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331、约定

“钥匙？”

“你的意思是说，守鹤一族世代传承的秘宝，其实是打开某个关键秘境或是宝库的钥匙？”

岁辞看着何以默，表情也不免有些迫切。

这毕竟关乎他的家族传承，甚至是当初母亲临终前的遗言。

何以默松开那枚不规则结晶，若有所思道：

“握住这个瑶石，我的脑海中好像隐约能够感受到一种指引，如果闭上眼睛去构想的话，就会隐约能够看到一道遍布冰蓝色晶簇的古代遗迹。”

“真的假的？”

岁辞难以置信的挑起眉头，不由怀疑何以默会不会是在吓唬他。

何以默耸了耸肩，表情凝重：

“我骗你干嘛？”

“不……我就是，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守鹤一族的传承秘宝会与你共鸣，连母亲都没有与我说过这些……”

岁辞垂落眼帘，淡淡说着，略显三分失望。

何以默探出手，默默将那块瑶石递到岁辞的面前：

“目前我们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这瑶石的作用……但也没关系，这毕竟是你母亲的遗物，它已经完全融入了你的体内，你还是先拿着吧，至少它能够给你提供强大的力量，甚至是不受深渊侵蚀的庇护。”

“啊，嗯…说的也是……”

岁辞接过瑶石，一时语塞。

但也就在气氛变得稍稍安静，船舱木门却被小声拉开，门缝之中探出一个戴着兜帽，小脸圆润的可爱脑袋。

何以默闻声侧目，与之对上视线。

“勇…勇者大人…”

少女自知被发现，不由含羞出声。

这一幕，自然也被岁辞看在眼里。

事实上，在岁缘昏迷的这一整晚，岁辞也已经与穗晚闲谈之余对了帐。

说来也让岁辞有些惭愧…

昨晚何以默正在为岁缘疗伤，岁辞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在岁缘昏迷之后，他就一个人趴在船头担心，还是穗晚主动找到了落单的岁辞，然后向岁辞询问关于他妹妹的病情。

让岁辞感到暖心的是，她的眼睛透着清澈的善意，还是像最初那样，真诚的希望岁辞的妹妹能够痊愈。

那个时候，岁辞已经觉得他对不起穗晚了。

对账之后，岁辞更觉得自己是出生。

当初，穗晚好心告诉自己何以默能够治愈岁缘，岁辞还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他只知道穗晚于祝玄关系密切，于是便本能的怀疑穗晚说这些都是祝玄幕后指使。

后来，岁辞发现穗晚没有骗自己，但岁辞还是用罪恶的阴谋论揣测穗晚，只认为能够逞英雄为了何以默而阻挡穗晚……

事到如今，岁辞才发现，原来穗晚也算是他的半个恩人。

如果没有穗晚好意告诉岁辞，岁辞别无所选，他大概率会为了得到祝玄的药而与何以默死斗。

与何以默死斗的话，岁辞肯定毫无胜算吧…

那样的话，他大概到死都不会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何以默这样能够炼化渊蚀的万古神医吧…

那样的话，岁辞的一生也未免太可笑了……

而且，按照祝玄的性格，他肯定不会放过岁缘的，他会将何以默杀了岁辞的事情转述给岁缘，然后再让岁缘接替岁辞成为下一个棋子死在何以默的手上。

想到这里，岁辞也不由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大概理解了穗晚的感情，于是便也主动笑道：

“何兄，去陪穗晚姑娘吧，小缘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等她醒了我再喊你……”

“嗯，等你妹醒了，再复查一下有没有渊蚀残留。”

何以默淡淡道。

他坐起身来，推开那扇门，然后于躲在门后等候了许久，怀里抱着一个【勇者布偶】的小黑猫对上视线。

其实，何以默觉得穗晚真的很像一只小乖猫…

她本来就披着黑裙，头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兜帽，因为性格有些内向所以总是躲在角落里静静的注视着何以默，期盼着何以默能够忙完手头的工作腾出时间来陪她。

当然，何以默知道她在期盼什么。

因为那个约定…

因为何以默答应她，他会拯救她已故的家人们，就像是小时候妈妈在睡前给她讲的那个勇者大人那样…

“勇者大人…”

少女抱着毛绒绒的布偶走上前来，兜帽下的小脸昂了起来，满眼映着星光的望着何以默。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样可爱的小妹妹，何以默却每次面对她时内心深处都无比想要继续逃避下去。

他根本就救不了岁缘的家人，她口中所谓的妈妈，连尸体都不算，充其量只能是一坨被穗晚用法力操控起来的魔晶矿罢了。

这画面简直太地狱了…

穗晚说，她的妈妈还有意识，她孤独的时候妈妈会来抱住她，她难过的时候妈妈会摸摸她的头，她无聊的时候妈妈会像小时候那样把她抱起来，背在肩上，然后带着穗晚一起去故乡的花田间追蝴蝶，或是采树果……

这样的妈妈，何以默居然要告诉她只是一堆无机的魔晶矿？

这无异于告诉一个精神分裂上百年的孤儿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妈妈，她的妈妈全都只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

“我知道，约定对吧？”

何以默倒吸一口凉气，还是摸了摸穗晚的小脑袋，然后暗藏苦笑的抿起一抹温柔的唇角。

“嗯…嗯嗯…”

穗晚连连点头，眼神清澈，就差把期待写在脸上了。

她妈妈说的没错，她真的是个乖孩子……

穗晚很有礼貌，即便她再怎么想要让何以默救妈妈，她也从来没有主动打扰过何以默，就只是静静的蹲在一个不会打扰到任何人的阴暗角落里，默默的注视着何以默，仿佛只是看着她心目中那个期待多年的勇者大人背影，穗晚就已经很幸福了。

“那么，明天晚上就去你的故乡拯救大家如何？”

何以默蹲下身来，双手按住穗晚的肩膀，莫名有种哄女儿的既视感，即便他们不久之前还是敌人的立场。

“你看，岁辞的妹妹身体才刚刚康复，而我们昨晚又遭遇了那样的危机，接下来哥哥还要与昭卿将军交谈一下后续的事项……”

何以默很有耐心的说道。

穗晚乖乖听着，非但不着急，反而更为卖力的狠狠点头：

“穗晚明白，勇者大人不仅只是穗晚的勇者大人，勇者大人是肩负着拯救世界的使命，所以勇者大人肯定每天都要忙着拯救很多很多可怜的孩子们呢！”

“更何况，如果那晚不是穗晚犯了错，耽误了勇者大人斩杀祝玄，勇者大人今天也不必这么忙碌了…”

穗晚说着，更为抱紧了怀中的勇者布偶。

这个布偶，是昨晚何以默结束战斗，返程途中送她的。

其实说是勇者布偶，本质上只是何以默那天陪姜念在长安城玩的时候，姜念拉着何以默去了路边的一间人偶店，然后出重金让老板为何以默在专门定制了一整箱的可爱手偶——小人的发型与瞳色皆仿照了何以默的脸，而这身衣装则是按照姜念心目中最帅气的华夏传统剑仙风格。

当然，再怎么精心定制，它归根结底还是一个玩具手偶，属于是很简约可爱的二次元画风。

昨晚，穗晚主动现身帮何以默对付祝玄，何以默想了想也没什么能够报答她的，就将姜念送他的玩偶取名为“勇者布偶”然后送给穗晚。

不必多言…

小丫头快要高兴死了，自从收到何以默的布偶以后，几乎是爱不释手，每次何以默看到她怀里都抱着这么一个布偶公仔。

“真乖。”

何以默又忍不住揉了揉穗晚的小脑袋瓜，温柔笑道。

但当与少女那一双满是幸福的异色瞳对上视线，何以默的脑海中却又再次想到那日在地下角斗场，穗晚满身是血，近乎快要杀红眼才终于追上何以默的画面。

何以默不禁在想…

如果明天晚上他没能拯救穗晚的家人，反倒将穗晚精心呵护上百年的魔晶傀儡全都炼化成灰。

那个时候，穗晚会用怎样的表情看待自己呢？

那个时候，穗晚会不会嘴里念着何以默是大骗子，会不会对这世界一切都彻底失望，彻底黑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自己呢？

可真到了那个时候，何以默又能狠下心杀了这样一个无条件崇拜着自己的小孩子吗？

“勇者大人…怎么了吗？”

思绪间，何以默的耳边传来少女温柔的轻语。

他睁开眼，却看见一个可爱的勇者小人凑到脸庞摇摇晃晃的挥舞用勇者之剑。

何以默苦笑起身：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勇者大人也要注意休息呢，妈妈说不能因小失大，勇者大人只有保持好健康的身体，长命千岁，未来才能拯救更多更多像岁缘妹妹这样可怜的孩子们……”

少女玩着勇者手偶，笑颜灿烂。

……

……

……

……

“所以，您老人家与昭离…呃，我母亲谈的如何了？”

天明，巨型战船也随之停靠在朔州港口。

众多征战依旧的将士们整齐下船，回到军营休息，而在战船头部的诡帆下，何以默则与昭卿老将军并肩站在一起看风景。

“呼…”

昭卿点燃一根烟卷，深吸一口，然后侧过目光，欲言又止。

他大致是想了什么，但最终还是吞咽口水，微微点眉：

“昭离那丫头的性格，你也知道，其实没什么可谈的…”

“她爹娘死的早，从小在昭家就备受挤兑，后来昭离也就养成了很是要强的性格，她本来就天赋异禀，学会修炼以后，族中的大人们谁也管不住她……所以，我这老骨头说的那些老掉牙的俗话，本来也没指望昭离那丫头能够听进去。”

昭卿说着，又深吸一口烟卷，随之昂起头来轻吐长雾。

在那之后，他很是平静的淡淡道：

“结论就是，我姑且认可了你这小子也算是昭家的一员。”

“是吗，那太好了，我在凤朝也算是有家了。”

何以默苦笑道。

昭卿看着他，摇了摇头：“对你而言，家在龙朝吧。”

“您担心我会背叛？”

“担心，你是凤颜的徒儿，凤颜那妮子自幼古灵精怪，本将纵是长生万年也始终无法猜透她的想法……”

作为一个久经岁月风霜的老将军，昭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写满了故事与沧桑。

即便他看上去并不老，面部还是保持着中壮年时的精干英俊。

“不过…”

“何以默，你暂时可以安心。”

“比起怀疑你，或是担心凤颜的心思，本将当下还是更希望你能够杀掉祝玄，为我凤朝拨乱反正，彻底铲除那颗寄生多年的祸源——即便，这或许会让凤朝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即便正值鼎盛的龙朝会趁虚而入一统凤朝吧。”

昭卿淡淡说着，用手掌攥灭烟卷，最后吐出一口长雾，老眸深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过身来，正视直面何以默，不再像是看待一位小辈，而是纯粹作为凤朝远征军最高领袖正式向何以默伸出橄榄枝——

“无论是何种结局，即便本将战死，也总比让凤朝再这样浑浑噩噩的堕落下去要好。”

“本将只是希望，能为凤朝文明的后世子孙们最后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