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8、北荒弃民

“你刚刚提到了一处遗迹——？！”

温如栀敏锐从这名为仙瑾的少女自述中捕捉到了关键词。

此言一出，林澈也是瞪大双眼，顿时想到了此番来北域秘境的目地。

众人将迫切的目光聚焦在少女脸上，仙瑾却是再次被凶的有些害怕缩起身子。

“嗯，那些妖怪把我的家人抓到一座遗迹里去了…”

少女乖乖点头。

温如栀的紫幻重瞳映出几分锐利：“你的家人是什么？”

“是村子里的孩子们……”

“村子？”

“嗯…”

少女再次点头，即便沐浴在重瞳的审视之下，她的眼中依旧真诚看不出半丝撒谎。

可温如栀却是越来越感到蹊跷的挑起眉头：“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北域秘境，怎么可能会有人族的村落栖息在此？”

“除非…”

言至于此，温如栀的重瞳浮现一抹杀意，她揪住少女衣领的玉手也更为发力，冷冷说道：“除非，你不是人类。”

“——！”

瞬息间，整个洞窟的气氛陷入冰点。

眼看少女缩着脖子快被吓哭了，林澈终是有些于心不忍：

“那个…仙儿姑娘毕竟刚经历生死，现在还惊魂未定…有什么问题大家还是坐下来好好说吧……”

林澈刚一开口，就被被温如栀几分凶冷的瞪了一眼。

少年也有点被吓住，只得小心翼翼的补充一句：“再者说…就算仙儿姑娘真是妖怪，我们三人包围她现在插翅难逃。”

温如栀死死攥着少女的衣领，仍旧不愿放手。

不知何时，那瑟瑟发抖的素裳少女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何以默。

何以默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这才叹了口气：

“如栀，放开她吧。”

“……”

温如栀不语，只是无声的松开玉手。

那少女本就虚弱，方才又一直被提着衣领，如今再次落地却也双腿发软的跪在地上，仿佛劫后余生一般的大口喘着粗气。

“天色不早了，这里血腥味太重，到了晚上可能会吸引妖兽来袭。”

“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地，等到了休息的地方，你心情平复以后，再给大家讲讲关于你生活的村落，还有你那些家人们的故事如何？”

何以默淡淡说着，蹲下身来向少女伸出手。

仙瑾片刻怔神，眼中的恐惧缓缓消散，这才小心翼翼的牵了上去。

温如栀全程盯着她，重瞳依旧闪烁着戒备的紫光。

“林澈，我们走了，找一处山洞生火休息。”

何以默将少女从地上拉起来，四人成队离开冰窟。

可冰窟之外，却是一片被暴雪掩埋的陡坡险道，那素裳少女身体本就娇柔无力，没走两步便不小心脚下踩到落石，然后整个人惊叫着朝走在前面带路的何以默摔了过去。

关键时刻，何以默停下脚步，应声将摔落的少女托住。

“抱，抱歉…”

仙瑾回过神来，这才赶忙从何以默怀里站稳脚步。

因为此前被温如栀凶过，少女还是一脸害怕，低着头不敢直视何以默的眼睛：

“我，我此前被那些妖怪追杀，失足从半山腰的雪坡上摔了下来，途中扭到了脚踝……”

“我可以替仙儿姑娘作证，我当时在树上确实看见她像是皮球一样从雪坡滚下去了！”

林澈举起小手，认真说道。

此言一出，温如栀也眼前一亮，回忆起来林澈确实描述过此事。

不过以防万一，温如栀还是垂落目光，暗暗打量了那少女下半身那一袭褴褛素裙，以及残破的裙摆之下一双略有红肿的玲珑玉足。

少女的衣裙早已残破不堪，裙摆被从腿侧撕裂，露出其下被磕红的膝盖，以及那遍布淤青与擦伤的修长玉腿。

少女脚上的鞋似乎也在那慌不择路的逃跑时掉了一只，如今她左脚裹着一只小巧的白布鞋，右脚则赤足踩在这冰天雪地的陡坡上，玉足通红，足趾被冻得不得不弓起抓地，却是可怜的惹人心疼。

【擦伤，冻伤，爪痕…踝部红肿…】

【看来没有撒谎。】

这一次，温如栀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知何时，仙瑾再次抬起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何以默。

何以默面无表情，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于是看了一眼队伍前面的寸头少年，不由淡淡笑道：“仙儿姑娘行动不便，不如接下来的路，就让此前救你一命的林澈来背你好了。”

“啊？我，我吗…？”

林澈惊诧回眸。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有些为难的凑到何以默跟前：“老大，我，我我…我不会啊，我从小到大都没背过女孩子……”

“这有什么难得？”

何以默淡淡一笑。

可也就在林澈纠结时，队伍后方的黑裙少女却是罕见的自告奋勇：

“仙儿姑娘若是不介意，接下来的路就由我来背你走。”

此言一出，不止是何以默与林澈怔住，就连那在雪风中惹人心怜的素裳少女也瞪大美眸。

她回眸看了温如栀一眼，两女无声对视，最终仙瑾还是几分受宠若惊的抿唇点头：

“这，仙儿没用，又要麻烦大侠姐姐了…”

“不必客气。”

温如栀一声浅笑，便是手头利落，轻松将那素裳少女背了起来。

仙瑾趴在温如栀的肩上，却也再几番犹豫后，还是小心翼翼双手环抱住温如栀的脖颈。

她们两个女子前胸贴后背，可彼此的心跳声却都有些紧张。

何以默看着她们，只是会心一笑，然后便不再多说。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林澈的肩膀：

“好了林澈，问题解决，我们继续赶路。”

“老大放心，找山洞的任务就交给林澈好了！”

寸头少年举起拳头，依旧干劲满满。

……

……

……

日暮，山间渐渐刮起暴雪。

北域气候本就恶劣，太阳也落山很早，何以默等人才踏入秘境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经临至黄昏。

何以默用灵气点燃几根火把，黄昏下星光点点的四人小队一路向北，终是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座位于冰河边延的山洞当做落脚点。

此前在雪林的沿途中，林澈顺手收集了不少木材，如今到了山洞刚好用作篝火照亮昏暗。

篝火之上，何以默搭起一根烤架，然后再将林澈路上抓到的雪兔绑上去烤。

明火灼出脂肪的焦香味，冷冰冰的山洞也终于有了几分人烟气……

“饿了吗？”

何以默随手撒了一把秘制小料，淡淡看向蹲在一旁暗自吞咽口水的素裳少女。

仙瑾听闻此言，顿时乖乖点头，那一直垂落在眉心的染血呆毛也终于有了几分翘起的势头。

“想吃啊，先把你身上的故事讲明白再说。”

何以默淡淡一笑，拿起烤到焦红的兔肉比在少女面前。

仙瑾乖乖点头：

“这片雪域，原本并非秘境，而是属于大夏王朝的领土……”

“我的先族们早在千百年前就生活在这片雪域，我们热爱这片雪域，我们世世代代的守护这片冰雪圣土……直到百年前的一场北渊妖族入侵，才彻底将这片雪域也化作血流成河的废墟战场……”

“我的先族们不愿背弃这片居住千年的故土，誓与北渊妖族血战到底…”

“后来，我们战败了…”

“我所生活的村子被世人遗弃，这整片曾被妖族侵占肆虐过的雪域也被后人改称【秘境】……”

她坐在篝火边的石墩上，双手环抱膝盖，说这些惨痛历史的时候，少女却也把脸埋在膝盖的缝隙中，淡金色的美眸闪烁出几分晶莹剔透的泪光。

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伤痛与仇恨，光靠演是演不出来的。

这一点，不仅何以默看的出神，就连一旁的重瞳少女也颇有共鸣。

林澈感到几分不解道：

“可是，既然这片雪域曾属于大夏王朝的领土，妖族入侵的时候大夏王朝难道没有出兵相助吗？以那些仙道大能的实力，连当年那妖尊都能镇压，又怎么可能放纵北渊的妖族胡作非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没有人来救我们。”

这一次，仙瑾答得毫不犹豫，可玉手攥紧裙摆的褶皱，字句中却又不乏几分咬文嚼字的不甘心。

片刻停顿，她却又像是释怀一般的苦笑道：

“我们永生永世都被囚禁在这片被妖族占领的苦寒之地了……但也正因如此，我们这些被隔绝在北域的家伙，才会被世人称之为北荒弃民，不是吗？”

“怎么会，仙门世族与那些皇室龙族，居然就这么对你们北域的子民袖手旁观吗？”

林澈一脸不可思议，可结合自己在剑澜宗的不公遭遇，他却又隐约感觉这真是仙门世族能干出来的事情。

何以默在边上听的于心不忍，还是将那串烤兔递给少女。

仙瑾接过烤兔，先是满眼感激的看了何以默一眼，然后小口咬下一块嫩肉，可嚼着嚼着，眼眶却又再次止不住的涌现泪花：

“所以…我出生的时候，已经是那场妖族入侵的百年之后……”

“当年的族人们早已被那些妖怪赶尽杀绝，如今也只剩下少数幸存者在这片雪域躲躲藏藏的苟延残喘…”

“大家都藏在那片废弃的小村落里在这冰天雪地中讨生活…”

“村里有一位上百岁的老爷爷，他是当初妖族入侵中幸存的族老，在经历灭族后的这些年，仅剩的孤儿们也都是靠那位老爷爷的保护藏身隐世…”

“可是…好景不长……”

“前些年，守村的老爷爷终是大限将至…”

说到这里，素裳少女停顿了一下，此前因为烤肉而兴奋的染血呆毛也再度垂落下来。

她的那缕呆毛很长，发质柔软像是一条小尾巴，垂在脸庞的时候却也为少女凄美的容颜增添几分病弱之色。

“后来…没了爷爷的保护，我们藏身的那片村落很快也就沦为那些妖怪们劫掠的目标……”

“所谓的家人，其实就是与我同样幸存到今天的族人们……”

“他们，大多都是和我一样的孤儿…”

“那些北渊的妖族很狡猾，这百年来，它们就像是有意圈养我们，只杀那些有修炼天赋的族人。”

“所以，如今村落还能延续下来的后代，都是我们这些生来便没有灵根的孩子……”

“因为大家都没有修为，在这片雪域就连基本的生存都无比艰难……”

“所以，村子里的大人们负责危险的外出狩猎，我们这些孩子啊…就留在村子里……”

“久而久之，大人们都在村外被妖兽吃掉了，所以我在村子里的家人，自然也就只剩下一群孤儿了…”

“如今，仙儿已经长大了，仙儿是村子里唯一的大人！”

“自然，仙儿要担当起为家人们外出狩猎的工作！”

说到最后，素裳少女却也苦中作乐，樱唇抿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众人听的沉默，整个山洞只剩下烤肉滋滋冒油的声响。

不知何时，还是温如栀冷冷开口：

“所以，你就是这次外出狩猎，回村以后却发现家人都被妖怪抓走了？”

“嗯…”

谈及痛楚，仙瑾又是垂落眼帘。

可很快，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渐渐脸色一白，害怕的带着颤音补充道：“后来，我狩猎完回村的时候，却发现村里已经一片狼藉……”

“我依靠那些孩子们身上的信物，定位到了他们的位置，沿途一路追赶，最终在一片古老的遗迹中找到了他们……”

“那些妖怪，把孩子们绑在祭坛上，由一个身穿道士服的妖怪做主持，神神叨叨的似乎是要举行某种献祭仪式……”

“我当时趴在祭坛边上，偷听到他们的领头说什么，要炼化人类少年的纯阳精血，才能打开一个什么太初老东西留下的宝藏圣传！”

说到最后，素裳少女更为害怕的抱着腿蜷缩起来。

她本能的往何以默肩上倚靠，何以默微眯冷眸，自然察觉到少女的小动作，但当下也无从回绝。

“等等，你刚刚说那遗迹与太初老祖有关？！”

这一次，换做林澈敏锐捕捉到关键词。

此言一出，仙瑾也眨了眨眼，颇有在意的赶忙坐起身来：

“你，难道听说过那个什么太初老东西？”

“当然！我此番来北域秘境就是为了寻太初圣遗啊！”

林澈双眼放光，没想到随手相救，竟然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果然，这就是老天不负他的气运啊！

“那，那这么说——”

眼看少年这般激动，素裳少女也顿时喜出望外的擦了一把眼泪：“林大侠是愿意帮我救出孩子们了？”

“这是自然，岂能容那些妖怪继续屠戮无辜生命污染了太初老祖的圣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