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慕伊人的痛苦梦魇【上】（3K）

　　洛苡娆离开后，顾今朝重新躺回床榻，只觉头脑愈发昏沉，逐渐合上了双眸。

　　意识缓缓沉入黑暗，房间里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当顾今朝再睁开眼时，一座荒僻的院落映入眼帘。

　　当前正值黄昏，天边的云霞烧成一片橘红。

　　一名面容好似被烧伤，双颊布满狰狞红肉的女子，正在花圃中追逐着一只雪白的蝴蝶。

　　“伊人，你慢些，别摔着了。”

　　“你等等娘亲……别走那么快……”

　　女人的裙摆沾了泥土与落叶，发髻也散乱了几缕，却浑然不觉。

　　直到那只蝴蝶飞出了围墙，她顿时慌了神，试图翻过墙壁去追。

　　奈何墙壁实在太高了，怎么也爬不上去。

　　女人急得手足无措，只能站在墙下焦急地喊着：“伊人，你要去哪儿？”

　　“不要丢下娘亲啊，伊人……”

　　可无论她怎么呼喊，那蝴蝶却是没有回头，径直消失在墙外的暮色里。

　　女人越来越慌张，最后红了眼眶，便蹲在墙角下，抱着双膝，低声呜咽起来。

　　“伊人，你别走，娘只剩下你了。”

　　“你别走，娘害怕……呜呜！”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落在脚边的泥土里。

　　这时，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捧着两碗白饭和一碟小菜走进院落。

　　她约莫四五岁的年纪，梳着两个小小的发髻，身上的衣裳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

　　见到正蹲在墙角哭泣的女人，小女孩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慌乱地跑过去，将女人扶起。

　　“娘亲你怎么了？”

　　“为什么哭了？”

　　“是不是摔着了？”

　　女人听到这声音，才缓缓抬起头来，望向眼前的小女孩。

　　待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后，便连忙将她搂进怀里，边哭边说：“娘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伊人变成了一只蝴蝶，飞来飞去，不愿意搭理我。”

　　“最后更是抛下我飞走了，任凭我怎么呼喊都不愿意回头。”

　　“还好只是一个梦……还好只是一个梦。”

　　小女孩见娘亲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脸埋在女人的肩膀里，呜咽道：“伊人不会抛下娘亲的。”

　　“永远都不会抛下娘亲的。”

　　母亲之所以将她当成蝴蝶，是因为自己不在身边，便会陷入恐惧中，将任何一切所能看到的事物都幻想成了她。

　　女人泪眼朦胧，拍打着女儿的后背，安慰道：“不哭……不哭……伊人不哭！”

　　“娘在这里……”

　　咕咕——

　　忽然，只听女人小腹里传来一阵动静。

　　“娘亲应该也饿了吧，先吃些东西吧。”

　　小女孩连忙直起身子，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仔细地为母亲擦干眼泪，又替自己擦了擦。

　　然后牵起女人的手，来到院中的小亭里，一同吃起了晚食。

　　石桌上摆着的不过是两碗白饭和一碟腌菜，油花都少见几滴，但母女二人却吃得津津有味。

　　“那是小时候的伊人姐？”

　　顾今朝见到这一幕，顿时愣在了原地。

　　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变得昏昏沉沉，一直想睡觉，是因为慕伊人将【梦神丹】放入了茶水里。

　　之后出现的月初娥和洛苡娆，也都是慕伊人通过某种手段编织出来的幻象，目的是试探他与她们之间是否有暧昧关系。

　　对此，顾今朝便决定将计就计。

　　面对月初娥时，他没有任何出格逾越之举，呈现出正常的男女关系。

　　而面对洛苡娆时，他则刻意流露出些许心动，但却又因为婚书与对慕伊人的感情，而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之所以这样做，自然是为了让慕伊人明白，他与洛苡娆之间虽有暧昧，但尚未发生什么，仍处于可控范围。

　　并且从头到尾，都是洛苡娆在主动勾引他。

　　这样一来，既印证了林青瓷与慕伊人此前的怀疑，也能将她们的仇恨转移到洛苡娆那个蛇蝎毒妇身上。

　　在顾今朝的预想中，接下来就该轮到慕伊人登场了。

　　若他没有猜错，对方应当会借助【梦神丹】与重瞳的力量，引动他内心深处的执念幻化出梦境，以此窥探他究竟是不是重生者。

　　不过，对付慕伊人不能用对待林青瓷的办法。

　　所以顾今朝也在茶壶里下了梦神丹的粉末。

　　这梦神丹并非林青瓷所炼制，而是从红叶与白叶的储物戒中得来的。

　　诛杀两人之后，他第一时间取走了他们的储物戒。

　　在搜寻炼器材料时，恰好发现了一瓶梦神丹，便顺手收了起来。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派上了用场。

　　顾今朝为何要给慕伊人也下梦神丹？

　　其实很简单！

　　他想借助【丑恶】之力，让慕伊人陷入与林青瓷一般，没有他存在的梦境循环中。

　　如此，便能唤醒她心中害怕失去他的恐惧，从而将那份浓郁的占有欲压制下去。

　　可莫名其妙地，却是来到了慕伊人心中最痛苦的一段记忆里。

　　顾今朝若有所思：“难不成是因为，在我动用丑恶之力的同时，伊人姐也动用了重瞳之力？”

　　“从而让彼此内心中的执念交织，才来到了这个梦境里？”

　　据他所知，这个时候的慕芸，在被赵家主母陈蓉勾结邪修毁容之后，便被赶到了这处荒僻的小院里。

　　与唯一的女儿相依为命，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直到那一日，陈蓉派人送来有毒的饭菜。

　　一向痴傻的慕芸却像是忽然清醒了一般，抢过饭菜狼吞虎咽起来，当夜便毒发身亡了。

　　慕伊人抱着母亲逐渐冰冷的尸体，因为无尽的痛苦哀伤与绝望怨恨，才觉醒了重瞳。

　　后来她寻得一丝机会逃出赵家，几经颠沛流离，才辗转来到青州，遇见了顾今朝。

　　两人的姻缘便由此而起！

　　就在顾今朝陷入沉思时，天色渐渐变暗。

　　慕伊人与慕芸母女二人吃饱后，便回到了房间里。

　　外面天气很冷，已经下起了雪。

　　雪花簌簌地落在院中的枯枝上，积成薄薄的一层白。

　　屋内陈设简洁，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案、两把旧椅。

　　桌面上燃起了烛火，映照出床榻上盖着棉被，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慕伊人缩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小声说道：

　　“娘，近日内院里，年满五岁的孩子都要测试根骨，我也去测了。”

　　“那位长老告诉我，我的修行天资为甲等，只要踏足修行，便可一日千里。”

　　“待我成长起来，便能拥有保护娘的力量，带着你离开这里。”

　　说到这里，那双漆黑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她年纪虽小，却知道是谁害得母亲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待有朝一日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势必要让曾经欺负过她们的人付出代价。

　　当然，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只有慢慢蛰伏隐忍，一点点积蓄力量！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桥上桂花飘。”

　　“囡囡拾起花一朵，别在阿娘鬓角梢。”

　　“阿娘笑，水波漾，乌篷船儿轻轻摇。”

　　“月儿弯弯像小船，星星点点河灯漂……”

　　慕芸却好似没有听到女儿在说什么，只是抱着那娇小的身躯，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哼着一首童谣。

　　听着那悦耳婉转的声音，慕伊人缓缓合上双眸，渐渐睡了过去。

　　……

　　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这对母女依旧在这荒僻的小院里相依为命，日复一日地过着清苦却平静的生活。

　　顾今朝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没有打扰。

　　或者说，他也没办法打扰。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这梦境里并没有躯体，也不是神魂之躯，而是一种无形无影的存在。

　　顾今朝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这段记忆属于慕伊人小时候，本就没有他的存在。

　　待他出现时，应该是在青州。

　　接下来的发展，便如同顾今朝所知晓的那样。

　　这一日，一名家奴将午饭送到小院。

　　待其走后，慕伊人刚拿起碗筷准备吃饭，慕芸却猛然扑上前，抢过饭食狼吞虎咽起来。

　　“娘，你慢些吃，别噎着！”

　　她还以为母亲是真的饿了，才会吃得这般着急，连忙提醒道。

　　然而当天夜里，慕芸却一改往日的痴傻昏噩。

　　她拉着慕伊人的小手，红着眼眶叮嘱道：“娘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伊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是娘偷偷藏起来的一些积蓄，还有这个……”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从将手腕上的一只玉镯交取下，一并交给了女儿。

　　慕伊人起初还有些欣喜，因为她发现母亲的痴傻之症似乎好了。

　　但慢慢地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母亲说着说着，嘴角开始溢出鲜血。

　　慕伊人顿时慌乱，连忙拿起手帕去擦拭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娘对不住伊人……没能尽到母亲的责任，让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苦。”

　　慕芸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娘……你别说话了，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慕伊人泪水夺眶而出，便要将母亲背起，却被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