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慕伊人的痛苦梦魇【下】（3K）

　　慕芸咬着唇摇了摇头，断断续续地说道：“那个女人在饭菜里下了毒……此刻毒性已经深入肺腑……即便神医也束手无策。”

　　慕伊人这才想起，今日中午母亲将饭菜全部吃完的异常举动，猛然反应过来，母亲是为了救她，才故意那样做的。

　　她忍不住哭着问：“娘……你为什么那么傻？”

　　慕芸抚摸着她的脸颊，眸中满是慈爱之色：“陈蓉那个女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即便这一次躲过了，还会有下一次，直到我们母女死在这座小院里为止。”

　　“只有逃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但她对我恨之入骨，不可能会让我离开。”

　　“所以，咳咳……”

　　说到这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涌出越来越多的鲜血。

　　慕伊人早已哭得泪眼婆娑，苦苦哀求道：“娘，你快松开我的手，我去求爹救你。”

　　慕芸没有松手，只是继续说道：“没用的。”

　　“赵临渊根本不会在乎我们的生死。”

　　“即便他真动了恻隐之心，陈蓉也会阻止，他不会为了我而与陈家心生间隙。”

　　“伊人你要记住，若有朝一日你遇见了喜欢的男人，一定要看清楚他的品性，莫要像赵临渊那样，是个冷漠无情之人。”

　　“认定了之后，便要将他牢牢抓在手里，让他只爱你一人。”

　　“娘只是赵家的一个奴婢，没得选，只能屈服于命运。”

　　“但不想你也一样，受赵家摆布。”

　　“娘……你别说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感受到母亲的气息越发微弱，慕伊人已经顾不得太多，背起慕芸便往外走。

　　双腿剧烈颤抖，下唇咬出血印，却一步一步，倔强地走向房门。

　　很难想象，仅五岁的孩子，竟能背起一个成年女子。

　　可当她想要推开房门时，却发现门被锁住了。

　　“开门……开门……”

　　“你们给我开门……我娘中毒了。”

　　“我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慕伊人疯狂拍打着门板，声嘶力竭地哀求着，却始终无人应答

　　门外的顾今朝看不下去，想要出手把门打开，却发现整个人直接从门板中穿了过去。

　　正如他此前所猜测的那样，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时间段，即便是在梦中，也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中午慕芸狼吞虎咽地吃那些饭食时，他就曾试图阻止，但结果和现在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无法相助。

　　这时，慕芸又咳了几声，眸光中的光亮只剩下最后一线。

　　屋内，慕芸最后一丝生机如风中之烛，摇曳欲熄。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搂紧女儿的脖颈，凑在她耳边，艰难地说道：“门应该是被那个家奴锁了……他不会让我们出去的。”

　　“伊人你记住……娘死后……陈蓉肯定不会让我的尸身葬在赵氏陵园。”

　　“以她对我的恨意……极有可能命人葬在外面。”

　　“到那个时候……你便跟着去，找机会逃走。”

　　“方才给你的那只手镯，是我们慕家的家传法器……待你遇到危险时，便会有一名堪比八品修士的魂灵出手相助。”

　　“有她在，伊人便能逃出生天，离开赵家。”

　　“娘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也没办法看到你长大成人，只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

　　话音戛然而止。

　　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永远地阖上，手臂无力垂落。

　　“娘，你别走，别抛下我，别抛下我……”

　　慕伊人彻底崩溃，死死搂着母亲，嚎啕大哭。

　　哭声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嗓子彻底嘶哑，再也哭不出来。

　　但慕伊人依旧紧紧抱着慕芸的尸体，感受着母亲的体温一点点变冷。

　　那双灵动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死寂，仿佛凝着寒霜，瞳孔深处逐渐衍生出了第二瞳。

　　“娘，我会为你报仇的。”

　　“无论是那个女人，还是赵临渊，亦或是整个赵家，我会让她们给你陪葬。”

　　顾今朝一直站在她身边，却什么也做不了，心中既是愧疚又是难受，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而在慕芸断气后，他却是看到了一道虚无的魂魄，逐渐从尸身上浮起。

　　身上的衣裳逐渐化作了鲜艳的血色，那张已然毁去的面容越发狰狞可怖，但望向女儿的眸光依旧充斥着浓浓的母爱。

　　下一瞬，她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慕伊人戴在手腕上的手镯里。

　　顾今朝已然明白，慕芸所说的家传法器，并不是真的。

　　至于那能帮助慕伊人逃离险境的八品魂灵，则是她自己。

　　显然，慕芸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自身对陈蓉乃至赵家的恨意与怨气化作了养料，让自己死后化作了红衣厉鬼。

　　吱呀——

　　清晨时分，房门外的锁被打开了。

　　先前前来送饭的家奴打开房门，发现慕芸已经死了，但慕伊人还活着，虽有些诧异，但还是急匆匆地去禀报。

　　不多时，赵家家主赵临渊便来到了这荒僻的小院里。

　　他看到已经死去的慕芸，神情却无比平静，并无半分悲伤，只是淡淡道：“埋入赵氏陵园吧。”

　　忽然，一道冰冷又带着讥讽的女音传来：“慕芸身份卑微，有何资格埋入赵氏陵园？”

　　“更何况她面容如此丑陋，有何颜面面对赵氏列祖列宗？”

　　顾今朝抬眸望去，只见一名面容姣好但五官略显刻薄的妇人，在几个丫鬟簇拥下，缓缓行至门前。

　　不是别人，赫然是那位恶毒善妒的赵家主母主母陈蓉。

　　赵临渊看了妻子一眼：“既是如此，那便葬在外面吧。”

　　说罢，便转身离去。

　　陈蓉的目光落在慕芸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陈兴，你将慕芸的尸身带去城外的青越岭埋了吧。”

　　话音落下，身后便有一名家奴上前。

　　顾今朝认出他，便是之前在慕芸与慕伊人母女饭食中下毒的家奴。

　　当然，这不是关键。

　　关键那青越岭是玉京城外的一处乱坟岗。

　　埋在那里的人，要么是被处死的罪犯，要么是病死老死的流民。

　　陈蓉命人将慕芸埋在那里，显然是刻意为之。

　　顾今朝微微皱起眉头：“当真是个恶毒的女人，难怪伊人姐当初会那般折磨她。”

　　此时，陈兴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张破布，正要卷起慕芸的尸身，却见慕伊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将慕芸背在身后，艰难地往外走去。

　　陈兴见状，愣了一下，随后看向陈蓉：“夫人，这……”

　　陈蓉看着慕伊人娇小的背影，眸中闪过一抹冷意：“陈隆，你与陈兴同去，驾着马车送她们一程。”

　　“是，夫人。”

　　话音刚落，一名样貌与陈兴有几分相似的男子从身后走了出来。

　　陈兴微微眯起双眼，与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跟了上去。

　　两人都听出了夫人的弦外之音，将慕伊人也一并杀了，要斩草除根。

　　看着两人的背影，顾今朝皱起了眉头，也追了上去。

　　这两兄弟都姓陈，对陈蓉言听计从，明显是陈家人。

　　而且这两人都是神道修士，陈兴的境界为八品中期，陈隆则是七品后期。

　　有这两人跟着，慕伊人恐怕凶多吉少。

　　“难不成最后有人救了伊人姐，将她送离了玉京？”

　　顾今朝一边跟着上了马车，一边暗自思忖。

　　的确，慕芸死后所化的红衣厉鬼拥有八品修为，若仅面对陈兴一人，即便不敌，也能带着慕伊人离开。

　　可关键在于，陈蓉怕出意外，又多派了七品后期的陈隆同行。

　　若想逃出升天，恐怕难上加难。

　　然而事实却是，慕伊人确实逃离了玉京，并且来到了青州。

　　所以顾今朝猜测，当中应当是有人帮了她一把，助她脱险。

　　可这人又是谁呢？

　　顾今朝可从未听慕伊人提起过这件事。

　　思绪流转间，马车缓缓驶出赵府，穿过玉京的街巷，朝着城外行去。

　　慕伊人抱着母亲早已冰冷的尸身，蜷缩在车厢一角，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一片死寂，宛如一潭寒水，冰冷刺骨。

　　陈兴与陈隆兄弟二人坐在车辕上，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并未多言。

　　顾今朝就坐在慕伊人身侧，明知她看不见自己，却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脸颊上干涸的泪痕。

　　手指毫无意外地穿过了她的面庞，什么也触碰不到。

　　马车很快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拐入一条荒芜土路，四周草木渐深，人迹罕至。

　　青越岭到了！

　　土丘之上散落着零星的坟包，大多是连墓碑都没有的土堆。

　　杂草丛生，霜雪飘落。

　　偶有几根残骨露在泥土外面，被野狗啃噬得七零八落。

　　陈隆勒住缰绳，跳下马车，面无表情地说道：“到了，就在这里吧。”

　　陈兴也下了车，掀开车帘，冲着里面的慕伊人喊道：“下车吧，把你娘埋在这里。”

　　慕伊人背起母亲的尸身，艰难地爬下马车，一步一步朝着那一座荒芜的土丘走去。

　　温柔地将母亲放下，便开始在雪地里挖起了坑。

　　没有任何工具，只是用一双手。

　　肌肤逐渐冻得发白，手指被划破，渗出了点点鲜血，滴落在雪地里，如同一朵朵凄艳的梅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