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252、逆子

何以默对于陈千凝的了解始终知之甚少，即便陈千凝此前已经表现出十足的热情与真诚。

老实说…

经历种种风波后，何以默已经对神秘又心计的女人有了阴影。

他感觉那些主动向自己展现出暧昧情节的女人都别有意图…

凤颜如此。

南宫夙如此。

陈千凝更是如此。

而目前来看，陈千凝确实有着十足的动机报复林府。

首先，陈千凝被封印在林府祖地，这是最直接的仇恨基础。

其次，陈千凝与秦嫣不一样，在她还是青龙公主的时代，陈千凝的策略是与凤族联姻，青龙族也从未与人族的林府有过联姻，所以后世青龙族与林府的联姻陈千凝可未必承认。

综上所述，陈千凝也许会与南宫夙达成某种协议，借着这次的黑潮再临完成自己的复仇计划……

不过，这也有问题。

即，代入到南宫夙的视角，与林府联手的价值明显大于陈千凝，很难想象陈千凝到底开出了怎样的价码才能让南宫夙背叛林府。

所以说，这很怪，总觉得漏了什么…

而且…

更怪的是，眼前这个黑羽少女，看上去似乎也不像是陈千凝伪装的。

因为如果是陈千凝旧戏重演，她肯定会对何以默恶作剧什么，至少不会这么长时间都愣在原地毫无动作。

“可…”

“总不能是真的吧？”

想到这里，何以默的唇角微微抽搐，某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让他愈渐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他与黑羽少女高低对峙，似乎双方都在观察彼此，暗中揣摩着什么。

不知何时，山顶传来了一道少女的呼声：

“何以默？！”

“你，你这笨蛋怎么跑来这种地方？！”

那声音本色婉转好听，但语气明显焦躁不安。

她一路飞奔直下，金羽灵鸢的身影也映入何以默的眼帘。

小姨…

难怪在龙宫没看见鸢欣瑶的身影…

何以默还以为是凤颜带走了她，原来是来林府追随她真正血缘上的正主了。

不好说…

这其中有太多的玄机与隐秘。

何以默现在完全作为局外人，既看不穿陈千凝在暗中是否有干预，也不清楚鸢欣瑶与昭离同时出现在这里，她们之间又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这里很危险，赶快走啦——！”

她似乎还在火急火燎的劝。

可当灵鸢少女一路跑下来，终于发现那站在树荫下的黑羽背影时，本就焦灼不安的气氛更是在此刻一瞬间跌入谷底。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僵住，脚下的步伐也顿时变缓慢许多。

“何以默…”

寂静之余，黑羽少女终是勾起唇角，今夜第一次念出眼前少年的名字。

不过虽然亲人重逢，她那漆黑的凤眸底色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是纯粹的冷厌：

“不仅名字很难听，就连血液之中也掺杂了令人作呕的人类味道……”

她冷冰冰的做出评价。

何以默眼角微抽，放眼整个龙朝，也已经有许多年没人敢这样当面侮辱他了。

没想到…

再次领教到被挑衅的感觉，竟然会是在自己的亲妈口中……

与此同时，鸢欣瑶已经一路怯生生的走到黑羽少女身边。

她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徘徊，眼看双方目光之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发出声音：

“那个…”

少女心虚不安的声音刚刚发出。

下一刻，昭离便上扬唇角，朝着身旁的声源抬起手来。

“呜啊——！”

少女一声呜咽，便被粗暴的引力吸来，而后被昭离的左手死死掐住咽喉。

此情此景，何以默面不改色，但冷眸深处的耐心与杀意也在呈反比增衰。

“听鸢欣瑶讲过的故事来看，她应该是你在人世最珍视的亲人吧…”

昭离淡淡说道，目光闪过一抹狡黠。

她掐着脖颈的玉手不断发力，直至灵鸢少女的脸色苍白疲软：

“最珍视的亲人就要死了，难道还不做点什么吗？”

“看来，师尊是对的。”

何以默倍感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他留意到鸢欣瑶的眼神示意，大概是在告诉何以默别管她，赶快走，昭离只是试图激怒你，不可能真的杀了作为眷族的自己。

不过…

何以默也从来不是听话的孩子。

“师尊？”

黑羽少女听到有趣的称谓，原本从容的漆黑凤眸映出一抹烦躁与动摇，就像是某些挥之不去的童年阴影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挑衅是门学问，何以默这一句话无疑胜过了昭离此前的所有举动。

“像你这样不听话又一根筋的蠢徒儿，确实应该被关押在深渊地牢之下好好反省啊。”

何以默再次冷笑道。

他撸起袖子，抬手换来一柄黑剑，周身绽放出灵仙境的深渊剑势。

“是吗…哈哈…”

昭离冷不防的笑出声来。

她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不由转过头来盯着被掐在半空中的灵鸢少女：“原来如此，你拜了凤颜为师啊。”

“鸢欣瑶，你还真是抚养出了一个优秀的孩子啊……”

此言一出，鸢欣瑶本就惨白的小脸顿时更为惶恐。

她止不住的身体发颤，试图摇头解释什么，可被掐着咽喉根本连半丝声音都发不出。

眼看昭离再次露出唇下的虎牙欲要说些什么，但与此同时，剑鸣爆响，昭离的目光一转，身形以毫厘之差骤然下腰夺过那致命的一道剑意。

不过，突如其来的剑意也让她本能的放开了掌中灵鸢少女。

片刻寂静，待到飞叶落地，剑鸣消散，昭离再次起身回眸望去，却发现身旁的灵鸢少女已经被何以默抱在怀中劫到对侧。

这一幕，不免让昭离再次看的出神。

他的目光温柔，低头在怀中少女的耳边交代了什么，后者的脸颊随即泛起一阵微微红晕，但还是小鸡啄米一般的乖乖点头，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之中远去。

林府祖地的半山腰，再次只剩下昭离与何以默二人对峙。

但这一次，何以默已经看清局势，不再坐以待毙，而是主动招来剑灵胸前结印生成一道太极阵法环绕周身。

“其实我也一直很好奇…”

何以默勾起唇角，冷冷说道。

昭离的脸上没有情感变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我那被誉为邪神的母亲，真有大家说的那么厉害吗？”

“想知道吗…”

昭离淡淡一笑，却没了下半句。

下一瞬，不等何以默回过神来，她的凤眸便映出血红光影，身形随之化作一道黑色残殇侵袭而来。

眨眼睛，她已经站在何以默的身前一步之差。

不过，她并没有采取最快的击杀方式，而是扎步扭胯，左手拖拽着那柄巨大的黑镰瞄准了何以默的首级。

轰隆隆隆！！！！

镰刃在夜空划过优雅的斩杀线，何以默则在先天剑道圣体的加持之下本能侧身回避，亲眼目睹那转瞬即逝的黑镰以毫厘之差擦着鼻尖横扫而过。

何以默看准时机，运转太极秘法回击一掌。

不过，还未等掌法镇入昭离侧身，后者便也以诡异的反应速度临时转身下腰。

轰！

何以默的手掌以毫厘之差划过她微微隆起的胸脯。

再一次，局势逆转，换做昭离站稳脚步，左手再次周旋黑镰反击。

那巨大的黑镰在少女掌中像是竹竿一般轻盈，少女仅凭指尖的力道就足够一只手高速旋转镰刃形成一道咄咄逼人的黑旋风。

屏息之余，她突然蓄势待发的俯下身来，掌中停止旋转黑镰，随着镰刃的旋转被定格在与圆月重叠的高度，少女的左臂也随之有节奏的再次挥舞镰刃冲杀而来——

锋！

黑影再次冲杀而来。

何以默的眉头蹙起，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的速度更快。

不过，先天剑道圣体毕竟有着绝对反应速度，无论昭离的初始速度再快何以默也依旧可以从容规避。

两道黑影在林间你来我回，伴随着镰与剑各自的光弧碰撞，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激荡摩擦出黑色炽焰将方圆十里的山林草木焚烧殆尽。

“就这种程度，可没资格喊我母亲——！”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因战斗而兴奋高涨，可本色却依旧是那股高傲与轻蔑。

何以默渐渐能够感受到，对方打从一开始就在不断放水。

她只是在试探何以默的实力。

起初，只用了三成功力。

她发现何以默能够游刃有余，于是第二回合交手就使出四成功力…

以此类推，不断提高难度，直到何以默的节奏渐渐跟不上她，直到何以默的身上越来越多累积下她的伤痕，于是也就最终验证出何以默的真正实力到底有何种程度……

轰！

最后一段黑镰劈开落下。

何以默无比惊险的侧身回避，他自知力量上的直观差距无法逾越，于是拉近距离，利用太极秘法的弹反机制不断以柔克刚与之周旋。

只要距离足够近，巨大的黑镰反而显得笨重。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身手——

“过家家的游戏差不多结束了。”

“接下来，也该让你这难缠的小崽子乖乖睡会儿了！”

月幕之下，黑羽少女上扬唇角，眼底闪过一抹温柔的寒意。

她接连出拳，均被何以默躲过。

何以默看准时机回以掌法，可却反而被抓住破绽，随着少女身形灵巧的一个反直觉侧身规避，何以默顿时倍感不妙的心头警钟大作。

先天剑道圣体的机制，让他在遭到致命攻击之前，能够窥见大约三秒的未来，如此一来便可以确保何以默在近战中，每一次都能用最完美的方式规避致命攻击……

可此时此刻，何以默虽能预判昭离的动作，先天剑道圣体却根本没有提供任何一种破局之法。

换言之，已成死局！

噗——！

随着少女一个下腰反身高抬腿的回旋踢，那镀刻着黑色凤纹的白皙玉足骤然踏在何以默的脸颊之上。

顷刻间，何以默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身体便失重一般朝着侧方飞去。

轰隆隆隆——！！！

他已经记不清这沿途中撞穿了几座山头。

但何以默再次回过神来时，意识已经处在某个黑色的地牢之中。

“哈哈哈！”

“何以默，原来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

地牢之中，黑羽少女双手叉腰，眼冒星星很是兴奋。

何以默知道，她是藏在何以默血脉深处的另一个昭离的意识。

不过，她不能算是昭离，只是由昭离千年怨念幻化而成的一道人格，无论智力还是记忆都没有继承真正的昭离。

“何以笙，你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败给昭离，不是恰恰证明了你也只是个冒牌货吗？”

何以默感到疲惫的瘫坐在牢房外，无论怎么复盘他都不认为自己与昭离过招有胜算。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牢房中的黑羽少女也随之闻声怔住。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抵唇若有所思的反省起来。

“啊，怎么好像很有道理的感觉…”

她给人一种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感觉。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她只是一道怨念，就像是每个人内心深处最本真最单纯的一面。

“真没用啊，就不能再多借我点力量吗？”

何以默靠在墙头，颇有不耐烦的吐槽起来。

此言一出，牢内的黑羽少女顿时更为脸色难堪：

“开什么玩笑…人，人家早就与你签订契约，不仅乖乖做了你的妹妹，而且这些年来再也没有阻碍过你修炼了吧！”

“帮帮我嘛…我们不是家人吗？你忍心看见自己亲爱的兄长大人被那个坏女人踩在脚下吗？”

何以默有些心不在焉的说着，像是在无聊消遣。

但另一边，牢内的黑羽少女却是很认真的慌了神反驳道：

“等等，才不是亲爱的吧？分明是你逼我当家人的！”

“算了，你不帮我，我去找别人搬救兵了，看来所谓的怨念化身也不过如此，实力不及正主一根毛啊……”

何以默叹了口气，若无其事的坐起身来打算离开。

不等他走远，地牢中的黑羽少女便赶忙爬起身来抓住栏杆——

“等一下啦！我又没说不帮你！”

“当真？”

何以默停下脚步，勾唇回眸。

黑羽少女鼓起小嘴，脑海中想到方才何以默失望的声音，内心深处的某股斗志也再次被燃了起来：

“当然！我可是比真正的昭离厉害多了！”

“哦？何以见得？”

“马上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最邪恶最厉害的深渊之力！！！”

……

……

……

……

“身手其实还不错，只比妈妈当年差了一点点吧。”

林府祖地的山林间，黑羽少女在一处山脚下驻足。

她蹲下身来，探出玉手，先是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少女的脸颊，然后按捺不住好奇的捏了捏那睡颜安详的少年脸庞。

揉捏过后，她又收回玉手，前倾身子，将鼻尖凑到少年胸前轻嗅他的味道。

在那之后，昭离回过身来，凤眸映出几分异样而复杂的情感。

“明明身体是我熟悉的味道，但灵魂又是截然不同的陌生感，简直就像是某个与我素未谋面但却有先天亲切感的陌生人……”

“总的来说，倒也算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只是可惜…”

“居然拜了凤颜那个坏女人为师，今晚你就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吧。”

“我们之间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还是别与我这不称职的母亲染上因果为好……”

话至于此，她的黑羽垂落下来，无声的叹了口气，最后捏了捏少年的脸蛋，然后站起身来欲要就此离去。

可也就在这时，她的玉手却在离开脸庞的一瞬间被猛然抓住腕部——

【还真没想到，我那不称职的母上，居然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傲娇啊！】

昭离闻声一诧，猛然回眸，却与不知何时早已睁开黑瞳的俊俏少年对上视线。

但这一次，他的修为却在瞬间突破到灵仙巅峰。

不仅如此…

随着数道底牌尽出，昭离竟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隐约从何以默的左眼窥见一道扭曲空间的深渊万花筒，紧接着身体便再也无法动弹的僵直在原地。

“你——？！”

她感到不安的暗暗咬牙。

可是，想到方才那番自言自语全都被对方装睡全都听见，某股莫名被偷听心声秘密的羞耻感便也不可避免的涌上心头，少女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羞红与屈辱。

【母上大人，其实您被封印在深渊的那些年，我在这人世间还囤积了不少底牌……】

何以默勾起唇角，渐渐撑着身体站起身来。

他将抓住昭离手腕的臂膀拉回，与此同时，身负黑羽的绝魅少女也在幻术控制之下不可避免的涌入他怀。

她的银牙紧咬，恶狠狠的瞪着他，每时每刻都在拼命挣脱他的幻境，可越是凝视他眼底深处的深渊万花筒，她的意识也就越是在幻术中沉沦无法自拔。

咔嚓——！

不知何时，清脆的声响在昭离脖颈上传来。

昭离猛然从万花筒的重重幻象中惊醒，她低头望去，却见一个镀刻黑色纹路的玉环不知何时已经被锁死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御心锁——琉璃宗祖传的上古法器，据说只要给敌人戴上以后，无论对方有多强都无法摆脱支配！】

【不过，想来母上大人这么厉害，肯定还是要再多辅以深渊之力牢固法器的支配之力。】

【怎么样，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很神奇吧？】

“你，你这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