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229、逆徒真坏

秦嫣原本是想来看看姜念今早在朝上突然发什么疯。

不过，她刚到门口，就听到姜念与何以默的谈话。

于是，秦嫣也干脆不做打扰，站在门口旁听一会儿，直到她听到姜念问何以默是不是被秦嫣给胁迫了才会冷落她……

秦嫣的第一时间当然是否认。

可是，何以默却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秦嫣想骂他又无缘无故给自己扣黑锅。

但仔细想想…

秦嫣昨天好像还真说过类似挖墙脚让何以默离开姜念的誓言。

坏了…

这混蛋还真是卑鄙无耻！

他难道连秦嫣会撂下狠话也全都算在计划之中？

也许是他为了今天能吸引姜念的仇恨，昨晚才特意用话术引导秦嫣说出了那句挖墙脚的话？

不…

这实在也太把何以默神化了。

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毕竟，就算秦嫣昨天没有那么说，何以默也肯定还是会在私底下把黑锅靠在秦嫣头上，从而引导姜念对秦嫣产生恨意。

仇恨，嫉妒，占有欲…

这些情绪，大概就是何以默刻意制造出来，试图帮助姜念改变若软的第一步计划。

还真是只有那家伙能想出来的栽培方式……

想到这里，秦嫣不由在内心感叹一句，毕竟正常人可压根没胆量，更没自信能让一朝龙帝对自己心生爱慕，甚至是作为皇宠竟然还不加以珍惜，反而利用龙帝对自己的爱欲来达成自己期望的计划。

但话虽如此，秦嫣今天的疑问也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本来就是不解姜念怎么回事，突然一夜间就与秦嫣彻底翻脸，但听到这里秦嫣大致也理解了来龙去脉。

于是，秦嫣打算就此离去。

可时运不济，门缝突然被吹开，秦嫣的存在也被姜念注意到。

姜念看到秦嫣，似乎更为敏感，玉手一把抓住何以默的衣领就是向秦嫣宣誓主权。

看到昔日小妹那般气势汹汹饱含决意的眼神，秦嫣也是再一次近距离感受到那股变化的冲击力。

她感觉无聊，想转身离开，但又总觉得心里压不下这口气…

区区姜念，区区辈分最小的妹妹…

区区被扶持上帝位的傀儡，区区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片子，到底什么时候给了她妄胆与秦嫣叫嚣的不自量力勇气？

“不死不休吗，看来姜念妹妹是坐上龙椅，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的本领。”

秦嫣静待门被风吹开，而后龙眸阴冷的直视姜念。

只是片刻，真仙巅峰的绝对威严就在整座殿堂如黑云压境一般侵入其中。

有那么一瞬间，白龙少女眼中闪过一抹胆怯。

那是她从小到大数十年来所打心底屈服的高低贵贱、辈分之差……

可即便如此，姜念还是含咬银牙将那股龙威之势以自己的方式回敬了回去。

顷刻间，白龙与青龙的双色威压冲撞在一起。

何以默侍在一旁，没有吭声，只是冷眼旁观。

秦嫣扫了他一眼，感到些许不悦，明明她就没有对何以默抱有爱慕之心，可却还是在不知不觉被他操弄了情感所利用，现在就像是两个争宠的小妾为了一个男人而争风吃醋……

渐渐地，秦嫣感觉跟姜念吵架也没意思，反而是让何以默坐享其成了皇帝的待遇。

“真没劲，像是小孩子一样吵吵闹闹。”

秦嫣率先出声喊停，收敛了那股青龙之怒。

她轻声冷笑，给予姜念最为轻蔑的冷眼：“再怎么优秀的家臣，也扶持不起一个无能的昏君……前些日子林府不少亲信遭到清算，接下来本王也会对你麾下的何府家臣挨个下手，期待未来陛下也能主持公道，为天下百姓在万朝之上好好审判一番自己麾下家臣的恶劣行径！”

秦嫣留下一句狠话，最后扫了何以默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殿堂内，姜念目送姐姐离去，这才鼓着小嘴气冲冲的坐了下来。

她看向一旁的何以默，似乎又想本能的试探着什么。

不过，何以默什么也没告诉她，只是静静观察着姜念的表情变化。

“要报复就报复，朕又不是包庇贪赃枉法的君主，就算是最亲近的家臣也该判就判，丧尽天良者杀无赦！”

姜念轻哼一声，冷冷做出判断。

何以默会心一笑：

“陛下能如此明辨是非，想必林府那些老臣也不会再有怨言。”

……

……

……

……

接下来的一个月，姜念与秦嫣正式展开较量。

让何以默没想到的是，他以为秦嫣只是按照他提供的那些卷宗来反击，但实际上秦嫣这次是真被激怒了，直接祭出了就连何以默都不知道的许多何府乃至白龙族长老黑料。

这其中，甚至包括从小带着姜念长大的族中姑叔阿婆……

不得不说，秦嫣这报复是有点狠了。

不过，即便族亲们再怎么哭着跪着求情，姜念还是黑着脸扛住压力全都秉公处罚。

姜念对主持正义的信念，何以默打从一开始就不怀疑。

只是，绝对的铁面无私，反而也会让追随的亲信全都人心惶惶，毕竟龙朝还有其他派系，并非姜念的一言堂，既然仙臣做官就难免要站队，党争类似门阀派系，如果领袖完全不偏袒自家人，又怎能让手下人忠心耿耿的为你办事？

于是，何以默只是私底下做了提醒，并未直接献策，他打算观察姜念最终能否独自权衡好大义与亲信的天平。

接连三天，何府与白龙族的老臣们皆是多有怨言。

凤颜原本在第四天的时候打算亲自出手平定，不过她大概也从鸢欣瑶那里听到些许端倪，于是在找到何以默交谈过后，凤颜也同意袖手旁观看看姜念是否能够变通。

第五天，姜念亲自召开族老会，倾听部下怨言，与何府和白龙的族老商议整晚，最终得出了双方各退一步的协商方案。

结果就是，名义上维持判罚，但私底下创造戴罪立功的机会，由姜念在明面上配合，方便几位权高位重的族老尽快恢复自由之身。

凤颜对这结果感到意外。

她还以为，姜念肯定不会在铁证一般的罪行面前做出妥协……

不过，何以默还是有一套自己的点子想试试。

他看姜念打算就这样草草结束，干脆亲自给何府长老献策，由何府在各乡镇免费发放柴米油盐，顺势宣传民众几位族老是被林府奸臣冤枉，再发动成千上万在中原地域享受到何府恩惠的百姓们一起聚众上街，以民意的形式在衙门前举旗替几位何府族老伸冤，恳请圣上开明看在何府族老多年善举的份上减轻判罚。

事后，何府长老也在朝上以‘赈灾’名义，主动献策建设中原旱灾地域的民生福祉，并且由何府亲自出资。

于是，姜念以民心所向的名义顺势减轻几位族老判罚，此番中原地域的大新闻甚至一度传到五湖四海，就连林府麾下的百姓们在对比之下竟也议论纷纷。

实验过后，何以默发现这前世的玩法好像还真行，虽然这个世界能修仙，但这个世界的大人物居然真的有在重视底层民意，而非视作蝼蚁。

何以默渐渐开始怀疑这背后的原因。

其实这一点，他早在向秦嫣献策时就感到些许差异，毕竟他的提议是让秦嫣拯救天下苍生然后在民意拥戴之上争夺皇位，可如果修仙者以天人之姿视凡人为蝼蚁，那么皇位光靠武力就能分出胜负，秦嫣作为修为最高的青龙王女又为什么会对何以默的提议那么感兴趣？

所以，何以默推断，这“皇位”在某种程度上可能还真需要民意支持。

如今又一次验证，不仅是凤颜对何以默的方式感到惊叹，就连何府的几位老臣竟也对何以默的提议拍手叫好。

难道说——

“为师本来想再过几十年，等你到了真仙境再告诉你，不过还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仅凭自己的摸索就算到这一步。”

龙宫湖中停，红颜美人颇有惊叹的摇了摇扇子。

她满眼放光的盯着何以默，简直是无论多少年都始终对眼前的少年看不腻。

古往今来，能让凤颜连续十年不断赞叹的天骄少年何以默已经算是头一人！

“意思是，真仙境再想往上突破，果然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民意支持？”

何以默若有所思的道出推测。

前世在游戏里，主角在最新版本也才突破灵仙境，但何以默已经在电脑前猝死穿越了，何以默已经等不到后续的版本更新揭晓大结局，所以关于真仙境往后的剧情与设定对于何以默而言也是未知黑洞。

不过即便如此，何以默根据分析也已经有了多种猜想，而凤颜刚刚明显提及了真仙境，那么何以默也就可以顺势推断出，民意所向无疑在某种程度上与修为挂钩。

“何以默，你该不会是某位长生老祖陨落后的灵魂转世重生吧？”

凤颜一手摇扇一手托脸靠在长椅上，突发奇想的瞪大凤眸，然后用另一种戒备的眼神观察起何以默的脸庞。

短短一瞬间，凤颜的脑海已经闪过无数个曾经老熟人的面孔。

数千年来，凤颜也有见证过不少仙道大能因为各种原因陨世……

不过，无论她再怎么核实，也确实找不出谁的性格与何以默相似。

更何况…

哪有老祖像何以默这样天性色眯眯的？

已经踏入神域的千年老狐狸，哪个不是老态龙钟的躺在祖宅里被后人当佛供着，到了这种层次的老祖早已不再被所谓世俗情欲束缚，他们大多数连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都提不兴致，更别提对凤颜这种千年的老婆婆产生欲望了……

当然，老狐狸之中也有嗜好变态另类，但他们大多数都是为了修炼或是消遣，而非像何以默这样看待凤颜的眼神那般纯粹完美符合他青春期正值血气方刚年纪。

“师尊，您最近也像秦嫣一样，对徒儿是越来越疑神疑鬼了呢。”

何以默略有苦笑的吐槽道。

但其实，他内心也多少闪过一瞬的惊慌，毕竟凤颜刚刚甚至已经猜对了一半何以默的身世。

凤颜叹了口气，也抿唇苦笑，看待何以默的眼眸重现那抹长辈的柔意与宠溺：

“谁让为师收养了一个天姿聪慧到就连为师都有点感到害怕的绝世天骄呢？”

说这话时，凤颜故作打趣的双臂环抱胸部，扮演出一个弱女子的娇怜模样。

何以默更显无奈：

“师尊这话说的，徒儿优秀不应该是件好事吗？怎么好像徒儿会吃了师尊一样……”

“啊呀~逆徒的话，野心比秦嫣还大，会不会吃了为师这可难说呀~”

红颜美人娇媚一笑，自打那日彻底与何以默摊牌后，最近与何以默之间开玩笑也愈来愈放得开。

何以默也渐渐发现，原来师尊也并非想象中那么严肃刻板的性子。

他以前很少见师尊说笑打趣，可能是因为自己还不够那个资格被师尊正眼看待，又或者说这世上少有像何以默，这样既能得到凤颜认可还不与之敌对的存在……

总而言之，何以默并不讨厌这种微微暧昧的氛围。

“所以，师尊还未向我解答真仙境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保持着微笑，切入正题。

“徒儿方才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凤颜淡淡道。

她收敛挑逗何以默的笑意，目光看向远方，继续说道：“没错，登临神域确实需要一定程度上的万众信念汇聚而成。”

“当年，裴止寒的师尊，剑澜宗那三位剑道老祖争向前往北渊讨伐妖族，也是基于这点有求于太虚门才被布置了登神最终战。”

“事实上，跨入神域的条件并不明晰，大概是要几百万左右的民众信仰吧……但可以肯定的是，百姓的信仰是可以被垄断的，所以只要一位真仙想要登临神域，就必须要得到不止一大仙门世家的支持，而太虚门的存在恰巧就是由五大仙门共同构建出的最大公约数，所以太虚门有资格评判各大仙门诞生的真仙未来。”

“不过，这对逆徒而言倒不是多么难的事…”

“毕竟，如果逆徒登上了真仙境巅峰，那么只要你得到了何府老祖的认可，再得到姜念作为龙帝的支持，那么龙朝上下自然便会有百万甚至是千万的百姓一并拥簇你，从信仰的数量上来看肯定是够了，也未必要在意太虚门。”

凤颜说到这里，垂落美眸，有些犹豫的看向何以默。

何以默听到这里，不由感到好奇：“既然如此，南宫夙已经打算混乱世间，又如何登临残神？”

“她在月教也有上百万的信众拥簇呢。”

“可南宫夙一旦展露魔狼的真面目，不就背叛了无数信仰她的月教信徒吗？失去了信仰的残神还能继续维持神力？”

“黑潮如果真的来了，她会得到比月教信众再翻十倍甚至百倍千倍的渊族信众——别忘了，南宫夙本来就是上一纪元的渊族最大领袖。”

“原来如此。”

何以默若有所思的点头。

但很快，他又看向桌对面的凤颜，试图想说什么。

凤颜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但还是轻哼一声，淡淡笑道：

“比起揣测为师是靠什么维持神力，徒儿不如好好规划一下自己未来的成神之路呢。”

“我？”

“无论依靠何府还是依靠龙帝，都会在一定程度上直接束缚你未来的决策哦~”

“有道理，也就是说，我成也民意，若不顺从民意，最终也会败于民意。”

“差不多吧，当然也有其他方式。”

“比如？”

“比如，如果有各族的领袖直接忠诚于你，那么你也可以间接得到几百万的民众信仰呢。”

“师尊作为半神直接忠诚于我，岂不是我也可以一跃起飞？”

何以默打趣道。

但凤颜并不拒绝，反而也支手撑着仙颜耐人寻味的流露笑意：

“当然可以，如果你希望依靠为师的话。”

“原来如此，依靠师尊的话，那也就代表我未来为了维持神力不得不对师尊的言听计从…”

“啊呀，为师的坏心眼被徒儿察觉到了呢~”

凤颜微眯金眸，故作遗憾的笑道。

何以默若有所思道：

“不过，师尊说的效忠，应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效忠，而是一种合作关系……”

“难道你想让一位手握民意的一族领袖打心底对你忠心耿耿吗？”

“姜念不行吗？”

“她恐怕根本没法统筹白龙族和何府的民意吧？也许在族中话语权还不如为师哦~”

凤颜意味深长的笑道。

不必她说，何以默也大致猜到了凤颜如今维持半神境界的信仰来源。

事实上，姜念早已被凤颜架空了。

她只是方便凤颜操控局势的傀儡，无论何府还是白龙族真正拥簇的领袖都已经是凤颜。

“顺便一提，裴止寒只是宗主，她在剑澜宗的话语权可比不上真正长生千年的世家老祖，包括柳若宁、温如栀，南宫兮、墨语烟以上这些天命之女，她们只是天赋异禀，修为高，但也依旧不在各自的族系掌握民意呢……”

凤颜继续按个举例。

她观察何以默的尴尬表情，继而眯起凤眸，冷冷道：“至于苏妖瑾或是弥月教，为师劝你死了那条心，成为邪教的信仰可是在龙朝自掘坟墓哦~”

何以默面露苦涩，颇为不满的挑眉咋舌：

“师尊可真坏啊…莫不是早就盘算着用这种方式控制我？”

“本来为师压根不打算告诉你踏入神域需要什么条件，直接就以为师的名义拥簇你踏入残神境…”

“真坏啊…那样我岂不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师尊控制了命脉？”

“不好吗？也许你可以借此机会与为师的关系更为亲密，不仅仅是肉身那么庸俗，而是直接将灵魂与为师捆永生永世的绑在一切呢~”

“饶了我吧…那样我会被师尊榨干的一滴不剩……”

何以默摆手投降，但同时，他也迎着凤颜微微脸红的吃惊表情，打趣的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说的是作为傀儡的价值，师尊方才在想什么呢？”

“为师什么也没想哦。”

凤颜朱唇微抽，但还是面不改色的优雅浅笑。

何以默耸肩：“好吧，真失望…”

“为师也很失望啊，本以为徒儿会抱着对为师的爱慕之心乖乖接受为师的提案呢……”

“我若是未来真被师尊玩弄于鼓掌，反而会让师尊从此对我失去兴致了吧？”

“逆徒什么时候擅自将为师的心思都揣摩这般清楚？”

“因为坏女人都这样啊…”

“这样吗，为师在逆徒心中原来一直是坏女人吗…”

凤颜别过目光，颇有失落与不满的轻吐一口气。

何以默淡淡一笑，起身离去：

“师尊的理想在天下人看来也许是好的，但在徒儿的视角来看，师尊可是坏到没边了啊……”

“与千年前一样，又被徒儿讨厌了呢。”

凤颜望天自嘲，而后又想到了什么，望着何以默的背影苦笑了一句：“说来还真是讽刺，母子二人做出同样的评价。”

“不，我跟母亲不同，我并不讨厌师尊。”

何以默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笑道：“因为我比师尊更坏，没准儿未来会是师尊讨厌我呢？”

“能让为师都心生怨念，那逆徒是真的很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