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365、旧梦散，大道归

根据祝玄的遗言来说，这个世界果然不止有一个深渊。

深渊不是凭空存在的，而是伴随着文明的诞生，随着文明的不断发展扩张，由文明内部自然形成的一种暗面意识体。

简单来说，就像是癌细胞，某种自我毁灭的自然规律。

自古以来，无数的文明纪元被深渊吞噬，但所传承下来的历史记载却大不相同。

有的文明，它们在残旧的兽皮上将深渊刻画成一头狰狞的巨兽…

有的文明，它们在教堂的壁画上将深渊雕刻为一种致命的瘟疫…

甚至还有更强盛的文明，他们曾详细记录深渊的多种形态、外貌、意识、性格、喜好、以及他们史诗中与深渊长达千年的讨伐与征战。

这意味着，深渊之间其实亦有差距。

弱小的文明，孕育出深渊也越是弱小。

而越是强大的文明，则越是孕育出强大的深渊。

祝玄很确信凤颜的路线是错的。

因为据他所研究的上古记载，当一个文明越是绞尽脑汁与深渊博弈，最终却也越是反而更刺激了深渊的成长。

凤颜不该再这样下去继续刺激深渊。

大约千年前，龙凤两朝所伴生的深渊还并没有真正开智，它还是处于十分愚昧的状态，只会日服一日重复的遵从本能不断掀起黑潮吞噬文明边缘的偏远村落。

但这千年来，龙凤两朝不断讨伐深渊，祝玄也有幸从中亲眼见证了深渊的成长。

毫无疑问，深渊变得更聪明了，它在反复被昭卿将军率领的远征军镇压，在反复与凤颜的对弈中一败涂地后，深渊也渐渐领会了何为战争，何为计谋，何为蛊惑，何为隐忍，何为虚饰，何为恐吓……

当然，总体来看深渊还是很傻，它依旧只会用一些简单的伎俩魔堕生灵。

可这样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如果凤颜再继续这样日复一日的将世界当做一盘棋，在世界各地操弄棋子乐此不惫的享受着与深渊对弈的胜负欲，那么谁也无法想象末日预言的五百年后深渊到底会被凤颜调教成怎样恐怖的灵智。

“历史已经证明了，深渊注定是无法被消灭的。”

“今日击溃一波黑潮，明日还会有更多的黑潮席卷而来，深渊就像是人心，凤颜也许能够完全垄断龙朝的权势，可她不可能用法术统治每一个人的思想！”

“何以默…我也曾希望与你合作，但我毕竟双手沾满了鲜血，无论是民意还是与你的交涉，恐怕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

“所以，输了就是输了…”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什么可求饶的。”

“我会将我毕生所学，能够真正驾驭深渊的秘术传授于你……”

“当然，这秘术还并不完善…也许它根本无法控制你提及的那个宴……”

“但对于当今的凤朝而言已经足够了，至少足够你用它来控制正在暴走摧毁皇都的夜。”

“未来是属于你的，也许终有一日你会将我的秘术发扬光大，又或是你之外的另一个人。”

“何以默…”

“杀了我之后，你真的应该考虑接下皇都的烂摊子。”

“即便是出于你自身的利益考虑，你也不该再继续对凤颜的计划与指命深信不疑。”

“如果你坐视不管，任凭皇都被夜变为废墟，如果最终是龙帝出手镇压夜，那么整个凤朝的信仰无疑将会彻底被龙朝收割…”

“到那时，凤颜将会真正意义上的一统天下。”

“到那时…”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她的一意孤行，即便是你。”

……

……

……

……

祝玄的遗言结束，便独自走到祖泉的烛台前，目视着祖泉深处历朝历代的凤帝幻象，亲手用那把祖传刻有玄风图腾的短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是何以默许诺他的——只要祝玄如实交代，他至少可以在最后交代遗言，并且死的有尊严。

从理性角度考虑，何以默其实应该绕他一命的，毕竟夜是祝玄创造出来的深渊，如今夜在皇都暴走，自然也是由祝玄来制服最为可靠。

但这太不可控了。

祝玄已经作恶太多，他可以为了利用掀起黑潮吞噬村落，也可以为了他宏伟的计划不惜拿全皇都的性命做豪赌。

何以默绝对无法信任祝玄，即便他可以用魔堕的方式奴役祝玄，可保不准祝玄真的经过祖泉洗礼拥有成神资格后便能轻易反水。

所以，他必死无疑。

他不死，何以默就连睡觉都不敢合眼。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目送祝玄自刎后，陈千凝不由轻声开口。

她并没有跟着何以默，而是靠在遗迹一角的石柱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是因为之前割腕失血过多的缘故。

何以默闻声回眸，走上前蹲在陈千凝的腿边：

“我来之前，昭离静凰她们还在皇都对抗异变的夜、或是疏散群众……而目前，虽然姜念已经赶到皇都镇压黑潮蔓延，可我看短时间也分不出高低。”

何以默将心绪深重的叹了口气。

他低头撕掉了自己的衣襟，将布料缠在陈千凝的手腕，然后再附魔一层自然灵力用于疗伤止血。

在那之后，何以默又重新将陈千凝抱了起来：

“地上有水，你别又感冒了。”

“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刚刚我已经把昭离喊过来，即便祝玄死前已经帮我们开启了祖泉，也许挡下可以让昭离来试一试代替祝玄继承凤帝之位，得到祖泉的认可。”

何以默淡淡说着自己的计划。

陈千凝趴在他的怀里，身子软趴趴的没有力气，但唯独一双青金的龙眸满眼星光的望着何以默的侧颜。

她倒是对局势很乐观。

毕竟…

陈千凝的眼里早就已经只有何以默了。

她不仅顺利完成自己的遗愿，而且还意外的被何以默救下保住一条命……

所以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对于陈千凝而言都是意外之喜，毕竟这些本不该是陈千凝能够活着亲眼看见的未来。

未来就是未来。

属于陈千凝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无论是好是坏，陈千凝都已经不会感到遗憾了。

作为一枚棋子，她已经为何以默燃尽了全部的价值，陈千凝固然希望有生之年能够见证何以默撑起他的羽翼，为这个世界挡下黑潮拯救苍生于毁灭，但即便何以默没有成功，陈千凝也不会因此而抱怨什么。

如果倾尽一切努力最终的结局还是注定失败，陈千凝依然会很欣慰的抱住何以默陪他一起坠入深渊……

“干嘛这样看着我，你不知道我现在头都要炸了，压力山大吗？”

等待昭离的这段时间，何以默望着祖泉深处那烛台的火光静静发呆，但余光还是不由被怀中少女那映着星光闪闪的眼睛夺走注意力。

“谁让你现在是从祝玄手中，接过未来世界的命运之棒的男人呢~”

少女的眼眸玩玩，甜甜笑道。

何以默听的也是倍感无奈：

“你的脸上写着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小骄傲，就这么享受用自我献祭的方式为自己上演最终幕吗……”

“是啊，很享受…”

陈千凝闻声一笑，闭上眼睛，脸颊泛起些许羞红，静静的将头埋进何以默的怀里。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何以默的味道，然后释怀的唇角抿笑：“尤其是看到你千里迢迢赶来救我时那种担心到快要疯掉的表情…”

“我已经怎么没发现你病娇到这种无可救药的地步？”

何以默挑起眉头，简直无法理解陈千凝的脑袋。

但陈千凝也对此心知肚明。

她不愿多做解释，只是乖乖的趴在何以默怀里，含笑开心道：“因为，拯救世界什么的，本来就很酷，很伟大，很耀眼…让人听起来就由衷的感到憧憬啊……”

“你的确拯救了世界，但如果你不是瞒着我的话，也许这个计划会更完美。”

“不…告诉你的话，就不是胜算最高的选项了，只有我才是那个拥有龙凤混血的最佳人选，对于祝玄而言，也只有连你这个对手都想象不到的事情，才更会在最终关头突然打祝玄一个出其不意……”

陈千凝说着摇了摇头，眼眸坚定不移的昂起小脸，她盯着何以默看了一会儿似是表达立场，但最终却又变得些许顽皮的歪了歪头：“我可是青龙一族千年来最聪明的天才领袖，没有经过周密的思考怎可能轻易送死？”

“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何以默看着她，无以争辩，但还是垂落眼帘，些许遗憾的淡淡说道。

陈千凝闻声微怔，略显顽皮的笑颜僵住，最终还是平静的注视着何以默的眼睛，眼角映着泛泛的水光。

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暧昧。

何以默别过目光，显然还是没有轻易消气：

“所以你现在很满意了，不仅当了一次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还看到了我这般担心到快要疯掉的表情。”

“我现在想，既然活下来，也许未来还会有更多机会——”

“别想了，我说了，以后要把你关起来。”

何以默不悦的冷冷道，眼底满是因为刺激而膨胀到了某种极端的占有欲。

他继而顺着联想道：“我还要让你怀上我的孩子，多生几个小龙崽，然后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当妈妈，照顾孩子，教育小家伙们全都成长为像你一样聪明伶俐的天才，而等到有了孩子，你也就对这世间有了新的牵挂，以后再也不敢胡乱送死，”

“……”

不知何时，陈千凝的脸颊早已悄无声息的涨红了一大片。

兴许是因为此刻心脏无法抑制的剧烈跳动，陈千凝不想被何以默发现，于是便也不敢发出声音，就那么乖乖的昂着小脸，躺在怀里注视着那个说未来一定要让自己生好多好多小龙崽的男人侧颜。

“怎么，拯救世界的大英雄，青龙一族的绝世天才原来也会脸红害羞到这样？”

何以默目光一转，低眉察觉到陈千凝涨红的小脸。

陈千凝没敢再调皮的吭声，但小手却悄不可见的紧紧抓住何以默衣襟。

“还…”

“还真是用心险恶的惩罚呢……”

许久脸红，陈千凝终是有些逞强的故作从容，挤出一抹的笑意。

何以默看着她，不由分说的便是低头含入她的玉唇——

【陈千凝，这不正是你期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