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88、天师大人，妾身冤啊！

“说说看吧。”

灵韵的少女声从竹林四面八方传来。

胖道长暗暗吞咽口水，转过身来，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即便刚刚的脚步声就坐落于他的身后。

他环顾四周，随着少女的再度开口，胖道长这才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与那坐在树梢上荡漾白丝小皮鞋的赤狐少女媚瞳对上视线——

“慕颜染大老远把你从天医观请来，她到底答应了你什么好处啊？”

“这可不能…”

李立山后退一步，有些犹豫，似乎还在衡量做生意的诚信。

但那树梢上的赤狐少女显然不吃常规人情世故油嘴滑舌这一套。

随着赤狐少女媚瞳的血色印记旋转起来，虽然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幻术发动，但那树下的胖道长却还是抿起笑脸乖乖坦白：

“嗨呀~姑奶奶！”

“这点小事还要用幻术啊？”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互帮互助嘛，所以也没什么值钱的，慕仙子就是答应给我几颗天元丹。”

胖道长咧嘴赔笑，双手在胸前拱礼有些忐忑不安。

这种不安，并非是真的害怕江浸月。

论修为，他可是元婴期圆满，半步化神境的老道士，随随便便就能拿捏这只看上去不过筑基期的小狐狸。

但若是抛开修为不谈，大家却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在不同天师麾下讨饭吃的棋子罢了。

而谈及仇天阁，江浸月的优势也就凸显出来了。

李立山听说过，自打那位天师大人从西域捡回这只狐妖以后，几乎每次上层有新的预言昭示天师大人都会带上江浸月一起出席。

能参加高层的会议，也就代表江浸月有资格接触到更确切的【预言】。

而这世上比物质更值钱的，甚至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东西，莫过于是上层的预言与未来的政策。

谁能提前预知未来，谁就必然会是下一轮乱世的赢家！

所以，李立山虽然跟江浸月不怎么熟，但仅从江浸月掌握的情报来看，他还是在染墨峰被江浸月三两句轻易收买了。

李立山可没听说过慕颜染跟着天师去参加上层会议，所以江浸月和慕颜染谁能给的价码更高可谓一目了然！

“几颗天元丹啊，慕颜染出手还挺阔卓，让你这老东西给两头吃占了便宜呢？”

赤狐少女坐在树梢，撇了撇唇角，盯着胖道长的媚瞳挂着一抹嫌恶而又玩味的笑意，内心似乎还在权衡利弊。

但李立山毕竟是有求于人，即便被阴阳怪气了也还是油嘴滑舌的搓搓手，颇有讨好的笑道：“嘿嘿…不管怎么说，贫道还是按照姑奶奶的要求诊断了，就是不知……姑奶奶能给贫道什么好处呢？”

“能给什么好处的封口费，前提是你的说清楚你到底从何以默身上诊断出了什么程度的秘密~”

江浸月冷冷一笑，她自然也不是好糊弄的丫头片子。

但随着话音落下，那树下的胖道长却是有些为难的陷入沉默。

他沉思片刻，还是如实的娓娓道来：

“如实来说，贫道能看出这魔渊烧痕不对，虽然整整齐齐的侵蚀了经脉，但却又没有损伤少年体内的一筋一骨……而且这般手法，依贫道多年未西域将士医治的经验，倒是很像那弥月教圣女阮琉璃的手笔！”

“除此之外，贫道还发现那叫何以默的少年，体内除了魔渊的邪气以外，还蕴含了许多种怪异的气息…但惭愧来说，即便是贫道这般境界也着实难以分辨……”

说到最后，李立山也自觉的把声音压低了不少。

慕颜染请他来其实很有眼光，因为天医观也在西域的边境线上，每年都有成百上千从前线退隐的伤员被仙盟分配到天医观医治。

所以，李立山作为老医师自然也很了解西域魔渊的特性，以及各大邪教的主流邪术手法。

只不过，正因为李立山见得多，经验老道，所以很多时候他也变得油嘴滑舌，很讲究人情世故。

比如何以默的真实身份……

李立山光是听闻太师府这三个字，他就已经有点不敢深入把脉了，有些东西像他这样的局外人还是别知道为好。

“怪异的气息？你倒是说啊。”

江浸月有些不耐烦的追问，她平生最烦被吊胃口。

可李立山却叹了口气，略显无奈：“再往下就涉及太师府的事情…贫道实在不敢妄下断论。”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给你多少封口费？”

江浸月眉头微挑，随着李立山的这般反应，她也渐渐对何以默的真实身份产生怀疑。

可这一次，李立山却态度坚决的摇摇头：

“江姑娘，贫道诊断魔渊后遗症，就只收这一诊断的钱……至于其他的，你便当贫道不知道为好，贫道不需要多余的封口费也自知管好嘴巴。”

“你到底发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了，搞得这么严肃？”

江浸月歪了歪脑袋，李立山越是这么抗拒，她也就越是好奇。

江浸月试图用幻术窥视一下，但她才刚刚施法，李立山的身畔就环绕起一道金色的光罩。

“姑奶奶还请得饶人处且饶人呐~这东西要是乱说可是会要贫道命的~”

李立山摇了摇怀中墨扇，淡淡笑道。

作为半步化身的道长，他从始至终都没在修为上惧怕过江浸月。

之前那么讨好，也是为了跟江浸月谈生意而已。

但现在江浸月要求太高，实在超出了李立山的交易范畴。

“真没意思，我等下也告诉你一些好东西，所以你就不能稍微透漏一点点？”

江浸月叹了口气，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李立山耸耸肩，失笑摇头：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也许姑奶奶应该去问太师府的几位姥爷。”

“老神棍就是扫兴！”

江浸月鼓起嘴巴，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转换心情非常快，只见赤狐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冷魅一笑，重新用意味深长的媚瞳看向那胖道长：

“说起来，本姑娘倒是有个不错的预言能给你透漏。”

“是什么？”

谈及预言，李道长顿时瞪大双眼。

江浸月的脑海里回忆起当初在沧源之森的画面——

“据一则不太可靠的信源啊，过几个月西域就会有魔渊暴动。”

“魔渊暴动？”

李立山听的一脸懵，这确实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天灾级预言。

不过李立山暂且还是乖乖点头表示信服，毕竟对方可是跟着天师参加过仇天阁的高层会议，所能掌握的情报信源自然也远超常人想象。

仅是江浸月这一句话的含金量，就已经比慕颜染那几颗极品丹药根本无法衡量！

而在李立山脑袋飞速运转的另一边，江浸月也轻媚笑道：

“是啊，没想到时隔多年，西域终于又要爆发新一轮的魔渊了，不知道这次又会有多少寸土地与生灵被吞噬呢……”

“姑奶奶，此…此言当真？”

“一点也不当真，首先是信源不可靠，至于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因为过几个月本姑娘也打算亲自去西域好好确认呢~”

江浸月回忆着何以默在秘境的说辞，不由会心一笑。

她确实答应要给李立山透漏预言，但她可没说这预言是从仇天阁上层会议听到的，还是从何以默嘴里听到的。

不过，即便这是这么含糊其辞的表述，那胖道长也还是如获至宝的频频点头：

“喔噢！贫道明白贫道明白！这种信源确实不能乱说！”

“你明白便好，所谓乱世出英雄嘛，万一过几个月西域真乱起来，可是您老刷仙盟功德分的好机会呢？”

“嘿嘿，明白明白！”

李立山脑袋飞速运转，胸前搓手，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似乎已经设计出了无数种发天灾财的好机会。

看他那么兴奋，江浸月也还是微眯媚瞳，温馨笑道：

“对了，不要告诉其他人，小心老天有眼会遭雷劈！”

“姑奶奶放心便是，贫道也混这么多年了，基本的规矩还是知道！”

……

……

……

“你是说，何以默没死，但是半死不活？”

天玑殿，高台之上，白发仙子抬起金眸，感到几分诧异的出声询问。

在她麾下，白狐少女单膝跪地，身后的九条妖尾老老实实趴在地上，完全没了当初在沧源之森那般嚣张跋扈的高傲姿态，乖得像条小狗。

不过，这倒也帮了秋月白不少忙。

因为秋月白本来在天师大人面前就是夹着尾巴做狐狸，如今被何以默烙下邪纹魔堕以后，秋月白也是第一次对天师大人撒谎，所以她就算夹着尾巴娇躯发颤也没什么违和感，毕竟何以默没死，她本来也相当于把任务搞砸了，汇报任务的时候在天师大人眼皮子底下怂一点很正常。

“天师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当时妾身就差一点马上就能杀了何以默，可关键时刻，那个叫阮琉璃的老妖婆居然用邪术把沧源之森的千古树妖给魔堕了！”

“那魔渊的浪潮实在太过吓人，妾身也担心继续留在原地，许陌会被千古树妖的魔渊一并湮灭，所以妾身当时觉得何以默肯定死定了，就没再管他，而是带着许陌跑了！”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何以默竟然奇迹般的平息了千古树妖的魔堕怒火！”

“据妾身后来打听，好像是何以默体内契约了雪乡的九色鹿，而且他同行的一位姑娘还拥有能与动物植物对话的共鸣天赋，所以才靠着这二位的共鸣天赋平息了千古树妖的怒火……后来，何以默虽然没死，但也被魔渊烧的半残废，如今应该已经回到染墨峰养伤了。”

秋月白描绘的眉飞色舞，虽然是瞎编的剧情版本，但从秋月白的嘴里说出来，竟也真的有几分含情脉脉。

原因无他，因为秋月白是真被阮琉璃和何以默给下套魔堕了。

这故事一半是假的，一半也是真的，饱含了秋月白在古殿深处被魔堕的泪水与无数被迫喷涌而出的浪潮。

随着秋月白的话音落下，天玑殿陷入一阵漫长的寂静。

秋月白隐约能注意到，天师大人刚刚下棋的玉手好像抖了一下。

嗒…

棋声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