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310、你耍我

“静柳…”

“她就是你的答案吗？”

“你认为那日后山的黑潮动荡，包括后续布置在后山的幻术结晶，全部都是静柳作为内应与外族邪修勾结。”

傍晚的祖地小院，方岳点燃一支烟卷，老脸凝重的望着桌对面的白衣青年。

天色已黑，屋内点着一盏黄灯，气氛寂静的有些可怕。

何以默面不改色，依靠在长椅上，丝毫不受真凰老祖的气势震慑，坐姿也彰显出几分年少轻狂的自信与傲气。

“没错，静柳身上有深渊的气息。”

“可事发当天静柳并不在真凰祖地…”

“静柳也许并没有直接布下幻术结界，但她肯定手头不干净，方凰师不妨再仔细回顾一下静柳这些年来是否与什么可疑之辈有过接触？”

何以默淡淡说道。

方岳闻声深吸一口气，老眸深邃。

他大概也很难办吧，毕竟嫌犯居然是静柳，也就是静凰的妹妹。

静柳的父亲出身凰族宗室，但母亲却是次室的小妾，于是静柳自然也就在血脉上差了双亲都是宗室的静凰一档。

不过，仅凭其父亲的血脉足够尊贵，静柳的出身也依旧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真凰一族的多少老祖与长老都将这丫头也奉为掌上明珠。

更何况…

抛开血脉上的少许差距，静柳论天赋与个性可比静凰强得多，于是静柳自幼便是真凰一族备受瞩目的年少新星，未来更是被当做真凰一族的接班人来栽培。

如今何以默此言，无疑是给静柳这冉冉升起的凰族希望判了死刑。

“静柳这丫头，自幼天赋异禀，聪明而又善于察言观色，很会讨喜，族中的老一辈都万事宠着她，可谓是从小到大便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与挫折……”

方岳淡淡说着，老眸也回忆起曾经那段美好的记忆。

但他话锋一转，却又语重心长的叹息道：

“但过分的聪明与开朗，会让静柳的心性相较同龄人早熟许多……而过分的受宠与一帆风顺的人生，却也会让静柳早熟但又还是孩子的心性，朝着并不够真正成熟的方面渐渐变得有些偏执……”

“抱歉，这么说你应该不理解吧，毕竟你还年轻也是个孩子，没有养过小娃娃。”

方岳说到一半，从过往的岁月中回过神来，略带苦笑。

何以默不语，只是默默旁听。

“简单来说…”

“静柳那丫头，好胜心有点太强了啊…”

方岳继续轻声感叹道：“正因为她足够的聪明，足够的受宠，足够的擅长讨好每一个人……所以她才会拥有着比任何人都要敏感的好胜心……”

“对于长生千年的修仙者而言，这样过分偏执的性格绝对无法长久维持，她终有一日会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挫折前摔得体无完肤……”

“所以，当你说出静柳染上深渊的时候，老夫才并没有感到太多惊讶或是与你争辩……”

说到这里，方岳垂落眼帘，无声的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双手交叉相握。

何以默点了点头，略显惊讶：

“我还以为你肯定会拍桌而起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一个外族小辈有什么资格污蔑你那可爱的宝贝孙女呢？”

“哈哈…”

方岳听的苦笑摇了摇头。

他摆了摆手，“此前也是为了试探你，给你立个下马威罢了，更何况……”

“更何况？”何以默歪头挑眉。

方岳想了想，还是无奈说道：“静凰跟静柳不一样的，凰儿那丫头不聪明，她从小就不爱说话，性子闷闷的又有些傻乎乎的天真，但胜在那孩子心地善良，从小就很乖没有坏心眼，所以老夫也对她很是喜爱……”

“可换言之，静凰那么笨笨的女孩，肯定驾驭不了像你这样头脑聪明又天赋异禀的绝世天骄，你可以用一万种方式将静凰玩弄与鼓掌之中……若是她跟你走了，她的命运乃至是生死也就完全被你给握在手中了……”

方岳说着，看向何以默的老眸，既是作为监护人的苦衷与心酸，却同样也再次带上了些许作为岳父的严厉与告诫。

这一次，何以默倒是听的眼前一亮。

“说的在理。”

他很认同的点了点头。

看来，两人在静凰的议题上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

“换做是你，未来有这么个傻丫头，你也绝不会允许她随随便便就跟一个异族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拐走吧？”

方岳连连点头，哈哈笑道。

何以默面露苦涩，别过目光：

“我其实也没那么三流卑贱，只是碍于种种原因无法展现实力。”

“所以你那天才想直接与老夫切磋一番证明自己？”

“那是最简单直白的方式了。”

“老夫现在已经看出来了，你绝非一般人，连始祖大人都那般敬重你，起码你不是昭离最初介绍的那般出身卑贱……”

方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也是语带真诚的认可道。

何以默突然被老丈人夸了，莫名有些尴尬的耸了耸肩。

“老实说，老夫还从未见过始祖大人对谁流露过那种目光，那是一种……就连老夫数千年阅历也形容不上来的情感……”

方岳放下酒杯，继续借着今夜月色与微醺氛围感叹道。

他酝酿了一下，再次试着形容道：“老实说，老夫甚至有些怀疑，你是苍月纪元的转世者……否则，始祖大人也不可能初次与你相遇就流露出那般深邃而复杂的眼神，就好像是已经与你有过了长达万年岁月更迭的漫长故事……”

“是吗，但那就太扯了。”

何以默苦笑着摆了摆手。

方岳看着他，确信后者没有开玩笑，这才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同时也为何以默满上。

双方同时端起酒杯，轻轻碰杯，而后各自送入口中。

但就在这时，何以默却又冷不防的开口道：

“不过，我倒是真认识一位苍月纪元的转世者，也许改天可以带她来祖地陪始祖大人叙叙旧。”

“——？！”

方岳瞪大双眼，差点没把酒水咳出来。

何以默苦笑道：“放心，我这个朋友，不是我自己。”

“是吗…”

“所以，你打算如何处置静柳？”

何以默再次将话题重回正轨。

方岳闻声正色了眼神，再次砰的一声放下酒杯。

“老夫也没有头绪……但既然你已经指认她为内鬼，接下来老夫还是先不打草惊蛇，从长计议暗中调查静柳一番搜集疑点……”

“好，我没意见。”

何以默也放下酒杯，欲要就此结束话题。

但眼看何以默有离席之意，方岳却有老眸一闪，有些委婉的看向何以默：

“以默。”

他沉声开口。

何以默抬起头来。

“老夫听始祖大人说…你拥有令深渊都感到恐惧，无法用修为估量的特殊规则之力……”

方岳端正坐姿，语重心长的看向何以默。

他顿了顿，语带恳请的微微低眉：

“我们假设静柳真的已经堕入了深渊的不归路……”

“那么…何以默，既然你有办法查出静柳染上深渊，不知你又是否有意愿继续调查下去，或是将静柳那丫头从万劫不复的深渊重新拉回正轨呢？”

“就当是……”

“你未来老丈人的恳求呢？”

话至于此，方岳已经尽可能的放低姿态，即便何以默并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即便只是一个外族小辈危言耸听的一面之词。

但作为真凰一族的领袖，方岳认为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他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呵护孩子们。

为此，方岳也可以不那么在乎他这张老脸。

“这么说，您愿意将静凰托付给我了？”

何以默眼前一亮，淡淡笑道。

方岳闻声苦笑，也随之耸肩摊手：

“事到如今，老夫就算不答应又能改变什么呢？”

“既然您都这么慷慨了，那话题抛在我这边，我自然也不好拒绝了啊……”

“哈哈哈，油嘴滑舌！”

“我会试着努力的……毕竟，静柳也未必是自愿沾染深渊的力量，她也许是受人蛊惑根本就不知道那份力量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何以默很是识趣的给方岳描绘了一个听上去还有希望的可能。

方岳闻声点头，再次澄清道：

“静柳那丫头…虽然有些偏执与自满，但本性也绝没有到了十恶不赦的地步…”

“也许吧。”

……

……

……

……

何以默与方岳告辞，谈话的结果意外不错。

在那之后，何以默打算回房间睡一觉，然后第二天就准备离开凰族祖地前往真凤皇宫。

毕竟，何以默此番造访凤朝，除了静凰这边的事情，也还肩负着凤颜交代的另一项任务——让昭离重回真凤皇室，重回那个千年前本该是她继承的位置。

月色圆满，晚风清凉。

何以默突然停下脚步，因为在庭院走廊的一角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凰灵倩影。

“这么晚了，静柳姑娘……莫非一直在等我？”

何以默好奇出声，微微歪头。

在那走廊尽头的阴影之下，凰灵少女的仙颜是前所未有的阴冷与杀意，仿佛与何以默白天在祭典上邂逅那个阳光开朗的天之骄女判若两人！

“何以默，事到如今就别装了。”

“你白天的时候就已经看穿我了吧？”

“居然装模作样的耍了我那么长时间……看我在你面前傻不拉几的陪你假笑、说那些假惺惺的，令你打心底感到作呕的违心话，想必让你感到很有趣吧？”

她冷冷说道，灵仙境巅峰的修为如一尊具象化的真凰伴随着无声的凤鸣奔袭而来。

何以默站在原地，面不改色，唤出掌中剑灵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周身便幻化出一道同样灵仙境巅峰的保护罩免疫威压。

静柳步步走来，半边仙颜在月色下彰显世家千金的柔雅与清美，而另一半边的仙颜却在屋檐的阴影之下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凶冷与戾气。

她探出玉手，死死抓住何以默的衣领——

“何以默，你若敢将我的真面目公之于众，我定会……定会让你付出百倍乃至千倍、绝对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