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239、了断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与意外，但仅从结果来看，何以默今晚还是在某种意义上顺利达成目标。

他用三种方式协力搞碎了南宫夙的道心，此乃计划的一部分；但在此之后，南宫夙却反而因此突破了真仙境的最后一重魂印实力大涨，此乃计划之外的展开。

老实说，何以默其实是打算趁南宫夙道心破碎、走火入魔的时候，再暗中使用传送符带夏晚韵和南宫兮跑路来着…

谁想到，南宫夙经历了那般道心破碎，还能迅速恢复神智并且做出最明智的判断，以真仙境的杀势拔剑冲向何以默欲要斩断因果，根本没留给何以默半点跑路的余力。

当时那把剑离何以默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何以默只觉得死字当头，几乎已经在心中做好了计划失败、不得不祭出朱雀羽令保命的准备。

谁想到…

南宫夙竟然在最后关头手软了……

她甚至还觉得自己“狠不下心来杀了何以默”的矛盾心理也全在何以默的计算之内。

bro，这有点诡异…

但不管怎么说…

南宫夙还是收起剑放走了何以默与所有人。

何以默可以肯定的是，南宫夙绝非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她考虑到今夜的修为突破，内心判断立刻吞噬南宫兮未必是利益最大化的解决办法。

一顿饱和顿顿饱，南宫夙还是能分清的。

因此…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望着落月山顶的一片狼藉，何以默不由感到心力憔悴的叹了口气。

在战斗结束后的一段时间，各方被战斗波及到的修士皆已经赶到现场。

鹤清玄自不必提，她本就计划与夏晚韵配合接应萧忘雪。

另一边，墨语烟则是因为月烬灵枢传来异样波动才被激动，顺着南宫兮的月神圣遗找到了月教，而裴止寒则本就与墨语烟生活在一起，这才担心跟来。

除此之外，月教也有不少长老赶到现场。

其中，寒阙宫由第二圣女南宫璃带队，广寒宫那边则派来了几位真仙境的白眉老祖前来勘探。

几位白眉老祖态度平淡，阴寒老眸冷冷审视着各方来客，与其说他们是来慰问此地发生了什么，不如说是来代替南宫夙监视在场众人的一举一动。

显然，以他们这千年老祖的身份地位，恐怕早从南宫夙口中听说了什么，所以才对此般大规模的战斗痕迹睁只眼闭着眼表现毫不惊讶。

因此，何以默推测，整个月教上上下下恐怕早就已经臣服于南宫夙麾下。

她能坐上神女之位，也许并非只是靠着冒充月神转世的身份这么简单……

毕竟，这些月教老祖也是千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百年来从未对南宫夙的身世产生怀疑？

前世的游戏剧情中，并没有开番外讲述南宫夙是如何从外门弟子在月教一步步爬上来的。

但想必也是经历了一番血腥风雨的权势洗牌，最终才变成如今月教上下一心，所有长老与弟子完全贯彻神女意志的集权统治。

可是…

南宫夙到底许诺了这些月教老祖什么好处？

她再怎么强大，目前也只是真仙境巅峰，月教老祖之中肯定不乏已经踏入神域的镇教半神，如果真论暴力争话语权又哪里轮得到南宫夙这才入教不到千年的晚辈？

更何况…

南宫夙可是上一纪元吞噬月神的银狼转世，如今月教老祖奉她为月神转世简直可以说是认贼作父，若被上一纪元与深渊对抗战死的老祖宗知道怕是能气的祖坟冒青烟！

“算了，情报太少，实在想不通…”

“都怪前世《堕仙》的煞笔拖更懒狗制作组，早点把版本更新到大结局谜底全部揭晓，我如今重生过来也就不必再这样晕头转向的摸索了。”

念及于此，何以默几声抱怨后也不再多想。

他简单与几位月教老祖告辞，然后便招手示意江浸月回到自己身边，摸了摸赤狐少女的小脑瓜，然后运转法术替她炼化左半边脸上那触目惊心的深渊咒印。

江浸月的深渊之眼，在原著中是以折寿为代价，所以江浸月其实也没活跃几十年身体就已经破败不堪……

她玩弄了剧情主角几十年，时而作为反派陷害主角，时而又拯救主角于水火之中……

最终，她在生命最后一夜给主角筹办了一个莫大的恶作剧，诱导主角一剑杀了她，可却直到咽气也不肯告诉主角她到底想要什么，仿佛是漫无目的只是纯粹的到处搞破坏与所有人为敌。

不过…

这只小狐狸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却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何以默解开。

她还真是有点可怜，穷尽一生努力，居然只是为了打破鹤清玄或是凤颜这些天师的预言……

她既非正义也非邪恶，就是单纯想证明，这世上没有人在出生那一刻就被人书写好了结局。

可惜，她没能成功证明，直到死的那天才终于苦笑认命。

如果不是遇到了何以默，恐怕江浸月直到今天还在扛着深渊反噬的痛苦游走世界各地孤军奋战吧？

想到这里，何以默不由很是感慨，环腰将赤狐少女抱了起来。

江浸月作为狐妖还很年幼，人形态也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身材，而如今何以默却早已发育为成年男人的体型，足足一米八的壮硕身材将不过一米五的娇小狐娘抱在怀里反而没那么违和。

“怎么样，今晚与主人一起亲手打破天命的感觉？”

他的语气温柔而又宠溺，早就与十年前在无极宗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毕竟也是十来年生死相依的同伴，小狐狸天天趴在枕边摇尾巴，摇的久了，何以默也实在顶不住对毛茸茸小动物的喜爱。

只是…

突然被何以默当众抱起来，对于江浸月而言反而又有些意料之外的羞耻感。

她并非没有被何以默抱过，只是平日里都是以狐狸形态，今天却是以人类形态靠在他的怀里，而且周围又那么多人看着肯定很显眼了！

“嗯，感觉很痛快呢…”

赤狐少女乖乖点头，脸蛋涨红，本能的别过脸，想把头往何以默怀里埋。

何以默见状，不由感到好奇的挑逗起来：

“当年在无极宗，江师姐可没现在这么容易害羞啊？”

“呃呜…别提了，你现在又不是当年那个小师弟……”

江浸月埋着脸，声音也压的很小，几乎快要听不见。

何以默叹了口气，略有遗憾道：“哎呀，其实我还挺喜欢江师姐当年那个活泼调皮的模样……现在这样太乖了，我们还没奉子成婚呢，江师姐怎么就已经提前变成贤妻良母的性格了？”

“奉…奉子成婚？！”

听闻此言，江浸月本就涨红的小脸顿时更为羞耻直冒水蒸气。

她试探性的抬起头来，先是环顾四周确认其他人没有听到，这才略有幽怨的鼓起小嘴，媚瞳含柔的望着何以默：“当年明明是你把我调乖的，你们男人还真是都一样的喜新厌旧…”

“不不不，我虽然确实没少调教你，但我可不记得，江师姐是被简单调教几遍就会心甘情愿变成乖乖女的性格吧？”

何以默轻声冷笑，多年相处，他只是一眼就看穿了赤狐少女的伪装与小心思。

江浸月听的娇躯一颤，更为心虚起来的别过脸，鼓起小嘴一言不发。

何以默用另一只手揉捻少女小脸，淡淡道：

“你今晚难得表现这么乖巧老实，其实是因为时隔多年又见到鹤清玄了吧？”

“……”

江浸月含着樱唇，桃花眼映出些许曾经的阴霾，那是她直到今日也始终不愿面对的童年创伤。

不过，何以默倒是并没有因此而打住话题，反而更为温柔的将江浸月的小脸拖起来，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这些年，你应该也跟着我一同见证了包括墨语烟裴止寒南宫兮在内，无数天命之女一步一步鼓起勇气终于战胜心魔的故事……”

何以默温柔的说着，语气要比曾经对待其他仙子还更温柔。

他宠溺的程度，甚至就连江浸月也感到惊讶。

这些年来，她几乎作为灵宠，陪伴何以默见证了与数十位天命之女的爱恨情仇……

可是，江浸月今天回过神来，竟恍然发现自己似乎是有史以来被何以默这般温柔语气安慰鼓励的第一位姑娘。

即便是他曾初恋过的墨语烟，在遇到心魔历练时大概都未曾被何以默这般关照过。

“这一次，轮到你了，江浸月。”

何以默话至于此，目光在温柔之余，却也映出些许期待。

他将江浸月放了下来，而后像是宠溺小女儿一般摸了摸她的头，会心一笑：

“去吧，是时候将你多年来的心结做个了断了，就像方才南宫兮对峙她的主身那样……”

“……”

江浸月樱唇轻抿，没有再回头看向何以默，只是暗自吞咽口水然后攥紧玉拳。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朝着不远处正在与清霜明羽说什么的鹤发仙子走去。

“鹤清玄，这十年来你的天命仪莫不是出了不少故障？不仅预言频频出错，怎么就连自己麾下的气运之子都保护不住，事到如今还要依靠别人？”

赤狐少女走上前，昂起小脸，刚开口就是极其挑衅的口吻。

何以默望着她背影的九条妖尾，虽然看不见此时此刻江浸月到底是何表情。

不过…

他光听到那熟悉的雌小鬼声线，就已经让何以默脑补出了江浸月曾经戏弄自己时的欠揍表情。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啊，就不怕挨揍吗…】

何以默叹了口气，莫名有些担心起来。

他确实是鼓励江浸月直面心魔，可他的意思是以冷静的姿态对话，不是让江浸月不知天高地厚的直接跑去贴脸嘲讽一番。

换做何以默的话…

他肯定不敢以重仙境的修为出言羞辱凤颜那种级别的强者。

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浸月比他胆大多了，难怪当年在太虚门没少被揍得鼻青脸肿——

“嗯，事实证明，你是对的呢。”

不知何时，鹤清玄转过身来，若有所思的清冷开口。

何以默闻声一诧，定睛望去，却见站在赤狐少女面前的鹤发仙子此刻竟然丝毫没有因嘲讽而动怒，反而若有所思的抬手抵唇，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此番回答，自然也让鼓起了勇气的赤狐少女娇躯一颤，微微怔住。

她大概从未想过鹤清玄会这么平淡的认可她吧？

她肯定以为，鹤清玄会脸色阴沉的嘲讽回敬，或是恼羞成怒的出手揍自己一顿……

“哈…哈？”

江浸月似乎被气笑了，但还是不肯就此善罢甘休。

她像是炸毛一般的竖起狐耳，依旧上扬唇角饱含恶意的继续嘲讽：“怎么，你这是认输了吗？当年那位漠视生灵为耗材的仙尊大人，竟然也会有承认自己的愚蠢与无能的一天吗？”

“败了就是败了，虚心吸取历史的教训，人类才能继续成长到更高的维度与境界。”

鹤清玄轻声道，没再注视江浸月那难以置信的僵硬笑颜，转而抬头望天淡淡感叹道：

“这世上命运由亿万条线编织而成——本座曾天真的以为，只要用超乎常人的头脑与算力，就能精确算准每一条线的变数与因果，从而推导出绝对正确的预言能力。”

“不过事实证明，江浸月，你是对的。”

“也许，命运不是能被任何人轻易操弄的，世间生灵也并非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至少，江浸月你已经凭借你的努力，证明你的命运可以从本尊的掌中挣脱。”

话至于此，鹤清玄似是释怀一般的轻吐幽香。

她从浩瀚星辰的夜空中回过神来，垂眸望向身前那身材娇小的赤狐少女，那蕴含神性的一双金瞳竟然隐隐流露出欣慰之色：

“江浸月，你真的长大了。”

她满眼柔意，笑着夸道。

迎着赤狐少女那难以置信的震惊目光，鹤清玄试探性的缓缓探出手，掌心落在赤狐少女的脑袋上轻轻抚摸。

不知何时，江浸月似乎终于回过神来，赶忙抬手甩开她的手掌，后退数步与之保持剧烈。

她的媚瞳依旧含着愤怒与憎恨，身后的九条毛茸茸狐尾也更为炸毛般的竖了起来——

“事到如今又在装什么温柔仁慈的善人，真是不知廉耻！可别忘了当年我的族人全都死于你之操弄！！！”

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深处那股怨恨，就连声音也不再顾及周围其他人而变得尖锐高昂。

随着赤狐少女的负面情绪爆发开来，方圆百米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妖力直冲天际。

而另一边，众多太虚门弟子察觉危险，不由赶忙护至鹤清玄的身前满眼戒备。

人群中，鹤清玄的金瞳只是微微怔住，仙颜依旧没什么变化：

“说的也是呢，赤狐灭族的企划，当年是由本座代表仇天阁亲手落实的。”

“作为灭族仇人，如今这般模样是有些不要脸了呢…”

她淡淡浅笑，原本流露柔意的金瞳再次恢复平日里冰冷无欲的一抹神性。

鹤清玄不再多言，眼神示意众多太虚门弟子收起兵器，转过身去：

“虽然是仇人，但毕竟你自幼天赋异禀，乃是本座亲手栽培传经授法……”

“期待未来在仙道之巅的舞台上，江儿还能继续大放光彩让本座再多开开眼！”

话至于此，鹤清玄回眸给了何以默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招来远方待命的数道仙鹤落在身前。

赤狐少女站咋原地，眼睁睁望着众多太虚门弟子驾鹤归去，却是始终一言步不发。

不知何时，何以默走上前去，揉了揉少女那一对毛茸茸的可爱狐耳.

江浸月娇躯一颤，没再多说，只是转过身来扑入他的怀里嘤咛抽泣。

“迟早有一天…”

“我一定…一定会为族人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