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328、夜

铛——！！！

望秋剑划空的锐响刺破星夜，黑羽青年手腕翻转，剑尖挟着撕裂气流的剑意，直刺半空中失重的少女眉心。

少女无处闪避，本是死局，可黑发黑瞳却无半分涟漪。

危机关头，她的手腕轻抬，运转渊力，一柄造型奇特的黑红裁刀形武器骤然部署展开——那裁剑的刃面狭长而锋利，刃尖泛着寒芒，刀柄缠绕着与她裙摆同色的诡秘黑纹，开合间发出金属的“咔哒”脆响，此刻与何以默的剑鸣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轰隆隆！！！！

狂风呼啸而过，少女硬抗冲击力，被剑势压制着一路从上空坠地，裙下一双白袜簪花的长鞋插入地面，整个人沿着空岛后山的林间一路滑行撞破无数古树。

只是，这种压制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少女的身形始终没有半分弯曲，还是靠着插入地面的双腿刹车，硬生生在即将撞向峭壁的最后一寸稳住身形。

何以默的眼底凝着冷光，皆是对敌审慎——这被称之为“夜”，看似幼态的黑裙少女，战力远非表面那般柔弱，甚至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如今，峭壁之下，两股剑势交织在一起，彼此逐渐变得难分高下。

但这只是肉眼看上去。

作为当局者，何以默能够近距离透过剑刃，窥见少女那全程木讷冷淡的神态，以及对方裙下那一双纹丝不动的白袜长筒靴——这些细节无疑不再诠释着对方的游刃有余，她的四肢从始至终没有半丝因吃力而抖动的迹象。

“简直…”

“完全就不诗人。”

何以默不由暗暗吐槽。

这并非他的气话，而是基于客观事实的表述，因为眼前这个少年根本感受不到半丝疼痛，脸上也没有任何喜怒哀乐的情感可言，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被编程好的人形AI，只会一些较为刻板的战斗技巧，可却拥有极其恐怖的数值与无穷无尽的力量。

这是何以默与之交战数个回合总结的经验。

何以默也并非没有尝试，既然对方的战斗方式略显木讷，何以默就用灵活的战术引导对方露出破绽，然后再抓住机会一击致命。

于是，也就有了何以默方才那一幕。

那已经是何以默第三次尝试。

第一次，少女被打的猝不及防，无比狼狈的摔在地上一路翻滚，但就在何以默想要补刀时，少女却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

第二次，少女没那么容易上钩了，她紧急想要转身格挡，却还是被何以默一剑穿心，可当何以默从少女胸膛猛然拔出剑时，却并未看见一滴鲜血飞溅。

第三次，少女似乎也找到某种技巧，已经很难再被何以默用同样的方式套路，于是何以默为了找准对方的破绽还是费了一些功夫。

关键时刻，何以默终于抓到了少女在空中的失衡破绽，召开残神境巅峰的全力冲刺，打算从根源上直接将对方的肉身湮灭殆尽……

但结果显而易见，少女反应比前两次更快了，半预判式的召唤裁刀横挡，硬抗何以默的全部剑势，直到何以默再也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这真是人类？

何以默不禁在内心深处再次发问。

如果不是有着三十年的记忆，何以默恐怕会以为自己穿越的不是修仙者，而是赛博朋克的高科技世界。

“夜这个名字，是岁辞给你起的吗？”

何以默已经山穷水尽，他自知接下来的战况可能不妙，于是趁着现在还能压制少女，不由试图通过对话与对方拖延时间。

少女闻声抬头，黑色的眸子看不出感情。

“夜，就是夜。”

她的声音淡淡，搭配上可爱，木讷，又略显无辜的小脸，说好听点是有些呆萌忧郁的韵味，但其实也可以用【人机味十足】来形容。

“什么意思，你为何要服从岁辞的命令？”

何以默再次试探。

夜不语，只是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杀意——

锋！

修长的裁剑横扫而过，何以默也随之侧身规避。

局势反转，少女追击而来，速度与力量感还是一如既往的浮夸。

何以默暗暗咂舌，再次横剑格挡——

“叮！”

剑尖精准撞上裁剑的刃口，两股力量激烈碰撞，冲击波卷得少女的裙摆与花草莎莎作响，连地面都裂开细微的纹路。

何以默只觉手臂一麻，一股远超预期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他下意识沉腕卸力，脚步向后滑出数尺，鞋尖在地面擦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不等他稳住身形，夜已再次化作一道黑影奔袭而至。

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技，只是最为纯粹的一段斩击。

裁剑开合间，凌厉的刃风直逼何以默的要害。那武器看似笨重，在她手中却灵活异常，时而变化造型像剑道般精准裁割，时而以刃面劈砍，攻防切换间毫无滞涩，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

何以默眼神一凛，望秋剑挽出数道剑花，层层剑影将自己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他暗中将白虎一族的太极真传融入剑道，刻意避开与夜硬拼力量，借着身形的敏捷与灵力的运用以柔克刚，继续寻找夜的破绽。

但随着战斗的回合越来越多，夜却仿佛已经学习了何以默的剑道习惯，早已预判了他的惯用招式，裁剑猛地一合，精准钳住了何以默的剑刃，巨大的绞力几乎要将剑刃直接拦腰剪断。

何以默瞳孔一诧，自古以来只有他预判别人，还是头一次自身被看穿，而且还是被一个看上去呆呆傻傻的人机少女给拿捏！

“你倒是学的真快，简直对我的招数过目不忘啊…”

何以默苦笑赞叹，猛地发力抽剑，身形随之步步后撤，夜则顺势挥着裁剪紧追直上。

锋！

关键时刻，何以默接连格断，中途忽然抬腿，预判了夜紧随其后的一段下位斩，应声将裁剑一脚猛地踏入地面——裁剑插入地面戛然而止，但片刻过后，惯性的动能竟还是将何以默身后的地面劈出一道百米的沟壑裂缝。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黑裙少女欲要收回比她个头还高的巨大裁剑，但何以默脚下凝聚封印死死禁锢，巨大的裁剑也被卡在何以默的脚下纹丝不动。

何以默勾唇一笑，肩后黑羽爆发，恐怖的深渊之力在掌中凝聚而出——

！！！

少女骤然抬眸，果断离手，后撤数步来开身位。

她看准了时机，打算等何以默杀来就召回裁剑，可没想到那深渊之力竟在青年掌中汇聚而成一道上古青金色的长弓！

【没想到吧？】

他的声音突然染上些许魔音，以及少女的俏皮。

紧接着，青年维持着脚踩裁剑的站姿，左手开弓右手拉箭，万重杀意直取少女收集。

但也就在这时，那黑裙少女却也暗暗抿唇，掌中爆发出深渊之力，黑色的能量涌动之下竟也幻化出一柄花缀优雅的太阳伞。

她单手握住伞把，将太阳伞收束起来，然后将伞尖对准了何以默——

【那是什么？】

何以笙挑起眉头，好奇出声。

何以默瞪大双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临时接管了身体的掌控权。

下一刻，黑色的能量光束便悄无声息在伞尖汇聚爆发——

轰隆隆隆！！！！

黑色的脉冲光束笔直的贯穿而出，甚是一度将这座空岛最高的山体一并贯穿划破远方夜空。

“不是哥们，枪都来了？”

“演都不演了，这他吗祝玄到底搞出来个什么玩意？”

何以默站在侧方，近距离看见黑色光束从耳边震荡而去，只觉得这修仙界越是往上攀，所看见的东西也就越是与所谓“修仙”没关系。

比如，眼前这个说不清楚来历但又诡异至极的黑裙少女。

【她也会用深渊之力变化武器？】

何以笙旁观战局，不由出声感叹。

不远处，少女立在被光束撕裂的沟壑一侧，虽然脸上没有传统反派那狂笑狰狞的表情，但她仅仅是扛着一把媲美“歼星炮”的太阳伞，站在那林间的阴影树下就已经像是鬼故事。

“我感觉我们得撤了，她连血条都看不见，没得打…”

何以默暗暗吞咽口水。

【啥是血条？】

脑海中，何以笙好奇出声。

何以默撇了撇嘴，感觉这也是个啥子，虽然说是已经独立于昭离，但何以笙终归是昭离的怨念幻化，性格这一块也跟她的本体异曲同工之秒。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得跑路了。”

何以默再次出声，姑且小心翼翼的后退了一步。

可他才刚动，那林间阴影下的黑裙少女也随之再次举起伞枪，无穷无极的黑渊能量再次蓄势待发——

【跑什么，她的武器也是深渊能量幻化，你干嘛不直接炼化了她的武器？】

何以笙不屑道。

何以默唇角微抽，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还是抬起手掌打算硬抗对方一发黑渊光束。

轰！！！！

“我丢，你坑惨老子了！”

当感知到痛觉的时候，何以默再想抽手早就为时已晚。

咔嚓！

刻有真凰图腾的血玉应声碎裂，无尽的真凰炽焰从中爆发凝聚而成一道屏障。

“炼化个毛，半截胳膊被轰没了！”

何以默位居凰火屏障后方，亲临黑渊能量在头顶呼啸而过，只觉得这真是他多少年了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事实证明，何以默这穿越者的身份也没那么万能。

起码…

不是所有的深渊之力，他都能够谈笑间顷刻炼化，这世上还是存在能够对何以默造成伤害的深渊攻击。

【看来那个叫祝玄的家伙之前分析没错，你也不是无敌的，只要是被实体化的深渊就可以对你造成伤害……】

何以笙若有所思的分析道。

何以默暗暗咂舌，右手捂着被烧成灰的左肩断肢，此刻只觉得那林间步步走来的黑裙少女如临大敌。

【让江浸月用幻术对付她呢？】

“试过了没用，感觉她根本就不诗人，没有感情没有智慧的生物，什么幻术来了都没用……”

【那她岂不是无敌了？】

“所以说，我们得撤了。”

【好叭，我还没玩尽兴呢…】

“你已经玩废我一条胳膊了。”

何以默深吸一口气，已经开始谋划退路。

锋！

林间，黑裙少女拖着伞枪，裙下脚步也像是无影步一般瞬间提速。

眨眼睛，她的身影出现在何以默身前，那华丽的太阳伞在她掌中就像是一把能挥舞的长剑。

何以默不敢不避，用仅剩的右手唤来剑灵格挡。

铛！铛！铛！

又是数段激烈的交锋。

太阳伞的横扫倒是被何以默挡下，可紧随其后便是一段蓄势待发的充能炮贴脸爆发。

嗡嗡嗡——

轰！！！

何以默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召开黑羽准备跑路。

可后者速度更快，修为一度突破残神境巅峰，登临重神境，少女就像是一发高超音速的追踪导弹，于夜空的星辰之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精准瞄着何以默前方路径冲杀而来。

当然，她翱翔靠的是一对黑羽，怀中双臂还是抱着那一把伞形态的‘歼星炮’，于星河之上翻转身位，托起伞柄将蓄势大发的‘炮口’瞄准了下方的黑羽青年。

“再见了。”

这是少女今夜首次主动开口说话。

话音落下，她催动深渊能量，就像是扣动扳机，无穷无尽的深渊能量便要从上空精准锁定歼灭何以默。

【何兄！让你久等了——！】

临危关头，来自岁辞激昂的高呼凭空出现。

何以默与夜同时抬眸，却见在他们高低落差之间，夜空之中竟然凭空出现一道深渊裂缝。

在那之后，只听“噗呃！”一声低吟，祝玄的身影像是被踹飞一样骤然从裂缝之中出现。

这一次，少女冰冷无感情的小脸终于出现了三分犹豫，七分呆滞。

她调转枪口，避免误伤祝玄，随后化作一道流光俯冲而去争夺祝玄。

与此同时，岁辞也从深渊裂缝之中杀出。

他的身形与被深渊吞噬之前有着极大的区别，通体都像是被一股白金的光晕包裹，肌肤之上遍布着通透而古韵的守鹤图腾，肩后的六翼鹤羽也在夜幕之下焕发着夺目的圣灵光晕，举手投足间皆是来自守鹤一族的古老传承威慑四方——

“何兄！我杀不死祝玄，你来接手！”

危机关头，岁辞眼底映出一抹狠意，转而将那险些痛失妹妹的无穷怒火传递给下方已经断臂的何以默。

何以默闻声一愣，随即骤然上扬唇角，眼底映出终于得逞的坏劲，前所未有的行动力催使着何以默近乎一瞬间将修为超频来到残神境巅峰，同时左臂也再生出来，掌中幻化出与昭离同款的黑渊之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