瞑目的头颅让人望之胆寒。

  *

  *

  *

  “东家。”

  傍晚时分,老刘回禀:

  “门外来了两人,其中一人说自己是大周天武师,此番前来可以解决东家您心中的烦恼。”

  “大周天武师?”正在翻开书籍的方正闻声抬头,眼泛诧异:

  “真的假的?”

  “这……”老刘苦笑:

  “小的也不知,不过那人气势倒是不小,只是瞪了我一眼,就让我差一点尿裤子里。”

  “武道意志?”方正点头,看来有几分本事:

  “请他进来吧。”

  “是。”

  老刘应是,躬身一瘸一拐朝后退去。

  “老刘。”见状,方正眼神微动,慢声道:

  “你年纪也不小了,腿脚不太利索,赶明就别再前门后院的来回跑了。”

  “啊!”老刘面色一白,眼露惊慌,急急道:

  “东家,我还能接着干,以后……以后我会麻利点,一有消息就过来回禀,绝不会误事。”

  “你别激动。”方正单手虚按,慢声道:

  “看门的位置还是你的,谁也夺不走,不过人要服老,你身子骨不行也用不着硬撑。”

  “我是想找个人给你打下手,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这……”老刘面泛躁红,结结巴巴开口:

  “是……东家说的是,我还能干……我不是那意思……”

  “噗通!”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音带哭腔道:

  “多谢东家!”

  老刘很清楚自己的本事,学话都学不全,能在方府有现今的地位,全赖方正的提携。

  若不是寄身方府,他和幺妹早不知饿死在哪里。

  “起来吧。”

  方正摇头:

  “男儿有泪不轻弹,擦干净眼泪,请那位进来。”

  “是。”

  老刘起身,提起衣袖来回抹泪:

  “小的这就去。”

  不多时。

  一老一少行入正堂。

  老者白发苍苍、满脸褶皱,身上衣衫也是寻常百姓人家的粗布短袍,脚踏磨损严重的草鞋

  少年十三四岁年纪,眼神灵动,自从进了正堂就好奇的东张西望,活泼好动的性子尽显。

  “老朽向秀,这是小徒袁中道。”

  老者抱拳拱手:

  “见过方公子。”

  此老虽身着破衣,气度倒是不凡,立于大堂正中不卑不亢,颇有些荣辱不惊的意思。

  “向秀?”方正念头转动,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此人名号,方开口问道:

  “敢问老先生从何出来?到何处去?”

  “从来处来,到来处去。”向秀抬头,他年纪已然不小,但声音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感:

  “方公子何须多问,你现在麻烦缠身,若是不能解决怕是身家性命不保,老朽可以效力。”

  “哦!”方正的表情似笑非笑:

  “老先生何出此言?方某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等麻烦?”

  “哼!”向秀轻哼:

  “方公子明知故问,你大肆收购金线鲤,已经犯了排教的忌讳,更引来无数高手惦记。”

  “那可是有助大周天武师进阶无漏之境的宝物,你不会以为昨夜的事能吓阻他人吧?”

  “昨夜不过是试探,高手还在后面!”

  “实不相瞒。”

  他拱了拱手,继续道:

  “据老朽所知,目前已有两位大周天武师赶到了固安县,怕是不日就会对方府动手。”

  “方府虽有法师坐镇,怕也挡不了这两位!”

  “嗯?”方正眯眼:

  “大周天武师?”

  “不错!”向秀声音一沉:

  “若是附近还有金线鲤出现,怕不止大周天武师,就连已经证得无漏境界的高手也会赶来。”

  “想不到,方某一时之举竟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方正轻叹:

  “向老,依你之见,该当何为?”

  “第一,停止收购金线鲤。”向秀目视方正,先是竖起一根手指,又再次竖起一根:

  “第二,遣人去排教分舵送上厚礼,解释缘由。”

  “其三,立威!”

  “向某亲自出手,可以代方公子约战一位大周天武师,老朽可以保证能让对方认输。”

  “届时,排教知道方公子是块硬骨头,为了几条金线鲤不值当大动干戈,自会放弃。”

  “至于其他人……”

  他冷哼一声:

  “有一位法师和一位大周天武者坐镇,谁人敢惹?”

  “啪!”

  “啪啪!”

  方正轻击双掌,面泛赞赏之色:

  “向老言之有理,此计有勇有谋、以退为进,可谓恰到好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公子答应了?”向秀挑眉。

  “且慢!”方正挥手,道:

  “向老为方某之事费尽心思,却不知想要什么?莫要说什么都不要,这话没人相信。”

  “方公子快人快语。”向秀拱手:

  “此事结束,向某要在方府养老,每月十两银子的月钱,还要王家的鹤唳九天神功!”

  “能请来一位大周天武师,区区十两银子算什么?”方正笑了笑:

  “至于鹤唳九天神功……”

  “王家的传承法门当在王家人手中,方某手上岂会有?”

  “方公子,王家灭门之际都有哪些人动过手,向某还是略知一二的。”向秀闻言轻哼:

  “此事到底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唔……”方正抿嘴:

  “此事暂且不提,不过以向老这般年纪,武道根基已成,再想转修的话怕是晚了吧?”

  说着,若有所思看了眼对方身边的青涩少年。

  “此功老朽不是为自己所求,而是为了我这徒儿。”果不其然,向秀垂首看了眼袁中道:

  “老朽所修法门品阶太低,机缘巧合才走到今天,小徒天资不凡,自不希望他走我的错路。”

  “鹤唳九天神功与老朽传承有些渊源,可轻松改修不损根基,若能得之……自是最好。”

  “原来如此!”方正了然:

  “不过……”

  “既然金线鲤之事能引来这么多高手觊觎,方某又如何相信,向老不是其中的一位?”

  先取得信任,再寻机翻脸,这等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更何况两人之前根本就不认识。

  更加谈不上信任。

  向秀沉默。

  顿了顿方道:

  “信与不信又有何妨?没有向某,方公子如何应对大周天武师,信我还可搏上一搏。”

  “说的也是。”方正点头,又道:

  “非是方某信不过向老,不过……,薛阳,去领教一下前辈的手段。”

  “是!”

  方府护院头领薛阳上前一步,抱拳拱手:

  “前辈,请指教!”

  “哦?”

  向秀侧首,目视薛阳缓缓点头:

  “也好。”

  说着大手一挥,身旁的少年轻飘飘飞起落在房间角落,落地无声显然是施展了一种柔劲。

  这种举重若轻的手段看似简单,实则很难。

  薛阳双目一缩,口中低喝:

  “请!”

  “彭!”

  脚下青石铺就的地面显出道道裂缝,薛阳就如从山林中扑出的猛虎,一跃数米之远。

  闪身逼至对方面前,一记甩臂狠狠抽了出去。

  虎剪尾!

  猛虎为百兽之王,威势最盛。

  很多拳法都有取猛虎之意,此类拳种虽然良莠不齐,却无一例外,都气势刚猛凶狠。

  薛阳的身体擦过空气,好似下山猛虎,带起的气浪和劲风,连角落里袁中道的衣角都被吹了起来。

  手鞭甩击撞击空气,更是引得剧烈的脆响,似乎汽车炸了轮胎。

  如此威猛的刚劲,当真是挡者披靡。

  方府的三个护卫头领,薛阳、赵ZY、于培都是修出真气的武师,实力则以薛阳为最。

  “好!”

  向秀轻轻点头,单手朝上一托。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如天王托塔,恰到好处顶在薛阳甩来的手臂之上。

  “彭!”

  两相对撞,劲气无声消散。

  薛阳心头狂跳,口中怒发虎吼,身体瞬间化作一个陀螺,双手甩动狂风暴雨般砸落。

  他这手虎形连环式,有拳、爪、鞭、掌……变化无穷,手臂好似钢锏,朝对手疯狂攻击。

  两人所在,陡起劲风呼啸。

  薛阳身化残影,挥舞的手臂抽出道道劲气,落在地上竟是把坚硬青石抽打出道道印痕。

  就算是钢筋混凝土墙壁,在其面前也能生生轰碎。

  若是落在人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嗯?”

  向秀微微挑眉,似乎也未曾料到对方的拳法如此刚猛,不过面上转瞬显出一抹冷笑。

  “彭!”

  他掌势混元,双臂一圈一划,在身前画出一个圆圈,来袭的诸多拳劲竟尽数被其纳入其中。

  随即手臂轻震,压缩到极点的劲气就欲爆发。

  嗯?

  就在要反击之时,一股凌厉刀意突然浮现感知之中,向秀眼神一变,招式变换双臂轻轻上抬。

  “彭!”

  薛阳身体巨颤,浑身酥麻无力,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落地。

  “东家。”

  他面露羞愧,单膝跪地:

  “属下无能,给东家丢脸了!”

  “输给一位大周天武师,本就正常,你要是赢了才让人意外。”方正一脸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又道:

  “向老果然手段了得,佩服,佩服!”

  “请上座。”

  向秀目视方正,眼神闪烁,拱了拱手应声入座。

  “今日得见向老,心中高兴。”

  方正拍了拍手:

  “上酒!”

  “诸位一起坐,方府全赖诸位护持,今日同饮。”

  “谢东家!”

  薛阳等人齐齐拱手。

  …………

  天色微暗。

  向秀拉着少年袁中道上了马车。

  车辙辘辘,朝着附近的酒楼驶去。

  “师傅。”

  袁中道掀开车帘,好奇朝方府所在看去,问道:

  “方公子不打算要我们吗?”

  “我们来历不明,也无人引荐,贸然前往方府难免会让人心生怀疑,晾一晾也是应该。”向秀闭眼,慢声道:

  “不过不用担心,他会需要为师的。”

  “那是。”袁中道笑道:

  “师傅您老人家手段高明、实力了得,愿意在方府这种小地方养老,是那位方公子的福气。”

  “嗯。”向秀轻哼,面上随即显出些许狐疑:

  “话虽如此,不过……那位方公子也不简单,难怪能在区区数年间就成为固安县一霸。”

  “是吗?”袁中道侧首:

  “我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厉害,不过很有钱是肯定的。”

  向秀轻轻摇头。

  与那薛阳演武之际,他可是打算下辣手来立威,不曾想却被一股凌厉的刀意给打断。

  那股刀意……

  很强!

  ‘看来,这位方公子隐藏了些手段,难怪敢大肆收购金线鲤,明知有大周天武师前来也不惧。’

  ‘不过他终究只是小地方的土财主,还未见识过排教的手段,唯有吃一大亏才会醒悟。’

  “师傅。”

  袁中道老实了一会,又问道:

  “我们一定要得到那什么九天神功吗?除了方府,难道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得到吗?”

  “是鹤唳九天神功!”

  向秀声音一肃,又道:

  “入手鹤唳九天神功的一共有四家,三台县的那两家背景复杂,若想入手怕是要费一番心机。”

  “令狐家的令狐安手段了得,为师不及……”

  “唯有方正,恰好有机会。”

  “今日观其言行,定然已经入手了鹤唳九天神功,此功本是天庵寺传承功法,后来天庵寺被一群给水匪攻破,不知为何落入王家老太爷手中,此功与为师所学一脉相承。”

  他睁开双眼,眼泛狂热:

  “就连王家人怕都不知道,鹤唳九天神功起初平平,但越往后越强,不仅能证得无漏真身,若能突破第十三层境界……”

  “更是能证得武道宗师!”

  武道宗师、道法真人,有着神鬼莫测的手段,无一不是当世最顶尖的人物。

  说到此处,向秀又摇头轻叹。

  袁中道虽然天赋了得,但能修成无漏真身他就已经心满意足,武道宗师也就想想罢了。

  “鹤唳九天神功?”

  “武道宗师!”

  少年袁中道双眼发亮,口中喃喃,心头已被种下一枚种子。

  *

  *

  *

  夜。

  月光隐于乌云之后,星光暗淡。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离开方府,隐于暗处,避开城中巡逻的兵丁、衙役,朝着南城而去。

  不多时。

  南城某处。

  “哒哒……”

  人影敲响院门。

  “谁?”

  里面传来冷冰冰的询问,更有刀剑出鞘的声音相随。

  “是我。”人影低声道:

  “赵ZY。”

  “赵兄。”房门打开,一人面露惊喜:

  “你来了,快请进,两位前辈也是刚刚到。”

  “正是得到前辈赶来的消息,所以赵某趁夜前来。”赵ZY点头,踏步朝内堂行去。

  来到内堂,屋内正有两人对坐商议着什么。

  见到两人,他急忙抱拳拱手:

  “小的赵ZY,见过两位前辈。”

  “无需多礼。”其中一人鹤发童颜,单手虚抬,一股无形劲气把张ZY给轻轻抬起:

  “小赵,你有心了。”

  “不敢。”赵ZY面泛激动:

  “能为前辈效力,是小人的荣幸。”

  “米前辈,今日方府来了一位大周天武师,自称向秀,此人想加入方府来对抗我等。”

  “向秀?”米前辈眉头微皱,看向另外一人:

  “羊兄,你可知道此人?”

  大周天武师不论放在哪里都是一位高手,有一定名声,不过天下之大,他自不可能认识全。

  “唔……”羊兄面露沉吟,摸了摸下巴道:

  “几年前,昌图府倒是有一位名叫向秀的大周天武师,据说此人因得罪某豪门不得不远走高飞。”

  “小赵,你且说一下今日的情况。”

  “是。”

  赵ZY应是。

  当即把今日方府发生的事一一道来,着重描述了向秀的长相和他对方正提出的意见。

  “应该是他不假。”

  羊兄点头:

  “乾元掌向秀,此人掌法颇为了得,若是与之为敌的话……,米兄怕也未必能操胜券。”

  “若他真的加入方府,确实是个麻烦。”

  “哼!”米前辈冷哼:

  “不过是一介亡命之犬而已,身为大周天武师连府城都不敢去,要在这种小地方养老。”

  “若他置之事外也就罢了,若真敢招惹排教……”

  “他会后悔来这世上!”

  羊兄挑了挑眉,想要提醒对方向秀绝非易于之辈,不过想到对方的性格,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冲动。

  而且……

  向秀是不差,但两人也非弱者,并不会真的怕了他!

  “赵ZY。”

  他视线一转,看向赵ZY:

  “你可曾查出来,方府的那位法师是谁?”

  “回前辈。”赵ZY急忙拱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回道:

  “与我等此前想的不太一样,根据赵某这段时日的探查,方府可能并没有什么神秘法师。”

  “胡言乱语。”米前辈低喝:

  “没有法师,那日是怎么回事?”

  “前辈息怒。”赵ZY急忙解释:

  “虽然方府没有法师,但方正本人似乎精通法术,而且他还从三清观搬了个法坛过来。”

  “哦!”

  羊兄手摸下巴,面上若有所思:

  “一位精通法术的武师,借助法坛之力,倒也不是不能扮做法师,如此倒是能说的通。”

  “还有那奔雷手文泰来……”

  “前辈。”赵ZY再次开口:

  “我等巡察方府许久,从未见过此人,以小人之见,奔雷手文泰来怕是早就离开固安县。”

  两人点头。

  此事应该不假。

  自从王家被灭门,数月间奔雷手文泰来就未曾在附近现身过,远走高飞的可能性很大。

  “没有奔雷手,没有法师,又有护院里应外合。”

  米前辈冷笑:

  “方府,岂非唾手可得!”

  “正是!”

  赵ZY重重点头,面泛狂热:

  “方府藏金纳银,家产之富当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亲眼看到一箱箱银子从后院搬出来。”

  “姓方的,绝不仅仅只有方瓷一个生意!”

  “他的家底厚的惊人!”

  “有人说,方正出身豪门世家,只是因为家族没落才逃难至此。”米前辈捋须开口:

  “能在数年间打下此等基业,若说没有家底定然没有可能,兴许他家富贵时留下的好东西都在方府。”

  “若能入手……”

  “大善!”

  “别忘了金线鲤。”羊兄道:

  “教中许多人排队等着,此等灵鱼有助进阶无漏,多一位无漏武师我教实力也大一分。”

  话是如此,但提及此事两人面上却并未太过激动。

  盖因他们年纪都很大了,早就没了更进一步的可能,就算入手金线鲤自己也用不上。

  “那就后天。”

  米前辈慢声开口:

  “时间选在凌晨,那时候巡逻兵丁神疲力乏、街上行人稀疏,阴魂鬼物也难以发挥实力。”

  “届时我等闯入方府,你带人倒戈,当……”

  “彭!”

  突兀,

  正自交代事情的米前辈胸腔爆开,内脏碎末、染血骨茬、大块血肉横飞,溅满整个房间。

  场中陷入死寂一般的寂静。

  “呃……”

  米前辈身躯摇晃,眼泛茫然,低头朝下看去。

  却见。

  自己的胸腔变成了一个大洞,前后通透,内里五脏消失,仅有些许碎骨支撑着身体。

  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

  “噗通!”

  他上半身尸体从椅子上栽倒在地,下半身尸体已经端坐,无尽黑暗彻底把意识给淹没。

  直到此时。

  “啊!”

  惊叫声才响起。

  “彭!”

  羊兄的身影出现在窗扇旁,面色惨白,一脸惊恐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左臂,身躯狂颤。

  他已经拼尽全力,但……

  来袭之物速度快的匪夷所思,就连声音传播速度都有所不及,且杀机内敛几乎无从察觉。

  “彭!”

  黑夜中,再次响起沉闷枪声。

  羊兄身形闪烁,朝着屋外逃去,身在半空口中发出凄厉惨叫,双腿从中而断栽倒在地。

  “啊!”

  “我的腿……”

  “是谁?”

  “是谁?”

  他倒在地上凄厉惨叫,痛楚上涌,声音更是满布惊恐。

  房间里。

  赵ZY身体颤抖,面色惨白,视线左右环顾,想要逃离此地,双腿却像是扎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暗器?

  什么暗器可以在眨眼间让两位大周天武师一死一重伤?

  “据传,方正手上有一件威力强大的暗器,一旦被其击中,就算是武师也无幸免的可能。”

  曾几何时某人的叮嘱,浮现他的脑海。

  难道?

  不可能!

  方正手中的暗器威能虽大,却也不可能如此恐怖,不然的话当初岂会受他人的打压?

  “哒……哒……”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声音平缓,却像是一记记重锤,无声却蕴含巨力砸在心头。

  让赵ZY呼吸急促,浑身冷汗直冒。

  “唳!”

  熟悉的鬼啸声响起,屋外紧接着传来声声惨叫,包括隐于暗处的暗哨、开门的那人。

  是他!

  真的是他!

  赵ZY面色惨白,扭头看向房门所在。

  “嘎吱……”

  门轴转动,声音嘶哑,房门被人缓缓推开,一道修长魁梧的身影映入眼帘,赫然正是方正。

  他背后背着一物,造型古怪,一头有着握持的手柄、扳机,一头则是根长长的铁管。

  “是你?”

  方正目视赵ZY,摇头轻叹:

  “亏我当初十分看重,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方……东家。”赵ZY双膝一软,缓缓跪地:

  “饶命!”

  “饶命?”方正摇头:

  “谁人饶过我?”

  “东家。”赵ZY抬头:

  “我也是被逼的,我有妻儿在他们手中,如果我不给他们卖力的话,我的妻儿会死……”

  “唰!”

  他话音未落,身体陡然从地上弹起,就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突然爆发,手中更是出现一柄短剑。

  极致的速度,让他及时轻轻朝前一刺,也能把人刺个透心凉。

  全力以赴偷袭,就算是一个钢板也能刺出一个窟窿。

  “去死!”

  赵ZY口中大吼。

  他从方正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的怜悯、铜钱,有的只是极致冰冷,就像再看一个死人。

  既如此,

  不如拼命一搏。

  “轰!”

  场中好似陡然一亮。

  如雷霆乍起。

  赵ZY双目一睁,目泛骇然。

  面前的方正迎着他朝前踏出一步,大手伸展,五指似曲非曲,恐怖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

  脚下的地面被电光抽打出焦黑色泽,屋内的一应铁器像是受到某种刺激一般自行弹跳,就连整个房间都随之摇晃。

  “彭!”

  大手落在赵ZY头顶,毁灭一切的雷霆之力沿着头顶百汇瞬息间涌至脚底足心所在。

  真劲所过。

  经脉寸寸俱断。

  五脏六腑绞成肉糜。

  “是……你……”张ZY张了张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奔雷手……”

  “噗通!”

  尸体倒地,再无生机。

  方正扫眼全场,在那米前辈尸体上翻了翻,寻到几个物件放进怀里,踏步朝着屋外惨叫的那人行去。

  片刻后。

  惨叫声戛然而止。

  鬼啸声则陡然上扬,又有一头怨魂成功进阶,四头厉鬼合力已然不弱寻常的大周天武师。

  (本章完)

104 实力大进(万字大章)

  庭院外面围满了围观百姓,众人窃窃私语,小声嘀咕着什么,直至一群头戴斗笠之人赶至才轰然散去。

  排教!

  这是一个靠水吃饭的江湖帮派,人数之众仅次于丐帮。

  因整日与水打交道,斗笠、蓑衣成为了标配,尤其是系有各色丝绦的斗笠,是其标志。

  青丝,

  代表着惠水分支。

  “齐舵主!”

  “您来了……”

  “……”

  院内早有数人等候,见到来人纷纷行礼。

  齐舵主冷着脸摆手:

  “尸体哪?”

  “在这。”一位光头大汉伸手一引,面上满是凝重之色:

  “两位前辈的尸身都不完整,羊长老只是一堆枯骨,看情况当是被厉鬼吞噬了精血元气。”

  “方府那位,恰好养了几头鬼物。”

  齐舵主闻言脚步一顿,看了眼光头大汉,眼神微闪:

  “继续。”

  “是。”

  光头大汉应是:

  “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些碎肉、骨茬,应该是米前辈的,来人下手狠辣,骨头都给打成渣。”

  说话间。

  几人已经来到后院摆放‘尸体’的地方。

  几具枯骨被白帐盖住,属于米前辈的地方则堆了一堆肉沫,像是买肉时摊贩剁的肉糜。

  “好狠!”

  一人低声怒道:

  “这是不把我们排教放在眼里!”

  “舵主。”有人拱手:

  “此事就算不是姓方的下的手,也与他脱不了干系,您尽管下令,属下这就带人踏平方府!”

  “哼!”

  齐舵主冷哼:

  “踏平方府?就凭你们几个?”

  他踱步来到米前辈的‘尸骨’面前,蹲下身子,面无表情捏起些许肉沫放在眼前观看。

  越看,

  他的表情越发难看。

  “舵主。”光头大汉低声道:

  “据医师说,这些碎肉当来自米前辈胸口位置,还有羊长老的一条手臂,同样这般粉碎。”

  “我等……”

  “看不出是怎么做的。”

  “米老头虽然为人奸猾,很不讨喜,实力却是不弱。”齐舵主起身,面色阴沉口中喃喃:

  “尤其是他的玉鼎功,已至第七重天的境界,肉身之强放在大周天武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现如今……”

  “骨头都成了渣渣……,下手之人当是无漏武师。”

  此言落下,场中不由一静。

  刚才叫嚣着踏平方府的那人,更是眼眶收缩、面泛惧意,下意识后退一步似乎是想要避开什么。

  无漏武师!

  排教惠水分支,一共才几位?

  每一位,都是名震一方的顶尖高手,属于真人不出情况下的最强战力,他们过去就是送死。

  其实,

  齐舵主话未说全。

  以米前辈的肉身之强,无漏武师打死他不难,但要想把骨肉轰成渣渣却也不是易事。

  也许……

  下手之人不是无漏武师,而是……

  不可能!

  齐舵主轻轻摇头,压下心头那个让人害怕的念头。

  人很难想象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东西,尤其是结构复杂的狙击枪,更是超出众人的认知。

  “舵主。”

  光头大汉想到一事,低声道:

  “我听说,方正手中有一件威力很强的暗器,就算是武师被其命中,也是非死即伤。”

  “那件暗器有人见过,威力虽强却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齐舵主摇头:

  “就算是对付小周天武师都够呛,何谈击杀米老头和羊长老,罪魁祸首当另有其人。”

  “这……”光头大汉音带迟疑:

  “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尸体送回去。”齐舵主叹了口气,面对可以轻松击杀两位长老的强者,他也无计可施:

  “等总舵主看过之后再说吧。”

  “是!”

  光头大汉应是,也不由松了口气,他就怕舵主头脑发热让人强冲方府,只会让帮众白白送命。

  院外。

  向秀缓缓收回视线,面露沉思之色,待到有人吆喝着驱赶,他才混入人流行向远方。

  …………

  方府。

  精心打扮的令狐秋蝉美眸转动,脆声问道:

  “方大哥,清欢、锦书两位姐姐可在内院?”

  “我上次请教了一首曲子,始终有些地方想不明白,今日来了,正好再去请教一二。”

  “在的。”方正击掌,唤来幺妹:

  “带秋蝉姑娘去后院。”

  “是。”

  幺妹应是,伸手朝后一引:

  “秋婵姑娘,请跟我来!”

  “好。”

  令狐秋蝉嫣然一笑,辞别两人朝内院行去。

  “呵……”

  目视令狐秋蝉的背影远去,令狐安面露轻笑:

  “我这女儿自幼不喜武技,术法也是强逼着学了点,唯独对琴棋书画这等文人喜好感兴趣。”

  “可是很少有人能与她谈得来。”

  说着,看了眼方正。

  很明显,相较于初出茅庐、性情尚显幼稚的叶南秋,女婿的人选他更属意面前这位。

  “前辈坐。”

  方正不接对方话茬,伸手一引,慢声道:

  “据我所知,令狐家刚刚立足府城,正是需要高手坐镇之际,前辈因何匆匆回返固安县?”

  “何必明知故问。”令狐安摇头:

  “金线鲤!”

  方正挑眉。

  他并不意外对方的目的,但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倒是出乎意料。

  “听说排教的两位高手昨夜遇害,方公子真是好手段。”令狐安话锋一转,抱拳拱手:

  “佩服!”

  令狐家可是固安县一霸,根基犹在,昨夜发生的事自逃不过他的眼线。

  “不敢。”

  方正摇头,习惯性否决:

  “此事与方某无关。”

  “呵……”令狐安轻呵:

  “是谁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认为是谁做的,方公子此举确实震住了不少人。”

  “就连我,在这方府门前都要屏住呼吸。”

  “前辈说笑了。”方正笑了笑:

  “都是误会。”

  “那可是两位大周天武师。”令狐安抬头,根本不理会方正的解释,眼中灵光闪烁:

  “这让我想起来……”

  “安西军分卫宋可望死前的情况,那时候他也是因为来了方府,才让自己陷入绝境。”

  宋可望,

  可是无漏武师!

  而且当时差一点就能进阶武道宗师,却被一场爆炸逼得走火入魔。

  当时就有人猜测,方府背后疑似藏有一位术法真人,昨夜之事也让他再次想起此事。

  不论真假,总让人忌惮。

  “方公子。”

  收起杂念,令狐安侧首看来: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现今急需金线鲤这等灵物,固安县附近出现的金线鲤几乎尽入方府。”

  “能否让出几尾?”

  “价钱好说!”

  “方某并不缺钱。”方正摇头:

  “曾经,方某的志向不过是做一个富家翁,现在……方某也想一窥武道之巅的风景。”

  “武道之巅?”令狐安嘴角微抽:

  “方公子,恕我直言,你虽天赋了得,习武之时终究年岁已大,且金线鲤不能久放。”

  “等你大周天圆满,鱼……也死了。”

  方正抿了抿嘴。

  这话倒是不假,以他现今显露的修为,不过初入真气境,小周天圆满都不知什么时候。

  大周天圆满,更是猴年马月。

  但,

  ‘我其实已经是五雷之境了啊,是不是自己藏拙藏的有些太过了,还是修为进步太快?’

  “方公子。”

  令狐安道:

  “我愿用令狐家在固安县的两处宅院换五尾金线鲤,以后固安县除了严大人就是你。”

  “令狐家,无意插手县中事务。”

  这是……

  令狐家要真正退出固安县,全力在府城站稳?

  方正眼神微动。

  可能是小富即安的心思作祟,对于令狐安举家迁居兆南府的决定,他本人并不看好。

  “一尾!”

  叹了口气,方正开口:

  “前辈既然开口,方某不好推脱,但我只能拿出一尾,金线鲤对我而言也极其重要。”

  “如果前辈急需此物,可以在外面看看,虽然最近金线鲤不如前段时间多,搜刮搜刮未必不能入手几尾。”

  “一尾?”令狐安皱眉:

  “这样吧,再加三尾,就当是秋蝉的订婚礼金如何?”

  ?

  “别。”

  方正面色一变:

  “前辈莫提此事。”

  “怎么?”令狐安面泛不悦:

  “我家秋蝉难道配不上方公子?”

  “不是。”方正干笑,想了想方道:

  “其实……,是方某家里给我安排了一个亲事,而且我与秋婵姑娘相交日短,谈婚论嫁太过仓促。”

  “家里安排了亲事?”令狐安表情微动,状似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这样……”

  他摸了摸下巴,慢声道:

  “你可还记得章妄求?”

  “章妄求?”方正面泛茫然:

  “哪位?”

  “当日王家那位野郎中。”令狐安道:

  “以参精护宝汤给王老爷子续命的那位。”

  “是他!”方正了然:

  “怎么了?”

  “来之前我问了一下他,金线鲤生服虽然能洗涤人体暗伤,却不是最佳法门,若是与其他几种药物相融炼成丹丸的话,可以最大程度发挥药效,最少也能增加三成药效。”令狐安定睛看来:

  “其他几种草药,我那里有。”

  “……”方正表情凝重:

  “当真?”

  “自然是真。”令狐安淡笑:

  “给我五尾金线鲤,我把章妄求和其他所需搭配草药送给方府,这个买卖做不做得?”

  方正垂首,陷入沉思。

  他手上还有十七位金线鲤,理论上只要运用得当,搭配参精护宝汤,足可把修为推至六雷之境。

  但,

  再进一步难上加难。

  如若炼成草药……

  关键是金线鲤不能放,丹药可以放很久。

  交易可以做,但五尾太多了!

  “东家!”

  吴海在门外低声道:

  “向秀带着他徒弟又来了。”

  “哦!”

  方正抬头:

  “请他们进来。”

  …………

  向秀让徒弟在门外等候,他独自一人行入大堂,上方两人映入眼帘,其中一人自是方正。

  另一人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身上的锦衣华服尽显贵气,相貌也与传闻中某人相仿。

  令狐安!

  令狐家家主!

  大周天圆满武师!

  两人并肩而坐,气氛融洽,显然关系亲近。

  ‘传言有误!’

  ‘都说方府是后起之秀,挑战令狐家在固安县的地位,现今看来,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

  ‘有令狐家支持,排教就算想动手也要掂量一二,更何况方府背后还隐藏着一位高人。’

  ‘失策了!’

  “方公子。”

  念头转动,向秀抱拳拱手,闷声道:

  “不曾想,竟是向某有眼无珠、认不得真龙,方公子手段了得,区区排教不值一晒。”

  “今日特来请辞!”

  “向老要走?”方正开口:

  “不考虑考虑?”

  “……”向秀抬头:

  “方公子可愿给向某师徒一个机会?”

  “看来方公子今日还有事要处理,我就不叨扰了。”令狐安整了整衣袖,起身站起:

  “秋蝉难得有机会出来,让她在后面多聊聊,我先告辞。”

  “我送前辈。”方正起身。

  “别。”令狐安垂首,若有深意看了眼场中的向秀:

  “招呼客人要紧,你我无需客气。”

  “那……也好。”方正点头:

  “等下我就让人把东西送过去,吴海,代我送一下令狐前辈。”

  “是!”

  吴海应是。

  少卿。

  正堂一空。

  “方公子。”

  向秀深吸一口气,道:

  “我师徒二人所求,只是那鹤唳九天神功,不知需要做些什么,方公子才愿意成全?”

  “向老乃是大周天武师,在这小小县城委屈了。”方正身躯后仰,若有所思:

  “方府也急需一位高手坐镇,若能请来向老,自是大善。”

  “不过……”

  “法不轻传!”

  向秀抬头,一声不吭。

  “方某也算习武多年,奈何始终未遇名师,浑浑噩噩走到今日,倒是不如袁中道那少年。”轻笑摇头,方正道:

  “不知,向老愿不愿意指点一下方某的武学?”

  “指点武学?”向秀面露狐疑:

  “向某所学与方公子不同,怕是指点不了什么,倒是江湖经验和武师境界的感受略有所得。”

  “这就足够了!”方正坐直身体,双眼发亮:

  “方某欠缺的就是武师境界的经验。”

  “七年!”

  “向老在方府待七年,教我武道经验、护卫方府安全,顺便不久后跟我走一趟府城,我就交出鹤唳九天神功。”

  “七年?”向秀眼神一闪:

  “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方正点头。

  他这七年之约是经过认真考虑的,毕竟按他现在的进度,就算不借助外力七年也能进阶六雷之境。

  至于去一趟府城……

  自是赴万宝阁陈家之约。

  有这么一位大周天武师在,安全方面也能多一分保证。

  至于七年后……

  那时候的方正就算没能从陈家入手完整的元音雷法,也已大周天圆满,用不到向秀。

  而向秀同样满意。

  现如今袁中道不过三血,几年内能否证得真气还是两说,就算证得真气改修也不晚。

  在此七年就当养老了。

  不过……

  “我需要先得到鹤唳九天神功武者阶段的法门,小徒可以转修,也方便以后的修炼。”

  “这没问题!”

  方正点头应下,问道:

  “关于排教那边,向老有何教我?”

  这话,半是试探、半是考验。

  “昨夜死的那两位,虽然实力够强但在惠水分支并不多受待见,他们年纪大了、后辈也无出挑人才,死了还能给别人让出位置。”向秀拱手,道:

  “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向某认识一位排教的朋友,可以帮忙说合一二。”

  “排教自家事还未理清楚,当不会硬啃方府这个硬骨头。”

  “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方正轻叹:

  “这话说得好!”

  *

  *

  *

  “元音雷法!”

  “元音在前,雷法在后,答案就在眼前,我竟丝毫不知。”

  “哎!”

  方正轻叹一声,把手中秘籍重重甩在桌上,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感觉。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此言诚我不欺,想不到向秀无意间的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我。”

  他终于明白,自己修炼元音雷法哪方面出现了问题,导致修为进展缓慢、乃至强行修炼反而会肉身受损。

  也不只是向秀的功劳。

  随着经验的积累增加,方正对于自身法门的感悟也越来越深,直至被一句话给点破。

  向秀的指点是关键,却也不是必不可少,只是提前了这个过程而已。

  问题就出在元音二字上。

  元音雷法除了借助雷霆之力淬体,还要以真气震荡气血、四肢百骸,以重塑肉身根基。

  武道,吐纳元气,淬炼血肉筋骨,以体炼心,如若不能掌控自己体内的力量岂非儿戏?

  他从一开始,就走上了岔路。

  太过依赖外力,虽然让实力增长迅猛,殊不知根基却越来越不稳,乃至实力越强暗伤越重。

  着力外在,未曾关注细微处。

  好在,

  及时醒悟过来。

  元音雷法。

  最重要的不是雷法,而是元音!

  “嗡……”

  “轰!”

  默运法门,感受真气在经脉内涌动之声。

  沉下心去,一点点感知功法运转之际的玄妙,渐渐的,方正只觉耳边隐有雷声轰鸣。

  内真力按照某种奇妙无比的线路运转,方正的身体不由自主发生细微改变,口唇微张。

  明明没有发声,‘雷声’却越来越响,周身气机、四肢百骸都与那雷声产生某种神妙无比的共振。

  方正就觉得浑身每个毛孔、每块肌肉骨骼都在随着那雷声震荡,那是一种舒爽入心的奇妙感觉。

  似乎在这样的过程中,身体被无数次的分解、重组。

  此时此刻,往日修炼未曾触及的部位,身体内部的最细微的地方,都被滚滚雷声所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

  雷声渐渐微不可闻。

  方正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隐有雷光跳跃,浑身上下四肢百骸更是传来一种久违的舒畅感。

  通透!

  舒适!

  惬意……

  “这样才对!”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面露笑意:

  “以前修炼,就像是拿着大锤夯击肉身,虽然每次都能变强,滋味却不是怎么好受。”

  “哪有今天来的舒服!”

  “困了几日几夜痛痛快快的大睡一场,也不过如此!”

  伸手,五指一握。

  “轰!”

  场中劲气爆散,就像是空气竟是被他生生捏爆,暴裂的劲气更是撞击四面的墙壁窗扇,引得一阵乱响。

  “明明修为没有增加,爆发力却强了不少,对身体的掌控更是比以前清晰,这还只是初次尝试,如若彻底掌握威力可想而知,越阶而战也非难事。”

  方正眯眼:

  “向秀说过,顶尖的传承法门能让人以弱胜强,玄天道道子能以小周天硬抗无漏武师。”

  “十年前的那位,不过初入大周天,就能逆斩无漏武师。”

  “我这元音雷法论品阶,其实不输当世顶尖法门,奈何在我手里连同阶都不敢轻言取胜,真是丢人。”

  “井底之蛙!”

  “说的就是我自己啊!”

  …………

  明悟了功法要诀,有着参精护宝汤、金线鲤辅助打稳根基,发电机又可以继续使用。

  修为,

  再次开始突飞猛进。

  而且,这一次根基扎实,一步一个脚印。

  短时间内,修为就朝着六雷之境飞速逼近,突破指日可待。

  方府演武场。

  护院武师于培施展灵猿棍法,身体上窜下跳,蹲身团气,挥棍连击,展现出了武师应有的功力。

  面对他灵活多变的棍法,方正立于场中纹丝不动,全凭双手挥击,就把攻势一一化解。

  他手绽莲花,儒释道三家武学随意变换,金刚掌、太极拳、不定手尽数融入心意法门。

  念头一动,拳法随之而变。

  “彭!”

  “彭彭!”

  碰撞声急促、沉闷。

  久攻不下,甚至连让方正移动分毫也做不到,于培虽然是府中护院,却也有些急了。

  “吱吱……”

  他抓耳挠腮,把灵猿棍法的精妙处尽数展露,手中棍棒舞出诸多残影,狂风暴雨袭来。

  “好!”

  方正面泛笑意,出拳迎击。

  他的肉身极其强悍,硬抗铁棍也是丝毫不怵,拳劲爆发,甚至逼得于培不得不连连后退。

  “薛阳。”

  方正声音一提:

  “你也来!”

  “是!”

  薛阳应是,手提鬼头刀冲入场中。

  五虎断魂刀!

  与施展拳法之时不同,手持长刀的他威势更猛,但见刀光烁烁,融入重重棍影之中。

  这时。

  方正不得不施展身法应对。

  脚下踏过,夯实的地面显出一朵朵莲花印记,赫然是佛门步步生莲的身法,而他所行却是游身八卦步。

  他赤手空拳被两位手持兵器的武师围攻,竟是游刃有余,身形闪烁,让两人不得不小心应对。

  就在这时。

  方正念头一动,单手随意后摆,撞在来袭的剑刃横面,真劲爆发,来袭长剑瞬间发出悲鸣。

  “好拳法!”

  来人赞叹:

  “东家的拳法浑然天成,运转无隙,就算是我们三人联手也不能破,端的是顶尖法门。”

  “呵……”

  方正轻呵,身体突然一转,手臂似曲非曲、身体微微一震,一股恐怖的劲气横扫四方。

  秘技——混元!

  真劲涌动,三人连连后退,面色也不由一变。

  “啪!”

  “啪啪!”

  掌声响起,向秀轻击双掌,目露惊叹:

  “东家好手段,以一敌三也能稳占上风,刚才那一招更是有着不亚大周天武师的威能。”

  “了得!”

  “向某佩服!”

  这等手段虽然很厉害,但还不至于让他佩服,真正钦佩的是,此功竟是方正自创的。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

  就在几天前,方正的心意拳还远没有现今圆满,而今不仅圆满更是进化出了一招秘技。

  秘技!

  这可是对某门武技了解通透后,根据自身情况演化而来的杀招,就这样由几人见证。

  “呼……”

  方正轻吐浊气,面露淡笑:

  “看来,方某在习武方面天赋尚可。”

  “何止是尚可。”向秀摇头:

  “东家的天赋之强,在向某遇到的人当中可排前三,若是早早习武入门,现今成就不可限量。”

  “可惜!”

  他叹息一声,连连摇头。

  方正也就是习武晚了,耽搁了十年的时间,如若不然,现如今怕是早就证得大周天了。

  不过现在也不差。

  虽不知方正所修法门为何,但在肉身锤炼上却极其了得,几乎可以碾压同等境界武者。

  想来……

  当是一门不亚于鹤唳九天神功的上乘武学!

  方正笑了笑,接过幺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汗珠,在大椅上坐下,让其他人继续。

  他可是得了两个世界的资源,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也很正常,倒也没必要事事藏拙。

  “方公子。”

  一位独臂中年男子踏入场中,闷声道:

  “莫某自创了一门独臂刀,虽比不得公子的拳法,却也有独到之处,还请诸位指点。”

  说着身躯一晃,腰间悬挂的长刀自行从刀鞘弹跳出来,被他单手握在掌中,朝前虚劈一击。

  刀光一闪而逝,威势随即暴涨。

  “此人名叫莫祸,曾是百战刀的传人,多年前百战刀驻地被乱军踏平,他本人侥幸逃了出来。”

  薛阳低声介绍:

  “虽然逃了出来,右臂却被人斩断,仅剩左臂。”

  “此人倒也了得,重新用左臂习练刀法,以百战刀为根基自创了一门独臂刀,算是一绝。”

  “寻常小周天武师不是他的对手。”

  “哦!”方正挑眉:

  “经历倒是颇为传奇。”

  “是。”薛阳点头:

  “不过此人嗜酒如命,一天时间有半天都是醉醺醺的,好在我问了几个与之相熟的人,说是虽然醉酒但莫祸从未误过事。”

  “醉酒……”方正若有所思:

  “不误事就好。”

  “且看看吧!”

  “是。”薛阳应是,朝场中看去。

  “唰!”

  “唰唰!”

  莫祸连环三刀劈下,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极致的杀意好似冲霄而起让人心惊肉跳。

  此人的武道意志……

  了得!

  果然。

  唯有经历过重大挫折还不倒下的人,才能有着远超常人的意志,莫祸此人就是如此。

  “好!”

  方正击掌赞叹:

  “莫兄愿意来方府,方某求之不得,我在定僧山有几个窑口,最近有人想偷窃烧瓷秘方。”

  “不知莫兄愿不愿意过去坐镇一段时日?”

  “除月钱外,酒肉管够!”

  ‘酒肉管够’四字,让莫祸双眼一亮,急急抱拳拱手:

  “莫某愿意!”

  “小的见过东家!”

  说着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哈哈……”方正大笑:

  “莫兄客气了,起来说话。”

  随着方府名气越来越大,加之令狐家有意让出在固安县的位置,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方府。

  当年。

  任家可是有十余武师护院,养了近百位披甲武者,让历任知县入职之前先入府拜见。

  而今。

  方府也隐隐显出此等端倪。

  今日前来拜府之人不止莫祸一人,还有不少,就是多换血武者,对于来历正当、为人正直之人大都收下,其他人则赶了出去。

  强杀两位大周天武师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排教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反倒是另有客人赶至。

  “东家。”

  新的门童前来回禀:

  “一位名叫徐修的武将求见东家。”

  “徐修?武将?”方正一愣:

  “快请他进来!”

  同时屏退众人。

  不多时。

  身穿软甲的徐修行入正堂,朝着方正笑了笑,音带感慨道:

  “方兄,别来无恙啊!”

  “徐兄。”方正目视对方,来回打量:

  “真的是你!”

  徐修,

  神枪馆馆主之子。

  两年前的那场动乱中,神枪馆被安西军定为叛逆,武馆主徐僧身死,徐修则逃了出去。

  方正、神枪馆的徐修、盘蛇武馆的杜巧云,都曾是固安县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三人也有一定的交情。

  奈何,

  命运多歧路,三人的走向各有不同。

  此时的徐修看上去比当年苍老了不少,鬓角有了几丝白发,面上也多出了一道疤痕。

  青涩不再,

  气息也变的成熟稳重。

  身上的软甲更是让他多了份彪悍之气。

  “许久未见……”方正上前一步,轻拍对方肩头,音泛激动:

  “看样子,徐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尚可。”徐修轻叹:

  “当年逃离固安县后,我与师弟投靠了在青州扫荡叛军的杨将军,现今混了个参领当。”

  参领,

  相当于千户官。

  徐修显然也已修成真气,成为武师。

  “好!”方正点头,连连赞叹:

  “我就知道徐兄非泛泛之辈,他日定有所成。”

  “说笑了。”徐修摇头,扫眼周遭,目泛感慨:

  “比不得方兄你,如今的方府可是固安县的一霸,当年的任家任半城,也不过如此!”

  “嗨!”方正摆手:

  “不提此事。”

  “坐!”

  “快坐!”

  方正一脸热情:“给我说说你这两年的经历,我让人去备酒菜,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好!”对方的热情,也感染到徐修,许久未曾回来,曾经的故人待自己还是未变,当下声音一提:

  “不醉不归!”

  “其实,我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

  酒桌上,徐修面露感慨:

  “我与师弟不打不相识,他死了师傅、我死了父亲,一路上磕磕碰碰、相互扶持走到今天。”

  “师弟现今是杨将军的贴身亲兵,未来肯定比我有出息。”

  “师弟?”方正问道:

  “那位蔡前辈的徒弟?”

  “是!”徐修点头:

  “师伯死的古怪,当时师弟一直以为是家父暗中做的手脚,因为此事我们没少闹矛盾。”

  呃……

  方正嘴角微抽。

  蔡九元确实不是徐僧杀的,而是死在他手上,就连神枪馆的奔雷七式他手上都有一套。

  “你哪?”

  徐修侧首看来:

  “方府这两年的变化可是让我差点惊到下巴。”

  “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方正摇头:

  “任家被灭,令狐家有意搬迁去往府城,县城空出这么大位置,恰好被方某占了便宜。”

  “哎!”

  “没什么好说的。”

  “嗯。”徐修点头,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固安县数年间多次遭劫,方正每次都能安稳渡过,每渡过一劫方府就能得以吞噬其他人的产业壮大一分,有此成就也是理所当然。

  “对了。”

  方正开口:

  “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

  “走。”徐修道:

  “我现在已是军部挂职的参领,岂能擅离职守,此行一来有任务,二来是回来祭祖。”

  “家父的坟茔……”

  “也该好好处理一下。”

  “是。”方正先是点头,随即轻叹:

  “若你能留下该有多好,我手上还有神枪馆原址的地契,等下走的时候带上,莫要客气。”

  “方兄……”徐修面泛感激:

  “多谢!”

  “你我客气什么。”方正摆手:

  “以后,兴许我还有事求到你身上。”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徐修正色抱拳。

  “无需如此。”方正笑了笑,举起酒杯:

  “来!”

  “喝!”

  …………

  翌日。

  车轮转动,驶向定僧山所在方位。

  山脚下,有着一个小村庄。

  因为山上有诸多窑口,窑工多住在村里,加之最近水患肆虐,村庄比曾经大了不少。

  人,

  也多出不少。

  “吁……”

  吴海挥动缰绳,停下马车:

  “东家,我在这等您。”

  “嗯。”

  方正下了马车,扫眼周遭,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踏步朝着村庄行去。

  在村庄的东南角,有着一个简易的茅草屋,一圈篱笆围成一个小院,恰值晚饭时间,屋顶烟囱冒着稀薄烟气。

  方正在院门止步,道:

  “杜姑娘!”

  “嘎吱……”

  草屋房门推开,身着麻衣、草鞋,长发以细绳简简单单系在身后的一位妇人从中行出。

  妇人面色微黄、眼神憔悴,看到方正后嫣然一笑,隐约可见曾经的靓丽。

  “方兄。”

  “快请进!”

  谁能想到,当初盘蛇武馆的少馆主,英姿勃发让人不敢直视的杜巧云,竟成了这般模样。

  “我带了点草药。”

  方正放下手上的药包:

  “恒儿的病情怎么样了?”

  “有你上次带来的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杜巧云接过药包,朝内室悄悄探出头的一个孩童招手:

  “还不快叫伯父。”

  “伯父……”

  车恒不过两三岁,还处于懵懵懂懂的年纪,看向方正的眼神有些好奇,却并不显陌生。

  毕竟,

  自从父亲病逝后,这位伯父是家里少有的客人,而且每次来自己都能有几天吃好吃的。

  “乖。”

  方正摸了摸孩子头顶,悄悄运转真气感知了一下他的情况,点头道:

  “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这里靠近慈恩寺,上山也方便。”

  “是。”

  杜巧云应是:

  “这次有事过来?”

  “嗯。”方正点头:

  “昨天神枪馆的徐修回来了,他现在是军部的参领,此番过来会为当年的某些人平叛。”

  “其中就包括盘蛇武馆。”

  “当啷……”杜巧云手中的碗跌落在地,她双眼含泪,音带颤抖:

  “真的?”

  “是真的。”方正点头:

  “当年盘蛇武馆、神枪馆本就是被强行按上的罪名,徐修这次代表的是军部的杨将军。”

  “我在出点钱,改一下当没什么问题。”

  “多谢!”杜巧云泪珠垂落:

  “多谢……”

  “已经晚了两年。”方正轻叹:

  “此事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到时候你就可以带恒儿回县城,盘蛇武馆的地契在我那里。”

  “以后重开武馆……”

  “不了。”杜巧云摇头:

  “自从家父走后,就没有了盘蛇武馆,我……只求把恒儿抚养长大,不求重开武馆。”

  “这样也好。”方正点头,没有多劝。

  曾经。

  杜巧云英姿飒爽,父亲卧病在床,她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盘蛇武馆,可谓女中英豪。

  而今,

  她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激情,整个人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变的憔悴。

  “方兄。”

  杜巧云抬手擦了擦眼泪,顺便整了整头发,问道:

  “今天要上山吗?”

  “是。”方正点头:

  “上山窑口要出新一批瓷器,另外有些术法上的问题想顺便请教一下悟元大师。”

  “那……”杜巧云面泛羞涩:

  “晚上要回来住吗?”

  “这……”方正看了眼摆弄线头的车恒:

  “不太方便。”

  “没事的。”杜巧云慢声道:

  “恒儿睡的很早,有点动静也不会吵醒。”

  “……算了。”方正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选择了拒绝:

  “我在山上住就行了。”

  “那好吧。”杜巧云眼中的失落一闪而逝。

  慈恩寺。

  方正负手立于山巅,垂首朝下看去,皑皑云雾遮蔽视线,厚重云层尽在脚下。

  ‘徐修言犹未尽,显然此行不只是为了给当年的人平叛,应该还有别的安排,十有八九与巡抚大人有关。’

  ‘再过一段时间,巡抚大人将巡察至附近,身为严大人的靠山,这位定然会来固安县一趟,此人奸臣之名流传甚广,据说有很多江湖人士欲杀之而后快。’

  ‘水患、排教、巡抚大人,江湖人士……’

  ‘不久后,固安县怕是会成为漩涡的中心。’

  ‘哎!’

  ‘要不然,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柳清欢、锦书两女身上应该隐藏着什么秘密,她们今日突然请辞,怕是也与这位巡抚大人要来有关。’

  ‘罢!’

  ‘罢!’

  ‘先外出避一避再说!’

  (本章完)

105 合欢门人(求月票)

  ‘致方公子: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时间何其短暂,能有幸认识公子,已是无憾。

  犹记得……

  我们姐妹曾闻公子畅谈天下大势,曾见公子挥斥方遒,曾听公子筝音镇古今,曾品公子宴请的仙酿佳肴。

  公子如仙,不染凡尘,让人倾慕。

  能与公子相伴,清欢、锦书何其有幸?

  晃眼间已近三年,数百日日夜夜,犹在梦中,奈何天不遂人愿,是梦终究会有醒时。’

  车辙辘辘。

  马车因道路泥泞而上下起伏。

  手中书信犹有熟悉的余香,方正轻叹一声,翻开第二页,话锋一转,当是换了一人。

  ‘秋意凉,公子记得添衣。

  冥冥之中,上天或许真的注定了每个人的命运。

  我们姐妹何其不幸,经历了家破人亡、呕心沥血,我们姐妹又何其有幸,认识了公子。

  公子常做嬉笑、玩世不恭,却有悲天悯人之心、广纳天地之情,这冰冷人世也因公子增添了几分光彩。

  犹记得公子赠言:择一良人,选一城坊,日暮而作、日落而息,三餐四季、执手余生。

  此言甚美。

  千言万语终有尽时……

  人生苦漫,愿君平安。’

  信笺上隐有泪痕,显然两女离去之时满含不舍,就不知为何,她们执意要悄悄离开。

  “哎!”

  方正抬头,平淡无波的眼神也泛起涟漪。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锦书相貌之美犹如仙子入凡,更生的一颗慧心,心思玲珑,与之交谈总让人不知不觉间忘却时间。

  柳清欢犹有少女顽心,舞姿之妙让人叹为观止,不论心中何等苦闷,在她面前都能悄然散去。

  数百个日夜为伴,三人的关系似至交、似家人,虽各自藏有秘密,却彼此心照不宣。

  突然间。

  两女留下一封书信不辞而别,不解之余也让方正心生惆怅。

  “公子。”

  向秀的声音响起:

  “到驿站了,是否歇息下?”

  “嗯。”

  方正回神,点头道:

  “停下吧,吃点东西再上路。”

  “是。”

  向秀应是,跃下马车,牵着车来到驿站门前栓马系绳,动作干脆利落好似经年车夫。

  谁能想到。

  这么一位貌不惊人的老者,竟是一位大周天武师?

  作为朝廷传递文书的人中途更换马匹或休息、住宿的场所,驿站往往位于交通要道,四通八达之处。

  多年前。

  驿站就已自负盈亏,朝廷不再支付费用。

  渐渐的。

  驿站就变成了接待过往行人的酒楼、客栈,里面的官员、差人也就成了掌柜、小二。

  “半斤酒,三斤肉,两碟小菜。”

  向秀招呼一声:

  “尽快!”

  “是。”

  小二应是,急匆匆通知后厨。

  方正依窗坐下,侧首即可看到官道上的场景,因为水患之故,一路行来所见都是灾民。

  灾民瘫坐在树荫下,两眼无神看着驿站,咽喉不时滚动,却没有胆子前来讨要吃食。

  应该不是没有尝试来过,不过驿站门口站在的护卫,个个膘肥体壮,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身上的伤痕,想来就是讨要过程的收获。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明王出世,弥勒降生……”

  伴随着吟唱声,几个肥头大耳的和尚从远处踏步行来,和尚手持盛满清水的钵盂,在一位位灾民头顶挥洒。

  清水落在身上,灾民无不精神一震,苍白的面颊也浮现一丝红晕,眼中也显出生机。

  “阿弥陀佛。”

  和尚单手竖在身前,口诵佛号,朝着一位灾民问道:

  “施主可愿归入我教?”

  “入我教,生前可有机会享尽荣华富贵,死后可前往极乐世界,有妻儿更能阖家团圆。”

  他循循善诱:

  “如若愿意,少卿会有米粥送上。”

  “愿意!”灾民听到‘米粥’二字,不由得双眼发亮、表情狂热,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我愿意入教,信奉……”

  “无生老母!”和尚开口。

  “信奉无生老母!”灾民点头,问道:

  “大师,在哪领粥?”

  “即入我教,你我皆为兄弟,切莫以大师相称。”和尚摇头,伸手朝后一引,开口道:

  “那边有粥吃,请随我来!”

  “好,好。”

  灾民应是,挣扎着起身跟着对方离去。

  驿站内。

  “哼!”

  有人冷哼:

  “不过是刺激他人气血的妖法,被那圣水洒在身上,虽然能短暂恢复活力,损耗的却是身体本源。”

  “一群妖僧!”

  “那也好过等死。”一人答道:

  “没有阁下口中的妖僧,外面的灾民有几个能扛过三天,你若真有本事,舍尽家产去救他们。”

  “就不知能救几个?”

  “你懂什么?”当先开口的那人拍案而起,怒道:

  “这群妖僧迷惑人心,招揽教众,待到势大之时就会祸乱一方,届时会有更多的人遭殃。”

  “现今的虚情假意,不过是为以后图谋。”

  此人年纪不大,正值气盛之时,此番反驳双目圆睁、中气十足,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

  “人都快死了,哪还顾得了这么多?”角落一人不屑冷哼:

  “真出现大乱,也是朝廷的事。”

  “朝廷的事,就是天下的事,就是百姓的事,尔等以为待到天下大乱,我等可以避开不成?”年轻人喝道:

  “平复灾患,为朝廷、为百姓,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他抱拳拱手:

  “张某愿为朝廷效忠、效死!”

  “放屁!”

  有人低吼:

  “你看看这大路之上,这么多年来,一年三百六十多天,哪天不是满满当当的灾民!”

  “你问问过往的路人,这路上、这河里,那一天不死几个人?哪天河里不多几具尸体?”

  “朝廷何时关心过老百姓的死活?”

  “小兄弟念过不少书,也见识了人间疾苦,你扪心自问,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百官值得效忠吗?”

  “值得……”

  “效死吗?”

  此言落下,场中不由一静。

  “哒……”

  方正放下筷子,眉头微皱:

  “吵吵闹闹不得清静,东西打包,路上吃。”

  “公子?”向秀抬头,面露诧异,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门外行来几个官差衙役,当即点了点头:

  “是。”

  收拾好东西,马车再次前行,身后驿站里随即传来阵阵喧哗,似乎是官差开始动手拿人。

  方正掀开车帘,朝着官道两侧看去。

  犹记得。

  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白莲教还是人人喊打,只敢藏在暗处发展教众,是名副其实的邪教。

  而今……

  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招揽教众,而旁观之人竟无一制止,做视这等事情发生。

  就连官差,也像是没有看见,只敢拿普通人立威。

  ‘王朝末世啊!’

  ‘皇帝昏庸、百官无能,任由豪门侵占百姓,致使天下妖孽丛生、祸乱横行,真真是乱世之景。’

  ‘苦的……’

  ‘只有百姓!’

  摇了摇头,方正放下车帘,不再胡思乱想。

  水患波及数县百姓,但并未影响府城附近,越靠近兆南府,大道两侧的灾民也就越少。

  渐渐的。

  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

  “干什么的?”

  道路正中位置,有官兵设卡,询问来往之人,查看通行证件,认真比照证件上的描述。

  但凡发现不对,都会拿下过往行人。

  “公子,这种是临时关卡,一半是地方官兵自行设立,用来吃卡拿要勒索路人钱资。”

  向秀常年行走在外,对此很是熟络:

  “莫看查的严,其实只要给钱就能通关。”

  “嗯。”方正点头,问道:

  “灾民怎么办?”

  灾民连吃饱饭都做不到,更别提拿钱通关了。

  “这就是关卡的另一个作用了。”向秀道:

  “关卡可以阻拦灾民,把灾民困在一个固定区域,不让他们乱串,强闯肯定会被当场杀死。”

  “公子。”

  “过了关卡,后面应该就没有灾民了,到时也能得个清静。”

  说着驱马靠近关卡,递过去一个腰牌,这种代表一定身份地位的腰牌明显有豁免权。

  官兵只是扫了一眼,就摆手放行,并未收过路费。

  “呸!”

  行不了多远,就见有人低声咒骂:

  “这就是一群强盗,三天两头的设卡,挣的钱全都入了他们的口袋,我们的日子怎么过?”

  “惹恼了老子,回头也加入白莲教!”

  “慎言,慎言。”有人急急拉住咒骂那人,更是小心翼翼看向周围。

  马车驶过,车上两人毫无反应。

  如向秀所言。

  过了关卡,路上灾民几乎消失不见,时不时还能看到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时间缓缓流逝。

  天色渐暗。

  路上行人也变的稀疏。

  “哗啦啦……”

  侧方山林都有异响传来,一男一女从中跃出,两人目露惊慌,状似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男子的模样俊美不凡,穿的确实破旧麻衣,脚下草鞋破破烂烂,更是露出了脚拇指。

  反观女子,衣着华丽与之成鲜明对比。

  两人冲上官道后,男子回头看了一眼,轻推女子,口中喝道:

  “蓉妹,你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不!”女子花容失色、长发散乱,闻言拼命摇头:

  “谷哥,要走一起走!”

  “崩……”

  “咄!”

  一根利箭从林中射出,扎进两人身前地面上,夯实的官道硬路竟是被箭矢入土数寸。

  可见箭矢威力之强。

  与此同时,一群人从林中穿出,当头一人面如冠玉、身着华服,抬手把手中钢弓扔给身后一人。

  “昌蓉!”

  他目视女子,闷声开口,声音不容置疑:

  “跟我回家!”

  “不!”女子大吼,双手拼命抓住身旁俊美男人的衣袖,两眼含泪哭道:

  “三哥,我与谷冲真心相爱,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你放过我们吧,我不要嫁给韩家的那个傻儿子。”

  “常三哥。”‘谷冲’握紧女子手腕,也道:

  “我虽是常家仆人,自知身份低微,却是真心待小姐,至死不渝,还望常三哥成全。”

  “你们……”贵气男子面色一变,下意识看向官道上的行人,面色一沉,压低声音道:

  “先跟我回去,回去后再说!”

  家丑不可外扬。

  这种话岂能当着外人说?

  事情若是传出去的话,对于家族名声绝对是一大打击,如有可能他甚至想杀人灭口。

  “不!”

  听到‘回去’二字,女子面色再次大变,螓首连连摆动,眼中更是浮现惧意,后退一步道:

  “我绝不回去!”

  “我……我肚子里已经有谷哥的孩子了!”

  “你说什么?”贵气男子闻言面色一变,脸色瞬间一片铁青,转首看向女子口中的‘谷哥’,目泛杀机:

  “你这畜生……”

  “找死!”

  他身形一动,如灵燕贴地飞掠,瞬息间逼至谷冲面门,单手前探好似一柄出鞘利剑。

  极致的速度,让他手臂上的衣衫疯狂抖动,空气似乎也被撞出一个锥形,破空尖啸紧随其后。

  真气武师!

  此人年岁不大,竟已修出了真气,放在固安县已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唰!”

  眼见那谷冲就将命丧贵气男子手中,他突然身躯后仰,整个人贴地一旋,避开来袭攻势。

  这一动作迅捷灵动,运用的恰到好处,甚至趁机挥出一拳逼得对手连连倒退。

  “金雁拳!”

  贵气男子面泛愕然,随即眼中怒意大增:

  “好你个谷冲,常家看你可怜好心收留,你身为奴仆不仅坏小姐名声还偷学常家武学。”

  “该当千刀万剐!”

  “彭!”

  他话音未落,脚下地面已然炸开,泥土纷飞之际人影狂冲数米,凌厉气势让观看之人都为之心惊。

  正面对上,更是恐怖。

  谷冲面色一白,眼中显出惧意,不过他身形一晃,就如灵蛇拨草侧身横掠,竟是勉强避开。

  同时五指下意识一抓,扣向贵气男子手腕。

  “嗯?”

  贵气男子只觉脉门隐有刺痛,心中不由一讶,这说明谷冲已经修出真气,有着威胁到自己的实力。

  好!

  好个小贼!

  你藏的好深!

  他念头转动,只觉一股无名怒火上涌,当即手臂一晃,皮肉震颤,崩开来袭的五指。

  同时脚踏玄妙步伐,身似游龙发起抢攻。

  他的两条手臂就如两口长剑,或挑,或崩,或劈,或压,或点,或洗,或搅,或抽。

  招招直攻对手要害,剑啸震颤,隐隐有浪潮奔涌之声。

  贵气男子并指如剑,出招快捷如风,剑式滔滔不绝,挡者披靡,瞬间把对手死死压制。

  不过眨眼功夫,谷冲就已频频遇险,败亡之兆显露。

  “不要!”

  眼见爱人遇险,女子面色大变,手腕一抖,一根软剑铮然弹出,朝着贵气男子刺去。

  “叮……”

  软剑来势凌厉,男子不得不回身格挡,剑指轻弹剑刃,劲气爆发,他也趁机倒飞数米。

  “昌蓉!”

  目视女子,贵气男子浑身轻颤:

  “你敢朝我动手?”

  “三哥。”女子美眸含泪,哭道:

  “不要逼我!”

  “好!”

  “好得很!”

  贵气男子面色铁青,大手猛的一挥:

  “动手!”

  “不要手下留情!”

  “是!”他身后一干护卫闻声应是,一窝蜂冲来,其中多为武者,甚至还有两位武师。

  有他们加入,谷冲两人立马显出不支。

  好在女子疯狂挥剑,众人顾忌到她的身份,也不敢太过紧逼,一时间到还能勉强支撑。

  “啊!”

  谷冲疯狂怒吼,劲气爆发震开围来的数人,视线一转,身形几个闪烁冲向一片的马车。

  只要入手了马车,就有机会逃脱。

  “让开!”

  飞身跃入半空,他身形倒转,一掌挥向车夫,掌势凌厉凶悍,竟是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哼!”

  向秀轻哼。

  他本来只是看戏的路人,不曾想也被卷入其中,而且这谷冲模样俊美,下手却狠辣无情。

  丝毫不顾及会不会伤人性命!

  当下单手虚抬,一股无形掌劲汇聚于身前,如乾坤转动,与来人双掌轻轻碰在一起。

  乾元掌!

  “彭!”

  掌劲对撞,向秀纹丝不动,就连身下马车都未曾摇晃,谷冲却是面色大变,只觉一股无形劲力摧枯拉朽般涌入体内,浑身上下瞬间失去知觉,身不由己被震飞出去落到地上。

  落地后,一动不能动。

  “谷哥!”

  女子悲吼,却被众人联手压制。

  “好掌法!”

  贵气男子眼眉微挑,飞身落到近前,朝着向秀正色拱手:

  “想不到此地竟还有如此高手,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在下常渭,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不敢。”

  向秀垂首:

  “一介车夫而已。”

  嗯?

  常渭挑眉,下意识看向车厢。

  “走吧。”这时,车厢里的方正淡然开口:

  “莫要耽搁。”

  “是。”

  向秀垂首应是,挥动马鞭,驱马缓缓驶过场中众人。

  *

  *

  *

  篝火点燃。

  火光照耀不大不小的范围。

  马车停在一旁,向秀不知从哪逮了只野兔架在火焰上烘烤,添了调料的肉香味飘散开来。

  “武功确实有三六九等,不过并没有准确划分。”

  他低声开口:

  “毕竟,有人修炼寻常法门证得武道宗师,有人身怀绝世武功,练到最后也是废物一个。”

  “这话说的有趣。”方正盘坐一块山石之上,笑道:

  “世间没有天下无敌的武功,只有天下无敌的人。”

  “公子此言,发人深省。”向秀抬头,眼神闪了闪,似乎被这句话惊到,随即才道:

  “不过上乘武学确实了得。”

  “向某出身低微,虽比公子苟活几年,对于这等武学却也了解不多。”

  “无妨。”方正摆手:

  “说来听听。”

  “是。”向秀点头,道:

  “寻常武技,自是打磨气血、锤炼肉身,即使侥幸修成真气,大都只在小周天打转。”

  “好一点的,如向某所学,有相应的掌法、拳脚功夫,更有完整的武师境界修炼法门。”

  武师境界包括小周天、大周天,无漏。

  这一境界,主要是壮大真气、锤炼肉身,理论上只要是真气法门,都可以修成无漏真身。

  只不过……

  有的积累真气缓慢,有的容易得暗伤,几乎不可能修成无漏,真正能够一以贯之直指无漏的法门并不多。

  方正了然:

  “上乘武学和顶尖武学又是如何划分?”

  “前朝曾统收天下道法、武学,编撰《天宫宝藏》和《武经》,其中记载有十大顶尖法门。”向秀抬头,语声悠悠:

  “此等法门,不是藏在顶尖宗门之内,就是归某位绝世高手所有,我等是不用想了。”

  “至于上乘武学……”

  他看了眼方正,道:

  “公子所学,就是上乘武学。”

  “哦!”方正侧首看来:

  “何以见得?”

  他当然知道元音雷法不凡,但可惜没有名师指点,自己修炼也不到家,连同阶都不保赢。

  说起来也都是泪。

  “很简单。”

  向秀的回答出乎意料:

  “上乘武学大都是融术法、武道为一体,公子见过几位武师如你一般轻易施展法术?”

  “嗯?”方正一愣:

  “真气可以当做法力使,武师不都能施展法术吗?”

  “是这样不假。”向秀轻叹,有时候他很怀疑方正的来历,修为不低怎么如此缺乏常识。

  当即道:

  “但真气凝练,十分真气未必有一分法力好使,以真气施展法术对于武师来说得不偿失。”

  “再加上法术也不是想学就能学的,因而很少有武师通晓术法之道。”

  “不过上乘武学不同,此地武学所修真气更加灵动,施展法术虽然不如法力却也方便不少。”

  “据说……”

  他略作沉吟,有些不确定道:

  “正是因为所修出的真气有着如此特性,修炼上乘武学的人才更容易证得武道宗师。”

  “对了!”

  “听说,武道宗师和术法真人已经殊途同归,那等高手武道、术法拈手即来,不分彼此。”

  听说?

  据说?

  很显然。

  向秀接触的层次并没有那么高。

  方正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他之前只是觉得元音雷法所修真气与其他人有些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却说不上来。

  现在倒是知道了答案。

  法术!

  施展法术时,会有不同,难怪外人会猜测方府有一法师坐镇,没人猜到他的身上来。

  盖因为。

  武师不能当法师,是很多人心中的常识。

  嗯?

  眼神微动,方正停下思绪朝黑漆漆的密林投去视线,眉头微微皱起,状似听到了什么。

  “哗啦啦……”

  异响传来。

  向秀也察觉不对,从篝火旁站起,把烤好的兔肉放在一旁,凝神看向密林。

  “啊!”

  “快逃!”

  “保护少爷!”

  “……”

  惨叫声、呼喊声断断续续,距离也越来越近。

  “哗……”

  树叶晃动,三道人影冲出密林,其中的两人还未站稳身体,就被一抹寒光斩下头颅。

  寒光凌厉惊人,惯性让两具无头尸体朝前奔出数步,才栽倒在地。

  “前辈!”

  仅剩的那人眼露惊慌,见到向秀后面泛狂喜,急急奔来,口中更是呼喊道:

  “前辈救命!”

  “嗯?”向秀眼神微动:

  “是你!”

  来人赫然是傍晚时分遇到的那位贵气公子,叫做常渭的那人。

  只不过与当时不同,此时的常渭衣衫凌乱、长发披散,身上隐有血迹,眼中满布惊恐。

  与当时的贵气截然相反。

  在其身后,两道人影轻飘飘落地。

  “啧啧……”

  其中一人口中轻啧:

  “想不到,这里还有常家的救星?”

  篝火摇曳,照应出来人相貌,两人俱都是模样俊美的男子,其中一人正是那常家奴仆谷冲。

  谷冲已是眉清目秀的俊美少年。

  与另一人相比,竟还逊色三分,那人的五官如刀削斧凿般立体成熟,充满男人魅力。

  一身白衣更显出尘之姿。

  只不过……

  此人眼神轻挑、音带不屑,让人难生好感。

  不过这种浪子姿态,兴许更受女人欢迎,尤其是那种游戏人间的眼神,怕是会让某些女人痴狂。

  “几位。”

  向秀回首看了眼方正,缓缓退步,慢声道:

  “我等只是路人,你们之间的事与我们无关,这位常公子,麻烦到别处解决自己的麻烦。”

  闻言。

  常渭面色一变,越发显得惨白。

  “好!”

  后方白衣男子鼓掌轻赞: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免得惹来一身骚,这样才像话。”

  “乌师兄。”谷冲眼珠转动,低声道:

  “就是因为他们,才让我失手被擒,致使师门试炼未尽全功,幸亏有师兄出手相助。”

  “哦!”乌师兄挑眉,若有所思看来。

  “两位。”

  向秀见状,心头微沉:

  “当时是那位小兄弟先朝着向某人出的手,在下无意招惹麻烦,却也不是怕事的人!”

  说着单手轻挥。

  “呼……”

  场中陡起疾风,劲风卷动杂草,凭空形成一个小型的龙卷,地面更是犁出浅浅印痕。

  大周天武师!

  乌师兄双眼一缩,腰间弯刀无风自颤,随即洒然一笑,大手轻挥:

  “罢了!”

  “嘻嘻……”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笑声响起,在场中回荡:

  “乌师兄莫不是怕了?”

  “咱们师门拜入真传的要求,就是让弟子成功勾搭上良家,你这师弟可算不得成功。”

  “若非你出手,他都要被人给废了!”

  女子笑道:

  “你我师兄妹一场,帮着你瞒过师傅不算什么,但要是被外人泄露出去,你如何交代?”

  “呼……”

  场中清风一荡,一位精灵般的女子凭空出现,笑嘻嘻看向场中众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

  方正觉得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微微顿了顿,像是发现了什么,面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秦师妹?”

  目视来人,‘乌师兄’表情微变,眼神中隐现忌惮,随即视线转动,朝着向秀看来。

  “可惜!”

  他轻轻摇头:

  “朋友命不好,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既然师妹已经开了口,乌某也不好放任尔等离开。”

  “是你们自裁,还是乌某动手?”

  “好大的口气!”向秀面色一沉:

  “向某不才,倒要请教请教阁下的高招!”

  “小心。”方正从山石上站起,慢声道:

  “他们应该是合欢宗的人。”

  “咦!”‘秦师妹’挑眉:

  “想不到,这里还能碰到一位知道我们合欢宗的人,公子以前莫不是见过我宗门人?”

  方正轻轻摇头,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

  合欢宗。

  魔天六道之一。

  这一宗门的弟子大都模样俊美、根器绝佳,所修法门也都与男女有关,且心性扭曲。

  从刚才的话分析。

  谷冲应该就是合欢宗弟子,想要拜入真传,就必须完成以勾搭良家作为任务的入门考核。

  场中不见那位常家的小姐,后果怕是不妙……

  如此玩弄感情,门人弟子的性格定然异于常人。

  “废话少说!”

  乌师兄冷哼:

  “受死!”

  音落,场中刀光乍现,刀光如一轮弯月,当空轻轻一旋,美轮美奂的月光当头洒落。

  月光遍洒一方,让人躲无可躲。

  而他的目标,竟不是向秀,而是位于后方的方正。

  “公子小心!”

  向秀低喝,拔身冲上。

  (本章完)

106 五鬼兜进阶(求月票)

  乌师兄刀法精妙,又是有备而来,眼见向秀冲过来妄图拦截,嘴角不由浮现一抹冷笑。

  等的就是你!

  “唰!”

  漫天月光陡然一收,化作一轮弯月,斜斩向秀。

  刚才向秀曾提到,前朝所编辑的《武经》中排有天下十大顶尖武功,其中就有一门如意天魔刀。

  据传。

  此刀蕴有六欲魔神之能,遣神拘灵、可堪造化,乃天下第一的刀法。

  而此刀法恰恰是合欢宗所有,乌师兄所学的刀法自非如意天魔刀,却与之一脉相承。

  经年修炼。

  刀出断水、可劈瀑布,威势极其猛烈,此番刀势凝然、刀意笼罩四面八方,几乎是无可躲避地一击。

  对方刀势一转,向秀第一时间察觉不妙,浑身汗毛陡然一竖,来不及多想,乾元掌乾坤一掷顺势击出。

  “彭!”

  刀光一绞,如同水面圆月缤纷破碎,无形劲气崩散,向秀闷哼一声,不得不连连后退。

  他双手颤抖,十指隐有血痕,显然是被对方的刀气所伤。

  甚至……

  若非是闪避及时,两只手都已被废!

  “大周天武师?”

  乌师兄音带不屑:

  “废物一个!”

  他不过三十出头,进阶大周天没几年,论真气修为远不如六十多岁的向秀,却一出招就占了上方。

  吼!

  向秀怒目圆睁,口发无声怒吼,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起,一连踏出八部,泥土纷飞中猛扑对方。

  乾坤八连击!

  他挥舞双臂,掌劲呼啸而出,一掌快过一掌、一招猛过一招,招招直逼要害,每一次挥掌空气中都响起沉闷有力的闷响,掌劲更是层层叠加。

  乌师兄面色微变,这个老家伙如此年纪了还能这般刚猛,倒也不能小觑。

  弯刀一收,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条毒蛇般在漫天掌劲中扭动,不时挥出一刀破开掌风。

  “唰!”

  “彭!”

  两人翻滚厮杀,周遭树木、草皮当即遭殃,地面泥土炸裂、树木折断,就如被猛兽肆虐一般。

  “啊!”

  “啊……”

  向秀怒发贲张,双眼圆睁,拼命挥掌发力,却已明显可见颓势。

  他是比对方多了几十年修为,江湖厮杀经验也丰富,但这并不能抵过实力上的差距。

  乌师兄的刀法堪称神出鬼没,弯刀更是锋利无比,刀气之凌厉每每接触都让他心头发寒。

  就如在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就会扎个透心凉。

  相较而言。

  挥舞弯刀的乌师兄则神情自若许多,动作越来越轻松,隐隐有几分猫戏耗子的闲情逸致。

  “唳!”

  眼见向秀即将不支,不远处陡起鬼啸。

  四头厉鬼、一头怨魂从五鬼兜中窜出,当空一折扑向乌师兄,漫天鬼爪先行一步抓来。

  “厉鬼!”

  “法师?”

  乌师兄面色一变,场中刀光再次一涨,一股摄人心魄的刀意浮现,斩在漫天鬼爪之上。

  “唳!”

  厉鬼尖啸,鬼气逸散。

  虚幻不实的鬼体,竟也被这一刀斩出裂痕。

  刀意!

  方正眼角跳动,面露凝重。

  不过不同于他自己感悟的武道意志,对方的刀意来自刀法,阴狠毒辣的刀法自生刀意。

  且,

  刀意纯粹,可斩厉鬼!

  这种刀法怕是不亚于一字明心斩!

  “哼!”

  轻哼一声,他念头一动,场中鬼物变换,化作黑云笼罩十数丈方圆,霎时间鬼气森森。

  一道道鬼影穿梭不定,一记记鬼爪从中探出。

  五鬼搬运法!

  有五鬼之助,向秀压力骤减,不由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大意,屏气凝神继续挥掌迎敌。

  不论是他还是五鬼,都非乌师兄对手。

  唯有联手,

  才有取胜之机!

  “嘻嘻……”

  娇笑声响起,一道倩影轻飘飘靠近方正。

  “公子好手段,竟然养了五头鬼物,不过整日与这种东西待在一起,你难道不害怕吗?”

  “鬼物哪有人心可怕。”方正侧首,目视对方:

  “姑娘是说吧?”

  “说的是哪,人心可比厉鬼可怕多了。”‘秦师妹’口中娇笑,娇弱的身体不停靠近:

  “妾身换做可情,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可情?”方正点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姑娘起的好名字。”

  “……好诗。”秦可情美眸闪动,面露讶异:

  “公子好文采,若是被可情那几位姐妹遇到,怕是会忍不住自荐枕席,只求一夕之欢。”

  说话间,两人的距离已近三尺,方正微微眯眼,秦可情却是娇笑一声轻飘飘朝侧方飞去。

  飞!

  就是飞!

  此女身法之妙,简直匪夷所思,整个人像是无视重力、惯性一般忽左忽右,脚不沾地、难以捉摸。

  每每距离拉近,方正欲要动手之际,突然后退。

  如此不停的拉扯、试探,口中更是娇笑连连,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人不得不慎重以待。

  “公子身上好香。”

  秦可情琼鼻轻嗅,美眸闪烁:

  “这是用的哪一种香水?让人情不自禁的沉浸其中,还让可情想到曾经的一位师姐。”

  “说起来……”

  “那位师姐虽然习武天赋不高,却是文采斐然,若是公子遇到,定然能与她相谈甚欢。”

  “是吗?”方正声音淡然:

  “姑娘如此天仙化人一般的人物,竟然还会赞赏她人,想来定是不凡,可惜无缘得见。”

  说话间,他体内真气泊泊流转,一刻也未曾停留。

  元音雷法!

  自从明悟法门,真气涌动之际,体内自生雷音,雷音鼓荡不休,筋骨齐鸣,骨髓皮毛,无有不至,

  五脏六腑、肠道骨髓,都随之震荡,酥酥麻麻的感觉直达四肢百骸。

  对外界的感知更是达到一种极限,但凡对方心头杀机一盛、距离一近,浑身汗毛就为之一炸。

  劲气随之一凝。

  杀意一弱、距离一远,真气又会恢复如初,不显丝毫窒碍。

  “嘻嘻……”

  秦可情娇笑:

  “与师姐相比,我又算得了什么?”

  “倒是公子,说话真好听,小嘴就像是抹了蜜一般,甜到人家心里,忍不住想要亲近一二。”

  说话间她已经接连试探了数次,奈何每次只要靠近方正三尺之内,心中就会生出警兆。

  这让她不得不暂时退避。

  不过另一边面对厉鬼、向秀的围攻,乌师兄已经岌岌可危,再不动手怕是情况有变。

  秦可情轻咬柔唇,素手悄悄越过三尺界限。

  “轰!”

  就如按下了某个开关,身前好似有火山迸发、雷霆炸裂,一股至刚至阳之气轰然袭来。

  “唰!”

  秦可情身形变换,场中瞬间出现道道残影,更有娇笑连连、细语轻喘,扯着人的意识下沉。

  姹女身法!

  惑神音!

  如有实质的真气更是好似丝网交织,把方正层层包裹,霎时间四面八方似乎尽是身影。

  “哼!”

  方正鼻间轻哼,识海深处身裹雷霆的阎君一跃而出,透过双目轰向场中虚影,虚妄尽破。

  与此同时。

  他单手一抬,掌中已然多出一柄手枪。

  嗯?

  秦可情微微一愣。

  对于方正的应对她心中有着诸多预案,如拔刀、御物、施展法术,唯独想不到会掏出个不知名怪东西。

  与之相比。

  对方破了自己的身法幻影到不算什么。

  “彭!”

  就在她惊疑之际,就见方正手中之物陡然冒出一道火光,一粒椭圆之物从那短管深处喷出,以惊人的速度飙射而来。

  什么东西?

  心中一惊,秦可情下意识后退,同时素腕一颤一枚细长软剑从衣袖中弹出,刺向来袭之物。

  “叮……”

  剑尖与之相撞,一股纯粹的力量撞击感传来,细剑随之猛然一震,把子弹弹飞出去。

  下一刻。

  “彭!”

  “彭彭!”

  “彭彭彭!”

  方正双手各持一把手枪,朝着近在数尺之内的身影疯狂开火,子弹狂风暴雨宣泄而出。

  对手看年纪不过二十岁左右,就算打娘胎里习武,最多也就初入大周天,远不能免疫子弹。

  就不信,

  以自己的反应速度,这么近还打不中!

  “啊!”

  秦可情美眸圆睁,目泛惊恐,口中尖啸一声,身法在这一刻被她逼至极限,疯狂闪躲。

  同时手中软剑疯狂舞动,与来袭子弹相撞,碰撞出道道火星。

  “噗!”

  闷响传来。

  秦可情面色陡变,身体疯狂后退,一跃数丈,几个闪烁就消失在林中,不见了身影。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从她动手到仓皇逃离,不过眨眼的功夫,其他人还未回神就已结束。

  “哼!”

  方正轻哼,大袖轻挥,腰间悬挂的落魄桩电闪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乌师兄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

  五鬼攻势陡然一急,向秀也钢牙紧咬,把乾元掌催发至极限。

  “彭!”

  “轰……”

  劲气爆散。

  落魄桩突破重围,重重撞在乌师兄后背,其震荡魂魄之力让他身躯一僵,向秀五鬼趁机扑上。

  尤其是向秀。

  双掌势成连环,每一击都蕴含万斤巨力,实打实的洪灾乌师兄胸膛,轰断肋骨轰碎五脏。

  如此还不忘腾身跃向那见势不妙想要逃走的谷冲,三步化作两步追上,一掌击毙当场。

  “呼哧……呼哧……”

  眼见两人命丧当场,他才身体一松,双手拄着膝盖拼命喘气。

  “呱唧……”

  “唳!”

  五鬼当做唯一一头怨魂,在吃饱喝足之后发出惬意长啸,身上鬼气一盛,终于成功进阶。

  五头怨魂,终成厉鬼。

  五鬼收入五鬼兜,五鬼兜随即轻颤,自发吞噬五鬼身上的鬼气,来让自己变的更强。

  五鬼兜越强,蕴养鬼物之能也会越强。

  “前辈!”

  “这位兄台。”

  常渭颤颤巍巍直起身,朝着两人抱拳拱手:

  “多谢两位出手相助,若非两位,常某今日难逃一劫,常家在兆南府也是有些实力,待到入城必定厚谢。”

  “哼!”

  向秀冷哼,见方正面无表情,大袖一挥:

  “滚!”

  今日若非是对方,他们根本沾染不到这个麻烦,现今还有一人逃掉,不知道后续有没有麻烦。

  一想到此处,他就心中暗恼。

  没给对方一掌,已经是修养够好。

  “前辈。”

  常渭表情讪讪,张口欲言,就被向秀等了回去。

  “是。”

  “今日是在下不对……”

  “这就走,我这就走!”

  他尴尬一笑,一步步朝后退去,待到没入林中转身就朝远方奔去,连场中护卫的尸体也未理会。

  “公子。”

  向秀转过身,面露惭愧:

  “都是向某的错,此前不该去拦那谷冲。”

  “罢了。”

  方正轻轻摆手:

  “收拾一下东西,离开再说。”

  “是。”

  向秀应是。

  “另外……”方正略作沉吟,道:

  “既然得罪了合欢宗的人,又有人逃离,此去兆南府还是低调些为好,暂且不要显露身份。”

  “是。”

  向秀垂首。

  …………

  密林深处。

  秦可情口发娇喘,垂首看向腰间。

  “嗯!”

  在她运转真气之下,两枚子弹被她生生逼了出来,子弹‘当啷’落地,留下两个血孔。

  “呼……”

  姹女奇功运转,皮肉蠕动,那两个血孔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转瞬就皮肤光滑再无疤痕。

  如此神迹若非亲眼所见,怕是无人相信。

  不过如此施为,对于秦可情来说也非易事,俏脸一片惨白,娇躯轻轻颤抖,气息也变的极其微弱。

  “好古怪的暗器,只是轻轻扣动机扭,就能在瞬息间射出十余道速度威力俱都惊人暗器……”

  她弯腰捻起一枚子弹,面露惊疑:

  “除非证得无漏真身或者肉身修炼顶尖硬功的大周天武师,不然无人能够硬抗这小东西。”

  “幸甚!”

  “此物只有纯粹的贯穿力,并未附有法术、真气特质,不然的话今日我怕是难逃一劫。”

  放下子弹,秦可情若有所思。

  “此等暗器,为何从未听说过?”

  “唐门、墨家、端木家也无类似之物,此人好生古怪,还有身上的那股香气,莫非……”

  “有意思!”

  口中喃喃,她的表情越发兴奋,像是遇到了有趣的猎物一般,皮肤表层都因兴奋而泛起红润光泽。

  身为合欢宗弟子,秦可情见多了俊男美女,对于长得好看的男人渐渐的反而失去了兴趣。

  反倒是身上藏有秘密的男人,对她而言更有吸引力。

  “哗啦啦……”

  细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秦可情表情微变,美眸转动,面上随即浮现一抹轻笑:

  “常渭?”

  “倒是巧了!”

  她轻笑一声,身如鬼魅无声无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

  *

  *

  *

  天下九州。

  冀、兖、青、徐、豫、荆、雍、梁、扬……

  冀州山水纵横,幅员辽阔,有四府十三县最为出名,其中兆南府位于三水交汇的要地。

  遥遥观之。

  此城雄踞山水之间,地势南高北低、整体狭长。

  四个正门、两个偏门经年开放,犹如六个吞吐货物的巨口,马车、行人络绎不绝往返。

  “吁……”

  向秀跃下马车,掀开车帘:

  “公子,我们到了,按您的吩咐在东区重新找了个小院,方瓷那边暂时先没有联系。”

  “嗯。”

  方正点头:

  “休息几日,不忙其他。”

  “是。”

  向秀没有多问,老老实实牵马喂草、打扫庭院。

  此处小院类似方正在固安县斜柳巷的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东侧厨房角落茅厕。

  该有的都有。

  就是地方小了些。

  进了屋。

  方正随手施了个除尘咒,挥袖震飞角落里的蛛网,眨眼功夫,房间就已变的干净清爽。

  他盘坐床榻之上,取下五鬼兜细细端详。

  自从五头怨魂尽数进阶成为厉鬼,五鬼兜似乎就发生了某种异变,与以往也有些不同。

  正好趁此机会重新炼化。

  轻抚五鬼兜。

  灰扑扑的不知名布料,纹理粗糙,大小如钱袋,即使是大热天摸上去依旧冰冰凉凉。

  放在耳边细细倾听,隐约还能听到内里鬼物的啸声。

  略作沉吟,方正屈指一弹,往五鬼兜注入真气,得真气刺激,五鬼兜就如活物一般微微跳动。

  下一刻。

  “噗!”

  袋口打开,一股黑烟从中喷出。

  黑烟在半空凝聚,化作一个个字符,静静悬浮半空。

  “唔……”

  方正眼眉一挑:

  “养鬼术!”

  五鬼兜内本就记载了一门养鬼之法,但明显不如眼前的了得,且更加的高明、完善。

  从如何看人生辰八字是否合适,风水五行能否聚拢阴魂,由阴魂、怨魂、厉鬼一步步进阶。

  乃至炼成鬼王。

  竟一应俱全,赫然是一门直指真人大道的完整传承。

  “鬼王!”

  目光落在养鬼术的后半段,饶是方正心性沉稳,依旧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面露凝重。

  鬼王,

  堪比武道宗师、术法真人的存在。

  要知道,不论是排教教主、丐帮帮主,还是魔天六道的指掌者,海外诸散仙,乃至天师道、玄天道道主。

  这些天下闻名的强者,彼此虽有强弱之分,却也都是武宗、真人。

  这门养鬼术,竟然能够培育出一头鬼王,且记载有如何降服鬼王、炼制身外化身之法。

  一旦成功。

  五鬼兜之主可施展秘法把自己的肉身与鬼王相融,一跃进阶真人,成为鬼仙一般的人物,

  届时。

  可以与上述强者比肩,天下之大,任尔东西!

  “早就猜到这件法器不凡,想不到竟然如此了得,这门证道之法唯一的缺陷就是会遭到反噬,一旦承受不住就会身死道消……”

  方正口中喃喃,眼神不停闪烁:

  “理论上只要镇压住鬼王反噬,就是一门走捷径证得真人之法,邪道法门虽然凶险,也确实比苦修来的方便。”

  “就不知,我的阎君观想法能不能挡下鬼王反噬?”

  自从修行了阎君观想法,他的精神状况还从没有出现过问题,就连合欢宗妖女的惑神音对他也无用。

  似乎……

  这门观想法能无视精神攻击。

  当然。

  更大的可能是还未遇到真正的高手,不过这门观想法有益稳固心神,却是确凿无疑。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方正摇头:

  “想要达到五鬼合一、进阶鬼王之境,还不知猴年马月,就算走方便法门,最少也要吞噬万人精血。”

  “呵……”

  “杀戮万人,怕早就引来正道的武宗、真人追杀。”

  “再说……”

  “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不好。”

  话虽如此,但按照纯阳宫典籍记载,真人寿有六个甲子,也就是三百岁,谁人能扛得住这种诱惑?

  “除了吞噬活人精血,也可借助阴煞之气辅助修炼,就算练不成鬼王,也是一大杀招。”

  “煞气!”

  方正若有所思:

  “若能把煞气融入厉鬼之中,鬼物杀伤力大增,对于武道意志、术法也会有一定的抗性。”

  “甚至……”

  “放出五鬼,煞气消磨,卷住旁人法器,还能消磨法器灵性,对敌法师也能大占上风。”

  “好宝贝!”

  “真真是好宝贝!”

  …………

  时间一晃就是将近半个月。

  这半个月内,方正除了偶尔出小院探查情况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闭关修行。

  得益于金线鲤熬制的丹药、参精护宝汤,还有明悟了元音雷法之妙,六雷之境越来越近。

  突破。

  似乎就在眼前。

  至于五鬼兜……

  此宝刚刚进阶,还需蕴养一段时日,且五鬼鬼体要凝练到元阴成型才可尝试炼化煞气。

  不然,

  煞气入体,厉鬼自己先行承受不住崩溃。

  ‘如果把阴魂、怨魂看做鬼修第一阶段的话,那么元阴成型、凝练煞气,就是鬼修第二阶段。’

  ‘第三阶段,则是鬼王!’

  ‘武者修炼可服用丹药,法师有燃香辅助稳固心神,鬼物也可借助吞噬阴气壮大自身。’

  ‘蕴有阴气之物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

  “公子!”

  向秀敲门:

  “有消息了。”

  “哦!”方正停下思索,抬头道:

  “进来说。”

  “是。”

  向秀推门而入。

  他是老江湖了,易容打扮算不上多么精通,瞒过常人打探一些消息还是轻轻松松的。

  “回公子。”

  向秀抱拳拱手,道:

  “如您所料,陈家确实出现了问题。”

  “哦!”

  方正挑眉:

  “说来听听。”

  兆南府不同于固安县,这里高手众人、人才济济,势力更是错综复杂。

  除了朝廷衙门外,还有纯阳宫、万宝阁,乃至排教、丐帮的分舵,凑热闹的白莲教等等……

  不论怎么排,万宝阁陈家在兆南府都能数得上名号,以陈家的手段,若是有心岂会不知他要来。

  而今。

  出固安县已经半个月,陈家却没有丝毫反应,这就很不正常。

  再联想陈九娘当年的话,显然陈家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已经无心理会元音雷法一事。

  “公子当知,万宝阁分属玄天道,陈家只是万宝阁在兆南府的分支,并不能代表万宝阁。”

  向秀道:

  “早些年,陈家在玄天道的靠山因故去世,玄天道另外扶持了钱家在兆南府另立门户。”

  “也许是想两家竞争,好让生意兴隆。”

  “不过至此之后,两家矛盾不断,因为钱家后面有靠山,陈家的日子也就越来越糟。”

  “唔……”

  “去年,陈家唯一一位无漏武师在押运货物之时遇到高手,身受重伤,情况更加不妙。”

  “唯一一位无漏武师?”方正眼神微动:

  “陈家就一位无漏?”

  在县城,莫说无漏武师,就是大周天武师也足可称得上一方霸主,如令狐家的令狐安。

  但在府城。

  又代表的是万宝阁,陈家怎么可能就一位无漏?

  “以前是有三位的。”向秀开口:

  “但最近几年死了两位,去年最后一位也身受重伤,有人说……十有八九是钱家做的手脚。”

  方正轻轻摇头。

  是不是钱家所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陈家已经不能代表万宝阁,自身难保。

  多年来。

  陈家霸占万宝阁在兆南府的生意渠道,若说没有得罪人绝不可能,此番没落定然会遭到曾经仇人的报复。

  就如都水使王家!

  而且这等报复往往会斩草除根,没人愿意留下祸根。

  陈九娘当年就已明了,陈家绝不能倒,一旦倒下将是摧枯拉朽,对手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权势争纷,就是如此残忍无情。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亲朋,眼见他楼塌了……”方正轻敲桌案,眼神不时闪烁:

  “看来,现在不是更陈家扯上关系的时候。”

  “是。”

  向秀急忙点头:

  “公子,你我虽然实力尚可,但在这等势力的交锋下,一旦卷入怕是连渣渣都不剩。”

  “还望慎重!”

  “我明白。”方正手托下巴:

  “但陈家有我想要的东西。”

  “这……”向秀皱眉:

  “一定要得到吗?”

  “倒也不必一定。”方正想了想,摇头否决。

  真气法门又不是不能转修,没有后续的元音雷法,鹤唳九天神功同样能够给证得无漏。

  再不济……

  五鬼兜的鬼王之法,虽然变的人不人鬼不鬼,但可是能成真人。

  “罢了!”

  他摆了摆手:

  “先看看情况再说,暂不联系陈家。”

  “是。”

  向秀松了口气。

  …………

  北区。

  兆南府周遭水域纵横,地势南高北低。

  一旦遇到洪灾,北区无一例外被淹,久而久之地势下沉,渐渐的竟是冲出些许沟壑。

  不知何时。

  这里成了鬼市所在。

  而在鬼市深处,更是有着传说中的黑市,交易着外界难以接触的各种大额、罕见货物。

  方正易容改面,外罩一件黑袍,趁着夜色朦胧来到黑市入口。

  “站住!”

  两道黑影从山石后面行出:

  “无腰牌,不得入内!”

  “给。”

  方正手一挥,扔出一枚腰牌。

  其中一人接过,垂首打量了一下,随即抛回,慢声道:

  “不要在里面闹事。”

  “明白。”

  方正点头,扯了扯头顶兜帽,踏步行入黑市。

  刚才检查腰牌的看门人目送他入内,眼神微闪,朝同伴示意了一下:

  “我去撒泡尿。”

  “去吧去吧。”同伴无语摆手:

  “懒人屎尿多,就你多事。”

  “嘿……”闻言,他也不恼,笑嘻嘻来到一处无人之处,转首见四下无人,方轻敲旁边的木板:

  “有人手持陈家的腰牌进了黑市。”

  “陈家?”

  木板后,一人闷声开口:

  “陈家的人现在都被人盯着,一个也出不来,应该是以前得过陈家腰牌的人,这种人不少,无需理会。”

  “随便。”看门人耸了耸肩:

  “反正我已经通知你了。”

  “哼!”

  木板后那人冷哼,一个钱袋扔了过来:

  “你的。”

  “哒……”

  看门人接过钱袋,掂了掂重量,忍不住咧嘴一笑:

  “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我多说一句,那人虽然披着外袍,但我肯定里面有不少东西。”

  “如果你们有心,可以盯着点。”

  “知道了。”木板后那人闷声开口:

  “你早晚有一天死在多嘴上。”

  “嘿嘿……”看门人摇头轻笑:

  “死就死吧,人生在世就要活的潇洒,对我来说能活一日是一日,每一天都是赚的。”

  (本章完)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107 见闻

  鬼市所在本就地势低洼,黑市更在鬼市深处,即使是大白天,光线也被上方的沟壑遮挡。

  入夜,

  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幸亏两侧的铺面、摊位提供了些许微弱光晕,不然就算前方来人也不知晓,生生撞在一起。

  若非是知道自己现在位于府城之中,方正怕是都会误以为自己到了某处隐蔽的地道。

  ‘兆南府一府之地,竟然会有这种地方?’

  扫眼周遭,他暗自摇头。

  这里明显不受朝廷的管辖,鬼市能在一府之地发展壮大至此,也可见朝廷的影响力不足。

  “叮……”

  侧方商贩盘坐蒲团之上,手拿两个铁片轻轻碰撞,火星溅射,隐约可见摊位上的东西。

  盐引!

  人如果不吃盐的话,就会四肢无力,什么重体力劳动都干不了,更别说什么习武强身。

  因而不论对人,还是对朝廷,食盐都极其重要。

  朝廷把食盐售卖设为专营,给符合要求的盐商发放盐引,没有盐引的食盐就是私盐。

  为达到震慑盐贩的效果,朝廷对贩卖私盐量罚极重。

  轻则坐监、重则斩首。

  不过盐价本就不低,再加上买盐引的钱,导致官盐价钱极高,因而私盐生意屡禁不绝。

  甚至为了对抗朝廷官兵,许多大的盐贩子不得不组织起自己的武装力量,乃至许多盐贩头目就这样生生从一个贩卖私盐的商人演变成成为祸乱一方的豪强。

  私盐不准售卖。

  盐引却可以。

  私盐贩子如果能够入手盐引,私盐也能变成官盐,只不过衙门的盐引竟然被人摆到这里售卖。

  说来……

  也是可笑!

  摇了摇头,方正踏步朝前行去。

  寻常物品鬼市就有售卖,能上黑市大都极其罕见。

  如各种凶猛野兽、珍奇飞鸟、法器材料,乃至据说是名门世家出身的小姐,明码标价。

  诸多货物让人大开眼界。

  方正略作观察后就收回视线,直奔目的地所在。

  “哗……”

  掀开布帘,他行入一间看上去很不起眼的铺面。

  长条桌后端坐着一位青衣少女,闻声抬头,面上露出千锤百炼的笑容,脆声开口道:

  “客官,欢迎光临!”

  方正扫眼全场,眉头皱起:

  “这里就是千机阁?”

  “不错。”少女点头:

  “千机阁售卖各种消息,上古秘闻、前朝往事、时下热点,就连江湖美人闺房之事也不例外。”

  “只要我们有,只要公子出得起价钱,在这里什么消息都可以买卖。”

  “……”方正目视少女,神色渐渐生疑,突然开口:

  “你是什么东西?”

  这话问的很不礼貌,少女面上却毫无表情波动,只是嫣然一笑,侧身露出身后门户。

  “哈哈……”

  笑声从门内传来,一位身高不过四尺的侏儒负手踱步从中行出,他朝着方正点头笑道:

  “这位朋友好眼力,我这小翠乃是墨家高人打造的机关傀儡,足可以假乱真,朋友还是第三位当场看破之人。”

  “机关傀儡?”

  方正眼神收缩:

  “好高明的墨家机关术!”

  他一开始并未注意,距离近了才发现少女表情僵硬,且开口说话之际眼神呆滞无神。

  细细观察,更是发现少女的一切都异于常人。

  “是啊。”

  侏儒点头,探手在青衣少女手臂上一抹,竟是生生撕下一层皮膜,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类似齿轮一眼的东西。

  少女下意识收臂,齿轮也随之转动,灵活处与常人一般无二。

  “墨家机关术,就是能让人叹为观止,不过把魂魄注入这具傀儡让其活过来的法门,才是真的了不起。”

  他笑了笑,挥手让少女退下,问道:

  “兄台想买些什么?”

  方正的视线追随着青衣少女,眼中犹有惊愕。

  现代社会也有机械假肢、机械人,但距离科幻电影里的形态相差甚远,可谓一眼假。

  而这少女……

  匪夷所思!

  异世界的机关傀儡,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

  既然能把人形傀儡制造的惟妙惟俏,是不是也能制造出类似于狙击枪、飞机一样的东西?

  “兄台?”

  “兄台,回神了。”

  侏儒挥手,也让方正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

  “抱歉。”

  他拱了拱手:

  “一时太过惊讶。”

  “理解。”侏儒点头:

  “我当时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表现还不如兄台。”

  “咳!”

  方正轻咳一声,道:

  “我想要万宝阁陈家的消息。”

  “陈家?”侏儒面泛了然,笑道:

  “这可是最近的热门行情,诚惠三十两黄金。”

  “三十两黄金?”方正面色微变:

  “陈家的情况现在稍作打听就能知道,三十两白银尚可,三十两黄金……阁下要价太贵了吧?”

  “不然。”侏儒摇头:

  “其他人的情报可没有千机阁全面,而且从他处得来的消息确定保准,千机阁童叟无欺的名声却是做不得假的。”

  “兄台。”他语重心长开口:

  “千机阁有陈家最新的消息,其中就可能有着一夜暴富的机会,就看能不能把握住。”

  “与之相比,区区三十两黄金算得了什么?”

  “……”方正没有吭声。

  “这样。”侏儒轻叹:

  “我再加一份最近兆南府的消息合集,如何?再便宜的话,在下是定然做不了主的。”

  “成交!”

  方正终于点头,又随口问了一句:

  “我若想买阴属之物,该当去何处?”

  “这个消息算赠送。”侏儒一边收银票一边递过来两个小册子,随口道:

  “黑市里面有一条街专为修炼术法之人服务,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当然,去万宝阁也行。”

  走出千机阁,冷风一吹,让方正下意识紧了紧黑袍。

  回头看了一眼。

  真黑!

  摇头无语,他迈步朝黑市深处行去。

  …………

  “客官。”

  摊主盘坐蒲团之上,身前摆在一面袖珍屏风,屏风上有诸多女子,彩绣飘飞惟妙惟俏。

  “我这百美图可用于阴阳调和,参详男女至乐,入夜之后图中百美皆可唤出与之共乐。”

  “售价八百两银子,绝对不贵。”

  屏风不过一尺来长,上面的女子自没有百美之多,但也有一二十位,个个栩栩如生。

  方正蹲下身子,目视屏风上的女子,眼神闪烁:

  “杀人取其魂魄,以秘法困在这件法器之中,道长好手段,只不过如此做法是不是有伤天和?”

  他看的分明。

  屏风上的女子不是死物,而是一位位女子魂魄所化,难怪能唤出来,共参男女至乐。

  “呵……”摊主身罩黑袍,闻言微微抬头,长袖中缓缓探出一个干瘪至皮包骨头的手指,轻点屏风:

  “此物非是贫道所炼,而是从一位邪道手中得来,道友莫要大义凛然,我若废掉这件法器,图中女子瞬间魂飞魄散。”

  “届时,因果归谁?”

  方正摇头。

  人死之后,三魂七魄各有归属。

  现今众女魂魄皆被摄入屏风,没有肉身提供精元,就相当于无根浮萍,这群女鬼一旦放出会自行吞噬活人精血元气。

  谁要是买回家,就等着被吸成人干吧。

  而且,

  画中女鬼也会随时间推移化为嗜血怨魂,这点并不会因为女子生前本性良善,就会有所改变。

  没有肉身,执念、怨念只会越积越重,直至彻底蒙蔽灵智。

  “道友。”

  摊主音带不悦:

  “你若不买,尽可离去,莫要打扰我做生意。”

  “呵……”方正轻笑:

  “道长莫要激动,我就是来做生意的,听说你这里可以买到阴魂珠,不知是不是真的?”

  阴魂珠,阴气凝聚而成之物,唯有法师可以炼制。

  也就是说,

  面前这位是位法师!

  只不过走的显然不是正道。

  “你要买阴魂珠?”摊主视线转动,透过方正身上的黑袍落在他腰间悬挂的五鬼兜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拿去喂养厉鬼的吧?”

  “如何用,道长就无需管了。”方正开口:

  “看来道长有,怎么卖?”

  “五十两银子一粒。”摊主伸出一根手指,干瘪的皮肉、节节分明的骨指,就如来自一具骷髅。

  “贵了。”方正摇头,从身上取出一物:

  “我用这个换如何?”

  “这是……”摊主垂首看去,声音微微一颤:

  “参精?”

  “不错。”方正点头:

  “一滴参精,换一枚阴魂珠。”

  “这……”摊主音带迟疑,似乎是想讨价还价,见方正欲要手持装满参精的瓷瓶声音又是一变,急急道:

  “成交!”

  “那好。”方正面露笑意:

  “我这里有二十滴参精。”

  “二十滴?”摊主手指微抖,音带遗憾:

  “我没这么多阴魂珠。”

  “有多少?”

  “十二枚。”

  “那就先换十二枚。”

  方正对此无可无不可,取出一个空瓶分出十二滴参精,与对方先换了十二枚阴魂珠。

  “道友。”摊主身躯前倾,道:

  “十二枚阴魂珠应该不够用吧,我住的地方还有,道友三日后再来,我们再交易如何?”

  “三日后?”方正摇头,他并不打算被人确定行程:

  “到时再说吧。”

  “我经常在黑市。”摊主显然也知道这点,急忙道:

  “这里就是贫道的固定摊位,道友下次来可以直接过来找我,我留着阴魂珠换参精。”

  “到时……”方正开口,双耳轻轻一颤,起身朝远处看去。

  那里隐有喧哗,更有两道身影跃上一处高台。

  “应该是起了争执,准备比武解决争端。”摊主也抬头看去,低声道:

  “那位紫衣年轻人是钱家的麒麟子,年纪轻轻就已证得大周天武师,他的对手要倒霉了。”

  钱家麒麟子,

  钱甫松?

  方正缓缓点头,他也来兆南府一段时日,尤其关注万宝阁钱、陈两家的情况,对于钱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岂会没有耳闻。

  随即问道:

  “这里不是不能闹事的吗?”

  “私下不可以。”摊主介绍道:

  “但如果两人同意,可以上擂台比武,那时生死不论,坐镇此地的大法师也不会管。”

  大法师?

  这里有大法师坐镇?

  闻言,方正不由微微一愣。

  无漏武师是武师巅峰,大法师就是法师巅峰,只不过大法师的数量要远远少于无漏武师。

  地位,

  也更高。

  “动手了!”

  惊呼声响起,也让方正回神。

  远方刀光剑影闪烁,伴随着清风一荡,一人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下一瞬头颅落地。

  从交手到结束,不超过两个呼吸。

  “果然是钱家赢了。”摊主叹道:

  “那人不自量力,殊不知钱家的仙风云体术乃是玄天道一绝,一定程度上可无视任何攻击。”

  “自取其辱,白白丢了性命。”

  方正没有吭声,面色凝然,犹在注视擂台上的尸体。

  他刚才看的一清二楚。

  两人交手之际,钱甫松的身体就像是一道幻影,无视落在身上的长刀,掠过对手的刀光,一剑轻而易举绞首。

  仙风云体术?

  此功,

  竟能无视物理攻击?

  那自己的手枪……

  方正心头一寒。

  与钱甫松交手那人并不弱,虽然不是大周天武师,却也真气雄厚、刀法了得,在钱甫松面前却不堪一击。

  ‘果然!’

  ‘天下之大,人才济济,自己只缩在固安县,不过是井底之蛙,见不到真正的世面。’

  ‘莫家的机关傀儡,修道之人困人魂魄炼制百美图,武道竟也有仙风云体术这等玄功。’

  ‘本以为元音雷法有成,当可放肆些,现今看来还是不要小觑天下人,继续老老实实苟一些为妙。’

  轻叹一声,方正踏步朝鬼市之外行去。

  *

  *

  *

  钱家有麒麟子钱甫松,年纪轻轻就有武道大周天的修为,陈家也有双骄,术法天才十三妹、武道天骄陈九娘。

  十三妹年不过二十,已是修出法力的法师。

  九娘大名陈玉燕,也是武道大周天修为,剑法了得,据闻同样得了玄天道某一门传承。

  可惜……

  这两位太年轻!

  年轻一辈还未真正成长起来,上一辈陈家人又没有出挑之人,老一辈更是死伤殆尽。

  现今的陈家可谓青黄不接、岌岌可危。

  敌对势力一旦动手,定然是雷霆万钧之势,届时……

  方正轻轻摇头,继续朝下看去。

  ‘元音雷法涉及到天雷山的传承,天雷山又与传说中的上古雷部有关,此事在陈家应该也是秘密。’

  ‘知道的人定然不多。’

  ‘陈九娘、十三妹、陈家二爷陈启……’

  方正手指轻抚书册,点过一个个名字,眼神若有所思。

  元音雷法毕竟属于当世顶尖法门,能够入手自是最好,他不打算就此放弃,当然也不会插手钱、陈两家的纷争。

  不过,

  若是趁着两家厮杀之际,掠来一位陈家人,让其带着自己去那传承之地,同样可行。

  “陈启!”

  手指一顿,方正停下动作。

  相较于九娘、十三妹等陈家高手,二爷陈启在陈家的地位虽高,本身的武力值却很低。

  甚至。

  连真气都未修出。

  但他主管万宝阁生意多年,把持家族核心业务,定然知晓元音雷法传承所在,若能拿下……

  摇了摇头,方正轻柔眉峰叹了口气。

  陈启作为陈家生意的核心人员,身怀家族藏宝阁的秘钥,怕是早就被其他势力盯上。

  想要入手,谈何容易?

  至于九娘、十三妹……

  不是身处战场第一线,就是会被秘密送走,只凭他与向秀两个人,想要擒住无异于痴心妄想。

  “罢!”

  “罢了!”

  方正摇头,他本就不是心思细腻、善于谋划之人,事情一旦复杂就两眼抓瞎不知如何应对。

  真要遇到这种事,大概率还是一头莽过去。

  元音雷法暂时没有头绪,他索性拿起兆南府的消息合集,当做时下新闻热点来打发时间。

  “巡抚大人代天巡察,已经过了昌图府了?”

  “看路线,应该不会来兆南府,不过固安县南堤水患波及一方,这位应该会去一趟。”

  “正好。”

  “固安县知县是其门生,严大人也快升迁就职他处,见上一面也能叙叙旧情。”

  “不过这位巡抚大人真是怕死,去哪之前都要让朝廷军队先行,估计也知道自己名声有多差。”

  “常渭?”

  “想不到分开后,常渭竟然遇到了受伤的妖女秦可情,被其追杀泄愤,无奈跳江逃生。”

  “昏死过去后被一位女子救醒,并把女子带回府里收为妾室,这是画本上的故事吧?”

  “次次绝处逢生,这位难不成是主角?”

  方正无语。

  “方瓷瓷器走红,销量大增,已经有京城瓷器商人收购,想不到千机阁连这种消息都有。”

  “令狐安挑战腾龙武馆韩馆主,两人平手。”

  “令狐安……”

  …………

  翌日。

  “文兄!”

  令狐安朗笑行来,大声道:

  “许久未见,向来可好?”

  “尚可。”方正再次扮做奔雷手文泰来的模样,来到令狐安在兆南府安置的宅子拜访。

  他朝着对方抱拳拱手:

  “令狐家主神采飞扬,看来近日大好啊!”

  “哈哈……”令狐安轻捋胡须:

  “确实有些喜事。”

  他最近服用了金线鲤熬制的丹药,隐约有突破至无漏境界的迹象,且在府城站稳脚跟。

  正可谓双喜临门,自然容光焕发。

  “文兄何时来的兆南府?”

  “刚到。”

  方正开口:

  “本打算去固安县找方正方公子叙叙旧,不曾想那边有官兵驻扎,索性来这里看看。”

  “正好听闻令狐家主挑战腾龙武馆一事,特来拜访。”

  “固安县最近确实不便进出。”令狐安点了点头,伸手朝内一引:

  “至于挑战一事……”

  “坊间传言当不得真,不过是找了个机会与韩馆主切磋一二,在下侥幸未败,已经心满意足。”

  “哦!”方正挑眉:

  “据说,韩馆主号称兆南府无漏之下第一人,令狐家主能够不败……莫非即将进阶无漏?”

  “哎!”令狐安摇头轻叹:

  “无漏真身,哪有那么容易?”

  话虽如此,他面上已经难掩笑意,显然是有几分把握。

  进阶无漏,不只是实力大增那么简单,肉身无漏、精元不泄,同样意味着寿命的延长。

  理论上。

  无漏武师可以活一百四五十岁,直至气血衰败才会在短时间内突然寿终。

  令狐安手上还有不死真功,就算免不了与人厮杀拼斗,只要不受重伤,活个百岁不成问题。

  他现今五十出头……

  若真的成为无漏武师,还有的活。

  “文兄气冲斗霄,看来修为也是大进。”

  令狐安眼神闪烁,提议道:

  “比划比划?”

  “不了吧。”方正笑着摆手:

  “在下可比不得令狐家主。”

  “文兄何必自谦。”令狐安摇头,突然并指做剑,斜斜刺来:

  “看招!”

  他食指中指并拢,捏成剑诀,看似轻飘飘一刺,却凌厉异常,剑指未至剑意已然临身。

  方正身体受激而动,剑指所指处皮毛一紧,同时单手一抬,浑身筋骨发出雷鸣之音,汇聚掌心之上。

  “雷法!”

  “筋骨齐鸣!”

  令狐安眼眉一挑,面露讶异,对方这一手赫然已经把真劲化入骨髓,武道根基已成。

  就算有些暗伤,劲入骨髓也可化去,这是进阶无漏的基础。

  他可是在近五十岁的时候,才勉强达到。

  而且。

  对方所修法门显然不凡,至少比自己传承要强,掌劲雷声涌动,震的他剑指略显酥麻。

  念头转动,令狐安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妒意。

  “好!”

  低啸一声,他身形一旋,剑指斜指方正后脑勺,指尖逼催出一尺剑气,可破金铁之物。

  肉体凡胎被其一刺,怕是当场就是一个窟窿。

  此即。

  他已经施展了六分手段。

  “喝!”

  方正双目圆睁,口中大喝,雷声滚滚而来,如同平地起了一声炸雷,也让令狐安身形一滞。

  趁此机会,他大手抬起,带着雷声轰向剑指。

  五雷手劲力激荡,连绵不绝,一连数掌不停击出,雷声越来越响,最后更是汇成一记。

  “轰!”

  令狐安衣衫抖动,并指做剑前伸,雷音被其一剑分开,余力更是逼得方正不得不倒退。

  “好剑法!”

  方正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一个红点赫然显露,不由面露讶异赞道:

  “令狐家主手段了得,文某自愧不如。”

  “文兄过谦了。”令狐安神色复杂:

  “你所修法门了得,年纪更是比我小的多,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早晚有一天会超过我。”

  说着轻叹一声。

  他刚才已经用了八成力,却也只是略占上风。

  若想真正取胜,非手持宝剑全力以赴不可,当初的文泰来可远没有这么强,自己服用金线鲤实力增长不少,想不到还是不如对方实力增加快。

  想及此处,心头也不免沮丧。

  不过他并非患得患失之辈,反而心性坚定,转瞬就从这种沮丧中走了出来,朗笑着伸手前引:

  “走!”

  “进屋说话。”

  方正轻笑点头。

  他的元音雷法已经逼近六雷之境,且悟的雷音之妙,肉身劲力勃发,力道几乎倍增。

  实力自然比以前更强。

  若成就六雷之境……

  ‘顶尖法门可以以弱胜强,诚我不欺,若能得到完整传承,六雷之境对战无漏也非妄想。’

  ‘想那合欢宗的弟子乌师兄,年纪不大就能猫戏老鼠般耍弄老牌大周天武师,自己也未必做不到。’

  进了屋,两人相谈甚欢。

  方正此行主要是打听一下兆南府的情况,旁敲侧击一下陈家现状,毕竟不能完全相信千机阁。

  万宝阁钱、陈两家的纷争,是兆南府最近的大事,令狐安自不会不知。

  …………

  数日后。

  方正应邀来到飞琼楼。

  此地乃是兆南府数一数二的酒楼,尤其是大厨的烹鱼之法更是一绝,日日客满为患。

  顶楼。

  “文兄。”

  令狐安推门而入,伸手一引:

  “这位是城外齐家庄庄主齐甘道,齐家兵武出身,训练的健卒放在战场上可都是精兵。”

  “这位是腾龙武馆副馆主楚南生,韩馆主的师弟,一手探龙爪绝学乃是兆南府一绝……”

  “钱家的钱正文钱少爷……”

  “诸位。”转了一圈,令狐安转而介绍道:

  “这位就是我常说的奔雷手文泰来文兄,文兄与我在固安县相识,也算是老朋友了。”

  “文兄。”钱正文举步示意:

  “小小一个固安县,竟然能出令狐家主和文兄两大高手,看来池水也是能养出蛟龙的啊!”

  “不敢。”方正拱手:

  “钱少爷客气了。”

  在场众人身份地位俱都不凡,修为实力也无弱者,最先开口的却是这位年少的公子。

  姓钱……

  万宝阁钱家?

  方正看向令狐安,对方微微点头,显然就是他心中所想。

  “说起来,固安县还有一位人物。”齐家庄庄主齐甘道笑道:

  “方瓷的老板方正,此人乃是经商的一把好手,短短数年,方瓷瓷器可是畅销数府之地。”

  “就连京城的瓷商都不远万里而来收购。”

  “天下宝瓷,方瓷当算其一!”

  “不错。”令狐安点头:

  “诸位有所不知,相较于我等打打杀杀,方公子才是真正了得,偌大固安县从上到下无人敢说其不是。”

  “试问,谁能做到?”

  “哦!”钱正文好奇问道:

  “为何?”

  “自然是因为方公子仗义疏财,不好虚名。”令狐安笑道:

  “方瓷的生意看似归方公子所有,实则上至知府严大人,下至衙门捕快,都在里面掺了一股。”

  “就连在下,也有一份。”

  “而且方瓷雇佣工人从来不吝啬钱财,云织纺织厂更是征召大量女工,在百姓心中也是德高望重。”

  “得罪方公子,就等于得罪整个固安县。”

  “哦!”

  “竟有这般本事?”

  “了不起!”

  闻言,场中几人不由纷纷赞叹。

  “好手段!”钱正文更是击掌赞道:

  “能愿意舍弃自身钱财,拉拢官员豪绅,把一城之地进入囊中,此等做派可不是寻常商贩可为。”

  “佩服!”

  “这等人,比武学高手、术法高人更让人钦佩。”

  他音带感慨,赞赏不已,倒是让方正有些不好意思,他当时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

  只是想着反正不差这点钱,把人捆在一个利益集团更方便。

  “据说。”

  令狐安眉头皱起,若有所思:

  “有传言,方公子出身不凡,只是因故落难。”

  “如此倒能说的通。”钱正文点头:

  “也唯有世家、豪门子弟,才懂得未雨绸缪,利益均沾,不会如某些人一般独自霸占。”

  说着,轻轻一哼。

  “饕餮只吃不吐,看似称雄一时,奈何总有老迈那日,届时吃进肚子里的都要吐出来。”

  “陈家多年来霸占万宝阁在兆南府的生意,就连玄天道门人都难以插手,早就惹恼了诸位真人。”

  “此番钱家取而代之,正合天道。”

  “还望诸位助之!”

  他站起身,抱拳团团拱手:

  “事成之后,钱家必有重谢!”

  嗯?

  搞什么!

  这是钱家招揽帮手对付陈家?

  不过……

  倒是可以近距离了解一下陈家的情况。

  方正眼神闪动,若有所思,场中其他人彼此对视,显然也是各有打算。

  此事不急。

  今日的聚会应该只是提前打个招呼,正式合作不会这么仓促。

  …………

  又是数日。

  城中气氛渐渐变的紧张,就连寻常百姓都能察觉到不对,路上行人肉眼可见变的稀少。

  鬼市。

  方正熟门熟路来到入口,扔出令牌,踏步行入其中。

  看没人目送他进去,抿了抿嘴,找了个歇息的接口来到无人之处,轻敲身侧的木板。

  “那人进去了。”

  “嗯。”

  木板后,一人闷声开口:

  “知道了。”

  随即扔出一个钱袋。

  (本章完)

月初求票!

  如题。

  求票!

  求票!

  求票!

  感谢书友‘天下年’的支持,刚刚发现本书有第一位舵主了。

  感谢!

108 猴儿酒

  方正熟门熟路来到黑市深处。

  果不其然,

  在上次交易的地方见到了那位绰号‘鬼道人’的摊主。

  “道友。”

  见方正来到近前,认出他的鬼道人音带激动: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这几日我可是未曾一日缺席,就怕错过了道友。”

  “哦!”

  方正挑眉:

  “看来道长急需在下手中的参精?”

  “呃……”鬼道人动作微僵,讪讪道:

  “倒也不是那么急迫,只不过参精如我那阴魂珠一般来之不易,遇到了自然多多益善。”

  “是吗?”方正手托下巴:

  “我怎么听说,参精的难得远超阴魂珠。”

  “听谁说的?”鬼道人钢牙一咬,猛拍大腿:

  “这样……,六粒阴魂珠,换你五滴参精如何?”

  “上次交易,是因为在下不懂行情,这次不同。”方正摇头:

  “只要是法师,都可炼制阴魂珠,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而参精却是实打实用银子堆出来的,是可以吊命的宝物,市面上极其少见。”

  “所以两滴参精,换三粒阴魂珠!”

  “道友莫要得寸进尺。”鬼道人声音一沉:

  “阴魂珠虽然是个法师都能够炼制,但品质却各有不同,贫道所炼,粒粒皆为上品。”

  “罢!”

  见方正起身欲走,他急忙伸手一拦:

  “两滴换三粒就两滴换三粒,不过这次我要换三十滴参精。”

  “三十滴?”方正音带讶异:

  “你要这么多参精干什么?”

  “这就与道友无关了。”鬼道人摇头:

  “你就说换不换吧?”

  “唔……”方正若有所思,顿了顿才点头道:

  “换!”

  “好。”

  鬼道人大喜。

  这次他可是把自己的存货全都给拿了过来,心中还担心方正手上有没有足够的参精。

  不曾想。

  还真有!

  …………

  换好阴魂珠,方正四处转了转,随即选了个无人之处盘膝坐下,展开准备好的招牌静等来人。

  除了如他一般的摊主,场地正中还有一处高台。

  只要交给看守之人足够的银子,就可上高台叫卖,类似于拍卖,一炷香之内成交即可。

  时间到了未能成交,还可续费。

  此时就有一人登上高台。

  “诸位。”

  叫卖之人身材肥硕,身着锦衣华服,装扮如富家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泥人,喝道:

  “此物名叫替身娃娃,炼化之后可以代人死上一次,不过仅限于针对神魂识海的法术。”

  “售价五百两白银!”

  “哪位有兴趣,可以上前一叙。”

  代人死上一次?

  方正先是双眼一亮,随即轻轻摇头。

  若是能够作用于肉身,他定然要想尽办法入手,不过仅限于精神攻击,那就大可不必。

  他对自己的武道意志、阎君观想法颇有自信。

  若是真的有人能以精神秘术破开他的识海,定是顶尖高手,就算有替身娃娃怕也无用。

  ‘呵……’

  ‘若是能够作用于肉身,也不会只要区区五百两银子了。’

  他不感兴趣,却有不少人闻声靠近,毕竟修道之人大都涉及厌胜、诅咒、钉小人之法。

  有了这替身娃娃,遇到这种手段的时候,就能免遭一劫。

  有人叫卖,就有人抬高价钱。

  不多时,就有人喊到八百两银子,绝大多数人都已退出争抢,唯有两人始终没有放弃。

  最终。

  其中一人以一千二百两白银的价格入手替身娃娃。

  得手之人面上并未高兴,毕竟这个价钱远远超出他的心里预估价,未曾得手之人同样面色阴冷。

  两人对视一眼,冷哼离去,怕是已经结了梁子。

  “兄台。”

  一道人影遮住方正的视线,也让他回神。

  来人身材干瘦,头顶发丝稀松,张口可见缺牙烂舌,浑身上下更是泛着股浓郁酒气。

  “兄台。”

  他搓动双手,低声问道:

  “你这里收购各种配方?”

  “嗯。”方正点头:

  “只要对我有用,价钱好说。”

  “酿酒方子收不收?”来人双眼大亮,左顾右盼后凑到近前,小声道:

  “我手上有一个酿酒奇方,是我家主上从一位袁真人手上得来,后经历代改良方成。”

  “酿酒方子?”方正身躯后仰,有些受不住对方身上的怪味,单手轻挥把对方朝后推了推,方道:

  “什么酿酒方子?”

  他之前也收购过酿酒方子,甚至还拿到现代社会尝试过,只不过味道并不怎么出众。

  至少,

  达不到让人眼前一亮的效果。

  更不可能重演方瓷、云织的情况,渐渐的这个打算也就熄了。

  至于对方口中所谓的奇方,听听也就罢了,买家大都自吹自擂,要是当真就成傻子了。

  “就是这种。”

  来人从身上拿出一个手指大小的袖珍葫芦,轻轻打开葫芦嘴,当即有股浓郁酒香从中飘出。

  他手拿葫芦朝前一递:

  “兄台,你可以尝尝。”

  方正不答,眯眼看着对方。

  “我懂,我懂。”来人了然,点了点头道:

  “酒里没毒,不相信我先尝给你看。”

  说着倒在掌心几滴,迫不及待的伸长舌头舔舐,舔的一干二净,面上更是露出痴迷般的醉意。

  “你看。”

  待到醉意散去,他才抬起头,咧嘴一笑:

  “没毒吧?”

  “哼。”

  方正口中轻哼,探手接过袖珍葫芦,单手轻晃两指之间出现一张灵符,灵符无火自燃。

  “赦令!”

  “速来!”

  驱兽符!

  一种不怎么常见却很实用的灵符,可以召唤、驱离附近的小型生物。

  伴随着方正单手轻招,不远处泥土颤抖,一只大耗子从中爬出,晃动身子来到近前。

  也不知道它吃什么长的,在这灾年竟是长的十分肥硕。

  方正手拿葫芦,朝着地面滴出几滴。

  “别!”

  来人见状面色微变,伸手欲拦,见方正侧首看来,面上又是一僵,动作也停在原地:

  “那个……”

  他结结巴巴开口:

  “我这酒很贵,酿出一瓶不易,兄台省着点。”

  方正不答,垂首看着大耗子把地上的酒水舔舐干净,随即摇头晃脑,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看!”

  来人大手轻拍:

  “就是喝醉了而已,没事的吧?”

  方正并未就此罢休,探手把耗子抓在手中,浑然不顾耗子身上的污垢,真气刺入体内。

  片刻后,

  他才缓缓点头:

  “没毒。”

  然后才小心翼翼在干净的手心滴出一滴酒水,轻轻舔了一下,嘴唇一触即分,以防万一。

  如此小心谨慎,也让来人忍不住裂了裂嘴。

  至于吗?

  方正眯眼,默默品味酒味。

  嗯?

  他眼神微动,略有诧异。

  酒水味道还未品出,倒是有一股热气自胃部冒出,涌现周身,身体就像是做了个桑拿。

  每一寸肌肤,都被人揉搓了一遍一般。

  抿了抿嘴。

  方正这次小抿一口。

  “轰!”

  热气再次冒出,且强度远比刚才更大、更持久,热流席卷全身,甚至让他皮肤表层冒出一层细汗。

  要知道,他的肉身在大周天武师中都属顶尖的存在。

  这酒……

  竟能刺激到武师皮肉骨膜的最深处?

  “呼……”

  方正轻吐浊气,眼神迷离:

  “好酒!”

  “是好酒吧?”来人双眼发亮,道:

  “我这酒名叫猴儿酒,最初的版本是那位袁真人自己酿的,先祖更是说过,拿这酒见到袁真人,可以换一个仙缘。”

  “可惜……”

  “仙缘难得!”

  “猴儿酒?”方正拿起酒壶:

  “就这么一点?”

  “已经不少了。”来人面泛苦涩:

  “这么一点,已经耗费了我好几年的功夫,兄台应该能感受到,此酒能强身健体蕴养元神,不比药物差。”

  “嗯。”方正点头:

  “方子怎么卖?”

  “这个……”来人眼珠转动,慢慢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方正试探着开口。

  来人摇头。

  “一千两?”方正眉头皱起。

  来人依旧摇头。

  “不会是一万两吧?”方正挑眉。

  这次,来人重重点头。

  “呵……”

  方正轻呵,随手把酒葫芦扔了回去:

  “慢走,不送!”

  “别啊!”来人一脸慌张:

  “价钱可以谈。”

  “这样吧……”方正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我最多只出一千两,你若愿意就留下酿酒方子,若是不愿就去另寻买家,想来朋友对自己的方子如此自信,当能找到愿意一万两买下来的买家。”

  “一千两?”来人摇头:

  “这也太少了,八千两怎么样?”

  “……”方正摇头,慢声道:

  “我若猜的不错,你这方子应该用的了许多罕见药材,就算入手了方子也很难酿出酒来。”

  “没错吧?”

  来人表情一僵。

  方正继续道:

  “那些药材的价钱应该不菲,对真正用得上的人来说,拿来酿酒得不偿失,没错吧?”

  “你……”来人后退一步,眼神闪烁:

  “你怎么知道?”

  废话!

  这种酒的药力虽然比不上金线鲤,却也极其难得,如果真那么好酿的话,还会卖到这儿来?

  方正翻了翻白眼,再次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两!”

  “你要知道,酿酒方子这种东西可以随时复制,在我这里卖了钱,你还可以去其他地方卖。”

  “一千两,已经不少了!”

  来人张了张口,良久才无奈一叹:

  “成交!”

  *

  *

  *

  府城不愧是府城,三教九流汇聚,各种奇门杂术都有传承,只要愿意花钱许多法门都能入手。

  当然,

  品阶大都不高。

  在黑市这种地方,也只能入手一些较为简单的御物术、避水咒、春风化雨符等等之类……

  只要价钱不是太贵,他都会收下,收来也大半用不上,权当是积累底蕴、长长见识。

  再说,

  在这里用不上,不代表在现代社会用不上。

  某些低阶的术法,在现代社会反而可能比高阶法门更加实用,单凭这点入手就不亏。

  抖了抖黑袍,方正隐于黑暗踏步前行。

  刚刚行入一条暗巷,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表情一变,身形猛然暴退。

  “迟了!”

  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霎时间天地倒转,阴暗的小巷化作灰蒙蒙一片遮蔽感知。

  前非前、后非后,左右移位,就连上下似乎也发生了颠倒。

  阵法?

  有人盯上了自己,想谋财害命?

  方正止住身法,面色一凝,瞬间做出反应。

  此类能够迷惑他人感知、制造看似颠倒空间的阵法,是较为常见的一种,纯阳宫有专门的应对之法。

  “唰!”

  方正大手一挥,五张灵符凭空浮现。

  “五岳真形!”

  “震!”

  灵符无火自燃,天地元气随即在虚空凝结,化作五座厚重大山,朝着下方狠狠一落。

  “轰……”

  虚空一颤。

  五岳之力的镇压,让感知中灰蒙蒙的场景为之一清,狭窄阴暗的通道再次浮现眼前。

  方向感重新恢复正常。

  不过相较于五岳真灵符,此地阵法的威能明显更强,只是一瞬,元气凝结的大山就在无形之力的挤压下显出不支。

  一道道裂缝,出现在山体之上。

  裂缝内,

  尽是灰蒙蒙的雾气。

  怕是眨眼功夫,五岳真形就会彻底崩溃。

  “喝!”

  方正口中低喝,身蹲如马、曲臂做弓,双目圆睁朝前挥出一拳,武道意志尽数融于拳锋。

  心意拳—混元无极!

  “轰!”

  拳劲所及,雷声震耳欲聋,两次墙壁陡然巨颤,前方的空气似也被轰出一个漏斗形状。

  在五岳真灵符和拳法之威下,阵法终于出现一道裂缝。

  就在方正想要趁机跃出阵法笼罩范围之际,一抹刀光凭空出现,让他不得不折身闪避。

  “想逃?”

  来人冷笑:

  “休想!”

  方正后退两步,同时轻拍腰间五鬼兜,五鬼化作一缕黑烟穿过阵法朝外面的法师扑去。

  他出不去,不代表五鬼出不去。

  从外面破坏阵法,也远比在里面容易。

  “尔等是谁?”目视来人,方正慢声开口:

  “为何拦住在下去路?”

  “咚!”

  地面轻颤,一位身高两米有余的壮汉手持狼牙棒落在附近,与那持刀之人并肩而立。

  “交出身上的东西。”

  持刀之人提刀遥遥一指:

  “老实点,兴许能饶你一命!”

  “别废话!”壮汉低吼:

  “这是个硬茬,他放了鬼物出去对付老二,若是阵法被破,咱们两个也没有好下场。”

  “他就是在拖延时间。”

  “动手!”

  此人满脸横肉,却不痴傻,瞬间明了场中局势,此时战场已经一分为二,内外各一。

  这与以往截杀他人不同,以前时间拖得越久,外面的法师准备的越充分,把握也就越大。

  现在……

  万一外面法师不支,就糟了。

  “上!”

  壮汉怒吼,脚下一迈,整个人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方正双眼微眯。

  对方不是身法太快消失不见,而是融入到阵法之中,消失在他的感知、视线范围内。

  这种手段……

  看来是劫道的熟手!

  念头转动,他慢慢闭上双眼,全然关闭视线、神念,靠着千锤百炼的武道肉身感知外界环境。

  …………

  场外。

  一辆漆黑马车停在距离小巷不远的位置。

  马车车厢展开,露出内里的法坛,一位身着道袍、头戴高冠的道人手持桃木剑念念有词。

  在他面前的法坛上,摆放在一面八卦镜,镜中赫然有着方正闭眼矗立的身形。

  八卦镜周遭摆放着各种仪轨所需之物,更有一张绘有诸多符文的巨大黄布摆在下面。

  符文灵光闪烁,隐隐与小巷内气机变化相合。

  “唳!”

  虚空陡起鬼啸。

  啸声震荡虚空,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轰向法坛。

  “孽障!”

  法师双眼一睁,眼眸黝黑深邃,好似两个无底深渊,更有一层朦胧光晕笼罩整个法坛。

  “嗡……”

  音波与光晕相撞,当即泛起无数涟漪。

  “厉鬼!”

  法师面露惊讶:

  “竟然还是五头,怎么养出来的?”

  蕴养鬼物可不是易事,尤其是厉鬼更是难得,一下子碰到五头厉鬼的情况更是少见。

  除非……

  有师承在身,继承了长辈培育的鬼物。

  不过这次的对手并非法师,身为一介武师,身上竟养着五头厉鬼,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好!”

  念头一转,法师面泛狂喜:

  “此番得手,这五头厉鬼就是我的了!”

  有这五鬼之助,他的手段也会大增,实力更会大进。

  说话间,五鬼已经扑至法坛近前,鬼爪前探,竟是把守护法坛的灵光撕出一道裂缝。

  “哼!”

  法师冷哼,桃木剑沾起法坛上几张灵符,伴随着他挥舞长剑,灵符当即化作无数火星朝上方射去。

  火星漫天,把五鬼洞穿千疮百孔。

  就连那鬼爪,都差点崩溃。

  “唳!”

  五鬼长啸,啸声中满是痛楚,不过疼痛也激发了鬼物的戾气,鬼气凝聚再次朝法坛扑去。

  来势之凶猛,乃至让空气激荡出道道风浪。

  “找死!”

  法师面色发寒,探手拿出一张灵符,面上显出几分不舍,随即钢牙一咬,激发灵符。

  赤焰剑光符!

  “去!”

  赤红剑光凭空乍现,如同活物般当空一绞,丈许红芒所过之处,漫天鬼气为之一散。

  五头厉鬼更是被斩落在地,气息骤减。

  不过法师的面上却未现喜悦,反而目露惊恐,猛然转身,看向来袭的乌光,口中不由惊呼:

  “不!”

  …………

  方正双手下垂,身体放松,双目更是紧闭,就像是放弃了抵抗一般,立于黑暗之中。

  “呼……”

  一个狼牙棒凭空浮现,当头砸落,威势之盛就算是一块巨石在其面前,怕也能轰碎。

  “唰!”

  方正身形一侧,在狼牙棒及身之前差之毫厘避开,狼牙棒重重砸在脚下,泥土石子崩飞。

  激起的劲风,更是让他身上的衣衫疯狂抖动。

  与此同时。

  一柄长刀无声无息浮现,趁着混乱掠向他的咽喉。

  持刀之人极其小心,刀风内敛,且在一片混乱中偷袭,眼见刀刃靠近面上已是露出一抹笑意。

  下一瞬。

  方正就如未卜先知一般,在刀刃临身的刹那后退一步,精准无误避开刀风,至始至终面上表情未有变化。

  “啊!”

  壮汉怒吼,挥舞狼牙棒横扫:

  “去死!”

  巨大的狼牙棒笼罩范围足有丈许,他就不信对方能够避开。

  果然。

  这一次方正没有继续闪避,而是探手迎向来袭的狼牙棒,似乎未曾察觉自己的失策。

  壮汉面露狞笑。

  自己的狼牙棒是精钢打造而成,上面根根尖刺不知染了多少人血,就算是大周天武师也不能以肉身硬抗。

  你完了!

  “彭!”

  闷响传来。

  狼牙棒与方正手掌相撞,柔软的皮肉与坚硬的尖刺接触,皮肉往内一凹,随即止住。

  反倒是那锋利的尖刺,扭曲变形。

  怎么可能?

  壮汉双目圆睁,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觉一股巨力扯着他来到方正面前,黑影当头罩落。

  “彭!”

  壮汉头颅暴碎,脑浆、鲜血迸溅。

  方正探手夺过狼牙棒,迎着侧方来袭的长刀轻轻一磕,巨力爆发,长刀当场脱手飞出。

  随即挥舞狼牙棒一个横扫,另外一人的上半身就被生生轰成血沫。

  寻常武师,在他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

  狼牙棒裹挟巨力砸向地面。

  “给我开!”

  “轰!”

  大地震荡,场中气机随之发生变化。

  不论何种阵法,其运转原理都是操控天地元气、气机变化,一旦发生改变阵法也会显出破绽。

  当然。

  顶尖阵法会顺势而变、受激而发,强行冲阵只会起到反效果,不过这等大阵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更何况外面的法师正忙着对付厉鬼,无力操控阵法。

  果不其然。

  场中雾气巨颤,显出些许外界的环境。

  “唰!”

  方正身形一闪,掠出阵法笼罩范围,同时手臂甩动,狼牙棒化作一道乌光砸向法坛。

  法师很擅长对付神神鬼鬼的东西,与习武之人正面交锋,就明显处于弱势。

  “不!”

  狼牙棒撞在法坛之上,巨大的力量直接轰碎法坛,余力未尽更是继续前冲撞飞法师。

  “轰!”

  法坛碎裂。

  “噗!”

  法师吐血倒地。

  不远处气息微弱的厉鬼趁机扑上,在一阵诡异的咀嚼声中,法师转瞬化作一堆枯骨。

  方正并未就此放松,身形一闪冲向不远处的角落,手腕震荡,施展心意拳中的崩字诀。

  一崩,一挑,一绞……

  “啪!”

  “啪啪……”

  阴影中的身影身形闪烁,与之飞速交手,瞬息间过了十余招,才各自后退稳稳落地。

  “好拳法!”

  “好功夫!”

  对方声音中满是惊叹:

  “不过区区数年光景,方公子竟已成为了大周天武师,元音雷法应该修至四雷之境了吧?”

  “果真天赋了得!”

  “九娘。”方正眯眼:

  “许久未见。”

  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附近藏有一人,却未曾想到,竟然是赠与他元音雷法的陈九娘。

  与当年相比,对方显得更加成熟,眼角也多了几道鱼尾纹,鬓角略有白发,隐现憔悴。

  “是啊!”

  陈九娘目视方正,音带感慨:

  “快三年了,方公子……变化不小。”

  “九娘也是。”方正慢声开口:

  “看上去憔悴不少。”

  “呵……”陈九娘摇头:

  “陈家之事,方公子应该也有所耳闻,身处漩涡之中,不敢踏错一步,日日提心吊胆。”

  “岂能不憔悴?”

  “嗯。”方正了然,随口问道:

  “九娘因何在这里?”

  “巧了。”陈九娘甩了甩鬓角长发,道:

  “我听说有人手持陈家令牌进了黑市,一时好奇过来看看,恰好看到有人想要杀人劫道。”

  “可惜……”

  “遇到了方公子这位硬茬子,算他们倒霉。”

  劫道的几人其实实力不弱,两位武师一位法师,就算是大周天武师遇到都极有可能中招。

  奈何。

  他们碰到了方正。

  方正不只是大周天武师,身上还养了五头堪比武师的厉鬼,尤其是肉身之强更是恐怖。

  这才劫道不成反被杀!

  “陈家令牌?”方正眼神微动,从身上拿出一枚令牌。

  “不错。”陈九娘点头,又叹了口气:

  “现今陈家在兆南府,可谓人人喊打,就连手持令牌之人都能波及到,是九娘误了方公子。”

  “以前,手持陈家令牌可是能有不少优待的,而今……”

  摇了摇头,她甩手扔出一枚令牌。

  “这个令牌没有家族象征,可随意出入黑市。”

  “哒!”

  方正伸手接住,拿在手中轻轻摩挲:

  “九娘有心了。”

  “方公子。”陈九娘深吸一口气,道:

  “你可是从不离开固安县的,此番来兆南府,应该是为了元音雷法的后续法门吧?”

  “不错。”方正点头:

  “九娘可愿告知,方某感激不尽!”

  “元音雷法事涉天雷山,更与上古雷部有关,这等消息的价值方公子应该清楚才对。”陈九娘轻笑:

  “无功不受禄,方公子可愿出手帮陈家渡过此劫?”

  “事成之后,元音雷法后续尽数送上!”

  “呵……”方正轻笑摇头:

  “九娘真是看得起方某,莫说方某不过一介大周天武师,就算是无漏武师怕也无力帮陈家渡过此劫。”

  “看来,此功与方某无缘了。”

  “方公子。”陈九娘美眸闪动,慢声道:

  “其实……”

  “元音雷法的后续传承我知道在哪,奈何现今妾身身陷囹圄,委实没有办法带你前去。”

  “若能脱身的话,倒是可以。”

  “哦!”方正挑眉:

  “九娘想离开兆南府?”

  “离开……”陈九娘转身,看向陈家所在,眼神复杂:

  “我只是……不想死罢了。”

  “方公子手段了得,更家缠万贯,若是愿意出手的话,应该能救妾身一人离开的吧?”

  她语声悠悠,转首看来,眼神中满是期待。

  “这……”方正若有所思:

  “我该怎么帮忙?”

  “简单!”陈九娘双眼一亮:

  “过不了多久,钱家就会正式动手,届时我会通知方公子在某处接应,如此就可以。”

  好家伙!

  这是早就准备好跑路了吧?

  方正目视对方,突然道:

  “九娘应该不止找了我一个帮手吧?”

  “是。”

  陈九娘面露干笑:

  “不过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能让妾身托付性命的,无一例外都是信得过的人。”

  “如方公子。”

  两人连熟悉都算不上,她肯定不信任方正,但却相信方正对元音雷法后续法门志在必得。

  方正想了想,慢声道:

  “容我考虑一二。”

  “当然。”陈九娘并未指望现在就得到答案,挥手扔出一物:

  “方公子考虑好了,可以到这个地方寻我。”

  “告辞!”

  音落。

  抱拳拱手,朝后退去。

  方正立于场中,良久才回神转身,看向高墙之后:

  “鬼道人,看够了吧?”

  “嘿嘿……”一股黑烟从高墙后飘出,烟气散去,正是鬼道人,他看了眼陈九娘离开的方向,道:

  “刚才那位应该是陈家的九娘子吧?”

  他离得太远,未曾听到两人说些什么,却能看到陈九娘的相貌。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方正开口:

  “道长跟过来,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鬼道人眼神闪烁,从身上掏出几粒阴魂珠:

  “就是想再换几滴参精。”

  他一开始打的也是劫道的注意,不过在见识过方正的手段后,已经没有了这份心思。

  现今被人看破藏身之地,更是暗暗心惊。

  “此外……”

  抿了抿嘴,他慢声开口:

  “兄台想不想知道,截杀你的这三人是谁?他们又是如何想到对你下手的?”

  “嗯?”

  方正挑眉。

  翌日。

  黑市看门人的尸体被人在一处沟渠中发现。

  而此时的方正,正在清点自己的收获。

  (本章完)

109 一触即分

  “哗啦啦……”

  布袋倾泻,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滚落桌面。

  以方正对重量的精确感知,还有对银子的熟悉程度,瞬间得出七百六十多两这个数字。

  “一个黑市看门,竟然积累了这么多银子?”

  “可惜了!”

  他轻轻摇头,音带叹息。

  那人虽然只是三血,却养了一头异蛇,就算是修成真气的武师稍不注意都有可能着道。

  性格也够谨慎。

  这种人本可以活的很好,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引人把注意打到他的身上,落得丢了身家性命、多年积蓄一场空的下场。

  “哗啦……”

  扫去银子,方正取出一面八卦镜、一张满是符文的布帛,和几张明显不一般的灵符放在桌上。

  这几样东西,都是他从那劫道法师身上得来。

  “八卦奇门阵?”

  “赤焰剑光符?”

  稍稍摆弄片刻,方正眉头皱起:

  “纯阳宫的弟子?”

  八卦奇门阵属于较为罕见的阵法,能颠倒入阵之人对方位的感知,也可放八门金光杀敌。

  是困、杀之阵。

  说实话。

  当他确认是这门阵法的时候,还真是吃了一惊,盖因此阵若被那法师全力催动的话……

  后果难料!

  而赤焰剑光符则是纯阳宫独一无二的传承。

  此符来自赤焰剑光术,而赤焰剑光术又是纯阳宫宫主一脉的传承法门,当世别无分号。

  “未必!”

  摇了摇头,方正低声自语:

  “赤焰剑光术是纯阳宫的招牌,非真传弟子不可授,赤焰剑光符却未必不会流传出去。”

  因为张明瑞的关系,他委实不愿与纯阳宫敌对。

  但赤焰剑光符就算能外传,能够随身带着三张之人,怕是与纯阳宫真传的关系也不差。

  而且。

  这八卦奇门阵上,也可见纯阳宫传承的脉络,若咬定没有关系,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不过……

  只要没人知道人是我杀的,就不会有麻烦上身。

  “哎!”

  轻叹一声,方正压下心中的杂念,声音微提:

  “向秀。”

  “在。”向秀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公子有何吩咐?”

  “站着别动。”方正开口:

  “容我施法演练一二。”

  “是。”

  向秀老老实实应是。

  屋内。

  方正铺好布帛,摆好八卦镜,脚踏禹步立于桌案之前,单手捏住印诀中指清点眉心。

  他虽然不是纯阳宫弟子,却得了张明瑞临行之际的厚赠,对于纯阳宫法门同样门清。

  这八卦奇门阵既然有纯阳宫传承的影子,自能轻松掌控。

  “急急如律令!”

  “开!”

  口诵法诀,双目一睁,方正手捏法印朝着八卦镜猛然一指:

  “八卦成型!”

  “起!”

  伴随着法诀催动,八卦镜轻轻一旋自行落入阵图,场中气机波动,瞬间笼罩整个小院。

  院内陡起寒风,向秀只觉眼前一花,已然身处一个灰蒙蒙的地方。

  瞬间。

  肉眼、感知,尽数被阵法蒙蔽。

  不过习武多年的本能,让他立刻做出反应,皮肉一紧一松,双目紧闭,瞬间稳住身形。

  阵法可以蒙蔽感知不假,却不能扭曲人的本能。

  而武师,

  早就把武功练到骨子里、化为身体本能,想要困杀一位身经百战的武师,同样绝非易事。

  也是因此。

  法师身边常常有武师相伴,孤身行走天下的法师若不是艺高人胆大,就是脑袋缺根筋。

  “金仙脱体乘风去,一道寒光满太虚。”

  “呼风唤雨!”

  “去!”

  方正念动法诀,再次屈指点向面前的八卦奇门阵图,八卦镜中的画面随之变的模糊。

  水雾弥漫,雨滴滴落。

  八卦镜中的场景好似春风细雨,而院内的场景却没那么温柔,雨滴倾盆朝向秀浇落。

  天地元气当空交汇,化作急雨落下。

  不多时。

  地面已经一片泥泞。

  向秀更是被浇了个浑身湿透。

  ‘阵法之威确实了得,竟能把法术威力变大,这点上不论法坛还是阵法都是一样。’

  方正收起法术,眼神闪动,看向一旁的赤焰剑光符。

  如若把此符投入阵法……

  向秀虽强,怕是不死也要重伤!

  ‘难怪!’

  ‘难怪做好准备的法师,可以轻松击杀同阶武师,就连大周天武师都很难逃过一劫。’

  ‘果然了得!’

  这点却是他想差了。

  法师也有高低之分,而且八卦奇门阵绝非寻常阵法,许多法师一辈子的积累都买不下。

  劫修三人在固安县名头不小,多年劫掠所得更是不菲,几乎全都砸进到这门阵图之中。

  也正是因为掌握了阵图,三人才会打他的注意。

  可惜,

  终究阴沟里栽了船。

  “法术虽强,却也限制颇多,这八卦奇门阵在十丈之内施展尚可,再远威力就会骤减。”

  “百米开外,更是无用。”

  “还要设下埋伏、引人陷入阵法……”

  “远不如手枪来的方便!”

  方正摸了摸下巴,看向放在床上的枪支,他现今有三种枪,七号枪、九号枪和狙击枪。

  七号枪威力最小。

  就连武师都可闪避格挡,却可以连发、子弹充足,以他的反应速度近距离下连合欢宗的妖女都要中招。

  不过随着他的修为提升,七号枪越来越难起作用。

  狙击枪威力最大,奈何携带不变,只能在远处偷袭,近距离不等瞄准对手都已冲到面前。

  至于九号枪……

  “威力不错,子弹却不多。”

  方正轻笑:

  “终究是太过贪心,这么多手段在身,就算是无漏武师来了也能拼一拼,却不知足。”

  …………

  接下来的日子,他没有再去鬼市寻摸,老老实实在小院调整,静待六雷之境的到来。

  同时。

  五鬼遭赤焰剑光符重创,差点倒退回怨魂阶段,也需蕴养,好在五鬼兜、阴魂珠给力。

  没过几日五鬼就恢复如初,且鬼体越发凝聚。

  至于陈九娘所言……

  方正并不打算理会,也没去她提到的那个地方。

  陈家现今已是兆南府漩涡中心,陷入其中就连无漏武师都难自保,他自不打算插手。

  至少,

  现在不会。

  数日后。

  小院静室。

  “轰!”

  “轰轰!”

  “轰隆隆……”

  如同电浆似的真气沿经脉游走,隐有雷声轰鸣。

  此声,

  震颤四肢百骸、神魂识海。

  雷音浩荡,既能锤炼肉身、拔筋壮髓,也能扫清杂念、意守灵台,确为修行护持之宝。

  此前方正可谓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元音雷法最重要的绝非雷法,而是可证大道的元音。

  就算不借助外物,单凭雷音震荡之力,也能易筋洗髓、重塑肉身,证得无漏真身之境。

  单凭这点,

  就能把九成九的功法抛在身后。

  能修补人体暗伤的金线鲤,排教不惜得罪所有人都要霸占,令狐安更是千方百计想要入手。

  而他……

  只要修行元音雷法,就可修复人体暗伤,轻松越过大周天与无漏的界限,最多速度没有服药快罢了。

  “六雷之境!”

  方正睁眼,音带感慨:

  “终于……”

  “达到了!”

  说着单手虚握,体内真劲暴动,瞬间透体而出。

  “轰!”

  衣衫狂震。

  身下的蒲团当场粉碎,地面也为之凹陷,整间静室都为之一颤,窗扇更是剧烈摇晃。

  就如一股无形气劲自方正身上涌出,席卷四面八方,无形的电流在数丈之地无序蔓延。

  甚至,

  在他皮肉筋膜之外,形成一股护身劲气。

  “护身罡劲?”

  “不!”

  方正轻轻摇头:

  “只是一个雏形罢了。”

  不过他才刚刚踏入六雷之境,若是六雷之境圆满,这股护身气劲未必就不能化虚为实。

  届时……

  与无漏武师也相差无几。

  要知道,在大多武者眼中,大周天与无漏的区别,就是有没有护身罡劲。

  “唰!”

  方正伸手一探,真气卷住不远处的七号手枪,手枪离地飞起落在他的手掌,随即持枪扣动扳机。

  目标,

  赫然是他自己的另一条手臂。

  “彭!”

  “彭彭!”

  枪管喷吐火蛇,子弹撕裂衣衫撞在皮肉之上。

  子弹先是与护身气劲相撞,破开之后接触到皮肉,皮肉受力凹陷,却并未被其贯穿。

  “叮叮当当……”

  子弹落地,脆响连连。

  手臂上,仅仅多了几点白痕,皮肉毫发无伤。

  人体的肉身论硬度自然不能与金属相比,但习武之人皮肉紧实、有弹性,更有真气灌注其中。

  一旦发力,能层层消磨来袭劲力,这点与金属这点死物截然不同。

  子弹能破铁板却破不开皮肉,就是这个道理。

  “果然……”

  方正抬起手臂,眼眶跳动:

  “经由元音雷法锤炼的肉身,要远超同侪,即使近距离轰击,也能无视七号枪的子弹。”

  至于九号枪……

  虽然不能做到无视,但只要不击中要害,也不会重创。

  “唰!”

  身形闪烁,方正腾空而起,身在半空大手伸展,五指微微内扣,成掌心雷之势击出。

  “轰!”

  雷声沉闷,数米开外的地面陡然炸开,就如那里的地面埋着的炸弹被人引爆了一般。

  掌劲。

  竟能隔空打牛。

  “好!”

  方正低喝,身形变换不断,五雷手的招式在他手中来回演练,时而势如奔雷时而疾如电闪。

  最后化作道道残影在场中游走不定。

  “天打五雷轰!”

  场中身形一聚,自上而下击出,掌劲呼啸,隐有闷雷滚滚,一瞬间竟是击出六层掌劲。

  掌劲几件落地之时,陡然一收。

  方正则翻身落到一旁。

  如此掌力都能收放自如,也已说明他对元音雷法的掌控不再一味地刚猛,更加精细。

  “想不到……”

  “功法所提的雷音,竟能化作劲气。”

  方正抬手,眼神闪动:

  “六雷之境,可化生六层劲气,虽然单独一层比不得全力以赴,但六股合力反而更强。”

  “啧啧……”

  “又掌握了一个技巧。”

  实则。

  任何一门修炼真气之法,都有相应的运用窍门,也唯有得不到师承的人才要独自摸索。

  “传承……”

  方正轻轻摇头。

  *

  *

  *

  飞琼楼。

  得令狐安引荐,方正对兆南府上流高手也有了一定了解。

  当然。

  令狐安本人不过大周天武师,对于无漏武师乃至府城真正的掌权人,还没能接触到。

  “陈家多行不义,城中不少人对其心有怨恨,奈何当初陈家势大,不得不伏低做小。”

  “现今……”

  “天亡陈家,我等当顺应天势……”

  钱正文手举酒杯,殷勤相劝,口中更是滔滔不绝,场中其他人的脸色却是各有不同。

  “诸位。”

  待到钱正文放下酒杯,方正适时起身,面带歉意抱拳拱手:

  “我临时有事,需要先行回去一趟,真是抱歉。”

  “文兄要走?”钱正文挑眉,音带遗憾:

  “真是可惜。”

  “有急事。”方正干笑:

  “不得不走。”

  “罢了。”钱正文摇头,也不强求,举杯示意:

  “文兄好走。”

  “我送送文兄。”令狐安起身,与方正一同下了楼。

  “令狐兄。”

  来到无人处,方正拱手:

  “请回吧。”

  “本以为只是同道交流,不曾想竟是钱家在招兵买马,若是知道文某今日就不来了。”

  “文兄。”令狐安低声劝道:

  “现今局势已然明了,陈家灭亡已成定局,文兄出手,当能从中捞到好处,何乐不为?”

  “话虽如此,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文某也无意攀附钱家,插手其中得不偿失。”方正摇头:

  “令狐兄,看在相交一场的份上,我劝你还是慎重些。”

  “以令狐兄的本事,证得无漏不过是时间问题,待到成为无漏武师,兆南府自有令狐家立足之地,倒也无需如此急促。”

  “哈哈……”令狐安闻言朗笑:

  “文兄能出此言,就是把在下当做朋友。”

  “不过在下与你不同,修行需在这俗世洪流中参悟,若畏首畏尾,反而会绝了前路。”

  “罢!”

  “罢!”

  他轻轻摇头: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现今文兄还未参与其中,此时脱身还不晚,在下却不可能了。”

  “既如此……”方正抱拳:

  “告辞!”

  “告辞!”令狐安回了一礼,随口问了一句:

  “文兄,你与方公子相交,能否告知一二方公子的来历?”

  嗯?

  方正挑眉。

  奔雷手文泰来就是方正,这话是能跟你说的?

  想了想,他面露凝重之色,低声道:

  “不瞒令狐兄,文某只是方家一介家仆,受命为方公子效力而已,交情万万不敢当。”

  “嗯?”

  令狐安一愣。

  “告辞!”方正神秘一笑,抱拳离开。

  都说我有一个神秘的背景,既然如此,那就再添一把火,具体情况你自个脑补去吧!

  …………

  一晃。

  又是数日。

  寒风凌厉,飞雪将至。

  夏天过去似乎立马就是冬季,秋季还未来得及适应,就这般消失不见。

  方正身上的长衣已经显得单薄,不过习武之人无惧寒暑,这等天气对他还造不成影响。

  “咯吱……”

  院门推开。

  身披蓑衣、面带憔悴的向秀走了进来。

  他挥手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行至近前抱拳拱手:

  “公子,钱家已经开始朝陈家动手了。”

  “哦!”

  方正眼神微动:

  “比预料中要早不少。”

  “是。”向秀点头:

  “可能是怕陈家转移弟子、财宝,所以才会提前动手,现今陈家的两个附属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

  “嗯。”

  方正缓缓点头:

  “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势,钱家虽然以商贾起家,下手却有行伍之姿,不能小觑啊。”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蜗居在这小院之中,他也不是没有关注外面的情况。

  恰恰相反。

  向秀每日都会外出,乔装打扮打探城中最新的情况,尤其是陈、钱两家的迹象,更是重中之重。

  元音雷法的传承……

  他终究还是不愿意放弃。

  “陈九娘哪?”

  “不知。”

  向秀摇头:

  “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一直还在兆南府未能离开。”

  “倒是钱家的那位麒麟子钱甫松,名望越来越大,昨日更是挑战一位无漏武师不败,被誉为兆南府年轻一辈最有希望证得武道宗师之人。”

  他眼神复杂,叹道:

  “仙风云体术,果然不凡!”

  以大周天武师的修为挑战无漏武师,竟能平局?

  了不起!

  方正挑眉。

  大周天和无漏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实力有着天壤之别,小周天战胜大周天的有不少,大周天能与无漏打平,就已是天之骄子。

  当然。

  最顶尖的天才,甚至能在大周天境界逆斩无漏武师,不过这种事兆南府百年来还没有一例。

  “先盯着吧。”

  收回念头,方正淡然交代。

  “是。”

  向秀应是。

  数日后。

  两家之战越发激烈,城中也可见混乱。

  除了钱家麒麟子钱甫松,令狐安的名声也在兆南府渐渐打响,黑水剑客的绰号渐为人知。

  “黑水剑客?”

  方正轻笑:

  “想不到,固安县也能出一位名人。”

  “唔……”

  他抿了抿嘴,从向秀手中接过一个纸条:

  “陈家给的?”

  “是。”向秀眉头皱起,百思不得其解:

  “应该是公子提及的那位陈九娘给的,他竟知道我们藏在这里?向某自问没有露出破绽。”

  “与你无关。”方正摇头。

  他倒是能猜到一二,无外乎当日对方在给他的东西上做了马脚,所以才能知晓他的住处。

  不过……

  此番偷偷送信,又为了什么?

  展开纸条,正面写着一个地址,反面则是几句交代。

  ‘速救!

  愿以五雷手、神霄雷法半册、元音雷法传承答谢。

  九娘留。’

  ‘神霄雷法?’

  方正挑眉。

  神霄雷法来自传说中的十大神功之一的神霄真经,就算只是半册、残篇,价值也难以估量。

  “真的假的?”

  摸了摸下巴,方正面露狐疑。

  功法真假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陈家的局势显然已经不太妙,远比向秀探查的消息更糟。

  甚至。

  陈九娘已经慌不择路,连他都要求的地步。

  “走!”

  方正开口:

  “出去转转。”

  “公子!”向秀抬头,面泛愕然:

  “真要去?”

  “那里可是龙潭虎穴,我们两个过去自保都是问题,从中救出一个人来……还是陈九娘。”

  “难如登天!”

  “谁说要去这上面的位置?”方正抖了抖手上纸条,默运御火诀,火焰把其焚烧干净。

  “去另外一个地方。”

  说着,手中出现几根长发。

  长发,

  来自陈九娘!

  当日两人交手,陈九娘误以为方正已经证得四雷之境,殊不知他那时已是五雷圆满。

  其间的差距,

  能让他在动手之际无声无息入手对手的几根长发。

  (本章完)

110 插手

  夜

  无星无月。

  偌大庄园一片死寂。

  唯有核心位置,有微弱光晕闪动。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行入正堂。

  来人腰悬宝剑、甲胃在身,如瀑长发以玉簪束在身后,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杀机。

  沾满鲜血的甲胃,更是让人望之心惊。

  “爹!”

  陈九娘抱拳拱手,朝着正中那人施了一礼,沉声道:

  “女儿已经杀退来敌。”

  “好!”

  陈父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辛苦了,你娘在后面等你,去看看吧。”

  “是。”

  陈九娘应是。

  “陈兄。”左侧长案之后,一位光头大汉慢声开口:

  “此番钱家出动了数位好手,周遭更有埋伏,怕是不会轻而易举退却,还是要早做准备。”

  “……是。”陈父轻叹:

  “杨兄说的是。”

  “只不过……”

  “我陈家数代人打下的基业,上下百余口人,还有诸多依附,岂是说抛下就能抛下的?”

  “就算我等愿意,外面的人……也要愿意才行啊!”

  “陈兄。”场中一位儒生抱拳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事已至此,还请陈兄携家眷先走一步,我等在此拦截。”

  “不错!”

  有人喝道:

  “东家请速速离开,我等愿效死!”

  “东家速离,我等愿效死!”

  “东家速离……”

  周遭喝声如雷,也让陈父面泛动容,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双手抱拳、眼含热泪道:

  “陈某何德何能,今生竟能有缘结识到诸位,此番就算身死此地,也能含笑九泉了!”

  “东家!”

  “陈兄此言差矣!”

  “陈兄,没有你,我等哪有今日?没有你出手相助,我等怕是早在多年前就已命赴黄泉。”

  儒生正色道:

  “今日,正是我等效死以报陈兄恩情之时!”

  “正是!”

  大汉起身:

  “陈兄,莫要迟疑!”

  “哈哈……”陈父扫眼全场,陡然放声大笑,笑声如雷,声音更是远远的传了出去:

  “试问天下,谁人能够不死?”

  “死则死矣,只要能问心无愧、若是能死而无憾,又有何惧?”

  “有诸位相伴,陈某何惧之有?”

  “大不了……”

  “拼个鱼死网破!”

  …………

  陈九娘来到后堂,正听到陈父慷慨激昂的声音,不由热血上涌,下意识握紧腰间宝剑剑柄。

  “小九。”

  这时,一位劲装打扮的美妇快步行来,拉着她朝后行去:

  “快跟我来,换身衣服。”

  “娘。”陈九娘急急跟上:

  “怎么了?”

  “情况不妙,钱家怕是要强冲山庄,这里守不了多久,你先离开。”陈母声音急促:

  “不要问太多,时间紧迫。”

  “可是……”陈九娘面露惊慌:

  “你和爹哪?”

  “我们?”陈母摇头,伸手熟练解下她身上的盔甲,又把一件贴身的软甲递了过来:

  “穿在衣服里面。”

  “我们你不用管,等下你郑伯会陪你一起走暗道去翠柳山庄,那边钱家的人比较少。”

  “不行!”陈九娘穿衣的动作一僵,急急摇头:

  “要走一起走,爹娘不走我也不走!”

  “混账!”陈母转头,两眼含泪怒斥:

  “你知不知道,老六家的孩子早就逃了,你那十三妹也有高人庇佑极有可能逃过一劫。”

  “还有老九……”

  “他们为陈家做过什么?”

  “什么都没有!”

  陈母抓住陈九娘,低声咆哮:

  “现在他们都已经逃了,凭什么……凭什么要我的女儿继续拼命,你也要活着离开。”

  “可是……”陈九娘银牙紧咬:

  “你和爹哪?”

  “我们?”陈母回头,看向前院,咧嘴笑了笑,面泛凄然:

  “莫要看这些人一副尽忠效死的模样,一旦我和你爹消失不见,这群人立马会自顾逃命。”

  “小九。”

  她摸了摸九娘长发,低声道:

  “不要担心我们,等情况一乱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我和你爹就会走密道前去跟你汇合。”

  “乖孩子,听话。”

  “娘!”

  陈九娘只觉心中一片酸楚,双眼泛红,泪如雨下。

  “快走!”

  陈母摇头,飞速给女儿换好衣服,拉着她朝后门奔去。

  此地早有一人等候。

  “小姐。”郑伯守在假山后的一块巨石,见陈母带着陈九娘过来,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一定带九娘活着走出兆南府。”

  “老郑……”陈母张了张口,轻拍对方肩头:

  “辛苦了。”

  “到了那边,让小玉掩护,你带着小九离开,不要想着为陈家报仇,安安稳稳活着就好。”

  郑伯眼眉微垂,一声不吭。

  他本就不善言辞,加之修炼的功法有异,整个人就像一块毫无情绪波动的金属傀儡。

  就连心性,也变的冷漠。

  但他对陈家的忠心,却无人会怀疑。

  转过身,郑伯双手扣住巨石,口发一声闷哼,浑身筋肉发力,竟是把这块巨石缓缓提起。

  其力之大,匪夷所思!

  实则。

  除了无漏武师,整个陈家怕也仅有他一人能够依靠蛮力抬起这块石头。

  “九娘!”

  陈母紧紧抓住女儿的手,虽心头有万分不舍,还是把她朝下方露出的暗道轻轻一推:

  “快走!”

  “娘!”

  陈九娘音带哭腔,伸出手还欲开口就见眼前黑影一闪,郑伯已然放下巨石跃入暗道。

  “走吧。”

  “郑伯……”

  她两眼含泪:

  “我爹我娘,不会有事的吧?”

  “不会。”

  郑伯声音僵硬,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

  翠柳山庄。

  此地是陈家在仙回山建的一处庄园。

  仙回山有日出霞光、七彩云桥等奇景,乃兆南府赏景必去之地,在此建庄园并不出奇。

  不过……

  陈家的庄园不止可供游玩,竟还暗中养了诸多死士,自然早早就被钱家人盯上包围。

  寅时初。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正是人睡意最深的时候。

  “唰!”

  “唰唰!”

  伴随着破空声,一道道人影从山庄跃出,冲向密林。

  “嗯?”

  不远处的山坡上,正自和衣而睡的裘老大猛然翻身跃起,眼神闪动:

  “这群家伙找死不成?”

  “守着山庄、依靠地势我还不好轻易下手,现今竟自己走出老巢,岂不是自投罗网?”

  “老大!”一人靠近,拔出佩剑喝道:

  “管他们是为了什么,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岂有不收的道理?”

  “不错。”裘老大咧嘴一笑,提起一旁的铁棍,眯眼朝着下方看去,随即提棍挥舞:

  “兄弟们,跟我上,拿下一个不论死活最低十两银子,若是武师的话百两银子起步!”

  “上!”

  “杀啊!”

  林中树叶晃动,一道道人影接连扑出。

  裘老大手提一个酒囊,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随即把酒囊往远处一扔,持棍冲向来人。

  “轰!”

  棍棒击在空出,轰出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更有气浪奔涌,朝着前方数道人影狂冲。

  “大周天武师!”

  “快躲开!”

  来人面色大变,急急狂吼。

  奈何,

  已然迟了!

  裘老大手中棍棒好似长蛇,专要他人七寸,但凡被其点中,无一例外骨断寸裂而亡。

  无一例外!

  他的动作更是快似电闪,就算是三血武师也难以反应过来。

  霎时间。

  裘老大棍棒所指,无一合之敌,率众在人群中杀出一条通道,直至遇到两位拼命的武师才止住前冲的步伐。

  后方。

  一位黑影凭空浮现。

  黑影目视场中厮杀的众人,面色不变,口中发出低声怪啸,身后随即行出一头眼冒绿光、形似苍狼的异兽。

  异兽口中低吼,状似在说些什么。

  “隐身符?”

  黑影挑眉,朝着异兽示意的方向看去,面露笑意:

  “果然,我就说这里有古怪,能让这么多人为其做掩护,更有高阶灵符隐匿气息逃走。”

  “不知是陈家的哪一位?”

  “黑灞。”

  他轻抚异兽头颅:

  “走,在前面带路,过去会一会那人。”

  “嘿嘿……,任你手段再多,却也定然想不到,老夫的黑灞有着看破他人伪装的异能。”

  “呜……”异兽低吼,身躯一伏一纵就是数米之远,朝着趁乱逃走的一道人影扑去。

  不久后。

  “叮叮当当……”

  数道人影围住一道倩影,发起猛烈攻击。

  倩影手持宝剑,身着软甲,看上去气力衰竭,但剑气依旧凌厉,让人不敢逼至近前。

  时而发力猛冲,更是杀的身周数人连连倒退,屡屡遇险。

  每当这时。

  黑暗中就会飞出几根乌梭,乌梭旋转、疾驰,当空穿刺飞掠,如同飞鸟般攻向倩影。

  乌梭攻势迅疾,更是把人逼回包围圈。

  “滚开!”

  久战不下,女子不由低吼,手中宝剑绽放凌厉剑气,一个横扫,竟是笼罩数丈之地。

  剑气含煞,所过之处草木枯竭、生机凋零。

  而拦截之人……

  除了两人侥幸避开外,剩下的几人被剑气划过,身躯当场僵在原地,生机消散一空。

  “剑煞!”

  跨坐在异兽背部的黑影见状双目圆睁,嘶声叫道:

  “你是陈九娘!”

  炼制剑煞之法历来是各门各派的秘传绝学,对于门人弟子的要求也高,陈家修行此法之人寥寥无几。

  而年纪符合的……

  只有陈九娘!

  “哈哈!”

  黑影狂笑:

  “万万想不到,老夫等候许久的大鱼竟是陈家娇女,给我拦住她,若能擒杀重重有赏!”

  说话间。

  他手臂挥舞,御物诀催至极限,数枚乌硕化作道道流光直奔‘陈九娘’所在。

  同时引动灵符。

  霎时间。

  地面泥土翻滚,根根地刺猛然窜出;水流汇聚,化作道道水蛇扑出;更有蔓藤滋生笼罩八方……

  地刺术、水蛇术、御火诀等本是最为常见的法术,但在此人手中施出,威力却极其恐怖。

  人头大小的火球撞在树上,眨眼功夫生长几十年的大树就化作一堆焦炭。

  水流抽击,如同武师挥舞长鞭,可碎金裂石。

  一人,

  攻势竟如惊涛骇浪,连绵不绝。

  “五行道人!”

  ‘陈九娘’见状侧首,眼露惧意:

  “是你!”

  “不错。”五行道人眼眉微抬:

  “想不到,贫道的名号还能入陈九娘的眼?”

  “哼!”

  陈九娘冷哼,身形猛然一纵,玄天道灵飞步法使出,身化一道虚影在诸多攻势中穿梭。

  灵飞步法虽比不上仙风云体术,却也是一门上乘身法绝学。

  加之搏命。

  她竟是掠过一干攻击,几欲突出重围。

  “哪里逃!”

  就在这时,一根铁棍裹挟闷雷之声袭来,直直贯入陈九娘身前树干之中,劲气爆开,木屑纷飞。

  陈九娘被来袭劲气逼得身形一滞,还未来得及施展身法避开,就见一道身影冲至近前。

  “彭!”

  “彭彭!”

  来人双拳如锤,接连轰在剑刃之上,无匹巨力震荡开来,也让‘陈九娘’吐血暴退。

  “嗯?”

  裘老大眉头皱起:

  “不对!”

  身形一闪,来到‘陈九娘’面前,大手一伸往脸上一抓,竟是生生扯下来一张人皮面具。

  “果然!”

  他冷哼一声:

  “陈九娘不可能这么弱,你到底是谁?”

  “噗!”

  女子口吐鲜血,面色惨白抬头看来,不屑冷哼:

  “若是我家小姐在此,你们焉有命在?”

  “你是陈九娘身边的丫鬟?”裘老大眼神闪动:

  “也就是说……”

  “陈九娘也在附近?”

  女子面色一变。

  “好的很!”裘老大闪身来到女子身边,大手朝下一按,劲力直接轰碎女子的头颅:

  “搜!”

  “把陈九娘找出来!”

  *

  *

  *

  山庄的人四散而逃,拦截之人虽多,总有照应不到的地方。

  其中一行七人趁乱朝西北方向而去,隐于众人之中毫不起眼,待到突出内围才猛然加速。

  “冲!”

  郑伯低喝,带头猛冲。

  他双手抱头,面对前方来袭的箭雨、弩箭不闪不避,箭矢落在身上,竟是被当场弹飞。

  “彭!”

  地面震颤,郑伯一跃数丈落入人群,双臂伸展好似滚磨,只是发力一撞就人仰马翻。

  由他带路,身后几人前冲之势可谓一马平川。

  不多时。

  就已冲出包围圈。

  “散开。”

  回头看了一眼,郑伯闷声开口:

  “突围太快,我们这边已经引起钱家人的注意,你们各自寻方向逃走,为九娘争取时间。”

  “是!”

  剩下五人抱拳应是:

  “小姐保重,我等去了!”

  “诸位……”陈九娘张了张口,音带哽咽:

  “保重!”

  “保重!”

  时间紧迫,没有多余的时间诉说离别之情,五人四下散开故意闹出动静,引得后方追兵分散。

  而郑伯、陈九娘则收敛气息,朝着远方逃去。

  “唰!”

  “唰唰!”

  人影闪烁,眼见就欲冲进水脉交错的泽地,一头形似苍狼的异兽突然从侧方扑了过来。

  “滚开!”

  郑伯低吼,挥臂狠砸。

  他因功法之故,身体十分僵硬,动作也不快,但作为大周天武师,不快只是相对而言。

  实则,

  寻常三血根本反应不过来。

  “唰!”

  苍狼身在半空,竟是猛然一折,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避开攻势,甚至犹有余力朝郑伯腿部咬上一口。

  “咔嚓……”

  “呜!”

  苍狼悲叫,伤人不成,牙齿竟是被崩掉一小块。

  “好畜生。”

  郑伯拍掌击去:

  “速度倒是挺快。”

  掌劲滔滔,成笼罩一方之势,前方丈许之地的空气被瞬间压缩,挤压苍狼的移动空间。

  “彭!”

  劲气爆散。

  郑伯面露凝重之色,看向来人。

  “重棍,裘老大!”

  “正是。”

  裘老大双手持棍,目泛惊愕:

  “阁下是谁,如此硬功却默默无闻,陈家果真是藏龙卧虎!”

  他刚才已经全力以赴,更是手持百余斤的铁棍,竟是被对方一双肉掌逼得连连倒退。

  如此实力,竟从未听闻。

  “不过是一介奴仆罢了。”

  郑伯眼眉低垂:

  “九娘,你快走!”

  音落。

  踏步冲向裘老大。

  他身体僵硬,因而修炼了一门特殊的拳法,拳劲涵盖八方,逼得对手只能与之硬拼。

  此即拳意显露,裘老大不由皱眉。

  另一边。

  “呲……”

  一道圆弧形的风刀斜斩而至,如同利刃掠过树叶、枝干,所过之处,全都被其切开。

  切口光滑如镜。

  “彭!”

  陈九娘出剑,剑刃崩飞风刀,无形煞气弥漫开来,场中似乎也在这瞬间进入了寒冬。

  剑煞!

  三绝剑!

  自她成为大周天武师,才得以修炼此门剑法,更是凭借这门剑法跻身兆南府强者之列。

  “哗啦啦……”

  林木晃动,数道人影从中冲出。

  “多亏有异兽帮着盯梢,不然今日怕是要让她逃了,诸位小心,这位可不是善茬。”

  “知道。”

  来人低喝,齐齐冲来,竟无一弱者。

  而且。

  他们显然是经常联手作战,配合默契,刀光剑影纵横,时不时还会有法术配合攻击。

  “呜……”

  形似苍狼的异兽满嘴是血,一脸委屈跃回主人身边。

  “先到旁边歇着,我现在可没时间理你。”五行道人面色凝重,屈指掐诀,驱使乌梭飞出。

  同时长袖抖动,一张张灵符从中飞出。

  陈九娘,

  果真名不虚传!

  被众人围攻,竟是丝毫不落下风,且凌厉的剑气让人避之不及,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而剑煞之威何等了得,就算是武师,一旦被其命中也是九死一生。

  “叮叮当当……”

  “噗!”

  “啊……”

  “轰!”

  厮杀从众人接触的瞬间,就来到最为惨烈的阶段,短短片刻,地面上就多了几具尸体。

  陈九娘挥舞长剑,剑气纵横,拼着硬捱几记狠的也要斩杀对手,如此决绝更是让人心惊。

  “哗啦啦……”

  林中树叶晃动,一道道人影从远方奔来。

  “裘兄。”

  “我来助你!”

  一人手持长枪冲来,近身自己一点寒芒至、枪如龙探首,直直点在郑伯胸膛之上。

  “嗡……”

  长枪颤抖,枪杆弯曲,竟是不能破开皮肉。

  “崩!”

  弯曲到极限的枪杆猛然一弹,巨力爆发,两人同时后退。

  “好家伙!”

  来人双目圆睁,大声喝道:

  “这是哪里来的怪胎?”

  “小心。”裘老大满头大汗,道:

  “此人修炼的应该是传闻中的巨灵神功,不要跟他硬拼,把人缠住,拿下陈九娘为重。”

  “是!”

  来人应是,还未来得及转换战法,就见周遭陡起浓雾,不过眨眼功夫,雾气就已笼罩全场。

  阵法?

  “小心!”

  裘老大心中一凛:

  “附近有法师埋伏!”

  …………

  不远处。

  方正手掐印诀,驱动八卦奇门阵,随即察觉到不妙,不由闷哼一声。

  此阵了得。

  但现在阵法笼罩范围太大。

  被困阵法中的至少有四位大周天武师,还有小周天武师、三血武者乃至于一位法师。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如同大小不一的火炉,在被阵法笼罩的瞬间,本能的发力反抗。

  也就是说……

  相当于他以一己之力,镇压诸多武师。

  从未如此做过的他,根本未曾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体内真气如同大坝开闸飞速外泄。

  “向秀!”

  “在。”

  “去救人。”

  方正深吸一口气,掐动法诀的双手微微颤抖:

  “我坚持不了多久。”

  说着大喝一声,引动一旁的灵符,投入阵法之中。

  赤焰剑光符!

  “唰!”

  赤红剑气凭空浮现,长大丈许的剑气如同活物一般,在阵法笼罩范围飞速穿梭纵横。

  所过之处,就算是大周天武师都要暂避锋芒。

  一时间众人自顾不暇,也未曾注意到趁机悄悄潜入的向秀。

  好在方正无意伤人性命,只是操控剑气把人给暂时困住,顺便给了那异兽一记狠的。

  这家伙不受点伤,他也没把握把人带走。

  片刻后。

  阵法散去。

  裘老大等人面面相觑,随即低喝:

  “追!”

  …………

  “唰!”

  “唰唰!”

  人影闪烁,在林中穿梭。

  “方公子。”

  陈九娘气息微弱,有些艰难的抱拳一礼:

  “多谢了!”

  她不知道方正是怎么找到她的,也不想知道,只知道如果没有对方,今日自己难逃一劫。

  “不必。”

  方正声音淡漠:

  “陈小姐把答应给的报酬给我就行。”

  “九娘。”郑伯闷声问道:

  “他是谁?”

  “一个朋友。”陈九娘美眸微闪:

  “方公子,东西不在我身上,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在哪?”方正对此并不意外,道:

  “我们现在就过去。”

  “现在?”

  陈九娘一愣,垂首看了看自己的情况。

  她这几日与人厮杀不断,刚才为了逃命更是以伤换伤,现今身上的伤势不轻,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三成。

  当即道:

  “现在怕是不太方便。”

  “很方便。”方正看着重伤的陈九娘,气息微弱的郑伯,意有所指:

  “你说地方,其他的事交给方某即可。”

  “嗯?”

  他眉头微皱,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停下脚步:

  “有人追过来了,你们先走。”

  “是。”

  向秀应是,脚下身法不停,示意两人跟上。

  三人前行许久,才在一处靠近河岸的小船旁停下,向秀从船上拿了些吃食扔给两人。

  “先垫垫,等公子回来再说。”

  “这位兄台。”陈九娘美眸闪烁,道:

  “据我所知,后面追兵的实力可是不差,但凭方公子一人怕是拦不住,你就不担心?”

  “担心?”向秀失笑摇头:

  “放心,我虽不知我家公子实力如何,却知道他不会有事的。”

  “是吗?”

  陈九娘挑眉,若有所思。

  她认识的方正,还是几年前的方正,那时候的对方只是一个换血武者,本身毫无出奇的地方。

  而今……

  怕是自己当年看走眼了!

  (本章完)

111 异域之人

  裘老大在山林中纵跃如飞,闪身之间就是数丈,出身山野的他对这种地方有一种莫名的亲近。

  即使被人评价为轻功不佳,速度依旧快的惊人。

  蛇虫猛兽,树木、蔓藤,状似都能提前察觉他的到来一般,先行一步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任其通行。

  “唰!”

  身形一闪,陡然一滞。

  却见前方树干之上出现一道人影,人影身着毫无特色的长衣,头戴诡异面具、背负双手,眼神淡漠正自垂首看来。

  对方身上气息全无,就如一截枯枝、一具尸首,却让裘老大心生警兆,下意识握紧手中铁棍。

  “得饶人处且饶人。”

  方正慢声开口:

  “阁下何必紧追不放?”

  “哼!”裘老大冷哼,脚下地面炸开,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在半空挥舞铁棍狠狠砸落:

  “装腔作势,给我下来!”

  棍棒击在空出,肉眼可见的气劲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把方正在内丈许之地笼罩在内。

  “轰……”

  劲气轰鸣,树干暴碎。

  而树上的人影也出现在侧方树木之上。

  好快!

  裘老大双眼一缩,动作却未有迟疑,脚踏树干再次腾空而起,长枪疾点,鹅蛋粗细的棍棒刺向方正咽喉。

  他的这根铁棍并非神兵利器,却是实打实以精铁锻造而成,重量惊人,成年男子连抬都未必抬的起来。

  在他手中,却轻如稻草。

  此即点来,棍棒未至,尖啸先行,方正甚至感觉咽喉刺痛、呼吸一滞,就连真气运转都显出不畅。

  “好!”

  低喝一声,他抬手一抡。

  这一抡,看似简简单单,却是棍法中的拦截之法,不过以手做棍硬抗精铁不止需要胆大心细还需肉身强悍。

  “彭!”

  手臂与棍棒相撞,接触点陡起狂风,呜呜怪啸传来,如同鬼哭神嚎,两人也齐齐落地。

  方正落地后挺身而上,单臂一甩,斜地里探递出去,刺向对方头颅。

  他这一刺用的赫然也是棍法。

  身体随着手臂甩出像是增长了不少,双脚撑起,拔骨伸筋,脊椎拉得笔直,整个身体前俯。

  以手带身,势如劲箭。

  裘老大心头狂跳,急急横棍拦截。

  “彭!”

  方正的拳锋砸在棍棒之上,巨大的力量好似一柄巨锤落在胸前,让裘老大气息一堵。

  下一瞬。

  重重拳影落下,疾如狂风暴雨,与棍棒不停相撞,拳头与棍棒接触更是迸发道道火星。

  “啊!”

  裘老大双目赤红、仰天嘶吼,奈何不敌对方力道凶猛、速度惊人,即使拼尽全力抵抗被轰的连连后退。

  “彭!”

  滔滔拳劲陡然一凝,方正握拳挺立,裘老大则是双足踏地,在地面上生生犁出两道长达数丈的沟壑。

  停下后,握着棍棒的双手更是疯狂颤抖。

  与此同时。

  手持长枪的杨怀已与方正厮杀在一起。

  他手中长枪幻化出道道残影,带着破空怪啸,枪头来回抖动,红缨漫天飞舞,扎刺穿甩无所不用其极。

  “崩!”

  好似毒蛇甩尾,落地的枪尖猛然一挑,自下而上刺向方正下巴。

  “哼!”

  方正低哼,身如青松挺立,自上而下单拳猛击。

  探马枪!

  他身如枪杆,拳如枪尖,拳拳直攻来袭枪身,巨力崩溃来袭攻势,趁机挺身逼至近前。

  回马枪!

  刺马枪!

  阴符枪!

  现代社会所学诸多枪法,此即在他手中连番施展,但见拳影闪烁,随即猛然朝内一聚。

  “彭!”

  杨怀面色发白,手持长枪连连倒退,乃至猛甩长枪刺住后方山石才勉强止住后退之势。

  交手不过数个呼吸,他就已落入下风。

  “阿弥陀佛!”

  佛诵声响起,一位身披袈裟的和尚出现在场中,单手竖在身前,一手做掌朝前击出:

  “贫僧来领教施主高招。”

  来人掌劲内敛,赫然也是一位大周天武师。

  只能说,

  不愧是冀州第一的兆南府,确实是藏龙卧虎、高手如云,大周天武师竟也如此常见。

  “也好。”

  接连击退两人,方正身上的气息似乎毫无变化,声音依旧平稳,有样学样一掌击出。

  大摔碑手!

  “彭!”

  双掌相撞,两人同时面泛异色。

  方正是没有想到,对方的真气竟如此浩瀚,怕是比大周天圆满的令狐安还要强上一分。

  佛门功法最为讲究底蕴,对方又是一大把年纪,有此修为倒也正常。

  和尚也未料到。

  对手的真气竟如此精纯,且如浪潮奔涌,瞬息间连续攻出六波,差点震散他的气息。

  力量更是恐怖,震的他这把老骨头乱颤。

  “阿弥陀佛!”

  口中低诵佛号,和尚身形一转,双手或捻指曲弹、或做掌拍击、或握拳直擂,时而袈裟舞动,可碎山石的罡劲内藏其中。

  眨眼功夫。

  和尚已经施展了数门武技。

  “呵……”

  方正轻笑,同样一一还击。

  他的心意拳讲究随心所欲,这点有些类似于中的小无相功,可以不拘外物随意催动任何法门。

  而且,

  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少林七十二门绝技,本只是强身健体的法门,此即被他灌注真气施展,倒是显出另外一番玄妙。

  拈花指!

  多罗叶指!

  金刚掌!

  罗汉拳!

  破衲功!

  ……

  同样是佛门武学,同样是眼露慈悲,两人的实力却有不同,连续碰撞下和尚终于不支。

  “阿弥陀佛……”

  他口诵佛号飞身倒退,双手微微颤抖,眼中也显出惧意:

  “施主金身无俦,贫僧自愧不如。”

  “去他妈的!”裘老大持棍前冲:

  “又不是擂台比武,用不着讲单打独斗的规矩,一起上!”

  杨怀一声不吭持枪冲上。

  “阿弥陀佛!”

  和尚口诵佛号,随即双目一凝,做怒目金刚状,身上袈裟急速抖动化作一团黄光扑来。

  之所以是黄光,是因为他速度太快,只能模糊看到黄色的袈裟,看不到内里的人影。

  面对来袭的三人,方正先是心头一紧,随即忍不住仰天长啸:

  “好!”

  “就让我领教领教三位高招!”

  他自从来到异世界,一直小心谨慎行事,从不敢过分张狂,唯恐招惹到难以应付的高手。

  就算是杀人,也多是快刀扎乱麻,速战速决、不留后患。

  久而久之,

  谨慎反到成了本能。

  谨慎是好事,过分的谨慎反到会让人感觉畏缩,谨慎三思、动如雷霆方为行事之道。

  ‘如今,我已证得大周天武师,身上更有诸多手段可当底牌,就算遇到无漏也可一战。’

  ‘何必再畏畏缩缩?’

  ‘既然要战!’

  ‘那就战个痛快!’

  心思通透,气息也随之一畅,面对三人的攻势方正不退反进,一拳直奔冲在最前方的裘老大而去。

  拳出,

  崩劲内藏。

  “彭!”

  劲气轰鸣,地面泥土炸裂,尘土飞扬,也把四人尽数笼罩在内,视线更是浑浑噩噩。

  不过在场几人都是武道高手,无需肉眼也能清晰感知场中局势,拳、棍、枪联手击出。

  “呼……”

  方正轻吐浊气,拳劲猛击。

  武道有成,可铸气成剑、隔空伤人。

  他虽非无漏武师,却已能够吐气成雷、铸气成剑,以一双肉掌硬抗兵刃自身毫发无损。

  五指轻轻一扣,坚硬的山石钢铁在其面前也柔软的好似豆腐。

  心意拳——混元无极!

  恐怖的劲气自中心处爆开,场中烟尘瞬间被扫荡一空。

  心意——百川汇流!

  “彭!”

  撞击声响起,四人同时后退。

  方正双臂轻颤,即使他已经爆发全力,依旧不能稳占上风,单手下意识按在刀柄之上。

  “老大!”

  就在这时,后方喝声响起,破空声越来越近。

  方正眉头微皱,扫眼场中三人,裘老大三人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彼此靠近。

  “哼!”

  轻哼一声,方正压下心中的杀意,腾身朝后跃去。

  “呼……”

  目送他的身形远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杨怀才忍不住长吐一口浊气,微松手中长枪。

  “哪来这么一位高手?”

  “若非没有护身罡劲,我都以为遇到无漏武师了。”

  “阿弥陀佛。”和尚双手合十,眼中犹有惧意:

  “此人手段堪称了得,恕贫僧见识浅薄,看不出何门何派,但所修传承定然极为不凡。”

  “不错。”裘老大摸了摸下巴:

  “棍法、枪法,乃至拳掌功夫都不差,但裘某却从未见过,甚至就连听说都没听过。”

  “莫非是故意隐藏身份?”

  “现在怎么办?”杨怀开口:

  “继续追?”

  裘老大动作一僵。

  和尚垂首,悄悄后退一步。

  三人的情况远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若是再过一时半刻,怕是已经彻底落入下风。

  “罢了!”

  眼见于此,裘老大只能摆手:

  “钱家只是让我们协助,给的价钱还不至于卖命,再说我们就算追上也未必能拿下。”

  “回吧!”

  “也好。”杨怀点头。

  另一边。

  方正赶到约定好的地方,向秀正自撑船,见到他的身影急忙施礼,并未询问结果如何。

  反倒是陈九娘,面露诧异看来。

  对方还真回来了?

  看上去还很轻松!

  “陈小姐。”

  方正跃上小船,看向对方:

  “方某不负所托,把你救了出来,该给报酬了吧?”

  “唔……”陈九娘美眸闪动:

  “方公子手段了得,妾身佩服,不过要去那里还要拿到钥匙,钥匙现今不在我身上。”

  “公子莫急。”

  见方正面色有异,她急急道:

  “钥匙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也未曾落入钱家人手中,只需花上一点时间就能入手。”

  “嗯。”方正这才面色稍缓,点头道:

  “尽快,我不希望中途再出现什么麻烦。”

  “当然。”

  陈九娘下意识松了口气。

  *

  *

  *

  “万宝阁不仅售卖各种东西,也会收购来自民间的各种奇珍异宝,有时候就会遇到些惊喜。”

  “多年前……”

  陈九娘眼泛思索,慢声道:

  “已经不记得是多久的事了,我们入手了一块雷元石。”

  “雷元石是一种奇石,内蕴雷霆之力,据说是上古天雷山上的产物,深受许多法师喜欢。”

  “不过……”

  “这块雷元石不一样。”

  她看了眼方正,道:

  “有人在这块雷元石内部留下了一段信息,经由阁内的诸位高人联手,方破解出来。”

  “是一个地址!”

  “地址。”方正开口:

  “你们去了?”

  “当然去了。”陈九娘耸肩:

  “不仅去了,还收获颇丰,当然其中也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过这些无关紧要。”

  “方公子所修炼的元音雷法就是从那里得来,同时还从那里寻到一枚令牌和另外一个地址,也即完整的元音雷法传承所在。”

  “可惜!”

  “这次我们无功而返。”

  “唔……”

  她抿了抿嘴,道:

  “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了如何开启传承之地,还有传承是何人所留。”

  “谁?”方正问道。

  “数百年前的一位传奇人物,出身李家、拜入遇仙派的真人九元子。”陈九娘开口介绍:

  “李家是魏朝八大世家之一,现今虽然没落,当年却是风头正盛,遇仙派更是天师道核心分支之一。”

  “九元子不止是术法真人,还是武道宗师,是法武双修皆有所成的传奇人物。”

  方正眯眼。

  真人!

  武道宗师!

  莫说两者皆成,就算是成其一道之人他都没有见过,却能从他人只言片语中得知其了得。

  真人、武宗,据闻有飞天遁地之能。

  放在上古……

  可称仙人!

  实则。

  现今大名鼎鼎的几位海外散仙,说的就是真人。

  如果真的是九元子的话,即使没能入手元音雷法,他身上的其他传承想来也同样了得。

  “遇仙派之所以被称之为遇仙,是因为其传承之法多与风水、相术、术数之道有关。”陈九娘道:

  “如梅花易数、紫微斗数、六爻等,多与遇仙派有关。”

  “不过此类传承对修行之人的天赋要求极高,如若不合要求,苦学一生也难有所得。”

  “若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都有可能成为一代真人!”

  呃……

  方正面色微僵。

  他从不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有什么特殊天赋,尤其是术数、风水一道,更是毫无兴趣。

  还是继续修炼元音雷法吧……

  “方公子。”

  陈九娘继续道:

  “九元子前辈精通术数,本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四处游山玩水,探寻上古遗迹,这元音雷法就是他从某处遗迹得来。”

  “此外……”

  “还得了半册神霄雷法!”

  “神霄雷法?”方正挑眉:

  “所以,陈小姐答应给我的报酬都在那传承之地,你手上并没有,要方某自己拿才行?”

  “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这……”陈九娘面色尴尬:

  “我手上有一门五雷手,与元音雷法相合。”

  五雷手?

  我早就入手了!

  当年的你不舍得给,现今的我已经对此不感兴趣。

  “罢了。”

  方正无语摇头:

  “怎么去那传承之地?”

  “令牌就是钥匙。”陈九娘开口:

  “想要打开传承之地,必须把元音雷法修至三雷之境,而此法如何修炼,早已失传。”

  “因为多年未有所得,渐渐的令牌也就蒙了灰尘不受重视,拿到手就行,地址我知道。”

  “方公子稍等,我去拿来。”

  方正挑眉。

  此时四人已经进了城,藏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内,说实话,方正并不放心任由对方离去。

  “公子。”

  向秀适时开口:

  “不妨让我跟着,万一遇到什么埋伏,也好有个照应。”

  同时转身道:

  “陈小姐,你说是吧?”

  “呵……”陈九娘轻轻摇头:

  “也好!”

  “那就这样。”方正点头:

  “快去快回。”

  向秀一直低调,实力可是一点不差,与那合欢宗的真传弟子都能短暂交手有来有回。

  更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

  陈九娘现今身上有伤,实力发挥不出一半,真要有异心要动手的话,未必是向秀的对手。

  好在。

  并未出现波折。

  不久。

  两人带着令牌回返。

  “走!”

  方正起身:

  “去传承之地。”

  “现在就去?”陈九娘看了看一身是伤的她和郑伯:

  “不修整几天?”

  “事不宜迟。”方正表情冷淡:

  “也免得夜长梦多。”

  你们有伤,我们又没受伤,此时去更好。

  …………

  四人乔装打扮出城。

  现今万宝阁内斗十分激烈,好在一府之地表面还算安稳,看守城门的兵丁并未细查。

  也未曾发现不对。

  向秀驾车疾驰,车厢内陈九娘盘膝跌坐角落,默默调息,郑伯则一脸谨慎瞪着方正。

  时间流逝。

  日落星移。

  “吁……”

  向秀挥舞缰绳:

  “公子,前面就是铸剑山庄了。”

  “在后山。”陈九娘睁开双眼,眼中略显疲惫,马车奔驰难免有些颠簸,调息效果很差。

  后山。

  方正从高处跃下,看向前方被蔓藤覆盖的山体:

  “就是这里?”

  “是。”陈九娘紧随其后落下:

  “就在后面。”

  方正上前一步,长袖轻挥,刚猛劲气化作清风拂过前方的蔓藤,蔓藤随即簌簌落下。

  露出后面粗糙的石壁。

  如此举重若轻操控真气,也可见他对元音雷法的掌控越发了得。

  “向秀。”

  “在。”

  “检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人,小心一点,不要惊动前面的铸剑山庄。”

  “是。”

  向秀应是,腾身跃起。

  “方公子无需那么谨慎。”陈九娘道:

  “铸剑山庄以锻造兵刃为名,并不以与人杀伐取胜,山庄上下仅有庄主一人是大周天武师。”

  “就算来了,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方正摇头:

  “小心无大错。”

  谁知道铸剑山庄有没有什么隐藏的高手,万一藏着一位无漏武师、恰好有高人前来求剑怎么办?

  他看多了武侠、网文,这种关键的时候最容易出现差错,他可不想赴‘前人’的后尘。

  “好吧!”

  陈九娘耸肩:

  “把令牌放在石壁凹陷处,就可以激活此地阵法。”

  “唔……”方正拿出令牌,扔给陈九娘:

  “你去!”

  ?

  陈九娘一愣。

  这么小心?

  身旁的郑伯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拿过令牌,大踏步朝石壁行去,随手把令牌放入其中。

  “嗡……”

  石壁轻颤。

  眼前的场景像是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卡帧,随即恢复正常,而石壁上也多出一层朦胧清光。

  “数百年过去,阵法依旧发挥着作用。”

  陈九娘举步上前,眼露惊叹:

  “真人手段,果真了得!”

  “阵法?”方正点头:

  “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就要方公子自己动手了。”陈九娘侧首,道:

  “经由我等探查,此地阵法必须要用修行原因雷法之人开启,强行打开只会破坏内里的东西。”

  “当然……”

  “以我等的实力,也无法强行破开。”

  “原来如此。”方正了然,不忙自己动手,而是伸手示意:

  “劳烦陈小姐演示一遍。”

  陈九娘摇头,抬手击出一掌。

  掌劲落在朦胧清光之上,只是激起些许涟漪,就消失不见,清光似乎反到越发明亮。

  “不可用蛮力强攻,不然的话会引得阵法反噬,当初就有两位武师死在这阵法之前。”

  方正点头,这才举步靠近,伸出双手缓缓贴近清光,同时默运元音雷法。

  “嗡……”

  伴随着体内雷音轻颤,眼前的清光似乎也生出反应,一层层涟漪从双手位置蔓延开来。

  有门!

  方正心中一动,体内真气猛然一催。

  “哗啦啦……”

  眨眼之间,前方山石碎裂、倒塌,清光也随之散去,显出一个直通山体内部的通道。

  黑漆漆的通道,好似吞噬一切的巨口。

  “开了!”

  陈九娘面泛狂喜:

  “果然,只有修炼元音雷法之人才能破开阵法,里面就是九元子前辈留下传承的地方。”

  “先等等。”方正摇头:

  “兴许会有陷阱?”

  说着取出一张灵符,催动真气激发。

  “赦令!”

  “速来!”

  驱兽符!

  无形之力蔓延,周遭的蛇虫鼠蚁受到召唤,纷纷从藏身之处现身,朝着前方的山洞爬去。

  少卿。

  蛇虫鼠蚁从洞内爬出,并无损伤。

  “现在总没有问题了吧?”陈九娘开口,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向秀。”方正略作沉吟,对返回来的向秀道:

  “你先进去看看。”

  “是。”

  向秀应是。

  他行入山洞,不久后行出。

  “公子,没有问题。”

  “方公子。”陈九娘叹了口气,再次问道:

  “现在总没有问题了吧?”

  “陈小姐何必这么着急。”方正侧首看来:

  “元音雷法的传承只对方某有用,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你这般激动我很怀疑有其他企图。”

  “……”陈九娘面色呆愣,随即无语摇头:

  “是!”

  “方公子说的是,接下来我不会催你了。”

  “嗯。”方正转过身:

  “进去。”

  洞穴漆黑,却没有多年未见阳光后的气味,反到是清新通透,想来也是阵法的功效。

  前行数丈,一个石室映入眼帘。

  石室顶部高悬一枚小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夜明珠绽放幽幽光晕,把石室照耀通透。

  靠墙的位置,有一尸首盘膝而坐。

  尸首单手前伸,食指微微下垂,捏着一个特殊的印诀,虽经历数百年,依旧皮肤红润好似活人。

  “武宗遗骸!”

  习武之人肉身强悍不假,但去世后精气全无,用不了多久皮肉就会消融、化为枯骨。

  武师也一样。

  活着的时候皮肉经由真气灌注,可抗刀剑、子弹,死后最多比常人结实些,同样会腐朽。

  唯有武道宗师,肉身坚不可摧、死而不败。

  这点,

  就算是术法真人也比不了。

  “唰!”

  一路上一声不吭的郑伯突然暴起,身形猛冲场中尸骸,探手抓向尸体面前方的玉简。

  “你干什么?”

  向秀双目圆睁,挺身扑上:

  “住手!”

  他反应虽快,却终究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郑伯冲到尸体面前,指尖与那玉简接触。

  下一瞬。

  “轰……”

  刺目的雷光自场中浮现,所有人包括方正在内,视线白茫茫一片,感知似也产生扭曲。

  “啊!”

  惨叫声响起。

  “彭!”

  一物重重落地。

  待到视线恢复,几人才看清倒在地上的郑伯。

  郑伯的肉身极其强悍,远超同侪,此即竟是浑身焦黑,气息若有若无,艰难的喘息。

  很显然。

  尸体身边的东西轻易动不得。

  “该!”向秀冷哼:

  “不知好歹!”

  方正轻轻摇头,迈步朝着尸体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修行的元音雷法竟是自行开始运转,且似乎与某个存在相合应和。

  莫名的触动,让他缓缓伸手,与那尸骸伸出的手指轻轻一碰。

  “轰!”

  识海一颤。

  眼前,

  陡然变了人间。

  阴暗的山洞不在,鸟语花香的山谷映入眼帘,一位满头白发的麻衣道人正自立于梅花树下,轻取梅枝侧首看来。

  “时隔数百年,老夫终于等到了阁下。”

  “阎君!”

  “老朽有礼了。”

  “阎君?”方正眯眼:

  “你是九元子?”

  “正是。”九元子点头:

  “老夫九元子,俗家姓名李玄宾。”

  “你认识我?”方正皱眉。

  “不。”九元子轻轻摇头:

  “只不过死前卜了一挂,得天之幸,卦象显示有异域之人于数百年后与我有缘,遂留有一念静候。”

  “今日,终于得见!”

  (本章完)

112 传承大礼包

  异域之人!

  方正心头狂跳。

  他身上有很多东西来历不明,但要说最大的秘密,无异于是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另外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为此,

  他行事格外小心,唯恐被人看破。

  而今竟是被人一言道破,不由心头狂震,甚至出现短暂的失神。

  “异域之人?”

  方正摇头,慢声开口:

  “我不明白前辈什么意思。”

  前一刻,他还身处山洞石室之中,面对一具尸骸,转瞬之间山洞化山谷、石室成桃林。

  更是被人一言道破自己的秘密。

  不过……

  承认是不可能的。

  “无妨。”九元子轻捋胡须:

  “小友此来,应该是有所求吧?”

  “正好,当年老朽走的匆忙,同样有心愿未了,若是小友愿意帮忙了解,其求必有所得。”

  “哦!”方正拱手:

  “前辈有何心愿未了?”

  拱手之际,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似乎只有意识,并不能随意行动。

  眼前的一切……

  应该也非真实!

  幻觉?

  阵法?

  对方不是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为何称呼自己为阎君?

  心中的诸多疑问,暂时都得不到解答。

  “我有二愿,亦有二法。”九元子虽然了得,却也不知他心中所想,伸出两根手指,慢声道:

  “二法之一为天机罗盘,乃老朽毕生所学,融苏家的先天术数、遇仙派天机胜算而成。”

  “能观人因果,识人前程。”

  “亦可查龙脉走向、辩风水相术,如若持之行走江湖的话,上可登庙宇、下可入九流。”

  说到这里,不由自得一笑。

  想当年。

  他就是凭借此法,一一挖掘出诸多上古遗迹,了解了诸多上古传闻,乃至证得真人。

  更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他人的座上宾。

  方正心头微跳,他本来对卜算之法不感兴趣,但对方一眼看破他的身份,却让他起了心思。

  学学也不差。

  就算不能为他人占卜,不被别人看穿自己也行。

  “前辈了得,晚辈佩服。”恭维了一句,方正开口问道:

  “其二哪?”

  “这其二……”九元子摇了摇头,道:

  “其二为元音雷法,乃上古雷部至高传承,可证雷部正神、可成逍遥真仙,虽然了得却非我所喜。”

  “也就随便练了练,权当护身之用。”

  嗯?

  非你所喜、随便练练,就这样还能成武道宗师?

  方正面色古怪。

  这话说出去怕是能被人打死!

  “哎!”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九元子又是一叹:

  “当年若是用心修炼此法,老朽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就算看破命数也需有法门护持。”

  “不然……”

  “同样身死道消!”

  “前辈过谦了,前辈能法成真人、武成宗师,后人无不敬仰。”方正拱了拱手,问道:

  “不知有何心愿未了?”

  “若是不违背道义、晚辈又能做到,愿意效劳。”

  “呵……”九元子轻笑:

  “你倒是要求不少。”

  “我有二愿,其一是当年害我身死之人,被我封印在南离山后山,我希望你修为有成后把其除掉。”

  “前辈。”方正提醒对方:

  “数百年过去,那人应该早就死了。”

  “不!”九元子摇头:

  “他不是人,而是鬼,堪比真人的鬼王,以他的本事施展假死之法,苟活千年不成问题。”

  “鬼王……”方正揉了揉额头:

  “前辈,连你都杀不死的人,晚辈怕是也无能为力,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不保证成功。”

  “小友过谦了。”九元子笑了笑:

  “你乃身怀大气运之人,只要不随意挥霍气运,早晚有一日成就超过老朽,届时再去斩杀那邪魔不迟。”

  “那行。”方正点头:

  “如果没有时间限制的话,没有问题。”

  “多谢。”九元子拱手,继续道:

  “第二愿,是老朽年轻的时候曾与苏家一位至交推演彼此家族的气运,她算定李家难逃灭族之局。”

  “我则算定李家虽会破败,却有一线转机,当时我们两人互不相让,闹得很不愉快。”

  “哎!”

  他叹息一声,道:

  “不论如何,李家落魄已成定局,我希望小友在遇到李家后人的时候能够提携一二。”

  “若那人天赋尚可……”

  “可把天机罗盘传给他,也不枉老朽出身李家一场。”

  “唔……”方正迟疑了一下,问道:

  “前辈精通卜算之法,竟也看不透自家的命运?”

  “医不自医。”九元子摇头:

  “其实,当年我算的结果与那至交一般无二,只不过不愿意承认罢了,所以才言道有一线转机。”

  “直至命数将近,老朽才明白……”

  “这一线转机,却在此时此地,当初的一句执拗之言,不曾想竟是一语成谶。”

  “在我?”方正眼神闪动:

  “卜算之法,果真了得!”

  “不过晚辈从未走出过兆南府,跟不认识李家人,只能说以后若是遇到的话,能帮就帮。”

  “善。”

  九元子点头,抬头看天:

  “小友,可知何为修行?”

  “这……”方正摇头:

  “愿闻其详。”

  “你看这天。”九元子伸手一指,道:

  “天际繁星何其多也?”

  “群星移位,无时无刻不再运转,唯有紫微北极星君,至始至终岿然不动,却让群星环绕。”

  “我等修行之人,要找的就是那被群星遮蔽的紫微星辰,如此方能触碰到不朽真灵。”

  “且看!”

  “老朽演法!”

  “轰!”

  方正只觉识海轻颤,一面囊括四极八荒、无尽星辰的罗盘凭空浮现,随着罗盘旋转,诸多法门一一浮上心头。

  天机罗盘!

  九元子口中的天机罗盘,竟然是意念所化,而非实物!

  它虽是虚幻之物,却有着法器的特质,更像是一个超大型的功法压缩包,把九元子毕生所学一股脑塞进方正的识海。

  只待他一点点解压。

  这等神乎其神的手段堪称匪夷所思、闻所未闻,怕也唯有当世最顶尖的真人能做到。

  …………

  外界。

  在方正与尸骸手指接触的瞬间,他自己也僵在原地,两眼无神,似乎是失去了意识。

  “公子!”

  向秀上前一步,急道:

  “这是怎么回事?”

  “莫急。”陈九娘美眸闪烁,慢声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传闻中的灌顶之法,方公子正在接受九元子前辈的传功。”

  “灌顶?传功?”向秀一愣:

  “九元子不是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吗?”

  “是。”陈九娘面泛狐疑:

  “理论上来说,不可能,但这种情况确实又与我在典籍上看的一样,难不成是别的原因?”

  “管他是什么。”挣扎着爬起的郑伯闷声开口:

  “把他们分开就是!”

  “不可。”陈九娘摇头:

  “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两人的气息已经与此地阵法连在一起,强行分开后果难料。”

  “而且……”

  “万一真的是传功,我们把他们分开,岂不是坏了方公子的大事?”

  “那……”向秀探手:

  “就这样干看着?”

  “如果真的是传功的话,时间不会很快,许多高手都要几个时辰。”陈九娘慢声道:

  “我们先等等。”

  “哗啦……”

  她话音未完,场中九元子的尸骸突然一颤,就像是凝固数百年的时间突然在这一瞬间释放出来一般。

  此前坚不可摧的尸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分化,被风轻轻一吹,化作烟尘散去。

  “呃……”

  陈九娘呆了呆:

  “看来不是传功。”

  “呼……”方正轻吐浊气,空洞的眼神恢复理智,有那么一瞬间,无数念头在脑海起伏,随即被生生压下。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面色复杂。

  九元子不仅把毕生所学压缩进天机罗盘塞到他的脑海,还把肉身上仅剩的精元渡了过来。

  虽不多。

  更有极大的损耗。

  却也让他的元音雷法从初入六雷之境,直接来到六雷圆满的境界。

  只差一步,

  就能证得无漏真身!

  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玉简,他慢声开口:

  “走吧!”

  *

  *

  *

  九元子是真人、武宗,寿有六个甲子。

  也即

  三百多岁!

  他虽然没活那么久就中途夭折,却也活了三个甲子之多,且因为身份的原因,接触过诸多功法。

  更曾探幽寻秘,了解到许多上古秘事。

  此番诸多法门、经验一股脑塞过来,就算是放在天机罗盘之内,也让方正一时间头颅发胀。

  意识更是像没有睡醒一般浑浑噩噩。

  不过此番收获堪称丰厚,待到尽数解开天机罗盘内的东西,岂不相当于自身积累能与真人比肩?

  传承?

  再也不缺!

  四人走出山洞,方正仰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动的念头,朝着陈九娘两人拱手:

  “山水一程,终有一别。”

  “嗯?”

  双耳颤抖,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侧首看向密林:

  “有人!”

  “哦!”

  林中一人音带诧异:

  “好敏锐的感知,难怪能够带着陈家九娘从几位大周天武师的手中逃脱,果然了得。”

  说话间,三人从密林缓步行出。

  当头一人白衣飘飞、不染尘埃,长发随风飘扬、五官刚毅硬朗,腰悬宝剑如江湖侠少。

  在其身后,一人持枪而立、威势不凡,一人身高八尺、周身裹着黑布。

  持枪之人是与方正交过手的杨怀,另一人虽不知姓名,看其气势,定也是一位大周天武师。

  这两人都非泛泛之辈。

  每一位,放在固安县这等地方都是跺脚四方颤的大人物,在白衣公子面前,却下意识弯下脊梁。

  “钱甫松!”

  目视来人,方正眼眶跳动:

  “是你!”

  “正是在下。”钱甫松拱手:

  “区区贱名不知一提,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能以一敌三进退自如,想来绝非泛泛之辈。”

  “钱甫松。”不等方正开口,陈九娘银牙一咬:

  “你……”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啧啧……”钱甫松侧首,面露笑意:

  “自从见识过九娘之美,在下一直难以忘怀,既然知道九娘你在这里,又岂能不来?”

  “你们找她,跟我们无关。”向秀突然开口: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你们的恩怨我们也不想插手,今日不妨就此别过,怎么样?”

  “莫要欺人太甚,真要动起手来,我们四个对付你们三个,谁胜谁负……还是两说。”

  方正眼神微闪,没有吭声。

  “这样……”钱甫松手托下巴,似乎是在认真考虑。

  “哼!”

  郑伯冷哼:

  “那人名叫方正,乃固安县方瓷的老板,他来此地是为了得到一位真人武宗的传承。”

  “现今……”

  “传承就在他的怀里!”

  此言落下,场中几人纷纷变色。

  “嗯?”

  “什么?”

  “郑伯!”

  陈九娘面露惊讶,还未等她开口,背后突然遭到一记重击,忍不住口吐鲜血朝前扑去。

  “九娘。”

  在她身后,郑伯五指握拳,眼神复杂:

  “不要怪我。”

  “哈哈……”钱甫松见状大笑,踏步行来:

  “九娘刚才不是问我,如何知道你在这里的吗?现在,想来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郑伯!”陈九娘口中呛血,一脸不可置信的回头看来:

  “你……”

  “为什么?”

  “哈哈……”钱甫松大笑:

  “不为什么,就因为郑前辈和我一样都是痴情人,只要交出你,我就把你娘交给他。”

  “到时,我得到九娘,郑前辈得到你娘,岂非两全其美。”

  ?

  陈九娘双目圆睁,瞳孔里满是血丝怒瞪郑伯,嘶声吼道:

  “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

  “不错。”郑伯面色僵硬,五指紧握:

  “我绝不会让小姐去死!”

  他忠于小姐,并非忠于陈家,为了小姐就算是出卖小姐的女儿,在他看来也是值得。

  “啊!”

  陈九娘怒吼一声翻身而起,拔剑杀向郑伯。

  不过因为身受重伤之故,她的剑式摇摇晃晃毫无杀伤力,被郑伯轻而易举侧身避过。

  “方兄。”

  钱甫松侧首看来,大手伸出:

  “交出身上的传承,拜入钱家名下,我可以饶你一命。”

  “……”方正目视对方,随即哑然失笑:

  “抱歉。”

  “方某没兴趣。”

  “找死!”他声音刚落,那黑衣蒙面之人率先怒吼,大手一伸,数道黑烟交错扑来。

  黑烟儿臂粗细,散发着浓郁恶臭,来势迅疾,树木、草藤与之接触,瞬间枯萎凋零。

  法术?

  方正眼眸微挑,身形一闪避开来袭黑烟。

  “想走?”

  黑衣蒙面人见状冷哼:

  “给我留下!”

  他脚下连踏,身如急箭射来,身在半空双臂挥舞,十余道长达丈余的黑烟张牙舞爪扑出。

  一个人,

  犹如十余人一同出手。

  就算是同为大周天武师,面对此等攻势怕也要手忙脚乱,难怪如此嚣张。

  “铮!”

  刀声轻吟。

  一抹圆润、悠然的刀光凭空乍现。

  刀光撕裂空气、划过黑烟,只是一闪,在他人感知中留下一抹残影,随即消失不见。

  一字明心斩!

  六雷之境巅峰的修为,尽数融入这一刀之中,带着无可匹敌的锐利,斩过前方一切。

  与之相伴,一截断臂高高飞起,带出诡异的黑血四下飞溅。

  “啊!”

  “我的手!”

  黑衣蒙面人大声惨叫,捂着断臂踉跄倒退,眼中更是满布惊恐,不可置信看向方正。

  一刀!

  仅仅一刀,自己就被斩去一臂!

  方正也略有诧异,诧异的到不是斩去了对方一臂,而是只斩下一臂,毕竟刚才自己的目标是脖颈。

  奈何。

  他的修为短时间内暴涨,有些没能控制好力度,对手也不弱,导致用力过猛位置发生偏移。

  “崩!”

  杨怀持枪而上,口中低喝:

  “点子硬,一起上!”

  他手中长枪抖动,震颤空气发出‘嗡嗡’闷响,闪烁着寒光的枪尖更是直刺方正双眼。

  后方。

  郑伯挥手甩飞陈九娘,大踏步冲来。

  他身形壮硕,前冲之势更是惊人,就如疾驰的坦克,双手抱头一跃而起朝方正砸落。

  就连那断臂的黑衣蒙面人,竟也再次扑出。

  这次的三人与昨夜三人不同,昨夜三人心有顾虑,没有全力以赴,此番三人却无一留手。

  一出手,

  就是全力以赴。

  “叮……”

  枪尖与长刀相撞,崩出点点火星。

  “彭!”

  方正与郑伯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修炼巨灵神功,把自己炼成钢铁之躯的郑伯仰天怒吼,竟只是与方正拼了个旗鼓相当。

  黑衣蒙面人的黑烟触手,也被刀光斩碎。

  不过三人联手,倒也不落下风。

  钱甫松摸了摸下巴,转身看向一脸紧张的向秀、陈九娘,淡淡一笑,不紧不慢靠近。

  …………

  “接我掌心雷!”

  方正大喝一声翻身跃起,单手连拍,掌心内凹、雷光闪烁,一股股内藏雷霆真意的掌劲击出。

  此法是他刚从九元子身上学来,乃是法武双修的法门,可灭妖邪,同样也能够杀人。

  关键是……

  攻击范围足够广!

  掌劲一吐,十米开外的地面随之轰然炸开,威力堪比小型地雷,肉体凡胎更是不能挡。

  “彭!”

  “彭彭!”

  杨怀、黑衣蒙面人连连闪烁,唯有郑伯小心试探了一下后心中一定,顶着掌心雷前冲。

  他的肉身极其强悍,堪比无漏武师,灌注真气后就是一头杀人机器,乃玄天道护道之法。

  许多真人身边的护卫,修炼的就是此法。

  可见其威力。

  “彭!”

  郑伯身躯一颤,面泛愕然,垂首看向自己腰间。

  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上,透过孔洞可以看到体内蠕动的内脏。

  疼痛,

  迟了那么一瞬才浮上心头。

  “彭!”

  “彭!”

  方正手中出现一把九号手枪,枪管喷出火舌,大型子弹飞速旋转从中射出,撕裂前方的血肉之躯。

  九号枪,

  是他专门为无漏武师准备的大威力杀伤性武器。

  三枪!

  直接把郑伯的肉身从中轰成两截。

  随即扔枪持刀。

  “铮!”

  刀光暴涨。

  心意——百川汇流!

  心意拳从来不拘泥于拳掌功夫,刀法亦可,但见重重刀光涌现,瞬间把杨怀两人淹没。

  没有了抗在最前面的肉坦,剩下两人的面色不由大变。

  “嗯?”

  钱甫松脚下一顿,看过来的眼神闪烁不定,隐隐透着股惊疑,随即折身朝方正扑去。

  这次的对手,出乎意料之外。

  他想走,

  却有人不答应。

  向秀钢牙紧咬,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乾元掌乾坤一掷击出,掌劲一凝直击钱甫松后背。

  “给我留下!”

  …………

  “噗!”

  “啊!”

  刀光一收,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方正持刀在手,眼神冰冷,看向对面的钱甫松。

  他这边解决了对手,为他争取时间的向秀同样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钱甫松扫眼全场,面色古怪,口中喃喃道:

  “我打一出生,就向往着刀光剑影的江湖生活,奈何家里人把我保护的太好,始终无缘得见。”

  “就算遇到些高手,也是点到为止、走个过场。”

  “委实……”

  “太过无趣!”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表情渐渐兴奋、狰狞,身体甚至都有些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就是这种感觉!”

  “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钱甫松目视方正,面露狞笑:

  “这种可以杀死我的危险感觉,才算是真正的江湖,才是我一直想要的江湖生涯啊!”

  “哈哈……”

  他仰天长啸,神情癫狂,猛然拔剑直刺。

  挽风剑!

  此乃钱家传承剑法,同样是法武双修的顶尖法门,剑诀一指,平地里陡起疾风相随。

  钱甫松轻轻一晃剑身,更是有十余道肉眼难辨却极其凌厉的风刃冒出,朝方正削切而去。

  “有趣?”

  方正闻言冷哼,长刀轻轻一转,无匹真气横扫八方,来袭的风刃瞬间就被绞成粉碎。

  口中道:

  “昔楚叶公好龙,神龙下之,好伪彻天,何况于真?”

  “哼!”

  钱甫松没听过叶公好龙的典故,却也听出对方口中的不屑,眼神不由一晃,剑势随之一盛。

  钱家在玄天道地位不低,有机会接触到不少顶尖法门,如仙风云体术……

  但,

  依旧把挽风剑当做传承剑法,可见其威力。

  此即钱甫松全力以赴,数十道剑气、百余道风刃齐齐迸发,破空尖啸声更是经久不绝。

  数丈之地被剑气、风刃横扫,霎时间树木断裂、山石崩碎,一片狼藉。

  目视此景的陈九娘呼吸一促,被惊的目瞪口呆,自己能与对方齐名,真是天大的笑话。

  “嗡……”

  方正手中长刀轻颤,默运一字明心斩,翻腾起伏的念头瞬间消失一空,唯有空明之意留存。

  乃至。

  就连感知中的一切,似乎都变的缓慢起来。

  “唰!”

  心意——百川汇流!

  刀光绽放,虽不如对方纵横捭阖,却凝然如一,无数刀影朝前方汇聚,一举轰开一条通道。

  “叮叮当当……”

  碰撞声络绎不绝。

  快!

  极致的快!

  两人以快打快,即使是有着大周天修为的陈九娘,竟也看的目不暇接,难以分辨人影。

  “叮……”

  悠扬的碰撞声再次响起,方正手中长刀咔嚓一声断裂,不由面色一变,后退一步放出五鬼。

  “唳!”

  五鬼长啸,当空一折就欲扑向来人。

  下一瞬。

  数道金线凭空浮现,竟是把五鬼尽数缠住,金线往里一收,虚幻不实的鬼体也被捆扎落地。

  捆金绳!

  “鬼物?”钱甫松面泛不屑:

  “阁下莫非不知,玄天道可是当今第一道门,拿这种东西对付玄天道弟子,不过是自取其辱。”

  “你也接我一招!”

  屈指掐诀,一抹红芒自他腰间飞出,当空连点飞扑而来,赫然是一件巴掌大小的法剑。

  法剑来势凌厉,关键是无需人手握持,可以随意变换方位从各个诡异角度发动攻击。

  且,

  钱甫松显然修炼了一门御剑之法,法剑极其灵动。

  “唰!”

  一物自方正腰间飞出,与法剑撞在一起。

  落魄桩!

  “嗯?”

  钱甫松口发闷哼,忍不住面露惊讶:

  “什么法器?”

  对方操控法器的法门极为低劣,甚至可以说毫无技巧可言,但那法器的品阶却够高。

  自己的法剑与之一撞,竟是灵性逸散,差点落地。

  这等法器……

  好宝贝!

  “呲拉……”

  异响传来。

  方正手捏灵符,当空一挥。

  赤焰剑光符!

  赤红色的剑气凭空浮现,延绵丈许之长,如同活物一般灵动,猛然一折直斩钱甫松。

  作为纯阳宫看家本事,此符威能自是了得,即使是无漏武师的护身罡劲,也未必不能破。

  “哼!”

  钱甫松后退一步,同样取出两张灵符。

  “唰!”

  玄水苍龙符!

  水流漫卷,当空化作两头水龙,水龙仰天长啸,一头扑向赤焰剑气、一头直扑方正。

  剑气与水龙相撞,瞬间爆发轰鸣,霎时间水汽弥漫,两道灵符齐齐消散。

  另一边。

  方正口中低喝,五指内扣,刚刚以五雷手轰碎来袭水龙,就被无穷无尽的剑气笼罩。

  “唰!”

  “叮……”

  心意拳——混元无极!

  刚猛至极的拳劲横扫八方,也把趁机靠近的钱甫松逼退。

  他腾挪身法落在一块山石之上,垂首看向自己的胸前,衣衫上赫然多出了两道裂开。

  “好剑法!”

  “好一个仙风云体术!”

  两人交手,他的速度、力量并不比对方慢,甚至还要快上一线,奈何对方身法了得。

  自己的攻击只能击在空出,

  对方,

  却能实打实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仙风云体术堪称作弊,一旦施展身体就会化作虚幻云气,刀斩、拳击根本没有丝毫用处。

  不!

  不能说没有用处。

  武道意志同样会对仙风云体术造成影响,却远不足以致命。

  他现在可谓是手段尽出,刀法、拳术,压箱底的法器、灵符,乃至枪械,却全然无功。

  “你也不差。”

  钱甫松眯眼:

  “不是无漏、胜似无漏,看来留你不得!”

  他向来自傲,同龄人之中除了那寥寥几位真正的天之骄子,从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而今,

  竟是在面前之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威胁。

  这种威胁……

  让他欲除之而后快!

  “呼……”

  方正轻吐浊气,语声悠悠:

  “若是在半日之前,方某定然自愧不如,夺路而逃。”

  “不过……”

  “现在不同!”

  他大手伸展,一团拳头大小的雷球浮现当场,随着他手臂挥动,雷球哗啦啦延伸变长。

  瞬息间,

  化作一柄雷刀。

  他动作不断,一柄柄雷刀接连浮现身周,直至六柄雷刀绕身旋转、飞舞,才算罢休。

  亟雷刀诀!

  雷部传承刀法!

  识海深处,天机罗盘有序转动,属于亟雷刀诀的法门一一浮现,融入方正的意识之中。

  短暂片刻,自不能完全掌握其中精妙。

  但。

  可以用心意拳催动。

  “去!”

  低喝一声,方正单手朝前一推,六柄雷刀夹杂着雷霆破开之声,朝钱甫松猛扑而去。

  临到近前。

  “轰!”

  雷霆爆开。

  无数道电光在场中蔓延,也让钱甫松发出惊恐怒吼。

  “死!”

  方正挺身扑上,雷光纵横、雷刀飞舞,刚猛无俦、辉煌霸道的劲气肆无忌惮的冲击四方。

  “唰!”

  “唰唰!”

  钱甫松身形闪烁,已然把仙风云体术催发到极致,不过终究难免受到雷霆之力的影响。

  “啊!”

  怒吼一声,他右手宝剑绽放无穷剑气崩开来袭刀芒,同时身化虚无,逼至方正进去。

  左手化虚为实,猛然击出。

  天纲掌!

  天若有纲,乾坤可定。

  方正屏气凝神,同样一掌击出,元音雷法锤炼的肉身、六雷之境圆满的修为灌注掌心。

  五雷手!

  “彭!”

  刚猛劲气狂飙。

  “噗!”

  钱甫松口吐鲜血倒退,目泛骇然。

  “果然。”方正冷笑:

  “你的修为并不高,至少远不如方某,之所以能与无漏武师战个平手,靠的不过是仙风云体术而已。”

  “现今,你还有什么本事?”

  说着踏步逼近,挥舞雷刀纵横,朝着对方疯狂劈砍。

  “啊!”

  钱甫松大声咆哮,却不得不连连倒退,一脸狼狈,早已不复一开始来时那风度翩翩的模样。

  “姓方的,你能胜我又如何?”

  他身化虚影飞退,双目赤红怒瞪而来:

  “你终究杀不死我,待我回去,自会带上人去固安县灭你满门,你不是方瓷的老板吗?”

  “我就让你看看方瓷会是什么下场!”

  “哈哈……”

  他仰天长啸,不停飞退,依仗身法在漫天飞舞的雷光中闪躲,虽然不是对手,一时间竟也轻松许多。

  更是眼神闪烁,寻觅逃走的机会。

  方正面色发寒,心头杀机涌动。

  识海深处。

  天机罗盘更是疯狂转动,无数法门起伏,最终一门法诀浮现,融入识海。

  “不能杀你?”

  方正冷笑:

  “那也未必!”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被捆金绳困住的五鬼之前,五雷手轰出,捆金绳瞬间金光暗淡缩成一团。

  五鬼随之脱困飞出。

  “天惶惶、地茫茫……”

  “五鬼入体!”

  方正双手飞速捏动印诀,面色凝重,口中低诵法咒,五鬼尖啸一声,化作五缕鬼气朝着方正体内扑去。

  下一瞬。

  “咔……”

  “咔咔……”

  方正五指变长、指甲暴涨,皮肉更像是精血消融般枯萎,整个人眨眼间就变成如同皮包骨头的骷髅。

  一双眼珠,更是冒出绿芒。

  身上的气息,更是变的阴森、冰冷。

  就连身周至刚至阳的雷光,也化作散发着寒意的碧阴雷刀。

  五鬼天魔变!

  “唰!”

  身形一闪,方正以比之前快了几乎一倍的速度出现在钱甫松面前,干瘪的手爪伸出,竟是无视仙风云体术的效果,直接扣住对方咽喉。

  “呃……”

  “你不能杀我。”

  钱甫松大骇,急急道:

  “我是……”

  “咔嚓!”

  方正手一转,巨力爆发,钱甫松的脑袋直接转了三百六十度,眼神中又有无尽惊恐。

  “江湖厮杀不是儿戏,你既然喜欢这种感觉,那就好好体会一下吧!”

  (本章完)

113 雷法

  烈火焚烧过后,山谷内遍地尸骸。

  冷风吹过,

  灰烬漫天飘飞。

  铸剑山庄的庄主柳居面色发白、心情忐忑,小碎步跟在钱家一位老者身后,低声道:

  “前辈,我们发现此地起火后,立马就赶了过来,待到扑灭火势就是眼前这种情况。”

  “谁动的手,真的不知道!”

  他心中暗暗叫苦。

  谁又能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只是灭个自家后院的山火,也能惹来大麻烦?

  不过……

  这里以前竟然藏着一位真人的传承?

  山庄那么多人,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若不然自家得了传承,学有所成,也不至于如此低声下气。

  “甫松……”老者垂首,看着地上的尸骨眼中怒火如有实质:

  “到底是谁做的?”

  “二长老。”一人从不远处行来,拱手一礼,道:

  “据断捕头所言,杀人者是位术武双修的高手,且养了不止一头厉鬼,武道修为至少大周天圆满。”

  “极有可能……”

  “是位无漏武师!”

  “哼!”老者冷哼:

  “甫松虽然为人自傲了些,实力却不必寻常无漏武师差,能杀死的他的除了无漏还能是谁?”

  “养了厉鬼……”

  “城中善养鬼物之人都有谁?”

  “我知道一人嫌疑较大。”断捕头踏步行来:

  “鬼道人!”

  “此人虽是法师,却把自己的肉身炼成类似于僵尸的存在,身上的武道修为同样不差。”

  “而且他与陈家的关系不错,有可能帮助陈九娘逃走。”

  “兴许……”

  “与之有关。”

  对于这点,作为捕头的他也不敢保证,但翻遍脑海里兆南府的高手,唯有这一位符合要求。

  “鬼道人?”老者眯眼:

  “带他来见我,算了,我亲自去找他!”

  钱甫松乃钱家麒麟子,年纪轻轻就能与无漏武师相抗,待到进阶无漏,就可以回宗门潜修。

  说不定,

  能成武道宗师!

  若能成,就奠定钱家三百年基业。

  为了这个希望,钱家在钱甫松身上投了不知多少资源,各种灵药、名师几乎请了个遍。

  眼见有所成……

  而今,

  一切都化为乌有!

  心中岂能不恼、岂会不恨?

  …………

  寒风萧瑟。

  方正负手而立,举目远眺,片刻后伸手朝下方某处一指:

  “那里阴阳交汇、气脉尚可,关键是足够偏僻,数百年地势也不会发生改变,埋那里吧。”

  “好。”

  陈九娘点头,拿着一坛骨灰走了过去。

  骨灰属于郑伯。

  虽然对方背叛了陈家,但多年相处,又是心记九娘母亲,她终究于心不忍弃之荒野。

  还是打算找个地方安置。

  “公子。”

  向秀躺在地上,两眼无神看着天际,口中喃喃:

  “劳烦你帮我选个好点的墓地。”

  “……”方正张了张嘴,缓缓点头:

  “好!”

  向秀为了拖住钱甫松,中了对方一剑一掌,剑气含煞,现今煞气已入心肺,神仙无救。

  “鹤唳九天……”

  “放心。”方正点头:

  “等袁中道修出真气,我就传他鹤唳九天神功,若他天赋够好的话,方某另有机缘相赠。”

  不是不肯提前给,而是修为太低的话入手此等功法,犹如小儿持金入闹事,只会给自己招来祸端。

  “多谢!”向秀两眼发亮,神光返照般从地上坐起,整理了一下衣服,朝方正点头一礼:

  “有劳公子,向某去了。”

  音落,头颅下垂,气息全无。

  方正转过身,眼神幽幽,随即轻叹一声,目泛灵光朝着四方看去,瞬息间山势水脉尽入眼底。

  观气术!

  修行之人大都会掌握观气之法,不过多是能看人面色、观人元气,稍作掩饰就不起作用。

  而他此番施展的观气术,可观山河气脉,可辩星斗位移,是遇仙派的绝学。

  当然。

  此时的方正只是借助天机罗盘来施展观气术,自身并无这等能力,不过结果都是一样。

  九元子的天机罗盘堪称奇物。

  至少,

  在观气、卜算上如此。

  只要方正心念一动,天机罗盘就会自行运转,不论是看风水还是测命数,都可代为施展。

  只需消耗一些法力即可。

  甚至,就连有人想要推算与他相关的事,都会受到蒙蔽,在不知不觉中偏移了目标。

  如不久之后即将倒霉的鬼道人。

  片刻后。

  方正选中一个位置,带着向秀的尸体飞跃过去。

  伐木、挖坑。

  不多时,

  一个无名坟头出现在山林之中。

  此地前山后水、左右顺畅,不论是给活人建房还是给死人立坟,按风水学都算是上佳。

  而且足够偏僻。

  “方公子。”

  陈九娘换了身衣服,做村姑打扮,把东西打好包系在身上,朝着方正抱拳拱了拱手:

  “多谢出手相助,多余的话……也没什么好说的,此番一别,你我今生怕是再难相见。”

  她轻叹一声,心头感慨万千,最终尽数化为辞别:

  “保重!”

  “保重!”

  方正回了一礼,目送对方远离,直至身影消失不见。

  *

  *

  *

  兆南府。

  “呼……”

  方正盘坐蒲团之上,轻吐浊气,面泛阴郁:

  “五鬼天魔变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后遗症?”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那么拼命了,让钱甫松逃回去又能如何,现今却可能绝了自己的道途。”

  “哎!”

  方正摇头轻叹,一脸悔意。

  他当时心中杀意太盛,只想着寻到一门实力暴增之法杀死钱甫松,浑然忘记此类法门无一善茬。

  都有后遗症。

  实力增加的越多,后遗症越大。

  五鬼天魔变融五鬼之力化为己用,让他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堪比无漏武师,甚至强过一般的无漏。

  如此逆天,岂会没有代价?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再来一次的话,他怕是还会做此选择。

  “鬼气侵体,有进无退!”

  方正眉头紧皱:

  “难不成,自己以后要做鬼修?”

  鬼气与真气相融,相当于从根本上改变了真气属性。

  理论上除非有什么天才地宝洗去与真气融为一体的鬼气,是不能再修炼其他法门的。

  就算能,

  也会大受影响。

  唯有传闻中的鬼修一脉,才能不受影响,反而会有一定的助力。

  不过先不说鬼修之法难得,连九元子手上都没有,就说辛苦得来的传承,也不能半途而废。

  此时的方正早就从五鬼天魔变的状态中退出,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发黑、两眼无神。

  依旧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默运元音雷法。

  真气运转,也比以往有了些艰涩。

  但……

  “好像影响不大?”

  方正眼神微动,再次尝试了一下其他法门,虽然都有不畅,但更像是筋疲力竭后的正常反应。

  有些虚弱,但内藏勃勃生机。

  不像是施展秘法后处于后遗症的情况。

  “奇怪?”

  摸了摸下巴,他面泛疑惑: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施展五鬼天魔变的时间太短,还没有达到损毁自己根基的程度?”

  “或者……”

  “功法所述,过于夸大?”

  心中疑惑,但这毕竟是好事,既然已经入手了完整的元音雷法,他自不希望再改修其他。

  “嗯?”

  识海中的异样,让方正心头微动。

  阎君观想法!

  不知何时,意念勾勒的阎君身上多出了一层阴气,身形与之前相比也多了份凝实之状。

  阴气?

  不!

  是鬼气!

  方正眼眶跳动。

  怎么回事?

  融入自己体内的鬼气,竟被观想法观想出来的阎君吞噬了?

  “阎君?”

  “阎君!”

  “九元子第一次见到自己之时的称呼,就是阎君,莫非……与这阎君观想法有什么关系?”

  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去想,反正鬼气之事已经有了答案,元音雷法可以继续修炼。

  “唔……”

  方正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觉困意上涌再难遏制,这两天东奔西走、忙碌不停,一直没有好好修习过。

  此番精神一松,眼皮如坠千斤巨石。

  “先睡一觉再说!”

  这一睡。

  就是一天一夜。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只觉浑身上下懒洋洋的无一处不舒适,疲惫的精神也重现活跃。

  “看来是真的,五鬼天魔变并未毁掉我的武道根基,不过肉身精元的衰弱在所难免,甚至就连修为都有一定程度的倒退。”

  “把它当做压箱底的手段怕是不成了,再用几次的话,身体精血定然会把五鬼吸干。”

  “呼……”

  轻吐浊气,方正从床上撑起身体,抖擞精神:

  “该整理一下了。”

  “哗啦啦……”

  一应事物倒在桌案上。

  最为醒目的自是钱甫松的那把宝剑,此剑锋利异常,甚至斩碎了现代技术锻造的长刀。

  堪称神兵!

  另有两件法器。

  一件巴掌大小的法剑,一条捆金绳。

  还有几张灵符、些许银票……

  看来,当日钱甫松也已手段用尽,身上并无其他压箱底的本事,倒是让方正虚惊一场。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类似储物袋一样的东西,不然的话东西越来越多,放起来也不方便。”

  小声嘀咕了几句,把东西一收,盘坐蒲团之上。

  宝剑也好、法器也罢,终究是外物不值为凭,对于方正而言,唯有修为、功法才是根本。

  元音雷法!

  念头一动,识海深处的天机罗盘随之转动,有关元音雷法的‘记载’,一一浮现脑海。

  这里面,不止有完整版本的元音雷法,还包括九元子修炼之时的感受,可以借鉴一二。

  也免得走弯路。

  这门心心念念已久的功法,时至今日终于到手。

  “十二层!”

  方正眼眉微挑。

  完整版本的元音雷法,一共有十二层。

  九雷之境即为武师圆满,届时若能九雷归一,则可成就真人,进阶元音雷法第十层。

  九元子。

  就修炼到元音雷法的第十层。

  他确实只是随便练练,武道成就也远不如术法。

  修至十一层,堪比九元子在术法一途的成就,十二层,已是武道宗师中的顶尖高手。

  届时怕是能与玄天道道主相提并论。

  而且,

  此功理论上还有第十三层,只不过就连创此功法之人也未修成,只能当做一个念想。

  “足够了!”

  方正面露笑意:

  “修至武道之巅的上乘法门,放眼天下,也没有多少势力拥有,而今方某手上就有一门。”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除了元音雷法外,还有数门与之相合的武道、术法,能被九元子收藏,品阶自是不低。

  他修炼多时的五雷手,如今看来反到有些上不了台面。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那半册《神霄真经》。

  《神霄真经》分为内炼、外法,外法又分阴雷、阳雷、诸天神雷,其中尤以诸天三十六雷威力最大。

  方正拿起玉简,依照天机罗盘所述,分出一缕念头没入其中,果真感受到内里藏有三缕神念。

  定了定神,念头与之一触。

  轰!

  雷声轰鸣,在脑海之中震颤不休,三种雷法悄无声息浮现脑海。

  这半册《神霄真经》,记载了三十六雷法中的三种。

  大梵斗枢雷!

  神府天枢雷!

  上清大洞雷!

  “嘶……”

  方正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种雷法,无一例外全都是当世最顶尖雷法,单单施展就需有着大法师的修为才行。

  现在的他肯定不行。

  不过此等雷法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雷法,更可以看做是三种术法传承,多多参悟也有好处。

  “神霄真经与元音雷法应该是走的两个路子,神霄真经由雷法入门,直至化生诸天神雷,是术法一道;元音雷法以锤炼肉身为本,大成之后举手抬足皆可引动雷霆之力,是武功一途。”

  “嗯……”

  “神霄真经也有内炼之法,更有威力惊人的诸天神雷,内外合一,相较而言元音雷法就要弱上一筹。”

  “难怪!”

  “难怪神霄真经被誉为天下十大顶尖神功之一,元音雷法却不在其列,自有其道理。”

  方正摇了摇头,暂时放下手中的三种雷法,这种东西一时半刻难有收获,需要时间积累。

  接下来……

  天机罗盘!

  此物乃九元子毕生所学得来,天下仅此一号,内藏诸多玄妙,虽然不能用于与敌斗法,却有诸多方便法门。

  时间缓缓流逝。

  方正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几乎尽数投入到修炼和参悟功法之中,几乎忘却了时间。

  九元子留给他的传承简直浩若烟海,诸多武技、术法、秘技无穷无尽,把他牢牢吸引。

  直至……

  “当!”

  急促的锣声从街上传来。

  “接上令,自今日起执行宵禁,按里坊制,每日白天外出人数不得超过十人,过则重罚!”

  “当……”

  “当当……”

  “接上令,自今日起执行宵禁……”

  “发生了什么?”

  方正走出屋门,刺目的眼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住光晕,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浑身恶臭,不知多少时日未曾梳洗,面上的胡须更是凌乱无序的生长,犹如一个野人。

  …………

  “文兄不知道?”

  令狐安一愣诧异看来。

  “确实不知。”方正扮做奔雷手文泰来的模样,来到令狐家打听情况,闻言轻轻摇头:

  “文某这段时间深居简出,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原来如此!”令狐安了然,也没多问,道:

  “说起来,此事还与陈家有关。”

  “陈家?”方正挑眉:

  “陈家之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现如今。

  万宝阁钱家一家独大,陈家老太爷身死、数房子弟几乎杀绝,只有九娘等寥寥数人逃脱。

  逃走的那些人短时间内也难成气候。

  “陈家是完了,但……”令狐安耸肩,道:

  “据衙门的人说,这些年陈家一直与反贼叛军暗中有着勾结,对他们资助了不少物资。”

  “尤其是前段时间,更是发了疯似的把许多军械、粮食送给了反贼,结果就成了现今的局面。”

  方正轻轻摇头。

  陈家打开门做生意,大都不问对方的身份、来历,此前与反贼叛军有联系其实很正常。

  把军械送给反贼……

  怕是真的起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哎!”

  令狐安轻叹一声,继续道:

  “出身徐州的王芝本是富家子弟,后遭遇当地官吏欺压,不得不离家逃亡,其后不知怎么练就了一身不凡武艺,直接杀官造反,一路逃到兆南府附近。”

  “此人的一身武艺在无漏武师中也属顶尖,更是聚拢数万反贼,气血一聚就是武道宗师也要退避三舍。”

  “他身边还有白莲教大法师,千余精锐,自号转轮王,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连破数城,直逼兆南府而来。”

  “封城在所难免!”

  “令狐兄。”方正身躯一正:

  “固安县那边怎么样?”

  “固安县?”令狐安摇头:

  “那里水患未除,方圆百里都是饿肚子的灾民,就算是叛军也不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

  那就好!

  方正暗自松了口气。

  “现今大军压境,情况未明,还不知接下来局势会如何发展。”令狐安再次叹了口气:

  “若是局势紧张,怕是会征召百姓抵抗反贼,文兄孤身一人还能躲躲,令狐家却是避无可避。”

  “还不知有多少死伤!”

  “征召?”方正眉头微皱:

  “令狐兄,你这边可有出城的门路?”

  “文兄想走?”令狐安侧首看来,摇头道:

  “我劝你想清楚,兆南府墙高城固,待在城里总能保无恙,出去后漫山遍野都是反贼。”

  “可未必安全。”

  方正眼神闪烁,看似陷入沉思,实则已经消耗法力借助天机罗盘推算接下来的运势。

  出城的话,会如何?

  转瞬,

  天机罗盘就给出答案。

  小凶!

  会有危险?

  方正摸了摸下巴,他现在的实力已然不弱,如此还能遇到凶险,怕是会遭遇无漏武师。

  那就不出城?

  念头一动,他再次往天机罗盘中输送了一股法力。

  不出城的话,又会如何?

  转瞬。

  天机罗盘再次给出答案。

  小凶!

  搞什么?

  方正面泛无语。

  出不出城都是小凶,难不成坐以待毙?

  不过转瞬他就醒悟了过来,现今叛军围城,本就是进退两难,出不出城都会有危险。

  ‘命数难定,因缘而变!’

  每个人的命数,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卜算之法只能当做参考,并不能彻底免去灾祸。

  若不然,

  九元子如此人物,也不会夭折。

  念头一定,方正反到坦然,继续与令狐安聊了几句,眼见时候不早,起身告辞离开。

  随即去了黑市。

  花钱在千机阁买了份最新的情报。

  ‘原来千机阁的前身是朝廷的情报组织,难怪入手的消息那么及时,现今怕也与地方衙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呵……’

  ‘九元子还从千机阁买到过假消息。’

  ‘看来,千机阁的消息,也不能全信。’

  在九元子留下的记载里,有着关于千机阁的情报,真人、武宗接触到的东西自与常人不同。

  千机阁的来历、万宝阁内部的争斗,都能略知一二。

  “哗啦啦……”

  翻了翻书卷,方正目露沉思:

  “看样子,征召城中百姓抵抗反贼已成定局,不过现今还未执行,当是怕引起城中百姓暴动。”

  “待到反贼日益逼近,形势紧张,自然而然就会开始征召。”

  “唔……”

  “此时情况还未太过严峻,若是出城的话还有门路可想,再晚一段时间怕是就难了。”

  “出城……”

  方正轻敲桌案,脑海急速转念。

  令狐安、千机阁都有出城的门路,但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安危,放在他人的安排上。

  方瓷!

  “我在兆南府,也是有门路的!”

  *

  *

  *

  反贼大军压境,兆南府夜间执行宵禁,白日里也不能随意出门,每一坊每日只能有十个外出名额。

  这十人,主要负责采买物资。

  官兵时刻巡逻,一旦发现有人无故外出,立马抓紧大牢,一时间满城俱静,唯有南市稍显热闹。

  坊市,

  人流涌动、呼喊不绝。

  “七坊要三百斤大米、十斤细盐、五十斤腊肉、两匹布……”

  “快点!”

  “马车跟上!”

  “已丑坊要八百家大米……”

  “要那么多粮食干什么?”一位登记的吏员抬起头,眉头皱起:

  “大人有令,每坊米粮皆有限额,不得囤积,最多三百斤,多了的话我这边不能批。”

  “这位大人。”一人靠近,悄悄塞过去一块碎银,拱手笑道: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那坊住着两户大家族,养着不少奴婢护院,三百斤委实不够。”

  “还望包涵一二。”

  “唔……”吏员眼神微动,暗自捏了捏碎银,随即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既然有难处,也不是不可以。”

  “去吧!”

  “多谢,多谢!”

  来人连连道谢,拿着批条进入市场收购粮食,即使已经有官府压价,粮价依旧暴涨。

  比往日翻了一倍不止!

  南市内部。

  方瓷。

  已至初冬,身着长衣鲁威匆匆奔入店铺,面泛焦急之色,在这种天气下脸上竟是满布汗水。

  他快步来到一位貌美妇人身边,道:

  “掌柜的!”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王琪面色一沉:

  “没看见我正在招呼客人吗?”

  “不是……”鲁威眼神闪烁,低声道:

  “东家来了。”

  “东家?”王琪一愣,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东家’指的是谁:

  “你说什么?”

  “他现在怎么会来这里?”

  “小的也不知。”鲁威面泛苦笑:

  “但他现今确实就在小的家中,正等着掌柜的过去,顺便要看看这一年分店的账簿。”

  王琪面色一沉,顾不得招呼客人,给他使了个眼色就朝后面行去。

  路上,

  步伐匆匆。

  “你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鲁威急忙摇头:

  “掌柜的您还不知道我,就是给我十个胆,也不敢背叛您啊!”

  “哼!”王琪冷哼,又道:

  “东家带了几个人过来?”

  “这个……”鲁威迟疑了一下,方道:

  “没带人,就他一个人过来的。”

  “嗯?”

  王琪脚步一顿,面露狐疑:

  “就他一个人?”

  “是。”鲁威点头:

  “就他一人。”

  “古怪……”王琪眯眼:

  “这个时候来分店查账,难不成,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一个人过来,到底什么心思?”

  “掌柜的。”鲁威道:

  “咱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事也有我在前面拦着,你怕什么?没出息的样子。”王琪瞪了他一眼,道:

  “我去拿账簿,你去找那位。”

  “那位?”鲁威双眼收缩,面泛惧色:

  “真要这么做?”

  “如果姓方的没发现什么,自然用不到,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琪目泛寒光:

  “希望他识趣!”

  “快去!”

  “是,是。”鲁威急急点头:

  “小的这就去!”

  …………

  “东家。”

  孙平呈上茶水,恭恭敬敬道:

  “这是仙回山产的灵树茶,每年都有定额,方瓷也是靠着雷走红瓷的名声才分得二两。”

  “您尝尝。”

  “嗯。”

  方正点头,举杯微抿,片刻后缓缓点头:

  “不错,茶香四溢、回味无穷。”

  “东家喜欢就好。”孙平面露笑意:

  “等下小的把剩下的茶叶拿来,您走的时候捎上。”

  “也好。”

  方正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透过树荫缝隙洒落的光晕,眼中若有所思:

  “你来兆南府,也有两年了吧?”

  “两年一个月单三天。”孙平回道:

  “孙某能从孙家的一文不值,到有现今这般家业,都要多亏了东家抬举,感激不尽。”

  “呵……”方正轻笑:

  “孙家以布行起家,偌大家族能看顺眼的也就你一个,怎么样?这两年在府城过的如何?”

  “极好。”孙平低头:

  “典了个小院,纳了浑家,店铺里事也少,都是王掌柜、鲁管事打理,我就打个下手。”

  “钱多、事少,这种差事不知多少人求之不得。”

  嗯?

  方正眯眼。

  这是话里有话啊!

  自己当初让他来兆南府,是为了盯着分店生意的,现今却被人安排成打下手的闲人。

  呵……

  果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一个小小的店铺,也是如此。

  “东家!”鲁威行入后院,在树荫凉亭前止步:

  “王掌柜来了。”

  王琪举步上前,她姿容淡雅,眉目间犹如描画,此即抬头看来嘴角含笑,魅力更增。

  “妾身见过东家。”

  “一别数月,东家可好?”

  “尚可。”方正点头:

  “府城的生意有劳王掌柜了,能以女子之身把方瓷打理的妥妥当当,方某也很佩服。”

  “不敢当东家夸赞。”王琪轻摇螓首:

  “全赖方瓷瓷器品质了得,就连远在京城的人都千里迢迢赶来收购,妾身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我们就不必互相谦让了。”方正轻笑,视线在王琪身后那人身上顿了顿,慢声道:

  “账簿哪?”

  “在这。”

  王琪上前一步,从怀里拿出账簿,温热的账簿上还带着股女子幽香,方正接过账簿之时更是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人轻轻摸了摸。

  这个女人……

  眼眉微抬,方正面色不变,接过账簿缓缓翻开。

  见状,

  场中几人神情各异,俱都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

  “哎!”

  方正轻叹一声,放下手中账簿,摇头道:

  “去年此时,府城方瓷已经入账七千两白银,而今一年已过三分之二,却连四千两都不到。”

  “除去支出,收益寥寥!”

  “东家。”王琪美眸含泪,面泛委屈:

  “怨不得妾身,今年的情况你也知道,水患、动乱、反贼一刻未曾停息,生意大受影响。”

  “京城那豪客,本来已经预定了几千两银子的瓷器,却突然反悔,这一大单彻底泡汤。”

  “妾身已经尽力了,奈何天不遂人愿啊!”

  “是极,是极。”鲁威急急点头,附和道:

  “东家,我跟着跑动跑西,对此最清楚不过,今年的生意难做,不止是我们方瓷一家。”

  “是吗?”方正面色不变:

  “可是据我所知,今年送到府城的瓷器比去年多了足足一倍,方瓷的名声在府城也已打响。”

  “生意,虽算不得火爆,店里的客人却也络绎不绝。”

  “绝无此事!”王琪美眸圆睁,道:

  “东家不要听信谣言,您要是不信,可以跟妾身去两家铺面看看,可知生意多么冷清。”

  “至于瓷器比去年多……”

  “毁坏的也多啊!”

  “原来如此。”方正依旧面色淡然,点了点头,继续道:

  “巧得很,那位京城来的瓷器商人我也认识,他的说法与王掌柜的说法,可不一样。”

  王琪面色一白。

  “那位商人言道,他本打算在方瓷订购,却有人说可以私下合作,同样是方瓷的瓷器价钱仅有六成。”

  方正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六成不入账,王掌柜打的好算盘!”

  “胡说!”

  王琪美眸闪烁,陡然怒喝:

  “东家,休要血口喷人,我虽是一介女流,却也不是任人羞辱的!”

  “何必?”方正皱眉,面泛不悦:

  “你在方瓷店里售卖不是方瓷的瓷器,收入不入账;故意增添损毁项目,私下高价售卖;劫下方瓷的生意入自己囊中。”

  “如此种种……”

  “若非如此,王掌柜怕也不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买豪宅、豪车,在外养几个俊美情人吧?”

  “你……你……”王琪娇躯颤抖,伸手一指方正:

  “东家,你欺人太甚!”

  “够了!”

  方正低喝:

  “人皆有贪心,这没什么好说的,你若少贪点方某其实不打算理会,奈何王掌柜贪心太过。”

  “这样!”

  他摆了摆手:

  “你掏出一万千两银子,离开方瓷,此事就算作罢。”

  “一万两银子?”王琪银牙紧咬:

  “你做梦!”

  她这两年贪的钱也没这个数,而且还要上下打点、挥霍消耗,真正积攒下来的其实并不多。

  “哦?”方正挑眉:

  “不给?”

  “那就衙门见吧!”

  “衙门?”王琪后退一步,面泛冷笑:

  “就怕你连这院子也走不出去!”

  “哦!”方正轻笑:

  “好大的口气,莫非……”

  “你指望此人对付我?”

  他侧首,看向王琪后方那人,此人随王琪、鲁威两人进来,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至此时,才抬眉看来。

  冰冷的眸子里如同藏有一柄利剑,摄人心神。

  “不错!”

  王琪头颅昂起,面泛傲然:

  “好叫你知道,他是我王家本家叔祖,有着武道大周天的修为,今日东家既然要把事情做绝,就别怪我辣手无情!”

  “叔祖?”方正摇头:

  “此人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竟是你叔祖?”

  “什么?”王琪一愣,随即失笑:

  “胡言乱语,王粲叔祖早已年过甲子,你莫非是不长眼,这等模样哪像是三十出头?”

  场中的鲁威、孙平同样面色古怪。

  这名叫王粲之人头发花白、面有褶皱,身体更显佝偻,这种苍老感不可能是三十岁。

  “他说的没错。”

  突然,‘老者’开口:

  “我确实才三十出头。”

  王粲眯眼,直视方正,表情疑惑中带着些许忌惮,他的话也让场中其他人愣在原地: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家惊神劲。”方正慢声道:

  “欲伤人,先伤己,惊神破限、损及寿元,阁下天赋倒也不差,应该已经把惊身劲修至第六重天了吧?”

  “可惜!”

  “活不了多久了。”

  王粲面泛惊愕,缓缓直起腰背,肃声开口:

  “你竟然知道惊神劲?”

  (本章完)

114 手段

  “略知一二。”

  面对对方惊讶的目光,方正轻轻点头:

  “数百年前的林景武,以第八重天的惊神劲对战妖道惑天,当年林宗师不过五十余岁,刚刚证得武宗不久,而妖道惑天已是成名百年的高手。”

  “那一战,可谓惊天动地,结果两人双双陨落,能以一己之力斩杀妖道,林宗师虽死犹荣。”

  “你说的是雁山之战?”‘王粲’眼神闪烁:

  “在下也曾从家父口中听说过,当年景武先祖天资超凡,若能给他十年时间,定能胜之。”

  “也不尽然。”方正摇头:

  “林景武之所以能够斩杀妖道惑天,是因为惊神劲压榨身体潜能,乃至消耗寿元以增其力。”

  “消耗数个甲子的寿数,换来惊天一击,虽然了得却非其真正的能耐。”

  “再给他十年时间,也改变不了结局。”

  “你……”‘王粲’面色一变,随即冷哼道:

  “你到底是谁?”

  “此等秘事,你又如何知晓?”

  他很确定,今日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但对方一眼就看出自己的真实年龄和修行法门。

  甚至,

  就连自己修炼到第几重天都一清二楚。

  更是知道数百年前的典故,而且从对方的口中说出,就像是亲眼所见一样自然而然。

  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殊不知,

  当年之事方正虽然没有见到,九元子却是亲临其境,此即当年的一幕幕场景浮现脑海,也让他心生感慨。

  说出来的话,也难免老气横秋。

  “我?”

  对方的质问让方正回神,面露淡笑:

  “在下方正,方瓷的东家,如你所见,一介微不足道的商人而已。”

  “商人?”‘王粲’上下扫视方正,缓慢摇头:

  “我看不像。”

  “像不像无所谓。”方正摆手:

  “今日方某要处置门下奸商,阁下定要插手?”

  “叔祖!”

  见‘王粲’表情有异,一旁的王琪急急开口:

  “不要被他虚张声势吓到,姓方的就是乡下县城的一个土财主,今天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土财主?

  ‘王粲’面泛不屑。

  一个乡下土财主,能一眼看穿自己的真实年龄?看透自己的真实修为?

  “方公子。”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拱手:

  “在下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就算是王琪做的差了,还望公子高抬贵手,饶她一次如何?”

  “叔祖!”

  “住口!”

  ‘王粲’面色一沉:

  “再多说一句,我立马就走!”

  闻言,王琪的面色不由一白,眼中也露出惊慌,‘王粲’可是她费尽心机请来的靠山。

  本打算借助对方彻底解决方正,现在看情况,对方竟是心生退意?

  这怎么能成!

  “呵……”

  方正轻呵:

  “我如果说不哪?”

  ‘王粲’双眼眯起,目泛寒芒,一股危险的气息自他身上浮现,周遭树叶也为之簌簌作响。

  “哎!”

  方正轻叹:

  “你应该不姓王,年纪怕是还没有王掌柜大,只是因为他人的几句讨好,就要以命相搏。”

  “确定要如此?”

  ‘王粲’一愣,眼神闪烁,表情也变的有些迟疑。

  “走吧。”

  方正摆了摆手:

  “林武宗为守护一方百姓舍命搏杀妖道,看在你是他后人的份上,我可以让你离开。”

  “叔祖!”王琪急道:

  “不要被他吓到,他……”

  “抱歉!”‘王粲’挥手,制止王琪的声音,沉声道:

  “在下确实不叫‘王粲’而是叫‘林粲’,不过拿人钱财、为人消灾,林某今日不能不管。”

  “方公子!”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拱手:

  “能否容在下讨教几招?”

  “……”方正眯眼,随即缓缓点头:

  “也好!”

  “方某也想见识一下传闻中的惊神劲,你可以出手了。”

  他坐在竹椅之上,单手轻捏茶盅,神情放松,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却示意对方动手。

  林粲眼眉微垂,未做迟疑:

  “请指教!”

  “啪!”

  他只是朝前踏出一步,极致的速度让身上的衣衫撞击空气,竟是发出长鞭抽打虚空的炸响声。

  声如惊雷!

  在这一瞬间,林粲浑身骨节筋肉全部弹抖,体内爆发出一股恐怖气势,尽数汇聚于拳锋。

  问礼式!

  这一招通常为演武所用,晚辈朝前辈出手时先出这一招,用以显示自己对前辈的敬意。

  此番由林粲使来,拳锋之前劲气呼啸,整个凉亭都为之颤抖。

  方正面色不变,在对方拳锋近身之际轻轻抬手,他的动作明明很慢,却先一步拦在拳锋之前。

  “彭!”

  拳掌相交。

  林粲心头狂跳,面露凝然。

  他只觉自己一拳击在一个软绵绵的肉山之上,刚猛无俦的拳劲竟是被其尽数消融不见。

  这说明……

  对方的修为远比自己要强,而且对于真气的掌控更是了得。

  对方年纪轻轻,真会如此强?

  还是说,此人是那种容颜不老的怪物,扮做商人游戏人间?

  不过……

  不管是什么,自己都不愿输!

  “喝!”

  怒喝一声,林粲双拳前顶、屈肘斜撞,竟是把自己的身体化作兵器,朝着方正发起猛攻。

  拳、掌、肘、腿化作无数残影,几乎把方正的身影尽数笼罩在内。

  方正眼神幽幽、意识放空,单手随意挥洒,把心意拳的精髓尽数施展,一一拦下诸多攻势。

  不止拦下!

  林粲的每一个动作,都带有大周天武师的无匹巨力,而今竟是没有丝毫外溢,尽数散去。

  就如场中有着一个混元无碍的气场,一一消去来袭力道,仅有些许拳风吹起两人的衣角。

  心意——混元无极!

  “哒……”

  林粲双足踏地,脚下的地面突然化作柔软的流沙,竟是单靠气劲震荡就让泥土变质。

  而恐怖的推动力,也让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方正面前。

  惊神劲!

  极致的速度,甚至突破音障,声音与之相比都要慢了一拍,也让方正的面色为之一肃。

  好!

  心中暗赞一句,他单手轻抬,五指微微内扣,掌心雷光跃动,瞬息间显化为一个玄妙的雷形篆符。

  掌心握雷,猛然拍出。

  “彭!”

  林粲身躯狂退,只觉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先是撕碎自己的拳劲,又狂卷着涌入自己体内。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身上气息奄奄,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场中一静。

  “啊!”

  管事鲁威惊叫一声,转身就要朝院外逃去。

  方正眉头一皱,单手轻挥。

  掌心雷!

  “轰!”

  刚猛无俦的雷霆之力隔空落在鲁威身上,他前冲的身体随之爆开,血肉、内脏四下飞溅。

  王琪面色惨白,颤颤巍巍跪倒在地:

  “东家……”

  “饶命!”

  方正垂首,眼中寒光一闪。

  一字明心斩!

  一字明心斩从来就不是一门刀法。

  可斩人,

  亦可斩神!

  无形刀意斩入王琪识海,瞬间斩灭她的意识,娇躯不由一颤,七窍出血软软瘫倒在地。

  生机全无!

  眨眼间,三人两死一重伤。

  旁观事情经过的孙平心头狂跳,两眼呆滞、一脸迷茫,几乎不敢相信刚才的那一幕幕。

  他知道东家身怀武艺,但……

  隔空挥一挥手就让人直接暴碎开来,一个瞪眼就能杀人于无形之中,这真的是武功?

  方正则是轻轻摇头,略有不满。

  掌心雷劲力太过分散,不然只会轰碎鲁威的心脏,不会整个身体全都被雷霆之力撕成碎片。

  王琪也该死的无声无息,不该七窍流血,说明自己意念化刀并不能瞬间斩灭对方的意识。

  这都是不足之处。

  “公子……手段了得。”

  林粲挣扎着抬头,视线扫过场中的尸体,面上不由泛出苦涩:

  “请动手吧!”

  方正轻笑摇头,缓缓从竹椅之上站起,直至此时孙平才意识到,至始至终东家都是坐着单手对敌。

  “王琪一年给你多少钱?”

  “嗯?”

  林粲抬头,眼神闪动:

  “八百两银子,逢年过节另有好处。”

  “跟着我吧。”方正道:

  “一年一千两银子,其他照旧,帮我看着兆南府的生意,不要再出现王琪这种掌柜。”

  “是。”

  林粲垂首,声音沉闷,他虽然性格耿直却不傻,更不愿意为了王琪这种人丢了性命:

  “见过东家。”

  方正满意点头。

  这段时日沉浸在九元子留下的传承之中,他的修行竟也没有拉下,反倒因此得到沉淀。

  心神放空,在惊醒之际就如由极致的黑暗跃入光明。

  好似脱胎换骨一般。

  实力暴涨!

  若是以此时的实力应对钱甫松,方正自信就算不借助法器、秘技,也能在百招之内解决掉他。

  而且……

  经此一战,他体内气血涌动,似乎触动了某个隔膜,六雷之境的极限竟也有所松动。

  进阶无漏怕是指日可待。

  “孙平。”

  “小的在。”

  孙平愣了一下,随即急急凑到近前,头颅低垂以示恭敬。

  “我想出城。”

  方正慢声开口:

  “怎么样才能做到?”

  “这……”孙平张了张嘴,面泛苦涩:

  “东家,这种时候送人出城,唯有王掌柜做得到。”

  嗯?

  方正面上笑意一僵,回头看了眼地上的王琪,不由面泛无语:

  “你怎么没早说?”

  “……”孙平一脸苦相:

  “你也没说这事啊!”

  “罢了!”方正无奈摇头,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林粲,你有没有门路?”

  “东家,我刚来兆南府没不久,连城里的路都不熟,更何况出城?”林粲先是摇头,又道:

  “不过……”

  “我认识一些同为外乡之人,偶尔会在一起聚聚,其中有不少人想出城,兴许有门路。”

  “哦!”方正眼神微亮:

  “打听一下。”

  “是。”

  林粲应是。

  *

  *

  *

  “咕噜……”

  参精护宝汤吞入肚腹。

  方正默运元音雷法,好似电浆一般的真气在经脉内有序运转,锤炼着皮肉筋骨五脏。

  识海,

  天机罗盘缓慢运转,诸多念头起起伏伏。

  神念勾勒而成的阎君立于虚空,脚踏罗盘,随着修为的提升,它的形象也越发的凝实。

  五官,

  竟是渐渐的与方正越来越像。

  “呼……”

  轻吐浊气,方正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精光一闪而逝。

  “还差一点!”

  “那日与林粲动手,明明已经感觉到突破在即,为何过了几天,那种感觉反到越来越淡?”

  “难不成,再跟他动手一次?”

  摇了摇头,方正回首看去。

  “金线鲤熬制的丹药用完了,参精护宝汤还剩三份,此地也无发电机,修为不能继续突飞猛进。”

  “还是要出城!”

  短短数日。

  城中局势大变。

  反贼已经逼近城池,附近更是发生了数次小规模的厮杀,兆南府四门紧闭再不许通行。

  大军将至!

  看样子守城之战避无可避。

  令狐家已经答应知府衙门的征召,严阵以待,不可能送人出去。

  千机阁也一样。

  问其门路,只说先回去静待消息,一旦可以送人出去就会告知,却不说具体的时间。

  “哎!”

  方正轻叹:

  “若是再不能离开的话,干脆直接回现代社会避一避,等过个数月再回来看看情况?”

  这无疑是下策。

  情况不明、贸然离开,等到回来的时候谁知道什么情况?

  兴许……

  兆南府已经被反贼占领。

  此地也可能已经成了叛军驻地,有着一干高手在场,到时候一现身就出现在叛军窝巢。

  死都死的憋屈!

  黑市。

  全城戒严,就连这里也受到影响,往日熙熙攘攘的人流变的稀疏,店铺十间有九间大门紧闭。

  “方公子!”

  “齐兄。”

  “木兄也来了。”

  “……”

  方正行入一处场地,朝着几个熟面孔拱了拱手,彼此打着招呼。

  “听说了吗,鬼道人最近倒霉了,兴许已经死了。”说话之人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

  “这家伙气息阴森,我早就猜到他难有善终。”

  “怎么回事?”

  “鬼道人实力不差,更擅御鬼之术,就算是无漏武师也未必能拿下他,能出什么事?”

  “你们不知道?”说话那人道:

  “钱家麒麟子钱甫松之死,据说与鬼道人有关,为了拿下他,钱家出动了两位无漏。”

  “还有法师同行,以防万一,他怕是难逃一劫。”

  “什么?”场中有人惊呼:

  “鬼道人杀了钱甫松?”

  “未必!”

  “不过肯定与之有关,不然钱家人何至于咬着他不放,鬼道人也是,竟敢招惹钱家?”

  “是极!”

  ?

  方正侧首,眼神微闪。

  钱甫松之死,竟然跟鬼道人扯上关系?

  有天机罗盘帮助遮掩,除非是精擅术数一道的真人,不然不可能推算到他的身上来。

  所以方正并不担心,只不过……

  鬼道人?

  该你倒霉!

  ‘先天神算有言:因果可转不可消。’

  ‘一旦某件事发生,谓之因,定然会引发后续,谓之果,因果一旦产生就算是仙佛也无能为力。’

  ‘其中有着定数!’

  ‘凡人怕果、菩萨怕因,就是此理。’

  ‘即使是九元子留下的天机罗盘,也只能偏移因果,却不可能把此事的影响消弭不在。’

  ‘鬼道人因为自己沾染因果,以后兴许还有他的因果落在自己身上……’

  方正念头转动,随即摇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本就不信命,也无需太过在意因果,想多了只是自寻烦恼。’

  “楚兄!”

  视线中闪过的一道身影,让方正眼神一闪,靠近拱手:

  “多日未见,可好?”

  “方公子。”楚南生看清来人,面露笑意:

  “楚某还是老样子。”

  “楚兄?”方正伸手示意:

  “坐下谈谈?”

  “哦!”

  楚南生挑眉:

  “也好。”

  两人来到一处无人之地,方正径自开口:

  “听说腾龙武馆最近接了一单大生意,要护送一人出城,不知道愿不愿意再加一人?”

  “价钱好说!”

  “方公子要出城?”楚南生皱眉。

  他是腾龙武馆的副馆长,武馆除了收费传授武艺之外,还做押运货物等镖局的生意。

  几日前,确实接了一个这样的任务。

  “不错。”方正点头:

  “多加一人,应该不麻烦吧?”

  说着,

  推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

  楚南生眼神闪烁,随即把钱袋推了回来,见方正眉头一皱,急忙解释道:

  “方兄勿怪,非是楚某不愿,实是此事在下做不得主,以方兄的实力若能加入对我们来说更好。”

  “不过那位客人身份尊贵,武馆说是护送其实就是打打下手,增添人手真的做不了主。”

  “唔……”

  他想了想,道:

  “方兄要出城,可以去郑家问问,郑家这些年虽然没落了,却一直有着南门的掌控权。”

  “目前,估计也只有郑家那边可以花钱出城,送人离开兆南府。”

  “郑家?”方正了然,再次把钱袋推了过去:

  “多谢!”

  “方兄?”楚南生摸了摸钱袋,面泛诧异,他没想到自己只是介绍一下对方竟也如此大方。

  咬了咬牙,他从身上拿出一块铜牌:

  “郑家曾欠楚某一个人情,你拿着此物过去,总能卖我一个面子。”

  “多谢!”

  方正抱拳拱手。

  …………

  傍晚。

  天色微暗。

  寒风悄然席卷大地。

  枯枝、落叶在寒风中‘簌簌’作响,刮过偌大庭院,空空荡荡的院落,也显出一份凄凉。

  看得出。

  郑家没落了。

  庭院设置处处用心,以前定然繁华过,现今竟没有多少丫鬟仆人,就连地上的落叶都缺人打扫。

  不过……

  也算是不错了。

  有多少家族一旦没落,如陈家那般人财两失,郑家能够保住庭院、地位不失,已是大幸。

  “方公子。”

  一位老仆来到近前:

  “我家小姐有请。”

  “嗯。”

  身着正装的方正回神点头,跟随老仆行入招待客人的偏厅,厅中早有一男一女等候。

  男子年岁不大,约莫十五六岁,五官精致、眼神灵动,怀里抱着一个形似貂鼠的宠物把玩。

  女子较为年长些,怕是有三十左右,化了淡妆,不显老态,更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魅力。

  面前的一男一女,应该就是郑家姐弟。

  不愧是亲姐弟。

  男子俊美、女子娇媚,这等相貌不论放在哪里都属拔尖,难怪坊间有那么多关于郑家小姐的传闻。

  “郑小姐,郑小公子。”

  方正拱手:

  “方正见过两位。”

  “方公子客气了。”郑小姐素手一引:

  “请坐。”

  “哼!”

  郑公子确实轻哼一声,似乎对称呼不太满意。

  “方公子想出城?”

  见方正坐下,郑小姐慢声开口,声音清脆悦耳、环绕不绝,竟是有几分柳清欢的韵味:

  “此时城中戒严,出去可不容易。”

  这点。

  方正自然清楚。

  四方城墙上皆有重兵把守,更有武师、法师巡逻,还有无漏、大法师坐镇,一只苍蝇也休想进出。

  就算出城,也并不意味着安全。

  城外叛军肆虐,若是不知道安全路径,十有八九会陷入叛军包围,无漏武师也未必安全。

  “正是。”

  点了点头,他拱手道:

  “所以才求到贵府门上,现今整个兆南府,怕是也唯有两位能够把人送出兆南府了。”

  郑家把持城门,郑小姐又是某位将军的情人,既能把人送出城、还能把人安全送走。

  诚如他所言。

  再没有比郑家更合适的了。

  “方公子过誉了。”

  郑小姐轻轻一笑,轻抚身旁桌案上摆着的铜牌,美眸闪烁:

  “说实话,妾身并不愿做这等事。”

  “不过楚馆主当年于我们姐弟俩有恩,既然方公子拿着他的牌子登门,郑家也不好推脱。”

  “就是……”

  “此事需上下打点,还望方公子理解。”

  “当然。”方正点头:

  “郑小姐不妨开个价。”

  “三百两。”郑小姐开口:

  “方公子莫要嫌多,这笔钱落不到我们姐弟两人手上,衙门、守军、将领分一分其实没多少。”

  “确实不多。”方正心头微松,他不在意区区三百两银子,能够出城才是最为关键。

  当下抬手送过去三张一百两的银票,问道:

  “何时能够出城?”

  银票被真气推动,轻飘飘落在两人身边的桌子上,当即被郑公子一把抓住放在面前细看。

  郑小姐朝着弟弟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才道:

  “三日之内定给回信。”

  “好!”

  方正拱手:

  “方某静候佳音。”

  辞别姐弟二人,行出郑府,方正双眼一缩。

  习武之人成就无漏真身,气息圆满、不再外泄、自给自足,更是会滋养真灵生出匪夷所思的感知。

  能见微尘、能闻天籁、能嗅九味……

  更能不见不闻可以先知。

  大法师亦如此,

  甚至,

  能够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于冥冥之中预测到自己未来的某些场景。

  卜算之法,就是以此为基得来。

  方正没有证得无漏、也非大法师,但他识海深处的天机罗盘,比寻常真人的感知还强。

  就在刚才,一股危机感浮现心头。

  “有人要害我!”

  “郑家姐弟?”

  “为何?”

  方正回头,眯眼看向郑府,他从未见过这姐弟俩,难不成为了区区几百两银子就要害一位大周天武师?

  略作沉思,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不见。

  *

  *

  *

  “姐。”

  送走方正,郑公子安抚住怀里的貂鼠,问道:

  “你真打算送他出城?”

  “不然?”郑小姐拿起面前的铜牌,道:

  “楚南生的面子不能不给,终究是对我们有恩。”

  “哼!”郑公子面泛不屑:

  “就算没有他,当年我们也不会有事。”

  “要我说,既然要送人出城,不妨多送几个人,这才四个才几个钱,人多了才能挣大钱。”

  “休要胡言乱语。”郑小姐眼神一寒:

  “这四人都是因为关系求上门来不得不送,不然我宁愿一个也没有,平白招惹麻烦,你要记着,钱这东西是永远也挣不完的。”

  “以前我们郑家可曾缺钱?”

  “权才真正有用,有钱没权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这个道理爹爹临死才明白。”

  “知道了。”郑公子撇了撇嘴,突然道:

  “小灰刚才有反应了。”

  “嗯?”

  郑小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向弟弟怀里的貂鼠,美眸闪动:

  “是他?”

  “是。”郑公子抿嘴:

  “秦师姐要找的人,就是刚才的那个方正,小灰的嗅觉你也知道,一丁点味道都能闻的出来。”

  “……”郑小姐面露沉思,良久才缓缓摇头:

  “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为什么?”郑公子双眼一睁,道:

  “姐,这可是关系到我前途的大事,师姐答应过,只要找到那人就可以介绍拜入真传。”

  “那可是合欢宗的真传!”

  “合欢宗?”郑小姐冷哼:

  “加入合欢宗你以为是什么好事?如果合欢宗真了得,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躲躲藏藏了。”

  “至于你的前途……”

  “你姐夫已经帮你做好筹划,待到修为再进一步,跟他去军营锻炼一下,到时可以直接去军尉府。”

  “这天下,最大的势力永远不是三道四宗,更不上合欢宗这等邪魔外道,而是朝廷!”

  “军队?”郑公子皱眉:

  “我不要去当兵,天天跟一群臭男人待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我想学合欢宗的心法武功。”

  “姐!”

  “你也是合欢宗的弟子,为什么不让我拜入合欢宗?”

  “就是因为我是,所以才知道合欢宗是什么样子。”郑小姐瞪了他一眼,低声怒斥:

  “若不是几年前京城的那场动乱,我也不能脱离合欢宗,这等邪道,一旦沾染想摆脱千难万难。”

  “你不用再说了。”

  她素手一挥,喝道:

  “此事无需再提,等过段时间你就去参军,正好现今要对付叛军,也能让你姐夫安排些功劳。”

  “到时候,一步登天!”

  郑公子撇了撇嘴,倒也没有吭声,只是低下头的眼神来回闪烁,似乎是已经打定主意。

  你不让我学,我偏要学!

  (本章完)

115 愿有来生(万字大章求订阅)

  夜。

  郑公子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郑府之外,避开巡逻的衙役、兵丁,朝着某处庄园潜去。

  不多时。

  “咚咚……”

  他敲响庄园后门,默念验证身份的口号:

  “春风一度,相得甚欢。”

  “我要见秦可情秦师姐,有要事禀报!”

  “嘎吱……”

  后门打开,一位俏丽可爱的女孩从中悄悄探出头,上下打量了郑公子一番,甜甜一笑: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进来吧!”

  “多谢。”

  看到对方的长相,郑公子双眼一亮,拱手道:

  “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姐姐?”女孩撇嘴:

  “我有这么老吗?”

  “那就是妹妹。”郑公子当即改口:

  “妹妹怎么称呼?”

  “我叫小倩。”女孩笑了笑,伸手朝后方一指:

  “小姐在偏厅,你快点过去吧,只要经过小姐的同意,以后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玩。”

  “一定!”郑公子咧嘴:

  “小倩妹妹,那我先过去了。”

  ‘还是这种地方好,一个个都是香香的妹妹、美人,我才不要去全都是臭男人的军营。’

  他心中嘀咕,快步来到偏厅敲门入内。

  屋内共有三人。

  除了秦可情。

  场中还有两位看上去年纪至少六七十的老者,虽然已经老迈,这两人身上竟丝毫没有寻常老人身上的那股腐朽气味。

  白发、皱纹,更像是时间赐予的点缀,让两人多了份沉稳、洒脱,也可见年轻时候的俊美、艳丽。

  “秦师姐。”

  郑公子恭恭敬敬拱手:

  “我见到您说的那个人了。”

  “哦!”

  秦可情正在给两位老者沏茶,闻言美眸亮起:

  “真的?”

  “不敢欺瞒师姐。”郑公子开口:

  “我养的小灰对味道十分敏感,今日那人来郑府,它就起了反应,当是师姐说的那人无疑。”

  又道:

  “师姐,我能不能拜入宗门?”

  “好!”

  秦可情点头:

  “你做的很好,待到事情结束,我就带你去附近的合欢宗分舵……,对了,你姐姐哪?”

  “姐姐……”郑公子面色微变,低声道:

  “她有事要忙,没有过来。”

  “没来?”场中二老之一的女人微微抬眉,白发下眼神幽幽,音带不屑:

  “怕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来吧?”

  “哼!”

  她冷哼一声:

  “若非当年宗门发生变故,她们岂能轻易脱离宗门的掌控?一个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如果不是看她还有些用处,岂会容她活到今日!”

  当年的合欢宗一片混乱,很多人借机逃脱,其中包括几位宗门重点培养的人,每每想及此事,她都会心生埋怨。

  郑家小姐就是如此,本应在合欢宗的掌控之中,却借助攀上的高枝,反过来要挟他们。

  曾经随意训斥的丫鬟,现今变成这般模样,作为曾经的‘主子’,岂会不恼?

  “木长老。”秦可情见郑公子面色生变,美眸闪了闪,慢声道:

  “郑姐姐虽然已经脱离宗门,却也未曾与我们断了联系,这些年更是帮了不少小忙。”

  “倒也不至于如此苛刻。”

  “哼!”

  木长老冷哼,却也没有继续开口。

  “罢了。”二老之一的男子轻轻挥手:

  “她现在是蓝将军的心头好,身份尊贵,对我们还有大用,莫要因为小事坏了心情。”

  “叶长老说的是。”秦可情点头,道:

  “小郑。”

  “在。”郑公子闻声垂首。

  “那人是谁?”

  “方正,方瓷的老板,固安县人,有名的瓷器商人。”

  “哦!”

  秦可情眯眼:

  “难怪这么多年一直未曾查到师姐的消息,原来躲在这穷乡僻壤,她倒是耐得住寂寞。”

  “她的心性一直很好。”叶长老轻捋胡须:

  “我倒是很好奇,她当年是如何在处子之身未破的情况下,修成讲究纵欲的问情心法?”

  “想知道,把她抓住就行了。”木长老冷声道:

  “问情心法虽能惑人,却不能杀敌,只要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两位长老。”

  秦可情适时提醒:

  “还有那个方正。”

  “无妨。”

  木长老虽是女性,却极为豪气,摆手道:

  “只要不是无漏武师,都不是问题,就算已经证得无漏,我与叶老头也不是没有杀过。”

  “不错。”

  叶长老点头:

  “先去找……”

  “嗯?”

  他眼眉微动,动作也停了下来,缓缓看向屋外,语声幽幽:

  “好安静!”

  “是啊。”

  木长老点头,目泛寒芒:

  “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唰!”

  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在原地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侧方窗扇碎裂,一道身影飞扑出去。

  速度之快,就像是外面有着一根绳子拉着她猛然一扯。

  “彭!”

  沉闷的撞击声从外面传来。

  急速飞掠出去的木长老以更快的速度返回房间,落地后连退数步,才勉强止住身形。

  “好掌力!”

  她手腕颤抖,掌心焦黑,赫然已经受了轻伤。

  “诸位要找我?”

  伴随着声音响起,屋门无风自动,朝着两侧敞开,狂风从屋外狂卷而来,也显出立于门前的魁梧身影。

  方正!

  此时的他背负双手、长发飞扬,衣衫猎猎作响,一股股磅礴气势肆无忌惮的朝前方涌去。

  只是气势压制,就让郑公子呼吸一促、两眼发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就连秦可情,也是面色大变:

  “怎么可能?”

  两人才多久没见?

  满打满算,不超过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之前对方靠着那件古怪的兵器才把她逼退。

  而今,

  望着站在门口的方正,秦可情甚至连动手的想法都没有。

  “你就是方正?”

  叶长老上前一步,面色凝重:

  “无漏?”

  “不!”

  “还不是。”

  “小心。”木长老抖了抖手腕,真气运转,身上的伤势瞬间就被压下:

  “此人虽非无漏武师,却也不差,掌力惊人,修炼的应该是一门极为了得的雷法传承。”

  “啪!”

  “啪!”

  方正轻击双掌,面露赞叹:

  “好眼力!”

  “阁下也不差,合欢宗翻花妙手出神入化,可惜年轻时走了岔路,不然不至于止步于此。”

  “哼!”叶长老冷哼:

  “小辈嚣张,接老夫一招!”

  他踏步前行,屈指轻点,两人相隔数丈,他只是踏出一步,指尖锋锐竟已逼至方正面门。

  拈花指!

  这不是佛门的拈花一笑,而是合欢宗的独有法门,拈花如画,让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往往察觉的时候,已经中招。

  方正目视来袭的指尖,脑海里悄然升起诸多念头。

  霎时间,这一招他似乎已经看透。

  这道指力的诸般变化尽数了如指掌,洞悉的清清楚楚,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似能预先知晓一般。

  当然。

  这并不是他自己的感悟,而是天机罗盘中受激引出的九元子的见识,让他产生了错觉。

  这种感觉在面对林粲的时候也有。

  但现今又有不同,面对林粲的时候方正可以应对自如,如今却有些手脚跟不上反应。

  ‘是了!’

  方正心生恍然:

  ‘九元子是真人,在他眼中对方自是不值一晒,而自己连无漏都不是,九元子的应对之法根本用不上。’

  终究……

  还是蛮干最适合自己!

  念头转动,他的动作却是丝毫未有停顿,大手一挥,一团雷光凭空乍现,撞向对方。

  “轰!”

  雷光爆散。

  叶长老指劲连发,终于击溃来袭劲气,却也退回原地,面色凝重看着立于门前的方正。

  “好刚猛的雷霆真劲,阁下好手段!”

  他虽非无漏,实力却不比寻常无漏弱,却连对方一击都受不了,可想而知来人何等强悍。

  能在大周天就拥有如此实力,传承定然不凡,合欢宗也仅有几位核心弟子能够做到。

  “老叶!”

  木长老上前一步:

  “一起上!”

  叶长老点头,二话不说再次扑上,对方都已经找上门了,事到如今言语哪有拳脚有用?

  “呲……”

  叶长老屈指连点,一道道带着股锐金之力的指劲飙射而出,威能比寻常的手枪还大。

  山石树木,轻而易举就被洞穿。

  金绝指!

  术法、武功合二为一,指法之中即有奇绝劲力、更有炼化的锐金之气,两者合二为一,自是锋利无比。

  木长老抬掌击出,掌劲阴寒,落在空出,地面陡起一层寒冰,赫然是绝学冰魄玄心掌。

  两人早年修行出现差错,导致肉身有恙无法证得无漏,但实力却并不比寻常无漏弱。

  一身的顶尖传承,加之双修之法让他们心意相通,联手对敌,无漏也非两人的对手。

  面对来袭攻势,方正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眼神微闪,挺身冲上。

  心意——混元无极!

  这一招最善防御,劲气化作形似太极的气场,不论攻势来自何方,他都能察觉并拦下。

  至于攻击,则稍显不足。

  “彭!”

  “彭彭!”

  三人身形交错,劲气纵横。

  雷光、掌力、指劲疯狂碰撞,只是劲气余波,就让坚固的房屋短短片刻变的千疮百孔。

  眼瞅着摇摇欲坠。

  “彭!”

  三人再次对撞,方正连退数步,方稳住身形。

  作为合欢宗的长老,木、叶两人的实力自是不弱,即使是单打独斗,也要略胜钱甫松。

  两人联手,确实能轻松斩杀寻常无漏。

  方正,

  明显处于下风。

  但他面对此景非但没有惊怒,反到面露笑意,眼中更是升起熊熊斗志,再次主动发起攻击。

  对了!

  就是这样!

  唯有受到外界压力的刺激,停滞不前的修为才会发生松动,真气也前所未有的活跃。

  “再来!”

  低吼一声,方正大手一伸,五指内扣,掌心浮现一个雷篆符文,朝着对手连连轰击。

  掌心雷!

  五雷手!

  “轰!”

  “轰隆隆……”

  霎时间,场中雷声轰鸣,桌案、石几、房梁接连暴碎,秦可情更是施展身法拼命闪烁。

  “彭!”

  片刻后,三人再次对撞。

  “不对!”

  叶长老指劲连弹,面色铁青:

  “这小子在拿我们当磨刀石,助他成就无漏真身!”

  “磨刀石?”木长老银牙紧咬,身似疯魔在场中留下道道残影,口发尖啸再次扑出:

  “就看是他这把刀硬,还是我们两个老家伙更强!”

  “死!”

  天魅手!

  叶长老也深吸一口气,身体猛然拔高一截,目泛寒芒,十指连弹,剑气疾如暴雨落下。

  “噼里啪啦……”

  “彭!”

  木长老的双手终于破开混元无极的防御,落在方正后辈,掌劲迸发却离体一寸止住。

  “这……”

  “护身罡劲?”

  她眼眶跳动,面色大变。

  “不错!”

  方正低吼,双手朝后猛然一拍: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来!”

  “继续!”

  “好小子。”木长老飞身后退,与叶长老对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同时面泛潮红。

  秘技——焚身!

  “轰!”

  远比此前更强的气息在场中浮现,如果说之前的两人只是堪比无漏,现今则是无漏无疑。

  两大无漏,联手杀来。

  “彭!”

  方正双臂挥动,劲气狂卷八方,无数宝药滋养、日日电流刺激的肉身迸发前所未有的潜能。

  心意——乾坤无定!

  雷霆真力覆盖全场,时间似乎就此定格,空气也因劲气碰撞导致肉眼可见显得扭曲。

  三人当空对撞,齐齐暴退。

  “啊!”

  方正狂吼。

  心意——百川汇流!

  “轰!”

  劲气爆发,朝着两人猛冲而来。

  亟雷斩!

  一道道雷霆汇聚的刀芒凭空浮现,朝着前方人影斩落,刀芒重重,一时间竟是汇成滔滔浪潮。

  “不……”

  木长老双目圆睁,失声惊叫。

  下一瞬。

  “轰!”

  雷霆彻底爆散开来,小半庭院直接被轰成废墟,首当其冲的两人更是被轰成漫天血沫。

  场中一静。

  待到清风拂过,烟尘散尽,唯有一道人影矗立当场。

  “呼……”

  方正轻吐浊气,抬手缓缓握动十指,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这就是无漏?”

  肉身无漏,圆满自足。

  进阶无漏,真气就如有了根基,在瞬息间凝练成型,化作护身罡劲护住肉身,抗住了两人最后的爆发,不然结果还真不好说。

  “呃……”

  受到劲气余波被震飞的秦可情浑浑噩噩睁开双眼,就见方正出现在面前,双眼不由一缩。

  “是你?”

  “两位长老哪?”

  “长老?”方正轻笑:

  “稍等片刻,我就送你去见他们。”

  “现在……”

  他探手抓住秦可情和依旧昏迷的郑公子:

  “先离开这里再说!”

  刚才闹出的动静那么大,自是早就惊动了官府衙门,一股股气息正自飞速朝此地靠近。

  不多时。

  三道人影从天而降。

  “无漏!”

  其中一人轻捋胡须:

  “城中何时多了那么多无漏武师?”

  “其中一方是合欢宗的人。”另一人在场中走了几步,视线扫过残留的痕迹,声音凝重:

  “另一方善使雷法,我竟然从未见过。”

  “有些像天师道的五雷正法。”最后一人身着道袍,双目绽放幽幽灵光,慢声开口:

  “一方死了,另一方怕也不会好受,暂且观察吧。”

  “嗯。”

  另外两人齐齐点头,显然对此人极为敬重。

  大法师!

  真人之下最为尊崇,甚至某些大法师的地位,比之武道宗师还要高。

  …………

  房间里。

  秦可情浑身无力瘫软在地,她身姿婀娜,微微挪动身体,就让倒地的姿势变的极其诱人。

  眉目转动,更是勾人心魄。

  “方公子。”

  她声音妩媚,道:

  “你年纪轻轻就证得无漏,进阶武宗指日可待,如此大的能耐,难道还不能放过妾身一个弱女子吗?”

  “放了我,妾身随你享用。”

  她美眸流转,看过来的眼神就如再看一位敬仰许久的大英雄、大豪杰,让人下意识心生怜悯。

  “不用浪费心思。”面对她的魅惑之法,方正面上毫无情绪波动,挥手间布置着法坛,慢声道:

  “我只想从你身上问出些消息。”

  “你问。”秦可情急忙道:

  “妾身知无不言。”

  说话间,她身躯扭动,姣好的身躯就如美人蛇一般献媚,每一个动作都魅惑到极点。

  合欢宗的弟子本就极美,她更是其中翘楚。

  “不必了。”

  方正转身,恍若未见,捏动印诀驱动法坛:

  “为防你不诚实,我还是自己问吧。”

  “方公子想对妾身用迷魂术?”秦可情挑眉,随即嗤嗤一笑:

  “好叫公子知道,迷魂术虽然不能说对合欢宗弟子彻底无用,但用处……确实不大。”

  “妾身所修法门最善迷惑他人,自己岂会没有抗性?”

  “是吗?”方正身躯淡然:

  “你知不知道七星勾魂法?”

  “什么?”秦可情面泛茫然。

  “看来你不知道。”方正摇头,取出一些针剂放在法坛上:

  “想来,这些你肯定也不知道。”

  “七星勾魂法是惑人心神的秘法,就算是武师也难抵抗,而这镇静剂足有数人分量。”

  “就不知……”

  “这些你能不能挡住?”

  秦可情面色一白,虽然不知道方正话中提及的东西是什么,但本能的让她心生畏惧。

  “魑魅魍魉,七星照魂……”

  “敕令!”

  法坛前,方正脚踏七星,手捏印诀、口诵法咒,伴随着一声低喝,秦可情头颅后仰如遭重击,两眼瞬间无神。

  随即。

  脖颈处注入镇静剂。

  “我问你。”

  方正操控法坛,悠悠开口:

  “方某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你一直追查?”

  “……”秦可情两眼无神,小口微张,略作挣扎后慢声道:

  “师姐的味道。”

  师姐?

  方正挑眉。

  …………

  两日后。

  出城的队伍中。

  “方公子。”

  郑小姐面色铁青,看着登上马车的方正,银牙紧咬:

  “我弟弟哪?”

  “待方某出了城,离开府城地界,郑小姐自会知道郑公子身在何处。”方正不疾不徐道:

  “当然……”

  “前提是方某安全离开,中途并未出现什么差错,不然的话郑小姐怕是见不到郑公子了。”

  “你……”郑小姐上前一步,怒道:

  “我好心好意送你出城,你竟拿我弟弟威胁我,姓方的,你如此恩将仇报难道心中不会有愧吗?”

  “哼!”

  方正冷哼:

  “郑小姐,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方某绝不会留下郑公子性命,你应该猜到他做了什么。”

  “不用我多说了吧?”

  郑小姐面色一白,眼神闪烁。

  “哼!”

  方正轻哼,随即向车夫示意:

  “走!”

  *

  *

  *

  “驾!”

  “驾……”

  车辙辘辘。

  方正斜靠车架,百无聊赖的挥舞着缰绳。

  与来时不同,此时官道上几乎不见行人,道路两侧的灾民也变的稀疏,倒是多了些枯骨。

  物是人非!

  水患未去、寒冬已至,这些灾民怕是熬不过接下来的数月,一个个的脸上满布绝望。

  随着时间推移。

  固安县已经遥遥在望。

  “嗯?”

  方正微微坐直身体,皱眉朝前看去。

  固安县立于平原正中,城池四周空空荡荡,城墙上肉眼可见有幡旗招展、兵丁巡察。

  怎么回事?

  何时多了这么多兵丁?

  难不成那位巡抚大人还没有走?

  “站住!”

  就在他审视城墙的时候,侧方冲来一对巡逻骑兵,当头一人挥舞长枪带队把马车团团围住。

  “下来!”

  “你是何人?”

  “大人。”在骑手身后,一人上下打量着方正,眼神突然一动,驱马上前低声开口:

  “他就是方瓷的东家方正。”

  “哦!”

  骑手挑眉:

  “原来是方瓷老板,跟我进城!”

  方正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对方知道了自己的来历,语气并没有因此放松,反到敌意更甚。

  …………

  一段时间没有回来,固安县似乎变了模样,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街上官兵巡逻不停。

  戒备之森严,

  比兆南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回事?

  方正目露疑惑,被人带到一处幽暗的房间。

  房间前后的窗扇用木棍封死,大门处有着两位披甲兵丁看守,内里仅有一张小板凳。

  这是……

  监牢?

  方正挑眉,环顾四周后在小板凳上坐下。

  “方公子。”

  房间内里放置着一个屏风,屏风后有声音传来:

  “我等也是例行公事,问几句话,还望不要见怪。”

  “不敢。”

  方正拱手:

  “大人尽管问,方某知无不言。”

  “好!”

  屏风后那人开口:

  “方公子最近这段时间未在县城,去了哪里?”

  方正正欲开口,眼神突然一闪,顿了顿方道:

  “因为生意上的事,方某去了趟兆南府,此事有府城方瓷的掌柜、管事等几人作证。”

  “府城?”对方问道:

  “此时贼军围城,城门紧闭,方公子如何出的城?”

  “方某在贼军围城前就已出城,只不过为了避开反贼,所以直到此时才回道固安县。”方正道:

  “一路奔波,就连身边护卫都因此遇难。”

  说着轻叹一声,一脸遗憾。

  “原来如此。”屏风后的人影闻言点了点头,声音随即放缓,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

  “听说,方公子对美食、美酒、美人都有所得,尤其是美人,府中养有二美堪称绝色。”

  “尤其是那名叫锦书的姑娘,不仅人美,琴艺更是一绝。”

  “在下略通音律,不知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这……”方正迟疑了一下,道:

  “真是抱歉,锦书自幼多病,在两个月前就病体难支已经去世,柳清欢那丫头也告辞离去。”

  “现今这世道……”

  “怕是凶多吉少。”

  柳清欢、锦书两人来历不明,她们走的时候也有提醒,所以方正也给方府众人留了交代。

  此番面对问询,回答的自然而然。

  “是吗?”声音一沉:

  “可是在下问了方府的下人,得到的回答却非如此,而且没有一人见到锦书姑娘去世。”

  “锦书在后院,没人知道很正常。”方正摇头,面色不变:

  “她毕竟是方某的身边人,尸体也用不着其他人处置。”

  “大人。”

  他微微抬头,直视屏风:

  “一个丫鬟歌姬而已,生死无关紧要。”

  屏风后的那人没有吭声,良久才道:

  “我的话问完了,不过事情还未结束,麻烦最近几日方公子暂时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说着不等回答,从屏风后离开。

  方正抿嘴,双手交叉抱在身前,若有所思。

  大法师!

  就在刚才,在对方问话的时候,一股磅礴神念无声无息笼罩全场,甚至没入他的识海。

  这等恐怖神念……

  只属于大法师!

  不是真人。

  若是真人的话,不会如此轻而易举被他发现。

  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只是用神念感知方正有没有撒谎,可惜此等法门对他来说无用。

  不论是一字明心斩,还是阎君观想法,都可屏蔽外界感知,让人误以为所答皆为真实。

  更何况。

  天机罗盘也能扭曲他人神念的感知。

  甚至,

  进阶无漏之后,方正自身气息丝毫不外泄,就连念头也如一枚枚晶莹钻石清晰可辨。

  外人想要发现他撒谎,难上加难。

  不过固安县这种小地方,就连法师都没有,哪来的一位大法师?

  接下来的几日,房间里又来了几人,问话看似在拉家常,最终都会把问题拉回方府后院。

  锦书、柳清欢的身上。

  至于离开……

  只字不提!

  方正倒也不急,有人问话就答上几句,无人问话就要了张蒲团盘膝坐下,默默修行。

  他刚刚证得无漏,正需要巩固。

  脑海里更是有着九元子留下的诸多馈赠,倒也不会感觉无聊。

  这一日。

  “方兄!”

  许久未见的徐修推开房门,朝他招了招手,面露笑意:

  “走吧,你可以出去了。”

  “有劳。”方正淡笑拱手,行至对方身边,低声问道:

  “徐兄怎么还在固安县?”

  对方可是杨将军身边的参将,按理说应该前去兆南府平叛,现如今竟还待在固安县。

  看来,

  固安县确实出现了某件大事。

  只不过他还没到县城,就被人押着关到这里,每日除了询问再无其他交流,也不知外界情况。

  “唔……”

  徐修眼神闪烁,扫眼一圈,低声道:

  “巡抚大人死了!”

  “什么?”方正面露讶异:

  “怎么会?”

  “是啊!”徐修抬头,面色古怪:

  “怎么会?”

  “大人可是当朝一品大员,朝廷的肱骨之臣,身边有大法师相陪,还有我等时刻守护。”

  “但……”

  “他就是死了!”

  说着恨恨跺脚。

  作为负责巡抚大人安保人员之一,徐修就算没有主要责任,怕也难免会遭到某些人的责难。

  数年内,

  休想晋升了。

  明明是可以攀上高枝的好事,结果经此一遭却给自己的前途埋下了祸根,想及此事,他又岂会不恼。

  “谁做的?”方正眼神闪动:

  “定然是一位绝顶高手吧?”

  “……”徐修抿嘴,良久才慢声道:

  “大人死在两个女人手里,那两个女人十分古怪,明明武艺低微,却有着匪夷所思的手段。”

  “甚至杀人后逃了出去,不过其中一女肯定活不成了。”

  “方兄……”

  “有人说,是你后院养的两个女人做的。”

  “不可能!”方正摇头:

  “我身边的两个女人一个已经去世,一个远走他乡生死未卜,岂有能耐害了大人性命?”

  “呵……”徐修轻笑:

  “方兄何必瞒我,那两人根本没死。”

  “确实死了。”方正面色不变:

  “我可以带你去看她的尸骨。”

  徐修挑眉。

  “罢了!”

  他摆了摆手:

  “看来方兄连我也不相信,不过无所谓了,现如今的固安县,上上下下都是方兄的人。”

  “你咬定不是,谁也拿不出证据。”

  “徐兄。”方正止步,面色凝重:

  “你若执意这么想,方某也没办法,不过城中养有歌姬的富户多得是,为何一定针对方某?”

  “多年相交,你连我都信不过?”

  “哗啦啦……”

  他话音未落,周遭突然冒出一队队披甲执锐的精兵,众兵丁持枪、拉弓,蠢蠢欲动。

  “好啊!”

  方正眯眼,扫视周遭:

  “徐兄原来是想诈我?”

  “你根本没有想让我离开的意思吧?”

  “方正。”徐修面色大变,一改刚才的和善,面露煞气:

  “是不是你的人做的,你自己很清楚,你家后院的琴音,难道以为没有人听得到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方正摇头:

  “姓徐的,枉我把你当做朋友,你竟然设计害我,今日之后你我二人也不必再讲交情!”

  “交情?”

  徐修面泛不屑,嘶声怒道:

  “当年的你眼见我等遇难,可曾出手相助?”

  “你只顾自己死活,更是趴在我等破败之家的身上喝的膘肥肉厚,你手上的家产也有武馆一份!”

  “有什么资格跟我攀交情?”

  “够了!”

  场外行来一位四品武将打扮之人,闻言眉头一皱:

  “押他回去。”

  “将军!”徐修转首,双目圆睁:

  “此人嫌疑最大,我建议用刑。”

  “将军!”方正施施然转身,朝着对方遥遥拱手:

  “久闻将军大名,为平叛东征西讨,方某一直心怀敬仰,未来一年,方瓷愿资助贵军两万两白银。”

  “以供诸位将军平叛。”

  他妈的,

  逼老子使大招!

  ?

  “嘶……”

  “两万两!”

  “真有钱!”

  场中当即杂音一片,诸多兵丁眼神变换,拉弓持枪的手也往回收了收,唯恐伤到面前的大财主。

  “将军!”徐修面色一变,急忙道:

  “抄了方瓷,银子依旧是我们的,肯定比两万两还要多!”

  方正嗤笑。

  抄家?

  你若能从方瓷抄出一千两银子的现银,方某跟你姓!

  而且……

  对方怕是早就把方瓷翻了个底朝天。

  “够了。”将军扫了眼徐修,慢声道:

  “我知你心中怨气很大,不过此事没有证据。”

  “放人吧!”

  “方公子。”

  目视方正,他面上强行挤出一丝笑意:

  “银子的事……”

  “放心。”方正拱手:

  “将军离开之时,先有五千两白银赠上!”

  “好!”将军大笑:

  “我送公子出门!”

  …………

  不远处。

  一位道人立于亭中,面前水波荡漾,如同一面镜子,镜子里赫然是方正几人的场景。

  “有趣!”

  道人轻捋胡须,慢声道:

  “世人都道神仙好,唯有金银忘不了。”

  “银子,果然是好东西!”

  “道长。”杨将军负手立于一旁,慢声道:

  “本就没有证据证明方正与此事有关,想要找一个垫背的,换一人就是,他不合适。”

  “是啊!”道长轻笑:

  “两万两银子,足够买下自己的一条命。”

  “道长。”

  杨将军轻叹:

  “方瓷的瓷器窑口养了六百多人,云织纺织厂有千余女工,他的田产也有数百户为其劳作。”

  “固安县上上下下,都分着方瓷的红利,衙门捕快无一人不拿方瓷的好处,他出事……”

  “你觉得真是好事?”

  “嗯?”道人动作一顿,随即缓缓点头:

  “此人,倒是好本事!”

  *

  *

  *

  一个月后。

  方正的身影出现在一处峡谷。

  寒冬已至。

  峡谷因地势之故,谷内依旧如春,花香芬芳、绿草如茵,乃至还有鸟雀在其间跳跃。

  若非太过偏僻,此地当也是赏景的一个好去处。

  “方公子。”

  柳清欢鬓角发丝尽数变白,整个人像是老了几十岁一般,眼神死寂,盘坐在一株大树之下。

  她抬头看来,眼神中浮现一抹生机,咧嘴一笑:

  “你终于来了。”

  “嗯。”

  方正点头:

  “锦书哪?”

  “她中了七绝蛊,已经……再也醒不过来了。”柳清欢起身,引着他迈步行向不远处的茅草屋:

  “我知道你回来,所以一直在等你。”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推开屋门。

  一女躺在床上,女子面色惨白、皮肤上更有着诸多黑色的诡异纹路,气息若有若无。

  正是锦书。

  “去府城一趟,我遇到了几位合欢宗的人。”方正开口:

  “所以对你们的事略知一二。”

  “合欢宗?”

  柳清欢动作微顿,随即摇头:

  “想不到,不用我们说,方公子就已知道了。”

  “没错。”

  “锦书就是合欢宗圣女。”

  “圣女。”方正皱眉:

  “合欢宗是魔天六道之一,圣女在其中的地位仅次于教主和两位圣使,锦书的武功怎会这么弱?”

  这点,

  他一直不解。

  “圣女不一定武功高。”柳清欢摇头:

  “圣女是容器。”

  “修行功法的目的是为了改善体质,而非增加修为,此事涉及上古隐秘,也是魔天六道一直不被正道所容的根本原因。”

  “具体什么是容器,我也不知。”

  “当年……”

  她叹了口气,道:

  “一场大乱,导致合欢宗顶层高手几乎死伤殆尽,关键是几头母蛊被人给尽数杀绝。”

  “身为合欢宗弟子,我等身上都被下了一种蛊毒,必须隔段时间服药压制,不然就会死的惨不忍睹。”

  “母蛊被杀,我等体内的蛊毒也随之消亡,就逃了出来。”

  方正了然。

  当初逃出合欢宗掌控的,不止二女,还有很多,如兆南府的郑家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逃出来后,我与锦书东躲XZ,后来……”

  “就到了固安县。”

  她看着方正笑了笑:

  “其实,固安县的县令也是我们的仇人,当年锦书父母在朝为官,就是被其栽赃陷害。”

  “我们花钱找人半路截杀他,结果未能成功。”

  嗯?

  方正心中一动。

  当年严大人上任,路遇截杀,原来是两女做的手脚。

  “后来我们也想通了,姓严的虽然是始作俑者,却非罪魁祸首,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柳清欢帮锦书整了整衣服,继续道:

  “我们死了心,打算在这里安安稳稳度过下半生,更是有幸遇到方公子,今生无憾,直至遇到了真正害的我们家破人亡的真凶。”

  “看。”

  她转过身,一指墙角位置:

  “双生藤开花了。”

  方正侧首,两眼微亮。

  双生藤是附近的特产,此藤多是双股,表面长满尖刺不让外人触碰,彼此缠绕、难分难舍。

  据说,

  有情之人的浇灌可以让其开花。

  而今。

  朵朵白色的花卉在藤蔓之上绽放,随风摇曳,美轮美奂。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方正点头,音带感慨:

  “两位情深意合,让人羡慕。”

  “我与锦书都是女人,彼此结合为世人所不容。”柳清欢抱起锦书,有些吃力的朝门外行去,口中道:

  “幸甚!”

  “世间还有方公子这般奇人,能够接纳我们,幸甚双生藤没有嫌弃,愿意为我们开花。”

  “方公子。”

  她抱着锦书来到树下,抬头看来,面露笑意:

  “我们留了些东西给你,放在柜子里,等下劳烦你帮我们埋在一起,就埋在这树下。”

  “……”方正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何至于此?”

  “人生在世,总有一死。”柳清欢展颜一笑,笑意前所未有的灿烂,就连日光在其面前都显得暗淡:

  “愿有来生,我与锦书还能再聚。”

  说着轻轻垂首,吻在锦书面颊之上。

  毒气蔓延,

  转瞬就渗入柳清欢的皮肉、血管,诡异的黑纹纹路浮现面颊,她身上的气息随之一弱。

  “唔……”

  柳清欢美眸低垂,挣扎着从身上摸出一张灵符,单手轻轻一搓,一团火焰就把二女尽数笼罩。

  躺在她怀里的锦书手指动了动,双眼似乎睁开一道缝隙,四目相对,随即紧紧抱在一起。

  “轰!”

  火光大盛。

  方正立于一旁,长发迎风飞扬,良久未曾移动。

  许久。

  一座坟墓出现在树下,开满双生花的蔓藤把坟墓护佑在内。

  “哎!”

  方正轻叹:

  “愿有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