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秦知意开车，带着陆扬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两侧种着高大的银杏树，枝叶在头顶交织，午后的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路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车子在一栋高层住宅楼前停下来，楼体是暖色的石材外立面，大堂入口处有穿着制服的门卫站岗，门禁系统是刷脸的。

秦知意把车停在访客车位上，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到了，严阿姨家就在这栋楼里，顶层。”

陆扬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跟着秦知意走进大堂。

电梯是专用的，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秦知意按了顶层的按钮，轿厢缓缓上升，平稳得几乎没有声音。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两侧墙面上挂着几幅尺寸不大的画，都是那种看着干净但不会过分显眼的装饰。

秦知意走到门口按了一下门铃。门很快开了，严丽娜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家居长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胸针，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她看到秦知意，嘴角弯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小秦来了，快进来。”

她又偏头看了陆扬一眼，感觉有点眼熟，却记不清了,“这位是?”

秦知意介绍了一下，“我助理，陆扬。”

严丽娜点了点头，“哦，进来坐，别客气。”

两个人换了拖鞋走进去，玄关的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拼接处几乎看不到缝隙。

客厅很大，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岳城的城市天际线，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沙发是浅米色的，茶几是深色实木的，上面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一本翻到中间的书。

整个房子的装修给人的感觉是克制的，没有过分堆砌，但每一件东西都放在它该放的位置上，像是被人仔细衡量过的。

严丽娜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拿了一个靠垫放在腰后，“就我一个人在家，他出差了，去省城开会，得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她说着端起茶壶给秦知意倒了一杯茶，又给陆扬倒了一杯，“你们来得正好，不然我一个人在家也是待着。”

秦知意端起茶杯，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吹了一下，喝了一口，“严阿姨，我爸让我来跟您确认一下城西那个项目的资金拨付安排，上次的文件您看过了，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吗?”

严丽娜放下茶壶，“我看过了，前面几条没问题，第三条关于拨付周期的部分，我跟那边的人确认过了，可以按你们提的方案走，不需要再调整了。”

秦知意点了点头，“那就好，那我们这边就按这个方案推进了。”严丽娜端起自己的茶杯，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停了一下，“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秦知意说，“挺好的，就是忙。”

严丽娜说，“忙归忙，身体要紧。”两个人的对话在茶香和杯沿碰触的声响中平稳推进，时间也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陆扬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严丽娜身上，她说话的节奏、手指搭在杯沿上的角度、偏头时滑落的碎发，都在他视线里被缓慢地收拢成一幅他可以随时调取细节的画面。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坐着，听着她们的对话从项目落到家常，从家常落到某个亲戚的婚讯，又从婚讯落回杯沿上那些逐渐消散的热气。

半个多小时后，严丽娜又端起茶壶给秦知意添了一杯茶，放下茶壶的时候，她的目光在茶几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扬脸上，又移开了，没有多停留，像是在等一句还没有准备好的话自己找到出口。

陆扬借着杯沿遮挡视线的瞬间，意识沉入系统面板，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一道无形的光从他指尖溢出，穿过茶几上方的空气，没入严丽娜的额头。

严丽娜正在低头喝茶，举杯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然后她眨了一下眼睛，目光比之前柔和了一些，落在了茶几的某个角落，像是在等自己重新适应这个新位置。

秦知意注意到了她动作里那一下轻微的卡顿，“严阿姨，你没事吧?”

严丽娜抬起头，笑了一下，“没事，就是忽然有点走神。”

她的语气和之前没有太大不同，只是尾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点，像是一根弦被调低了半个音。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严丽娜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让阿姨去买点菜回来。”

秦知意放下茶杯，“不用麻烦了严阿姨，我们坐会儿就走。”

严丽娜摆了摆手，“不麻烦，你们难得来一趟。”

她说着走到厨房门口，跟正在里面备菜的阿姨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隔着半开的门传出来，又很快被抽油烟机的低鸣盖过。

她走回客厅重新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陆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那一眼和之前的所有注视都不一样，她的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打量，那种短促的停顿更像是在等待某个已经印刻进记忆深处的信号，或者一个只有她自己能识别的指令。

陆扬放下了茶杯，杯底碰到茶几面发出一声轻响。他偏头看了一眼秦知意，声音不大，

“秦总，我想跟严阿姨单独聊两句。”秦知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严丽娜，然后站起来，“那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拿起手机走向阳台，拉开玻璃门，站到了外面。

客厅里只剩下陆扬和严丽娜两个人。严丽娜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陆扬身上，没有移开。

陆扬开了口，“坐下，放松，把眼睛闭上。“严丽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慢慢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里。

陆扬的声音放低了，“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用问为什么。

”严丽娜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过了大约几秒才回答，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好，明白。”

陆扬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拉开玻璃门，秦知意正站在栏杆旁边，听到门响回过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聊完了?”陆扬说，“聊完了。”

秦知意走回客厅，严丽娜正端着茶杯在喝，姿态和之前一样放松。她看到秦知意进来，放下茶杯笑了一下，“你们今晚留下来吃饭吧。

“秦知意说，“严阿姨客气了，我们待会儿就走。”严丽娜没有再坚持。

陆扬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手指搭在膝盖上，偏头看了一眼秦知意，“想不想在这里试一试?”

秦知意愣了一下，“这里?严阿姨还在。”

陆扬说，“她不会在意的。”他伸手拉过秦知意的手腕，将她带向自己，秦知意没有挣脱，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她的呼吸紧了一拍，嘴唇微微张开，陆扬吻上她的时候，她先是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了手指。

严丽娜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没有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陆扬松开秦知意，偏头看向严丽娜，“过来。”

严丽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她低头凑近他的嘴唇，像是已经被那条指令牵引着完成了某个她不需要犹豫就能执行的衔接。

秦知意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在严丽娜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指尖微微蜷着，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下一段她自己还没有完全看清形状的节奏。

三个人在客厅里待了很久，窗外的光线从暖金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深紫色，一直到路灯亮起来，地板上的光带被切割成一明一暗的格子。

她们经历了整整一段时间，时间在客厅的暖光里滑过去，带着喘息的节奏和窗玻璃上逐渐暗淡的反光。战斗持续到了五点，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

严丽娜侧躺在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呼吸又长又浅，像是已经被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秦知意坐在沙发边缘，手搭在严丽娜的手臂上，指尖轻轻搭着，没有再用力，只是放在那里。

严丽娜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变色的天际，像是要确认那些被翻动过的角落正被同一片暮色缓缓盖上，没有留下太多需要她自己去填满的缝隙，她收回目光，像是那道光已经替她把所有的话都收起来了。

秦知意动了动肩膀，像是终于从那阵漫长的节奏中找到了一个可以简短停顿的缝隙。陆扬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暮色正在收拢最后一线余晖，云层边缘正在从橘红变成深紫，然后一点点陷入暗蓝。

他把茶杯端到唇边，杯沿碰着下唇停了片刻，像是有话正在那层薄薄的茶面上等着落下来，又被他自己收回了喉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