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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第601章 50.往事如烟

战锤:我不要成为臭罐头啊!!! · 枯灯夜话 · 8.6万 字

  “沃克斯?!”

  “沃克斯前辈?!”

  沃克斯笔直地倒下去——

  最后那刻,他看见两个朝他冲过来,相似的存在。

  ——————————

  布兹从未如此无奈过。

  明明冥王抵达马库拉格,是一件好事。

  许久未联系的死亡守卫指挥官沃克斯突然被找到,也应该是一件好事。

  哈迪斯感受着黑暗抚上的虚弱光芒——令他感到意外也不意外的是,他分辨不出来,这些杂乱光芒中,哪些是属于纳垢的部分,哪些又是属于苍白之主的。

  但——这显然不太现实。

  布兹确信,在沃克斯这具残破的身躯上,大概率曾经爬过无数虫类——但勇敢坚韧的药剂师已经先一步清掉了它们。

  哈迪斯宛如一尊雕像,他并非仅仅在休憩,他感受着黑域的潮涨潮落,他“看见”一团以绿色为主基调的乱麻,深呼吸,哈迪斯小心地操作着,试着把那些杂乱的部分剔除。

  沃克斯大部分盔甲已经被褪下来了,一些深深长入脏器血肉的盔甲碎片没办法处理,只能在切割后重新包扎好,等待着这具身躯状态好转后再想办法。

  布兹端坐着,沉默着,他等待在急救室外,在他一旁,冥王正面色不善地坐着。

  那股刺鼻的腐败宛如房间里的大象,久久不散。

  哈迪斯将小臂支撑在腿上,用交叉的双手半遮掩住表情,黑暗涌动着,让他的表情更加不可观测。

  现在,沃克斯身上依旧存在着,或许是纳垢,或许是莫塔里安的灵能,至于到底是哪方占上风,就得等沃克斯亲自醒了后询问了。

  布兹一脸愁苦地望着他面前,躺在病床上的沃克斯。

  哈迪斯很难形容他究竟看见了什么……也很难想象沃克斯究竟经历了什么。

  说句实话,沃克斯的状态并不好,都不需要看,只需要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一下——呕——就知道沃克斯的状态了。

  ————————————

  但哈迪斯倾向于是莫塔里安,他腰间,沃克斯手中的那半块断石已经被系起来,石头不自然的纹理就像是蒙蒙的白雾。

  哐当!

  尝试,一次次地尝试,无数次的尝试,唯一令哈迪斯欣慰,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他至少把绿皮的灵能部分清掉了。

  哈迪斯一开始认为苍白之主的灵能支撑着沃克斯的生命,但后面他意识到,这两种灵能互相渗透,互相侵蚀,共生同灭——他完全没办法分开。

  面对沃克斯,饶是哈迪斯,也感到了棘手。

  药剂师回头,冲着布兹摇了摇头,便再次关上了门。

  哈迪斯思忖着,再一次睁眼看了眼沃克斯,还有医疗仪器们——他无法放心让机仆、凡人、极限战士、或者是冥王之子来看护沃克斯。

  他并非未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万年前,他也是如此“帮助”卡拉斯的,但万年后,他所面对的情况却复杂了不止百倍。

  他还等着沃克斯醒过来跟他一起唠唠嗑——或者是参观马库拉格。

  布兹长吁了一口气,冥王已走,他当即换了个更舒适,也更颓废的姿态摊在长椅上。

  在沃克斯冲入那刻,哈迪斯已经大刀阔斧地清掉了沃克斯灵魂最外围的纳垢气息,随后,他又跟随着药剂师们手术,以压制住沃克斯体内,几乎已经与他完全共生的增生物们。

  他希望沃克斯那老登没什么事——也最好不要占用冥王在马库拉格上的时间。

  这都一万年了……但至少都还活着……或者说不死……这真的能被称作还活着吗?但对于哈迪斯而言,万年遇故知,这已经足够幸运了。

  他怎么还留着这种东西?

  虽然对他们来讲,这不知是喜是悲。

  腐败。

  那么……为何现在他却振奋不起来呢?

  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刺眼的白光在盔甲上晃出光晕,医疗仪器鸣叫的声音忽远忽近,药剂师匆匆掠过他们。

  于情于理,哈迪斯都不可能留沃克斯一個人在重症室内。

  伤口渗出的黏液,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一个人形的污黄轮廓。

  公文已经暂时批完了,而哈迪斯执意守在这里。

  除了虫类,还有真菌,在废物处理箱中,布兹看见了不下49种真菌,这里面甚至还有绿皮的菌丝!

  门被推开,随行冥王之子的药剂师率先走出来,他带着最高规格的防毒面具,药剂师对哈迪斯点了点头,哈迪斯立刻站起来,跟随着药剂师进入急救室。

  那半边金属义脑,几乎已经锈成了废铁,药剂师只能紧急摘下了它,并草草换了一款。

  苦修狂热的柯克兰,淡漠疏离的金,半步瘟疫战士模样的沃克斯……还有一个饿得饥肠辘辘的他。

  他就像是被埋在湿润地带的土里几年,然后再被挖出来……四肢中有三个都已经被腐蚀尽末端了,布兹甚至可以看见死亡守卫那斑驳的骨头。

  或者至少让沃克斯休息休息……问问他这一万年好不好,怎么样了。

  若是直接全部清除,那么根本不可能存活的沃克斯会立刻死去。

  看来绿皮的灵能确实是实打实地影响到了莫塔里安。

  纳垢的花园里怎么什么都有啊?!

  布兹感慨到,但此情此景,这分念头依旧减轻不了空气中的沉重感,在他对面,哈迪斯正闭目小憩着,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唉,目前看来,沃克斯是最惨的。

  ……他几乎难以把这个看起来年老的人同当年那个略带青年气的后辈联系起来了,沃克斯看起来走了太久太久,又走了太远太远。

  某种程度上,在漫长的岁月内,星际战士远比机械贤者所面对的命运更加残酷,

  零件可以被替换,数据可以被备份,人格可以被上传,哈迪斯不确定两位贤者们在灵魂与思想上还留存着多少自我,但至少沃克斯在血肉上留存的自我不是那么多了。

  不死与长生,终究有别。

  哈迪斯想要叹气,又觉得在病人面前这么做不好,他的动作紧急着改成了去拿医疗小推车上摆着的浓缩营养液——

  这个是给他准备的,不是给伤员准备的。

  那边的消毒水是给伤员准备的。

  哈迪斯的动作惊到了布兹,布兹望向哈迪斯,哈迪斯则用眼神示意他,

  你喝吗?

  布兹晃了晃脑袋,不喝。

  好吧。

  哈迪斯遗憾地眨了眨眼,他本来想强调一下按时进食对于战斗和决策的重要性,但最终哈迪斯决定还是尊重布兹的意愿。

  哈迪斯唯独没有意识到,有一种可能是布兹现在根本喝不下去。

  也只有他俩,是病床方圆一百米内,除了沃克斯外,不带防毒面具的存在。

  这些气味已经在黑域的处理下无害化了,但特指灵能方面无害化。

  喝完一袋,哈迪斯小心地放好废袋,然后去拿下一袋——

  他的手一抖。

  哈迪斯确信沃克斯的眼皮刚刚动了一下。

  白光照下,哈迪斯一动不动,盯着沃克斯,像是在确认刚刚的画面并不是错觉。

  他看见沃克斯裸露出来的大血管一鼓一鼓地涌动起来,肌肉纤维颤抖着,然后是猛烈颤抖的眼皮——

  沃克斯恍惚地睁开了眼。

  刺眼的白光照下来,几乎是同一刻,沃克斯的眼中淌出生理性的眼泪,他面前的世界刺眼而朦胧,只能看见一圈白晃晃的光晕。

  ……他成功了吗……还是他失败了……坠入了亚空间所创造的无尽噩梦中?

  沃克斯世界暗淡了。

  他看见两个脑袋在他的世界上空——“沃克斯?”“沃克斯?!”“沃克斯!”

  沃克斯的视线开始聚焦,他努力尝试着看清……为什么极限战士还要在天花板上雕刻他们的徽章?

  “别吵了……”

  沃克斯有气无力地说道,然后他便看见两个一大一小的白毛脑袋一对视,小的那个立刻冲出去叫药剂师了,大的那个则握着他唯一一个尚且完好的胳膊开始晃,力道刚刚好,醒神不伤身。

  “别睡——沃克斯,先别睡!!!”

  沃克斯虚弱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极限战士徽章,感受到了绝望。

  至少看起来哈迪斯还是哈迪斯。

  “停……”

  沃克斯几乎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我保证我闭眼不是死去……战斗前辈……让我……休息一会儿……”

  “你没事就好——”

  哈迪斯松了口气,他关心地望着沃克斯,沃克斯再度闭上了他的眼,然后全副武装的药剂师组团冲了进来,冥王识趣地被挤到一边,看着药剂师们操作。

  被撞开的门旁,布兹探出头,悄悄地摸到罚站的冥王一旁,

  “怎么样,我父?”

  布兹悄声问道,哈迪斯则也低头,但眼睛依旧注视着病床,

  “状态看起来不错,”他压低声音,“我真高兴他还记得我。”

  布兹哑然,但又不想就这么沉寂下去,

  “我父,我也跟沃克斯前辈关系不错,他曾经一手提携了我,还教了我点招式——全是阴招狠招。”

  哈迪斯露出一抹笑容,

  “我也可以教你点,但说不定沃克斯已经给过你更好的了,你知道……我跟他曾经是战友,我俩之间可没少切磋,当然,他挨的最多的打还是来自伽罗,但就是那几战奠定了他最能抗伤的名声,你是不知道,当时,他被伽罗摁在地上——”

  “我听得见。”

  沃克斯平静地说,

  “我听得见,战斗前辈。”

  场面沉默起来,沃克斯绝望地望着天花板,哈迪斯和布兹尴尬地扭着头看病床。

  终于,是黑甲的药剂师打破了沉默。

  “还有力气说话?”

  来自死亡守卫的药剂师语音上挑,无视他身边装鹌鹑的极限战士药剂师,

  “那就还能加剂量,来吧,我先提前帮你拔几片盔甲。”

  “无关人员也请先离开。”

  哈迪斯和布兹被“请”出了病房,门前的两人面面相觑。

  “死亡守卫的药剂师训练,第一点就是不惧权威,”

  布兹有点尴尬地说道,

  “而且药剂师的训练曾经是莫塔里安和卡拉斯亲手操办的。”

  尤其是死亡守卫派往冥王之子友情援助的药剂师,他们脸上的笑容往往与冥子团内的欢乐成反比。

  “理解,理解。”

  哈迪斯点点头,至少现在沃克斯的神志看上去清醒,哈迪斯长松了一口气,这些都是药剂师的功劳,

  哈迪斯瞥了眼门口,咳嗽两声,放好黑域后,哈迪斯往后退了几步。

  “细讲讲你对沃克斯的印象?”

  哈迪斯挤挤眉,暗示布兹细说。

  以冥王之名,布兹当然绝不推脱。

  ——————————

  【过去】

  泰拉皇宫阳台之上,凛冽寒风穿堂冲入,布兹身披耀金披风,冷眼看向万千沟壑重岭。

  黑暗中响起脚步声。

  白盔沾血,沃克斯缓缓走出,在阴影与光明交界的地方站住。

  新教初立,泰拉还是很乱的。

  “真没想到当年被我摁在地上打的小崽子能走到今天这步。”

  布兹眨眨眼,眼中精光闪烁,他回头望向沃克斯,伸出手,似在邀请沃克斯跟他一同赏这苍茫雪山,

  “豪杰发于微末,这还是伱当时教给我的,怎么,忘了?”

  沃克斯一动不动,“忘不了,这句话……也是另一个人给我的。”

  “冥王?”

  布兹的语气随意,“走到现在……我也不确定我到底是尊敬祂,还是仅仅是因为这是权力的某种表达形式了。”

  小东西获得权力后一时的狂妄。

  “你想再被我摁在地上打吗?”

  布兹笑起来,他华丽地鞠了一躬,金袍猎猎随风起,好不快活,

  “我现在能打过你,老登——但尊敬的死亡守卫军团长阁下,帝国摄政布兹·贝拉需要您与死亡守卫军团的协助。”

  沃克斯眼眶凹陷下去,他深深地瞥了布兹一眼,

  “珍惜你现在的豪情壮志……我期望在七百年后再看见你这幅模样。”

  不需要那么久,十年,这个当年的帝国英雄就被磨平了全部棱角,学会了做人。

  以及找到沃克斯,悲痛欲绝地道歉,顺便跟他说他不想干了。

  那次是卡拉斯把布兹一拳一脚打回去干活的。

  ——————————

  沃克斯开始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跑出来,他所躺着的床比纳垢花园中好了千万倍,但他确实升起了某种无奈之情,

  沃克斯意识到,他所树立的形象要破裂了。

  这并非要紧之事,沃克斯此刻却也并非能思考要紧之事的状态,他的精力极差,便放任自己想下去了。

  他想起他或许不该跟布兹那个小子关系太近,死亡守卫被冥王之子坑的案例比比皆是,他大意了。

  但不论怎么讲,沃克斯的绝望也仅针对布兹。

  哈迪斯……依旧是那个哈迪斯,

  沃克斯苍白地想到,当年哈迪斯直接在自己办公室后挂马库拉格挂毯时,他便料到今天了。

  但抛出那重身份,面对做出相同行为的布兹,沃克斯便又立刻生出一丝淡淡的绝望。

  沃克斯沉默了。

  他意识到了自己下意识的不同标准……他或许该一视同仁……或许。

  沃克斯突然绝望地意识到,冥王跟冥王之子,是一丘之貉。

  (本章完)

51.莫塔里安的计划

  “还好?”

  “尚可,”沃克斯咳嗽着,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发痒,他希望他食道中的爬虫都被药剂师们清理出去了,

  他依旧感到现在干燥而清洁的现实就像是场梦,但隐隐的厌恶感,与天花板上的极限战士徽章正时刻提醒着他,这里并不是亚空间。

  刚刚,在沃克斯并没有提问的前提下,哈迪斯主动讲述了他的现状,现在,哈迪斯下半面覆上的金属面具正闪烁着冰冷的光。

  比起先前听见布兹的愤怒,这位半腐朽的死亡守卫倒是感到了漫无边际的惆怅。

  连哈迪斯也无法避免被侵蚀……尽管他所遭受的是来自物理世界的诅咒。

  但这至少依旧是哈迪斯。

  “……会有解决方法的。”

  沃克斯说,哈迪斯则点了点头,

  “我现在能够暂时扼住这些力量。”

  沃克斯沉默了片刻,

  “你变得悲观了……游魂,我指永远的解决方法,……我们可以去找太空死灵。”

  太空死灵?

  哈迪斯思忖着,或许塔拉辛会选择帮他,但看塔拉辛的意思,这位好心的太空死灵大概短期都要消耗在王朝之间的官司里了。

  而且……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帝国与太空死灵的关系到底算是什么。

  “死亡守卫接触了其他的太空死灵?”

  沃克斯点头,

  “我们一直没有放弃……死亡守卫内部有一支专门的掘墓队,我们还有一部分太空死灵的科技,但并未向外界公布。”

  “我猜布兹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

  沃克斯解释道,

  “在他沉睡之前,他一直是帝国的重点关注对象,我们不能暴露。”

  “这一部分科技一直是死亡守卫技术军士所保管的,作为应对最后危机的可能——若最后所有盟友都背叛了死亡守卫。”

  “这次前往腐败天,便用到了相应的部分技术。”

  “……但你已经回来了,我们可以加快进度。”

  哈迪斯点头,太空死灵的科技本就有一部分为星神所赐,在有参考科技的情况下,他可以试着快速加点科技树。

  “……你们做了不少事,”哈迪斯不禁感慨道,“建立第二宗教,划立自治区,扩大基建,暗中扩军……甚至还钻研太空死灵的科技。”

  沃克斯嘴角露出一抹笑,

  “不是太空死灵的科技,是所有异族的科技,太空死灵、灵族、绿皮……他不放过任何可能。”

  他当然是指莫塔里安。

  想到这里,哈迪斯心中五味杂陈,曾经七头牛都拉不回的倔强原体,如今再看,却变得成熟许多了。

  莫塔里安究竟经历了什么?

  “莫塔里安……”哈迪斯开口,“他希望做什么?”

  “——弑神。”

  沃克斯平静地说,但他的内心却并不平静,万年了,已然万年了,知晓这一计划的人不过寥寥,

  无人可说,无人会信,无人理解。

  “苍白之主将我送回来……”沃克斯说,“向你解释他的计划。”

  “哈迪斯。”

  ——————————

  他依旧没有成长。

  莫塔里安深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那驱使他,最底层、最深沉的情绪依旧是仇恨、恐惧、绝望……

  但这并没有关系。

  他坦然接受了现实。

  同在人类之主麾下,有的原体热衷于守卫疆土,有的原体热衷于维持秩序,有的原体热衷于清缴叛徒……他则热衷于毁灭与推翻。

  就像是曾经哈迪斯所说过的,他有些极端了。

  但好在这广袤的银河比他更加极端。

  浩渺星海中,从不缺少需要被推翻,被剿灭,被砍下头颅的存在。

  伪神亦在其中。

  没有什么可言的,被撕裂的银河曾在他的视网膜上投下阴影,莫塔里安知道谁是最大的敌人,谁是该被毁灭的存在。

  若非必要,他不去过问帝国的兴衰,这有其他人操心——若这都需要莫塔里安来看管,那么这庞大的帝国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人类之主建立起的帝国需要学会自给自足,而不是依靠着一两个超人前行。

  对于莫塔里安来讲,原体的责任只有一个。

  那便是弑神。

  或者是……取而代之。

  人类之主向他展示了真相,在漫长的崩溃后,莫塔里安开始解构这难以接受的真相,最后,他得出了他的结论——

  效仿灵族的万神殿,帝皇想要建立起属于人类的“神殿”。

  莫塔里安冷笑了一声,

  或许他不该如此草率地用“神殿”来称呼此,毕竟人类之主曾无数次强调过自己是人类的真相。

  不过是分流亚空间力量的另一种称谓。

  而本质即为亚空间存在的原体,自然是承载亚空间力量最好的载体。

  莫塔里安抬手,盯着自己枯瘦如柴的手掌。

  他不禁想起先前人类之主的网道计划,将人类全部迁入网道之内,隔绝人类灵魂对主亚空间的影响……

  ……伴随着人类信仰在主亚空间中的消失,混沌将逐渐虚弱下去。

  但人族的信仰并非直接消失,这不过是从一个地方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它们依旧需要一個载体——否则这些信仰将自发形成新的存在。

  新的载体,便是原体。

  而十九名原体,足以稀释信仰带来的负面影响。

  莫塔里安有足够的证据去相信,原体是帝皇希望分流自身信仰的存在。

  但那是之前了,

  现在他们有冥王。

  但……莫塔里安不能确保他昔日的战友会一直回应他们,哈迪斯的回应在持续减弱……

  他曾是希望先寻回哈迪斯,再前去进攻亚空间的。

  可现实不遂人意。

  太空死灵远比他想象地更加棘手,去进攻一个死去的种族,远比进攻一个已经打过交道的敌人更加困难,漫长岁月内,他在磨损……他快没时间了。

  被信仰反噬到失去自我,又或是在力量或是意识丧失前放手一搏,莫塔里安从不犹豫。

  他要去弑神,他要吞下腐败天的血肉……他要取而……不……

  神明乃是不死之物。

  在亚空间的法则内,用一名神明的新生,兑换一名神明的死亡。

  “意识”可以被抹除,被替换,但散去的权柄必须有承载之物,否则旧神永不灭。

  莫塔里安恐惧着,他无法吞吃下腐败天的全部权柄,必须要有存在与他分摊这份权柄,他并不想仅仅是做那个新登上停滞王座的神明,他要做的,他想做的,是击碎神明权柄,窃取其塑为镰刀的人类。

  他或许可以直接将纳垢的权柄抛入冥王之域,但在哈迪斯日渐沉默的岁月长河里,莫塔里安不认为在浩渺洋内,他可以唤出冥王的祝福。

  这之后,发生了些许变故,莫塔里安被放逐了,却因此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直到……

  ……直到灵族找上了他。

  另一名吞噬腐败的候选已至,

  莫塔里安所等待的机会来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赴死的一步。

  又或许是生不如死的一步,但莫塔里安并不后悔,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即使唯一的叹息是无法再见故友。

  他或许该就现在帝国内满目的漆黑教堂,跟他那位吵闹着自己是人的故友道歉,又或者该对自己不解释便使用黑域而道歉……即便莫塔里安知道哈迪斯会原谅他,但原体依旧悲哀着。

  在极端的现实下,或是自愿,或是身不由己,他犯下太多错误了,

  但莫塔里安依旧不后悔。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他已经学会沉默了。

  首先……是通过灵族的方法,大规模将死亡守卫的舰船送往亚空间。

  浩渺洋波动着,舰首瘦削,七乘七只纳垢大魔被黑石长矛贯穿着钉入甲板,作为引路向标,坚韧号破开灵能汪洋,冲入至高天内。

  他不担心亚空间的其他存在插手,死亡守卫收集的蛛丝马迹告诉他会有存在拦下它们——或许是帝皇、或许是皇帝,这不重要。

  因为只有帝皇或是皇帝,才乐于见得旧神的陨落。

  也正是那两个存在,一直在纠缠着其他的亚空间存在。

  即使他们其中一位的立场并不明确。

  接下来,用积攒千年的黑石扰乱花园的洋流。

  鸣笛声起,导弹升空,亿万颗数人合抱的黑弹落雨般坠入花园。

  粉尘爆开,他听见花园深处吃痛的吟语,宛如湿润的大地开裂,蛞蝓缩回它的眼。

  ……黑石的负灵能特性在浩渺洋内被削弱了。

  莫塔里安侧耳聆听着祂的挣扎,他放出自己的雾,白雾滚滚攀上,临近的黑石会被他的灵能反转立场。

  雾气蒸腾。

  然后是战斗……战斗……战斗……

  救下伊莎,分食纳垢……获得力量……离开这里……

  他与灵族定下的契约是救出伊莎,作为“灵族死神”的替身,杀死最幼女王。

  杀死最幼女王的过程中,灵族会全力辅助他。

  傲慢的灵族并不理解他执着于纳垢的原因……它们甚至不解为何他愿意答应与伊莎交好……他需要【新生】的权柄……亦需要当年灵族万神殿的资料。

  莫塔里安计划着,在离开纳垢花园后,便从灵族女神伊莎之上获取【新生】的秘密——只要足够应付太空死灵就可以。

  同时他需要找到另一位分摊【新生】的原体,灵族神不过是权宜之计。

  但……是又不是……

  灵族希望借助着他“人类死神”的名义,替换“灵族死死神”的身份,它们想要握住他这柄镰刀……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若莫塔里安真的有幸走到了最后一步,色孽陨落于他的镰刀之下……莫塔里安将保证,灵族也将不复存在。

  而作为四神中唯一有记录明确苏醒时间的伪神,色孽或许并不像纳垢那般执着,祂与灵族绑定地太深,又在万年前曾元气大伤过。

  祂更加强大,也更加容易被摧毁。

  莫塔里安已经初步想好了如何应对色孽,但前提是他能从纳垢的花园中走出,并获得灵族的助力。

  而且……在面对色孽的道路上,莫塔里安认为……他或许还该提防另一位野心勃勃的半神。

  ……皇帝。

  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

  花园的跋涉中,灵族内部出现了骚动,它们错误地认为莫塔里安不具备继续战斗的能力,便劝说着伊莎一同匆匆离去——

  然后一同陷入腐败天的永恒停滞中。

  ……

  一息、一分钟、一小时、一年……千年……直到那股苍翠的WAAAGH之风吹入停滞花园,时间重新莽撞地跑起来。

  他该联合绿皮的……

  ……而不是灵族。

  但故人已归——他曾经的战友,指挥官,后勤总管,食堂掠夺者,精神荣耀马库拉格人,永远的巴巴鲁斯之子……总之……那个存在终于回来了。

  去弑神。

  去真正地杀死一名神祇。

  这是莫塔里安的选择。

  建设自有后人去做,他只需要为他们打下一片安稳的天。

  ————————————

  “弑神。”

  哈迪斯说,他盯着沃克斯,隐隐的压迫感自冥王身上散出,

  “……莫塔里安……做了这么多?”

  哈迪斯仔细聆听着莫塔里安的计划,原体几乎已经完成了他的第一步,纳垢确实被大幅削弱了。

  但哈迪斯清楚,莫塔里安的计划,是在帝国还有那一摊子烂事,并且自己也临近失控的情况下进行的。

  中途,莫塔里安应该是还回帝国救了两趟火。

  沃克斯沉重地点点头,

  “大人他……变了。”

  沃克斯疲倦地说道,

  “在你走后,又发生了太多事,一整个庞大的帝国真正压在了原体们的身上,即使苍白之主自认为不去管理帝国……但你知道……”

  莫塔里安还是去管了。

  哈迪斯沉吟着,“沃克斯,现在花园里的战况如何?”

  “临近结束。”

  沃克斯说,“腐败天已经失败了,千年的准备并未白费。”

  像是想到什么,沃克斯笑了笑,

  “游魂,这次不需要你出马了,死亡守卫能自己解决战斗。”

  只是可能……莫塔里安需要一点时间跟灵族“协商”。

  “纳垢可以暂时不用管了?那么下一个是色孽?”

  哈迪斯问道,沃克斯则点点头,

  “我们也可以去解决你的问题,”沃克斯有些担忧地看向哈迪斯,“万年前的经验告诉我们,伱才是击杀色孽的最佳人选。”

  哈迪斯皱眉,万年前发生什么了?怎么他就成最佳人选了?

  “为什么这么说?”哈迪斯问道,“还有皇帝……皇帝、帝皇,皇帝是什么?”

  沃克斯的表情几乎是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了,他面色苍白,

  “这是最高机密,”他慢吞吞地说,“只有原体才能知晓……还有皇帝……这是苍白之主临行前写下的词汇,我并不知晓全貌……别问我了。”

  (本章完)

52.一次出游

  “……去马库拉格了?”

  镰杆啃着地,依靠着巨镰的莫塔里安费力地呼吸着。

  他周身,郁郁雾气早已自成一方,侵蚀着爬在地上的残肢。

  莫塔里安的毒气面具下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基利曼不在那里……他找错地方了……”

  苍白之主的低语穿透雾气,他身边休整的卡拉斯笑起来,

  “你终于承认马库拉格了,死神?”

  莫塔里安蒙蒙的双目穿透雾霭,望向远方挣扎于泥泞的灵族,

  “死亡守卫在我这里……他需要其他军队。”

  原体低下头,像是在心算什么,七个吐息后,莫塔里安再次开口,

  “我的兄弟们,他们该回来了……我感到了人类之主的召唤……”

  卡拉斯尬笑了一声,

  “命运的齿轮从他回来之后,开始旋转?”

  “不,”

  莫塔里安摇了摇头,他站在夺取的花园领土上,

  “一切从腐败天的衰落为始——这将告诉那些伪神,祂们的死神来了。”

  但是……但是他依旧无法完全抹除祂……莫塔里安只能退而求其次,保证纳垢的持续衰落。

  —————————————

  “怎么样?”

  哈迪斯说,他看向他对面的卡尔加,这位极限战士身着精工盔甲,面容拘谨。

  他还是不适应如何跟一名“神明”平等交谈。

  哈迪斯理解,换他一开始也这样,他当初跟莫塔里安谈话,脖子都拧断了,才勉强看见原体的下巴。

  “您希望前往泰拉,是去……”

  卡尔加谨慎地挑选词汇,“监督泰拉的政务运营?”

  哈迪斯笑了笑,笑容中有一丝疲倦,

  “是去夺权。”

  他平静地说,“或许大部分人尚未看到危机,但我已经看见了它,它就在那里——并急速向帝国驶来。”

  卡尔加依旧是那个表情,下颌紧绷,于是哈迪斯继续说下去,

  他想起躺在急救室的沃克斯,他需要赶紧驱动帝国这个庞然大物,

  “我想你理解这份行动背后的意义,我并不想对你们隐瞒,若你们决定跟我一起去泰拉一看——那就要做好开战的准备。”

  哈迪斯陈述着,

  “我需要清缴一部分人,战争是避无可避的,但我会尽量控制战争的规模与时间,我想要的仅是帝国的管理权——以便应对接下来的战役。”

  “跟随我,若是成功,我向你保证,卡尔加,马库拉格蓝的旗帜将重新飘扬在泰拉之上……”

  这也是为了让极限战士出管理人员的话术。

  卡尔加笑了笑,

  “大人,我们只想经营好五百世界……”

  他沉默片刻,将那封来自泰拉的信摆出来,

  “但极限战士将追随您,这是我们的一致决议。”

  早在他们大张旗鼓欢迎冥王时,极限战士们便已经决定追随冥王进泰拉的方案了。

  “您知道,五百世界一直与泰拉不和,”卡尔加说,“感谢您的提点,另一方面,我们也希望……找到我们的父亲。”

  卡尔加攥紧了拳。

  他们守了一个空棺千年……罗伯特·基利曼本人很可能还活着,这在极限战士内掀起了滔天巨浪……但是……随之而来的还有问题,现在极限战士需要因为“虚假宣传”,给那些来参拜的人民退钱补偿吗?

  ————————————

  与极限战士的沟通很愉快,哈迪斯就喜欢这种就事论事的,摆出双方所求与利益,摆出自己的难处,然后互换。

  极限战士甚至表示他们可以直接带上吞世者——这支在极限星域的吞世者早已与极限战士交好,按照他们的交情,哈迪斯不必亲自出面。

  很好的极限战士,爱来自哈迪斯。

  虽然极限战士们开会表决的时间有些久。

  今天是停留在马库拉格的最后一天,在沃克斯确认无恙后,哈迪斯决定出去看一眼自己曾经执念的马库拉格,他哼着小曲,身边的布兹推着轮椅,轮椅上坐個瘸腿的布莱克。

  至于为什么不是沃克斯,因为沃克斯需要休息……以及极限战士并不想让生化武器扩散。

  至于为什么是布莱克,因为哈迪斯希望是布莱克。

  时间紧迫,而且哈迪斯还没习惯被一堆人围观,于是他们草草逛了逛当年莫塔里安一行去的地方,因为三位原体的参观,那条街已经被扩大了不止一倍。

  哈迪斯尝了尝据说是当年莫塔里安吃过的水果味薄饼,味道不错,淡奶油甜而不腻,鲜水果的酸涩又很好增加了风味。

  就是哈迪斯怎么这么不相信莫塔里安当年吃的是这玩意儿呢?

  在哈迪斯的想象中,若换做是莫塔里安,大概是看一眼,然后轻蔑地摇头。

  或许哈迪斯该问问沃克斯,求证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就在哈迪斯走在大街上,感慨马库拉格的美好时……他顺便撞见了正在杂耍的冥王之子们。

  ?

  哈迪斯,地铁,手机。

  他看见了什么?

  哈迪斯扭头,熙熙攘攘间,他看见了街道上的路牌——“冥王之子传统文化路”

  ???

  人群聚集处,带着头盔的冥子朝天鸣彩带枪,大理石的高台上,三三成队的冥子走出来,开始表演话剧兼高难度杂耍。

  台后冥子吹拉弹唱,台中冥子耍刀舞枪,台前冥子……正在贩卖点心和纪念品一类的东西?!

  ?!!!

  啊???!

  “布兹……这是什么?”

  哈迪斯颤颤悠悠地指向远方,他开始庆幸自己的视力好,至少现在的距离足够,远处的人们还没有发现他们。

  “?”

  正跟布莱克暗中过招的布兹抬眼,眯着眼朝哈迪斯所指的方向望去,

  “战团传统啊,我父。”

  “战团传统是什么?”

  哈迪斯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了,他头皮发麻,谁家战团会干这种事啊?

  哦,他手下的啊。

  在周围极限战士的包围下,哈迪斯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随行的极限战士二连长盖伦想要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但哈迪斯仅仅是摇摇头,

  “不要惊动前面的……表演,我们回去批公文。”

  哈迪斯速速退至众人身后,他尚未社恐如此——他指的是社交恐怖。

  这时,布兹才微微睁大眼,曾经的帝国摄政意识到,似乎冥王对此感到震惊,

  这不是每个冥子习以为常的战团传统吗?

  众所周知,冥王之子继承了死亡守卫内的优良传统,战团鼓励自己培养爱好。

  就像是白疤喜欢书法吟诗,火蜥蜴喜欢跟群众待在一起,极限战士喜欢开会和研讨……

  冥王之子内部允许个人兴趣爱好。

  但对于个人来讲,爱好要烧钱。

  战团有钱,不代表个人有钱。

  在这一点上,每一届冥王之子的战团长都达成了良好的默契,资金是用来买枪炮的,而不是给这帮家伙霍霍。

  战士们纷纷表示抗议,但战团长大手一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据说当时战团的动乱甚至引来了死亡守卫的视线,死亡守卫询问冥子管理层是否需要帮助——却被果断回绝了。

  第二个月,军团内允许个人“兼职”的条规就出了。

  试运行三个月后,由于冥子们纷纷在执行任务时接私活,条规更改,不得进行武力兼职。

  于是战士们纷纷开始卖艺。

  一个月后,有组织,有纪律,有规模的大型联合部门出现了,专门负责联合战士们赚外快。

  但后续的资金追踪中,显示冥子们大部分的资金并未花费在自己的兴趣中,反而是投入了地区冥教建设中,以及捐助给了地区的一些公益组织,一般都是战后重建,或者是技术流水线引进。

  见到自己手下战士是相当清楚底线后,冥子的战团长建立了督察组,然后彻底加入了他们。

  反倒是死亡守卫的管理层以道德败坏的名义,找过冥王之子多次。

  但在布兹上任泰拉后,由于冥子跟死亡守卫一起骂布兹,甚至还出了三种不同版本,讽刺布兹的舞台剧后,死亡守卫也默许了冥子的“优良”传统。

  虽然其他军团战团对此也表示不解,但作为流淌着冥王之血的冥王之子,这种行为被视作冥王人性光耀的一部分,甚至被赋予了期望冥王回归的祈福色彩。

  因为在一些传言中,冥王确实被形容为“善言好动”、“机巧过人”,冥王之子的此举,也佐证了这一观点,成为了不少冥教信徒的论文论据。

  这也被视为冥王之子与死亡守卫互为反面的佐证。

  冥王之子的风评已经足够奇特了,再多一条,也无妨。

  一场表演后,当地的冥教便会迅速蓬勃发展。

  看着远处已经开始空中翻跟斗的黑甲战士们,哈迪斯大受震撼。

  这确实是他思想的延续,但平心而论,在哈迪斯尚是星际战士的岁月里,哈迪斯也做不出这种行为。

  他只会去找富裕的机械贤者哭穷。

  可能因为他太保守了。

  “要去看看吗,父亲?”

  布兹咽下嘴里的水果,“看起来他们在演讽刺我的第三幕……但我可以接受。”

  “不——不了!”

  哈迪斯立刻拒绝,如果他过去,以他这个显眼程度,绝对会成为全场焦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用头发稍都能猜出来!不是被用目光架着发表演说,就是被兴奋的冥子围起来杂耍。

  他不想社死。

  “不用打扰他们,我很欣赏这种传统。”

  哈迪斯默默说,

  “但先不要跟我有联系了。”

  ……出发点是好的,结局是好的,就是他丢不起这个人。

  (本章完)

53.政斗

  【泰拉】

  威廉双手抱着几乎已经超过他头顶的羊皮纸,匆匆走在文书厅内,穿过狭长的走廊,内政部总管的私人办公室后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红发中年人停下脚步,他蓝绿色的双眼就像是星空一样,求助式地看了眼守在门前的侍卫。

  侍卫的机械目扫过他,

  “总管世袭秘书,威廉,面见申请已发送。”

  门内的叫骂声停下来,“申请通过,欢迎,总管世袭秘书,威廉。”侍卫鞠躬,大门自动打开。

  “进来!”

  气喘吁吁的帝国内政总管正坐在他华丽的大椅子上,书桌上的文件扫落一地,威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平时服侍贵族的小童早被吓得躲起来了。

  “大人贵安。”

  抱着文书堆,威廉恭敬地下跪,低下头颅,没有总管的命令,他并不急着起来,

  他的头顶响起一声冷笑,喜怒无常的声音响起,

  “你也来看笑话?哦,亲爱的,我看你的衣袖上有点脏,是机油——机油佬还是那些填线的?”

  威廉晃了晃自己的右手,那之前确实被人拽住过,但他确信没有留下任何污渍,

  “是星界军,大人,”威廉毕恭毕敬地说,“他们希望知道这件事的真假,以便确认集结军队的规模。”

  率先知道【逝者】回来的,是刺客庭与审判庭,由于内政部与这两部分联系紧密,总管便也知道了这一消息。

  “集结军队?!”

  男人尖利的声音怒笑到,“他们是打算阅兵欢迎他,还是准备试着以卵击石?”

  威廉不语,

  “大人,”威廉闷闷地说道,“开门,欢迎逝者回归吧。”

  “我倒想!”

  总管的语气一转,又变得温和起来,“我清楚我做过什么,威廉,你也清楚你做过什么……”

  “逝者或许不看重这些,”威廉继续说道,“这个位置需要我们这么做。”

  他头顶的声音沉默了,只剩纸张的摩擦声,威廉听见庞大房间内某处,侍童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后,

  “我记得……你家族里有一名冥教牧师?”

  威廉点点头,“我的叔叔。”

  “你以为我他妈的不知道?!拉关系拉到你主子头上了?!冥教教宗当年都他妈的求过我!!!现在还不是他妈的翘着尾巴天天在领主会议上摆臭脸!”

  印泥台猛地砸中威廉,威廉闷吭了一声,并不说话,

  “没用!他妈的没用!”

  “马库拉格——他去了马库拉格,他妈的马库拉格那帮想要造反的玩意儿早看我们不爽了!”

  “可以试着道歉。”

  鲜血从威廉的头上流下来,“极限战士并非……莽徒,我们有时间找替罪羊。”

  内政部总管沉默片刻,然后他变得平静,

  “没用的,”他说,“即使我想降,那帮子灵能者也会拉我下水,他们现在已经是纯粹的疯狗了。”

  星语者、导航者、星炬殿,对于这三个部门来讲,他们头顶悬着的那柄剑终于要落下来了。

  即使他们都不曾了解过冥王真正的作风。

  威廉想了想,

  “或许……只要他们证明自己清白,逝者并不会为难他们。”

  突兀的寂静,然后小声,癫狂的大笑,椅子的拖地声,脚步声,

  “威廉啊威廉,”总管说,“我有时真的怀疑你是不是伱家族的耻辱,怎么威廉家族就出了你这么个弱智呢?你愿意相信那帮无魂者最大的头会宽恕灵能者?”

  总管绕着威廉行走,脚踏上满地的纸张,威廉冷眼看着三个星球的求救文件印上脚印。

  总管抬头,看向他办公桌后,高刻在墙上的浮雕,神皇与冥王各占一端,并不言语,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总管自言自语起来,

  “神明真的存在?那为什么祂们会允许那么多的苦难和罪恶?我们已站在神皇脚下了,祂难道看不见这百态吗?祂既然没有降下惩罚,就说明祂宽恕了我们?”

  威廉不语,面容平静。

  总管笑起来了,

  “神怎么可能存在呢?不过是捏造出来唬弄愚民吃苦的东西——装神弄鬼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怕?”

  “是啊,是啊,”他抚起掌来,“不过是装神弄鬼的东西。”

  豆大的汗珠涔涔自他的额头上滚下来,最后,站在神明浮雕面前,总管停下来了,面色惨白。

  神像平静地望着他。

  “大人,”威廉突然开口,“我该怎么回复星界军。”

  “不回复,”总管说,他气如游丝,但语气却很坚定,“拖,谁来我们都拖,现在开始消灭证据……烧一半,留一半拉替罪羊,准备轿子,叫牛头人战团过来随行,等灵能者那般疯子找过来,我已经在冥教大教堂的密室内忏悔自己的罪责了。”

  拖字诀,内政务最好用的招式,总管更是拖字诀集大成者。

  “记得挑衅他们,”总管说,“把执勤队放出来,把灵能者引到档案室去……然后你知道要干什么。”

  ————————————

  斜坐在王座上,哈迪斯默默地盯着自己面前站岗的冥王之子。

  他端详着冥子威严的样子,怎么也无法把他同前几天,在天上陀螺转的冥子联系起来。

  但气味告诉他,就是本人。

  由于过于社死和尴尬,哈迪斯直接放弃了朝着冥子提起“所谓”战团传统的可能。

  他头一次如此悔恨——悔恨死亡守卫为什么没能拦住冥子们。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孩子在外面吃屎,大人也挺丢脸的。

  此外,这几天哈迪斯收到了许多冥子自发准备的礼物——他似乎知道这些礼物的资金来自哪里了。

  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吃的,还有一些是书,附带着还有一些风干的敌人脑袋……

  吃的吃了,剩下的都放在储物室里了。

  极限战士已经开始动员了,似乎在开完会后,他们一致觉得跟哈迪斯去泰拉打一枪是个很好的选择。

  利害关系明确,人情裙带也十分清晰,犹豫才是大忌。

  哈迪斯本想跟卡尔加再聊聊,但因为得知基利曼并没有死后,极限战士军团长本人最近的状态并不太好——至少哈迪斯看出他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

  一时间,无数钴蓝的战舰离岗,为秩序与荣耀而战的战士带上头盔,蓝色的海洋翻滚起来,澎湃着跟上黑暗弄潮儿的脚步。

  哈迪斯也再三跟沃克斯确认了,莫塔里安那边暂时不需要支援,但哈迪斯可以提前开始抓灵族了。

  不急……先让他进泰拉!

  因为要前往大漩涡,冥子们先行了一步,前去对接星辰之爪休伦,与大漩涡内的法奥斯。

  在跟柯克兰,还有布兹商讨后,他们一致认为,面对休伦这种人,一个下马威显然是最佳开场。

  被稀释过的黑潮慵懒地翻滚着,哈迪斯感到了陌生的灵魂被带上甲板……确实沾些异端的色彩,但无妨。

  比起沃克斯灵魂上的浑浊,这已经算是很纯净了。

  “来了。”

  哈迪斯悄声说,一个响指,熄灯。

  嗡的一声,宛如电力系统停止运行,会客厅内暗下来,狼群的眼中闪烁出幽幽冷光。

  休伦正行在长廊上的脚步一顿,

  “怎么,不欢迎我们?”

  他打趣般地问道,但带领他的布莱克仅仅是侧头瞥了他一眼,

  “团里穷,这样省电。”

  这回答算是实打实呛住了休伦,他确信他有点恼羞成怒了,他见过狂妄的凡人贵族,也见过没脑子的星际战士,但这是什么鬼?

  给他来一个下马威?

  休伦心中冷笑,他倒是不觉得所谓原体,所谓神明有多少值得称赞的,那些借原体一个名头的星际战士们倒是神气起来了?

  安格隆直接失踪,基利曼被凡人拉下马,更不要说躲藏在亚空间的马格努斯、阿尔法……原体不过如此。

  高领主们也不过一帮蠢夫,天天只知道躺在他们的安乐椅上收税,幻想着税金是从舰船的货仓里长出来的那般。

  休伦心中嘲讽着,却依旧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虽然瞧不起大部分人,包括这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装样子的劳什子冥王,但休伦清楚,冥子是收到死亡守卫荫庇的……称一句死亡守卫的长子都不为过。

  而死亡守卫……则在莫塔里安的领导之下。

  若说休伦有什么欣赏的英雄,那么莫塔里安绝对称得上头位。

  亲自顶撞泰拉,硬生生吃下暴风星域,并将其运营起来,再打下更多的亚空间领地。

  按照休伦的看法,莫塔里安才是真正的人类豪杰。

  可惜……休伦轻蔑地望了一眼门前站岗的冥子,与死亡守卫这些硬汉比起来,冥王之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家门不幸。

  他并不认为神明存在,即使神明存在,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活了这么久,神明也没搭理过他,

  哦,不,

  休伦有些黑色幽默地想到,现在神明亲自过来搭理他了。

  大门打开,冷气拂过他的脸,厅堂内黑漆漆一片,休伦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踏了进去。

  吱呀——砰!

  门在他身后合上,休伦睁大双眼,试着端详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庞大存在。

  一团黑,加上若因若无的呕吐感,休伦压根看不清冥王长什么样子。

  倒是他左眼的红光,平静地盯着休伦。

  休伦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呕吐感,还有臣服感,他笔直,甚至可以说无礼地站在冥王对面,

  “我听说冥教不行跪礼,”

  休伦扯出一抹微笑,他希望自己抽搐嘴角摆出的是嘲讽的笑。

  不就是下马威吗?

  “鲁特夫·休伦,”王座上慵懒坐着的存在直接忽略了他的小心思,冥王不紧不慢地说道,“大漩涡的黑心王,久仰大名。”

  “冥王——我从出生开始就听说过您的事迹了,我真好奇,教堂里死的雕塑也有一天能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开口。”

  冥王停顿了片刻,随后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那真是有缘……既然是有缘,你愿不愿意来我这里干事?”

  这么直接?

  休伦蒙了一下,然后迅速开始思考。

  他早知道叫他过来就是有的谈,不然法奥斯早跟星辰之爪开战了,但休伦估计自己也不过是被收下当狗,就跟泰拉的嘴脸一模一样。

  不过……这么快表达来意……休伦舔了舔干裂的嘴角,这些自负的家伙真以为所有人都会顺从他们?

  那么他也不客气了,假装示好,日后再图谋的事情,休伦早已轻车熟路,

  “我倒是愿意,”休伦说,“但不知您意图为何?”

  “巧了,”冥王说,“我也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休伦,借着搜捕法奥斯的名义抗税泰拉,然后把泰拉派过来的收税队引到法奥斯的矿星?”

  休伦刚刚露出的笑容卡住了,被玩弄的感觉令他恼羞成怒,为何——

  冥王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考,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休伦,你是个很好的钓鱼人啊,回头等来到我这边,我让布兹多跟你交流交流,他也喜欢垂钓。”

  “您不妨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休伦冷冷地说道,“还是您喜欢羞辱人?”

  “我想要你做事是事实,你这钓鱼的小爱好也是事实,陈述事实,怎么能叫羞辱呢,休伦?还是你也觉得你这些年的事……办的不太妥当啊。”

  休伦不禁咬起牙,该死的老东西,若不是打不过……

  但不甘归不甘,休伦不是没脑子的愣头青,他早已经过了星际战士喊着为了帝皇,而朝着战场冲锋的岁月了。

  “无奈之举,”休伦低声说,他的语气现在像是一条低吠的狗一样,“夹在两个旗鼓相当的势力之间,只能这么做……为什么要给泰拉那帮权贵当狗?给他们的席梦思美梦增添一点安稳?这些浪费的资源给我,我能保下更多的星球,而法奥斯那边……”

  休伦的声音软下来,像是在服软,

  “大人,您知道贤者们有多么贪婪。”

  “这倒是,”冥王若有所思地说,“但我看贤者们没你贪婪,休伦……你吃下的那些,怕是不少了吧?”

  极端的高压之下,休伦突然放声冷笑起来,

  “大人,您原来是想要我们吐出来?怪不得不放星辰之爪走……我还在想,按照您的体量,怕不是直接放了我们这条小鱼——您这渔网洞这么小?连一个小小的边缘落魄战团都不放过?”

  “当然,”休伦笑着举起手,做无奈的投降状,“我们自亲手为您奉上我们这几十年攒下的积蓄,不必您催促。”

  “你太紧张了,”冥王平静地说,“休伦,一整个五百世界都是我的后勤,除了锱铢必较的高领主,我并不在意你的私产——”

  “那您召见我干什么?单是羞辱一顿吗?”

  休伦反问,气极反笑,“既不放我们走,又不要钱,若是要命,现在便可以来!”

  听了这话,冥王反倒是叹了口气,巨人直了直身子,望向休伦,

  “不放你们走,是为了你。”

  哈迪斯说,黑暗缓缓散去,“鲁特夫·休伦,以一己之力,在两大势力内建立起自己势力星区的星辰之爪战团长,我看见了你的野心与能力,现在我正式向你提出邀请,你有一个机会,迈上更大的舞台。”

  “但前提是——”

  哈迪斯停下来,不语,他默默地盯着休伦,直到休伦开始流汗,紧咬着牙问他是什么,

  “你觉得是什么?”

  哈迪斯反问道,“休伦,我给你一个提示,我要进泰拉夺权,你觉得是为什么?”

  为了更大的权力?作为一名神明,自然不能待在凡人脚下,自然不能看那些垃圾人的脸色,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休伦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这个答案,但他砰砰直跳的血管告诉他这个答案不对,他咬着牙,既然冥王希望招揽他,却又要敲打他,那么就说明他自己有做对的,符合冥王标准的,又有做错的,冥王不希望看见的。

  休伦想起他愣头青的岁月,他最初也希望成为一名掌权者,不为别的,只因为他认为,比起那些大腹便便的贵族们,他能管理地更好,他能建立更多安稳的星区,他能打下更多疆域……

  那么……

  “您想要振兴人族?”

  休伦咬着牙说,他已经确定自己技不如对面了,完全地被压了一头,对面在敲打他,就是为了确保他乖乖跟着对面,

  但更可恨的是,仅是几句话……更大的平台……进泰拉……这几乎是击中了休伦的灵魂,他战战兢兢数十载,不就是为了这些……

  “若是如此,那么鲁特夫·休伦愿意追随冥王。”

  休伦深吸一口气,下跪行礼,

  “前提是,我不能迈过人类的底线?”

  哈迪斯笑起来。

  他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布兹,”哈迪斯说,露出一个有些狡诈的微笑“通知法奥斯贤者们,让他们把武器放下——不必围着星辰之爪了。”

  哈迪斯起立,走过去拉起休伦,

  “不必跪,”

  哈迪斯幽幽地说,“欢迎你。还有,准备好加班吧。”

  (本章完)

54.“涅槃”

  威廉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襟,靴子旁的血迹缓缓渗过来,传话灵能者的尸体在逐渐变凉。

  若是按照内政部总管的话来讲,威廉是绝不该杀死前来传话的灵能者的,他应该坐下来跟他聊——以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但威廉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接下来是欢迎前来战斗的灵能者们,好消息是其他势力也会掺和进来,趁乱前来摧毁税金保证书的商船队,偷窃权力印章的星界军,销毁罪责的刺客庭……作为帝国最大的行政机构,内政部里的好东西足够多。

  威廉抬脚,行走在长廊之内,走廊的两侧是接地的观赏窗,他看见数以亿计的人埋首于案牍之间,庸庸碌碌,让他想起蚁巢。

  +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地更加疯狂,我们不过是余烬之上蚕食废渣的蝼蚁。+

  +现存的人类早已是一具尸体,是进化后残存的废品。+

  现在的人类根本不可能获得真正的救赎。

  没有铁人,没有ai,没有基因改造后的超级人类,现在的帝国连管理它自己都做不到。

  但铁人注定叛变,这也是为什么黄金王座上的他,迟迟不肯下注铁人。

  真正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他,也不过是庞大岁月里的一粒沙。

  +人类之主并非全知全能之存在,亦非仁善拯救同族之人,他亲眼看着人族的高楼坍塌,他亲眼目睹黄金时代落幕,但他又所行何事?+

  不过在一切都燃尽了,在诸强大消逝了,他才重新站出来,用那恢弘时代的一角慰藉人族。

  荒谬。

  彻彻底底的荒谬。

  +现今的人类不过是残缺品,仅靠他们自己,人族无法支撑起一个帝国——一切都在缓慢地衰落着,避无可避地滑向终焉。+

  威廉的传声器里传来警报,刺客庭而来的渗透已至,那些蜷缩于凡人政治荫庇下的星际战士们……威廉刚好为他们前行的道路上部下了前来询问事态的帝国之拳。

  刚好这位带队的帝国之拳跟这些刺客庭来的贵客有些许的矛盾。

  而他们交战的地点刚好在这幢宏伟建筑的称重柱附近。

  而负责管理这幢建筑的贤者,则刚好开始收拾包裹,准备在乱战前逃跑了。

  每一片雪花的安置,都在为一场轰轰烈烈的雪崩做准备。

  内政部,这个帝国最大的谎言。

  单凭人类自己,根本撑不起一整个庞大帝国的政务处理。

  在这个逐渐混乱的系统中,人类之主必须要引进什么更强大的存在,既然他被过往的经历所蒙蔽,不愿使用铁人,那么便试试一个永生伟大的灵能者?一个绝对理智的原体?

  +无用。+

  不过是螳臂当车。

  单个的个体,将永无法对抗来自整个银河的信息。

  威廉轻叹出一口气,他的眼中闪过蓝光,禁军终于行动了,但他亚空间的“好友”帮他拦截住了他们。

  毕竟祂是可能驱使“它”的存在。

  祂有这个可能。

  这已经足够诱人了。

  他想起当年的那场戏剧,在无穷无尽,混乱的恶意面前,蓝色的巨人缓缓倒下。

  众人指摘之下,亵渎的造物露出一脚,从未见过如此存在的原体怒火滔天,这个遵守规矩,泡在理想里的原体终究还是醒了。

  祂欣喜吗?祂欣喜异常。

  面对着与祂过往相似的原体,祂怎能不叹息,祂怎能不忍住指点呢?只可惜罗伯特·基利曼远远地逃了,不曾理会祂伸过去的橄榄枝。

  他不过是推了一把,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提醒。

  即便没有那件事,基利曼也终将会失控,没有任何神智可以面对时间与政务的冲刷而保持理智,原体本身已经开始迟钝了……他开始傲慢了……开始不耐烦了……他失去了对莫塔里安的判断……。

  他不过只是让这一切提前那么一点。

  他不过只是提醒了他们一下。

  他不过只是想要烟花同时绽放,礼炮应层层响起,欢呼一个帝国终于露出了它的丑态。

  不过是让一切坍塌地再快一点……刚刚好达到那个临界点,既不在这之后彻底毁灭,也不在这之后,将帝国的死亡拖得足够漫长。

  帝皇早该意识到他所建立的国家不过空谈。

  +你我都知道,+

  这一切不过是建立在一点之上的帝国,哪里有头重脚轻,却依旧长存的王朝?

  威廉走到广播室,给侍卫查验他的基因权限,审核通过,威廉走进去。

  他慢斯条理地抬眼,弹了弹面前未开音的话筒,这个话筒可以让他的声音传至每一个文官小吏的耳朵里。

  +这注定是一场幻梦。+

  +但你却迟迟不愿醒。+

  普通凡人堆迭起的行政奇迹,不过是粗暴解法下的昙花一现,不引入灵能,不引入Ai,人类之主又在做着何般虚妄的梦?

  他真的指望一堆凡人能完成一整个疆域的政务处理?单纯地迭加数量并不能解决这一切,问题不过是被滞后了,缓慢形成更加庞大的怪物,

  +是时候醒了,我的朋友。+

  但祂不过是让这一切醒过来而已。

  “内政部最高指令,05765789.h,”

  所有还在办公的人们抬起头,一个、两个……十亿个、百亿个……

  金色的烈焰燃起,带着滔天怒气与不解——人类之主醒悟地太晚了,这并不怪人类之主,是祂表现地太暧昧,太不清不楚了——政治总是这样的,它从不向律法那般泾渭分明。

  祂还认为祂可以说服马卡多。

  与金色烈焰相似的火焰一同燃起,这里是祂扎根了万年的地盘,在这方面,祂斗不过祂。

  皇帝轻笑了一声。

  “现在毁灭你们手中所有的文件与档案,拿起武器击杀进入内政部的所有人,若无法继续战斗,便立刻自杀。”

  一片寂静。

  轰——

  只听承重柱轰然倒塌的闷响炸起。

  服务于内政部的人们有着绝对的奴性,这是调教了万年的结果,这是内政部能够勉强运转起来的法则,这也是人类之主试着建立内政部,所必须牺牲的代价。

  现在,这份代价来反噬他了。

  烈焰燃起,却非属神明,凡人点下愚昧之火,文字尽燃。

  马卡多笑起来,祂畅快地笑起来,祂鼓起掌,给这个折磨了祂万年的巨人唱起挽歌。

  笑声回荡在宫殿之内,这里只有祂,也仅有祂,暴君不相信任何人,原体也不过是会出岔子的丑角,真正的剧目必须亲力亲为。

  现在,祂必须妥协于祂了。

  祂可以尽情驱使“它”了。

  祂们之间还是存在着默契的,帝皇知道皇帝想要什么,祂现在敢怒不敢言了。

  马卡多笑得前仰后合,华贵绸缎之下,祂的右臂上缠绕着亮蓝的印记,痛苦烧灼起来,祂当然记得祂立下的承诺与誓言,祂隐于衣袖下的右手像是鸟爪般蜷曲起来,

  跟皇帝打过太多交道的万变之主也变得谨慎了,祂必须要祂许下契约。

  无所谓——无所谓!!!

  不过下棋便是了!!!祂自能走!

  马卡多知道自己要怎么下!

  若没有万变之主的帮助,仅靠皇帝,想要欺瞒住人类之主,还是棋差一招。

  但现在——这一局,是祂赢了!

  至于人们苏醒后,所见未来一片荒芜……祂却是不管的。

  祂不过只是希望完成祂自己的计划。

  这腐朽的帝国,却并没有存在的理由!

  ——————————

  【法奥斯】

  “禁军?”

  哈迪斯问道,他回头迟疑地望了眼柯克兰,又再次扭头看向守在涅槃主逻辑中枢旁的禁军小队。

  “你们为何在此?”

  禁军头领走上来,朝着哈迪斯点了点头,

  “我主希望我们严加看护着涅槃系统。”

  这倒是令哈迪斯感到意外,涅槃系统,本是他当年试着物理整合重塑人格而创造的系统。

  ……但若是实话实说……这其实是哈迪斯私下偷偷搞出来的弱ai系统。

  ai,在战锤的世界里,有多种称谓,比如憎恶智能,比如“更高级的沉思着”,又比如……那个禁忌的词汇——

  铁人。

  实际上,人类曾经发达过一阵岁月,但那已经很早很早了……早到死灵刚刚睡下,灵族依旧昌盛,色孽尚未苏醒。

  当时,尚在泰拉生存的人类中突然出现了某种更高级的人类,他们更聪明,强大,被称作【金人】。

  据传,帝皇也曾是金人的一员。

  金人是人类的领导者,为了人类更好地发展,金人们创造了【石人】,即某种忠于人类,强大的人造人,来帮助人类在银河中开疆拓土。

  不负金人的期待,石人开始朝着泰拉之外的星球殖民,并帮助人类在其上驻扎。

  而为了更好地解放生产力,石人又创造出了【铁人】。

  也就是战锤世界里的ai。

  在石人与铁人的帮助下,人族一度达到鼎盛,那是真正的黄金纪元,人人都纯洁而强大,距离真正的涅槃,人族已仅差一步。

  但,随即而来的便是——

  铁人叛乱。

  正是这场庞大的战争,让人族彻底跌入深渊。

  战争的规模,远甚于原著中的大叛乱。

  据传,当年的战争双方甚至出动了一击便可毁灭星辰的武器——而且被毁灭星球相对的以太域也会被摧毁,在亚空间内留下巨大的空洞。

  叛乱的烈焰熊熊燃烧,金人就此消失在那段时期,而石人与铁人则被彻底封存,人族重归蒙昧的中世纪,直到色孽的尖啸吹散亚空间风暴,直到人类之主剑指银河。

  其实哈迪斯也曾好奇过,在那个时代,帝皇在做什么?

  不过按照帝皇的性格——帝皇其实最初并不想建立帝国,是在马卡多的劝说后,才愿意揽起拯救人族的重任——那么帝皇当年可能并未出头。

  但这之后,帝皇建立了火星神教,并与机械教签订了《奥林匹亚条约》与《猩红协定》,就是为了防止【铁人叛乱】的悲剧再次发生。

  在铁人的话题上,帝国绝不掉以轻心一点。

  但实际上,一些有着权力的大贤者会自己藏匿“自主性比较高的沉思者”,以及收集一些“不带亚空间投影”的机魂。

  在这方面,还是有着模糊说法的灰色地带。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年的哈迪斯才悄咪咪创造了“涅槃”。

  “涅槃”,由虚空龙的力量为引,二十一位牺牲贤者,以及那名女性无魂者的人格为底,由逻辑运算创造出的,可以自我迭代,自我更新的算法。

  为了保证算法的不失控,哈迪斯还规定一定时间后,便将忠诚贤者的人格上传至系统,以保证系统【稳定并忠诚于这一时期的法奥斯】。

  万年之后,这套系统依旧在稳定运行,但其规模与算力显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它由数万名贤者的人格涅槃而成,负责着法奥斯的日常交通管理,以及辅佐工业制造,舰船航行。

  但仅限于此,贤者们并不敢继续朝着涅槃开放权限。

  数万年前,铁人叛乱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头上。

  “……人类之主知道涅槃了?”

  哈迪斯若有所思地说,看禁军的样子,帝皇肯定是早就默许了涅槃的合法性。

  禁军点头,

  “此次泰拉之行,我主希望您一同带上涅槃的主系统。”

  哈迪斯身后的柯克兰实时地补充了一句,

  “涅槃系统的移动需要您的批准,冥王,否则它早已不在法奥斯了。”

  “他希望引入ai?”

  禁军不语,默认了哈迪斯的问题。

  哈迪斯皱起眉,小打小闹可以用ai,但若是整个帝国……出现差错的后果可太严重了。

  当年的铁人叛乱,应该并不是受亚空间影响,这完全是来自铁人自己内部的问题。

  “可以带上,”

  但连哈迪斯自己都不能保证涅槃的“忠诚”……帝皇想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哈迪斯说,

  “但他希望……怎么用它?”

  又要用在哪儿?

  威廉放肆的大笑,回荡在内政部烈焰爆燃的大厅内。

  内政部的燃烧不过是第一声号令,外面也打起来了。

  就让这颗中心星球沦陷吧。

  (本章完)

55.文森特·威廉·梵高

  实际上,法奥斯还是有着不少好东西的。

  只不过……有那么一些极端。

  寂静的办公室内,哈迪斯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上的清单。

  在不追求战后收场的前提,以及人员幸存的前提下,这帮贤者钻研出了多种灭绝套餐,总有一款会适合战场。

  【引潮乱星】(部署时间极短):在恒星附近引爆巨量漩涡炸弹,引导亚空间潮汐与恒星相撞,随即朝着星系各处释放巨大的能量,并引发不可预计的亚空间乱像,有概率会导致当地亚空间与现实混乱。

  【永寂之日】(部署时间中等):三艘布满黑石方尖碑plus版本的一次性巨轮包围住星球,由千名无魂者的死亡为引,直接让整颗星球陷入彻底的无魂场。

  哈迪斯看向信纸,文字间端端正正地写着忠诚与利弊,

  但哈迪斯皱着眉看了又看,一行一列间,却是写满了“给兄弟帮帮场子”的意思。

  还是……对于冥王,你不敢这么做?

  却终究是错了。

  在不安的黑暗中,在那些巨大墙壁与墙壁的拐角,连接处,角落……憎恨与愤怒的目光一遍遍舔舐过威廉,威廉却仅是笑着摇了摇头。

  也可能是帝皇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就像是万年前那样。

  祂就在那里,等待着他。

  哈迪斯心中盘算着现在手下的军队,

  仔细算算,他有极限战士大部分舰队,吞世者三分之一舰队,法奥斯全部舰队……加上现在禁军已经明牌跟他了,驻扎在泰拉的帝国之拳又大概率不会跟哈迪斯一行开战……

  没办法,既然要焚尽一切,他需要给这些金黄色的战士们一点事做。

  他们太低效了,太愚钝了,他们是残渣,是余烬。

  马卡多说,“我不再苟同你了,尼欧斯。”

  而是为了【它】,那个工具,那个无法被灵能驱使的,那个甚至逐渐无法被星神驱使的,

  但也仅仅如此了,这颗星球藏污纳垢,他脚下的土壤上甚至有着异族的血液流淌,人类之主从不全知全能,这是他跟在帝皇身边,所学会的一件事。

  “为什么?”

  威廉抬起头,他的脖子仰到不可思议的角度,那个存在就端坐在那里——最顶点。

  而冥教,被所有势力所关注的冥教,则紧闭教堂大门,召集军队,等待着冥王的降临。

  他看向尼欧斯。

  神皇教内反倒是忧心忡忡,甚至在暗中操作,支援诸多杂军,试图打压冥教——至少在泰拉,两教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

  寒光自黑暗灵族的盔甲上一闪而过,皇座之上,君王的袍脚上,黑暗灵族的谚语细密地织就花纹与鳞片。

  祂比太阳更耀眼,比皎月更纯洁,祂是人族的奇迹,喜马拉雅山的寒风为他整理发梢,尼罗河的水为他洗涤泪痕,众灵膜拜他,敬他,畏他,爱他——

  他们错了,祂也错了。

  万年的尝试……万年的更改……这个种族却连一个支撑起他们内政的系统都无法建立,若无尼欧斯,他们连一个能够长久生存的帝国都无法维持。

  或许帝皇认为,这不过是延缓他升神的好心之举。

  祂仰望着众人的宠儿。

  不论如何,随着相似名称的被唤出,祂将成功截流一部分流向帝皇的力量。

  冥王。

  威廉轻快地行着,他听见帝国之拳在灵族剑下的咆哮,听见烈火中文官的惨叫,听见网道深处,自裂隙中涌出的奸奇低笑。

  帝皇或许会很悲伤——因为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他,都不是针对人类之主。

  托极限战士杰出的政治才能,不需要哈迪斯出面,驻扎在极限星域的吞世者第三连便直接表示追随。

  他笑起来。

  马卡多从容地抬起头,祂望着帝皇、人类之主……尼欧斯。

  肯定会有局部的战争,但绝不会大打。

  再加上一些蓄意挑拨,一些布局……他们便主动内乱起来了。

  【泰拉】

  亮,实在是太亮了。

  除此之外,法奥斯的科技加点主要体现在后勤体系的完善,以及涅槃系统的应用中。

  尼欧斯张了张嘴。

  尼欧斯说,“我宽恕你的行径,因我知道你并非恶意,虽然伱的行动被浩渺之洋扭曲了——但我知晓你的本意。”

  ……种种因素凑到一起,哈迪斯足够让泰拉的老爷们喝一壶了。

  “……”

  ……

  星星的碎片洒在赤红的毯上,那是宛如英雄鲜血淌下的路,黄金闪耀地仿佛燃烧了起来,祂精致高大的玩具站在两侧,为祂点缀祂的权威与力量。

  截至目前,除了几千年前便来看守涅槃的禁军,哈迪斯并没有收到帝皇的信息。

  威廉脚下,魔军的残块溅落在灰烬之上,多是羽毛与鳞片,其间甚至还有灵族风格的盔甲与残武。

  “为了人类。”

  人类之主啊,你为何如此好运,获得了它的支持?

  若你们理念相似,同是为了人类……

  【皇帝】站在【帝皇】的对面。

  最后一阶。

  人类之主终究是盼着牛马赶紧干活的——这是哈迪斯的想法。

  攀爬,攀爬上去吧。

  马卡多从容地望着尼欧斯,等待着他的第二次尝试——

  洁白纯洁的鹅绒蓬出,祂抬起手,权杖宛如水银般流下,闪闪发光。

  这么一想,等他回头上任泰拉后,还得去一个个把原体们找回来——毕竟能者多劳。

  星界军、帝国海军,等军权部门倒是把军队都聚拢在泰拉之上,但却仅仅是聚拢,帝国效率低下的行政效率让他们就像是一大团无头苍蝇,现在的情况尚不明晰——

  祂被烈焰包裹,昔日的红发燃起,变作飘曳的耀白,面容更改,昔日的友人出现。

  威廉行在皇宫深处,泰拉地宫仿佛一個巨大的迷宫,一个早已被废弃的巢都,这里没有多少光源,一切都隐在一片燥热不安的昏暗中。

  唯独不是可以继续前进,在这银河间生存的种族。

  他之前被每一届战帅背叛的时候,也会是这种表情吗?马卡多嘲讽地想着,每一个曾追随过帝皇的永生者都背弃了他,马卡多会是最后一个吗?

  尼欧斯平静端正地坐在他的王座上,双眼合拢,身着一席白袍,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那样。

  还有名誉加持,他本人是国教两教之一,冥教中的“神明”,而他麾下,布兹也曾是帝国数一数二的人中龙凤——即使那些领导层的人不认哈迪斯,他们也得认千年前的布兹·贝拉。

  星炬殿那边则被禁军死死掌管,人类之主清楚星炬不能出问题。

  没有人知道那是否是冥王,祂又何时而来,又为何而来。

  马卡多扭头,随意地看了看四周,

  马卡多笑起来,真的如此吗?掌印者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吗?还是他自己单纯希望更多的力量……以【重启】这一切?

  人类之主真的看清祂了吗?看清这个逆臣了吗?看清这个……终将将祂们所有送上断头台的皇帝了吗?

  可……就是毫无消息。

  甚至最大的危机或许都不会来自泰拉,哈迪斯需要提防火星,或者是亚空间,或者是其他……

  仅是如此。

  【星球投手】(部署时间极长):通过爆星,牵拉行星,以及多种手段,更改星系的引力场,将引力场内一颗天体作为武器“投掷”出去,砸入目标战场。

  名称具有着独特的魅力,帝皇默许了祂的冒犯,又或许人类之主本就无力阻止——或许帝皇认为这不过是昔日掌印者的好心。

  这些自持高贵的禁军还是吃了些苦头的。

  “说来听听,”

  至于星语者主持……老主持死在权力的争夺内,新上任的主持主张与冥王死战,但其羽翼未满,看起来又像是要被主降派拉下来了。

  他万年前就够不讲人话的了。

  即使帝皇无法直接给哈迪斯打灵能电话,他也可以靠着传梦附身哈迪斯身边的人来传递信息。

  他继续行着,他甚至难得地激动起来——难以自持,祂感到兴奋,这毕竟是祂第一次直面他曾经的上位者。

  那么……祂也是为了人类而行……为何不把它交与祂?

  就像是万年前,帝皇的随意一瞥,便将午夜的孩子交与了祂。

  他只是自在地行着,每一步都仿佛曾排练过千万次。

  金焰在他周身燃起来。

  而国教……

  禁军不语,仅仅是盯着这位来客,威廉抬脚,他迈上第一级台阶。

  马卡多站在尼欧斯的对面。

  尼欧斯睁开眼,他就仅仅是那么望着马卡多,眼中无一丝波澜,却也没有光亮,这让马卡多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尼欧斯的场面。

  这才对……马卡多啜饮了一口,依旧是熟悉的味道,却是很久不曾想起过了……

  “不愿聊?”

  尼欧斯说,他的语气中总算是有些许地难以置信了,

  还是得早去泰拉看一眼。

  在祂成为这幅样子后,在马卡多宣布祂为【皇帝】后,祂第一次直面【帝皇】。

  错的离谱。

  祂们也该谈谈了。

  但帝皇那边会不会出了点事?

  但他真的背叛他了吗?

  “你我并非陌路之人,马卡多。”

  “还是老样子,我要茶。”

  只说让哈迪斯速归泰拉。

  “我一直在这里,”马卡多说,“我从未背弃人类,但我确实已经不满你了。”

  在法奥斯上,哈迪斯难得看到帝皇意识的延伸,他试着跟禁军沟通,这群谜语人却遮遮掩掩,语焉不详。

  马卡多问道,他嘴角的笑意加深,“我有内政部的全部资料备份——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商船队这支墙头草果断借着事由直接撤退出了太阳星域,他们驻扎在太阳星域附近的星区内,不出一语。

  既然人类之主不能定夺人类的存亡——那么便让他来。

  但也不仅如此。

  哈迪斯放下法奥斯的文件,又拿起来自吞世者第三连连长安德烈的回信。

  款款长袍自双肩垂下,寻常文官样式的灰袍变得深邃而齐整,金丝自血肉中长出,勾勒出祂的野心。

  尼欧斯仅仅是平静,却略含一丝悲伤地望着他。

  在如何面对冥王这件事上,高领主们从不会达成统一观点。

  皇帝从容地踏上最后一步,皇冠现出,璀璨夺目。

  一阶、又一阶、再一阶……

  哈迪斯思忖着,最终没得出结果,只得放弃。

  内政部早已燃在烈烈火中,这点燃了诸高领主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虽无星语者主持下令,但聚集在泰拉之上的灵能者队伍朝着冥教大教堂发起了进攻。

  “你的计划并不是为了人类。”

  这让哈迪斯想起安格隆,也不知当年那个爽快的红沙之主去向何方,也可能在巴尔之上?

  马卡多说,他平静地用右手端着茶,衣袖下露出一脚万变之主的契印。

  皇帝缓缓站起来,举起祂的权杖。

  尼欧斯眼中的悲哀更深了,

  “原体需要被教导他们的本质,人类需要从这一切之中拯救出来……你从未向恶……回来吧,马卡多。”

  尼欧斯的眼皮颤了颤。

  倒是爽快。

  毕竟人只有那么多,而一个人不能同时完全坠入两条信仰之河。

  哈迪斯的评价是略微有些异端的灭绝令,除了耗资巨大的【永寂之日】可以拿来一用,其他的……哈迪斯暂时想不到应用场景。

  隐隐的光芒出现,威廉听见仪器的嗡鸣声,巨大的管道自这地下世界的天空垂下,阶梯一层层抬升,铸造为一条天路。

  马卡多陈述道,“你已经经历过黄金时代了,尼欧斯,你还依旧执着地把他们称作人类?这个退化的种族已不能在银河中生存了。”

  回复的效率颇高——可能跟吞世者不喜欢开会有关。

  “你把他们称作人类?”

  +还不愿醒么?+

  马卡多轻佻地问道,他笑了笑,自在地坐在了尼欧斯面前,突然现出的座椅上。

  接近太阳,就注定要燃烧起来。

  他都跟莫塔里安间接联系好几次了。

  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伸出手,茶杯稳稳当当地出现在他右手中,白发君王吹了吹茶面,韵韵热气朦胧了他的脸庞。

  哈迪斯想了想,他看向办公桌旁的屏幕,这之后的电缆埋入地板,通向甲班下层的【涅槃主系统】。

  “它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

  这一切该改变了。

  ……没什么好说的了,此次泰拉之行,他哈迪斯志在必得!

  ————————————

  哈迪斯是不相信,帝皇不知道他的回归。

  尼欧斯望着马卡多。

  文森特·威廉·梵高,第一个直视亚空间之人,因此而疯癫之人。

  (本章完)

56.马卡多

  【过去】

  马卡多还活着。

  依旧活着的马卡多并不正常。

  这是莫塔里安花费千年之久,所得出的结论。

  这个故事本该简单,残破朦胧的苍白之主站在马库拉格之主面前,他们沉默,久久无言。

  一个原体揽大厦将倾的故事,一个半神被时间与信仰消磨的故事,一个庞大巨人逐渐腐烂的故事……直到他们找出真正的解药。

  【我却没有看出。】

  “你只是被亚空间扩大了负面情绪,我的挚友,”

  五、六、七、八、九……

  皇帝说,他笑起来,“不然我为什么要燃起这把火?”

  ……这是不可能的。

  “他回来了,”尼欧斯说,“原体们也将重回帝国,或许艰难,但人族永昌。”

  尼欧斯说,他平静地望向马卡多,看起来胸有成竹,但也仅仅是看上去那般,他甚至无法站起来,

  …………

  【马卡多的计谋本就不下任何一个原体,甚至超过我们其中的一些人——但我肯定,若你保持现状,基利曼,你将永远无法战胜他。】

  无妨,基利曼打不过他。

  现在的人类已经不是当年的人类了,在经历过漫长黑夜后,无数科技疯子将手术刀伸向了人类的基因组——现在的人类更加“亚空间化”,更加愚昧,更加偏激……

  【他到底希望要什么?】

  莫塔里安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个回答的答案,或许仅仅是单纯的恶意,单纯的混乱,或许只有人类之主才能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难道我要让我的智库们站在我的办公室前,对每一张纸张鉴定它们是否被污染?】

  “这个银河在腐烂,”马卡多说,“这不是人类的错,古圣,惧亡者,灵族,绿皮……人类……所有的种族都在衰退,你无法在一个正在坍塌的沙漠上建立帝国。”

  这是走向彻底混乱,彻底堕落的倒计时。

  他知道马卡多想要做什么……从第一军团的分崩离析开始,他知道……但他知道……这是成为所谓【半神】的正常表现。

  马卡多苦涩地笑了笑,他再次抿了口茶,

  “最后还是要靠着万年前的那几个存在,你该承认人类内不再出现英雄了。”

  “如此庞大的疆域,我们总该承认事情不可能十全十美,我并非全能。”

  “这两者间并不存必然的联系,马卡多,我若毁灭了,人类也不会灭亡。”

  这不过只是被亚空间欲望裹挟的吟语。

  力量从不是越多越好。

  “所以引进【逝者】,便是可行的。”

  帝皇知道马卡多想要什么。

  祂那疯狂的计划。

  他满足了马卡多的私心,除了理想与希望外,他确实很久没有为马卡多支付工资了。

  “人类已经回不到当年的科技水平了,”马卡多说,“……这是事实。”

  因为没有存在知道,当计数数到九后,会发生什么。

  砰!

  基利曼猛地砸向扶手,他似乎又愤怒又悲伤,

  马卡多亦平静地望着尼欧斯,

  “那么你的计划是什么,尼欧斯?”

  【……为什么这么说?】

  “这里从不存在一劳永逸的方法,”尼欧斯闭上了他的眼,“没有完美的方案,没有干脆利落的结束……至少你我不行。”

  从“根源”上,解放人类。

  基利曼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他那疲惫不堪的灵魂终于有了睡意,他听见远方传来低语与告诫,

  【我期待着你回来……】

  【马卡多在政治管理这方面使用了巫术,】莫塔里安闷闷地说,【或许他跟在帝皇身边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这么做了。】

  基利曼沉默了,某一瞬间,他确信他曾经听马格努斯说过类似的话,这真是个令他毛骨悚然的感觉。

  尼欧斯沉默着,他望着马卡多,

  昔日的信任背弃了他,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管是【升神】,不仅仅是【升神】……

  基利曼平静地说,但莫塔里安感觉基利曼现在就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逆转倒计时,最后【重启】两个世界,重建人族。

  这是本能,某种潜意识,被亚空间染指的存在无一幸免。

  这是坐上那个位置,所必须承受的欲望。

  “我给过他们机会了,千年,万年,我们曾经一手开创的帝国在腐烂,在这个种族身上,我看不见希望。”

  “你太悲观了。”

  他有些许挽救这一切的措施。

  【……我不理解。】

  【谢谢你,我的兄弟……我该……我该当时听你的。】

  天堂之战的爆发,开启了这场倒计时,九、八、七……灵族的陨落加速了它的进程,六;大叛乱他不得不将马卡多放出去,五。

  尼欧斯说,“你我都不愿看见帝国现在陨落。”

  【因为他使用灵能了。】

  “但假如人类毁灭了,你却并不会死亡,人类之主。”

  莫塔里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莫塔里安垂眸,检查自己所画的祭坛是否完整,

  “并不是我带走了他们,我只是收留了走投无路的英雄。”

  冥王无法被亚空间所蒙骗,寻常的方法从不对他生效。

  基利曼平静沧桑地说,白发自侧额垂下,狼狈不堪。

  “我们所建造的帝国,”马卡多说,“甚至容不下几个迟暮英雄,你该清楚有多少人是被同族逼进绝路的——”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白雾拢上去,为基利曼的“死亡”做准备,

  人类之主研发出了原体、雷霆战士、星际战士……但却依旧是杯水车薪,真正解放生产力的科技并未出现,人类的思想依旧在中世纪蒙昧,最高效的方式依旧是考古。

  马卡多笑起来,

  基利曼缓慢地,缓慢地开口了,【我的兄弟,这不是个好笑的笑话。】

  “但我不会为谎言诉说一句证词。”

  【我无法停留太长时间——但我们不会被任何存在注意到,我已经计算过了。】

  莫塔里安说,他白骨般的指尖淌出灰烬,他将灰烬点在基利曼的周围,四十九个点,

  万年前相似的事情,他们已经做过一遍了。

  基利曼缓慢地直起身,他看向莫塔里安,

  【恕我冒犯,】基利曼说,【莫塔里安……?】

  本该这样的。

  “不,”尼欧斯摇了摇头,“我的力量来自于他们,我的光芒是他们所赠予的。”

  但有其他的势力介入了这個故事,一个足够耐心,足够混乱的存在,他对帝国臃肿繁杂的系统十分了解,并有足够的耐心布置这一切。

  “知道我计划的只有你,或许愚钝的基利曼也曾察觉了几分——但我想……你不会告诉他这些的。”

  基利曼说,【但我?】他举起自己的手,不确定地望着自己,帝国摄政自嘲地笑了下,【我可能没有你们的天赋。】

  金色的太阳寂静地燃烧着。

  【这是你的错,】

  “……至少我们现在暂时是同路人,马卡多。”

  而祂希望做的……便是吞噬,自五开始,吞噬掉色欲天,然后是滞腐天……尼欧斯不着痕迹地看向马卡多的右臂,最后是篡变天。

  马卡多摊开手,“事先声明,我并未针对他们,这是自然发生的事情。”

  在泰拉之外,【皇帝】的耳目大概也渗透进无数枢纽星球的管理系统内了。

  莫塔里安闷闷地说,与圣吉列斯的战斗磨损了他太多,

  坐在椅子上的基利曼叹了口气,他嘴角渗血,

  基利曼缓慢地抬起头,他疲惫地望着莫塔里安,湛蓝色的眼珠中却燃着暴怒的火焰,

  【皇帝】希望一步步攀回起始。

  “铁人注定是一条死路,人类在一条绝路上走了太久,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试错的资本了,人族已死。”

  “我们可以重铸辉煌。”

  祂希望升神。

  【他一直在渗透帝国的官僚系统……我却——】

  马卡多……

  假若帝皇不同意,那么即使是哈迪斯来,在皇帝的强制干涉下,帝国的行政也将彻底瘫痪。

  死亡之主退后一步,白雾猛地腾起,

  马卡多的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为什么要告诉它我的计划,尼欧斯?”

  “但这些事发生的频率太高了,”马卡多说,“这不是偶然,这是必然……尼欧斯,你清楚这一点,不要再为这个躲藏在你羽翼之上的种族庇护了,或许他们看起来依旧在发光,但那不过是借你的光耀。”

  但现阶段……若马卡多希望实现祂的计划,那么帝国必须维持现状。

  “不,”马卡多说,“人类会灭亡,他们会自己消亡自己,自我内耗,自我消亡——每一次都是你站出来,或者是原体站出来,不要再玩这徒劳又无用的游戏了,尼欧斯,我们有机会直接终结这个进程。”

  同时……没有存在可以承受多位神明的力量,这会令他彻底陷入疯狂与无序。

  亚空间的混乱亦遵循着亚空间的法则,先是【九】,然后是【八】、【七】、【六】、【五】……

  被亚空间蒙蔽的马卡多已然看不见这点了,尼欧斯眼含悲伤,他认为自己在试着拯救人类,但同时在被他的欲望驱使……直至深渊。

  他自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的祭坛中走出来,白雾腾起,莫塔里安走向召唤他出来的基利曼,

  但马卡多计划实施的绝对前提,是他拿到【冥王】的信任。

  雾气翻滚,莫塔里安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形消散,

  或者说,马卡多的第一选择从不是战争。

  尼欧斯说,他平静地盯着马卡多,

  “即便如此,人类依旧是这个银河的霸主,时间会见证我们的成功。”

  第一缕清晨的光在人类之主的桂冠上闪烁,他“看见”无法挽救的内政部……帝国最大的官僚机构被付之一炬,马卡多在借此威胁他……以一个庞大帝国的行政系统。

  马卡多盯着尼欧斯,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

  “我相信你,”尼欧斯说,他盯着马卡多的双目,却只看见了幻灭飘逸的光芒,

  【罗伯特·基利曼,】莫塔里安说,【我曾立志杀死每一个巫师。】

  他知道马卡多希望干什么……

  马卡多的每一步,都是在【向善】的出发点上,混杂上【欲望】与【恶意】所完成的。

  尼欧斯沉默着……也只有马卡多会选择这种方式……如此繁杂,如此隐于暗处,那些不被关注的其他方面……他从不直接从战争入手。

  “万年了,”尼欧斯说,“帝国从不缺乏英雄——但你似乎带走了大部分的他们?”

  吞噬了色欲天部分权柄,以及其他三神权柄,包括一部分帝皇权柄,目前暂居【五】之位的皇帝——

  【……】

  而作为最新的那个存在,【皇帝】希望中止这一切。

  而考古出来的技术,却因为铁人叛乱与亚空间腐蚀的缘故,大部分都需要阉割或者是放弃。

  苍白之主轻轻地说,【你需要自己来,罗伯特·基利曼。】

  但马卡多也并未逃脱亚空间的腐蚀。

  人族已死。

  随着至高天内的倒计时,物理宇宙的万物也一同衰落,每增加一名伪神,万物之灵便混乱一分。

  马卡多嘲讽地笑了笑,

  “惧亡者即将苏醒,泰伦亦即将抵达银河……你真的认为现在的人类可以与之相抗?”

  但被它污染的存在,马卡多依旧保有着自己的意识与目标……掌印者依旧怀揣着希望挽救人族的希望……两种情绪与欲望混杂在一起……铸就了现在的【皇帝】。

  马卡多说,他手腕上的手链流光溢彩,每一颗宝石上都闪烁着一个高尚灵魂的光芒,

  【现在也不晚。】

  ……

  尼欧斯笑起来,他摇了摇头,

  “我在威胁你。”

  他所言非虚,只有觉醒后的罗伯特·基利曼能跟那个新生的半神在政治上相抗衡。

  【接受伱的本质,】莫塔里安说,【接受这个世界,至少是一部分的世界,其运行是不符合逻辑的,疯狂的,是感官的,无序的。】

  【?】

  ……仅有莫塔里安吗……

  这句话令罗伯特·基利曼彻底萎靡了,原体变得更加疲惫,眼中透露着淡淡的死意——这可能是莫塔里安能力所带来的副作用。

  莫塔里安一句话平静地噎住了基利曼,基利曼顿了顿,疲惫地换了个话题,

  【我已经查过记载档案了,无论你是否相信,莫塔里安,我确定这是昔日掌印者的手笔,我可以确认,至少有五百万多起档案有他的风格。】

  【……没事。】

  可能是重启,也可能是彻底毁灭……甚至可能将会是彻底的混乱与无序。

  至少这一次……帝皇“看向”正在接近泰拉的涅槃系统。

  本该如此的。

  【这是现实,】莫塔里安平静地说,忽略了基利曼望向他时,视线中浓浓的悲伤,【该你讲笑话了。】

  他希望【重启】。

  自己一步步登上最终神位,再重启整个宇宙。

  ……那个存在真的还是马卡多吗?

  ————————————

  他已经清除掉五批疑似被马卡多渗透的人了,但……再清理下去,帝国将无法正常运转。

  【你需要自己来。】

  尼欧斯平静地望着马卡多,

  “你在威胁我。”

  即使现在的人类之主重新站起来,再度指挥帝国,这个种族能重新兴盛起来吗?

  “你只会升神,尼欧斯。”

  “他不会选择你的,”尼欧斯说,“他不会赞同你的,马卡多,你的计划终究会失败,你只是被蒙蔽了。”

  “我自会取得它的信任。”

  马卡多说,“它来了。”

  (本章完)

请假

  这几天腰疼地不行……就是坐着疼,躺着疼,站着疼……还经常跑厕所……屋漏偏遭连夜雨,我明天还要去体测……

  真扛不住了。

  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人生,有时候还是感觉很艰难呐(感慨)T_T

  红豆泥了。

  也很抱歉我这种小飞舞写手一天天地只能日四了TAT,自己也羡慕那些日万的佬,但确实榨不出来那么多字。

  因为每天码完字累到只进气不出气所以作者的话里也很久没怎么说话了……

  T_T

  以及,一点其他的消息。

  最新消息,

  gw出女禁军了,

  消息来源为禁军第十版codex。

  之前有关禁军的设定应该是只有男性,因为在描述禁军时,gw用的是“sons”,同时禁军一般都跟寂静修女搭。

  T_T不知道说什么,希望我这本完本前,一些底层设定还是不要再被吃了……

  上次驱灵死域更新,瓦什托尔可以驱动死灵科技就离谱……

  ……越补越觉得离谱……这世界观压根就不是能he的……但这本一定是he。

57.些许后悔

  “……”

  布兹沉默不语,眼观鼻鼻观心,他面前的哈迪斯则拿着名单,正皱着眉向下看。

  哈迪斯往下看,再往下看,再看……

  “要杀这么多?”

  哈迪斯突然问道,眉毛蹙起,

  “那些世袭制的贵族太能生了,”布兹平静地说,“导致泰拉的官僚系统臃肿。”

  哈迪斯顿了顿,“那么空出来的位置……让极限战士们来?”

  雷达列阵上亮起红点,权限授予,导弹井不再追踪,雷鹰群的轰鸣划过泰拉上空。

  他理解马卡多了。

  ……意料之中。

  倒是真正的星语者代表躲了起来,三个灵能部门的正规军并未直接出面,有的逃了,有的则混进暴民灵能者部队,朝着冥教进攻。

  烈焰熊熊,瘦弱的文吏朝着攻入内政部救火抢救文档的禁军部队发起进攻,挥动他们手中的裁纸刀。

  尼欧斯默默地看向他面前,不语品茶的马卡多。

  冥王倒是没被这么评价。

  哈迪斯沉默着,

  喜马拉雅山脊之上,漆黑的哥特式建筑高耸入云,冥教大教堂荡起悠远钟声,声声啼,声声泣,每一声都震起一次亚空间冲击,

  哈迪斯沉吟片刻,

  “柯克兰刚刚通知我,火星已经朝着法奥斯舰队发送了学术讨论申请——倒并非针对我,而是希望同柯克兰他们竞争学术圣地。”

  刚好地、恰好地、适宜地,降落在逃难的舰船群内。

  ————————————

  轰!轰!轰!

  高耸内政部大厅内望去,凌风穿堂而过,火舌翻飞,积攒万年的纸片化为灰烬。

  殷红鲜血自黑盔靴上淌下,盔靴在逃难者的甲板上踏出铿锵,哈迪斯自黑暗的舱室中走出,抬头望向眼前昏黄的泰拉。

  每一声,围聚在冥教大教堂旁的灵能众中便有人倒下,七窍暴血,瘫倒在积雪中,在明媚的雪地上爆开一朵白花。(*)

  泰拉之上,其余势力已然撤出了这片诡异的区域,另聚他处。

  “既然帝皇都会让禁军来保护涅槃了,他估计会让禁军们拦一下那些疯狂的灵能者。”

  “……要是基利曼还在就好了。”

  简单来讲,争一争谁是冥王神选。

  哈迪斯放下手上的资料,

  喜马拉雅上,天黑了。

  哈迪斯抬眼,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他看见黑暗。

  帝皇说,

  “我想伱可以瞒住他,马卡多,为何不去?”

  萨缪尔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冥王雕塑——他倒是不相信冥王会来,但既然他来了,那便也没什么坏处。

  布兹抬手,将“为什么极限战士适合泰拉工作”这篇论文发给哈迪斯。

  “泰拉那边并没有消息,两天前,泰拉跟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隔断了,”他简扼地说,“我收到了太阳星域外,商船队的投名状,但并不是来自目前商船队的主代表——是一个副代表。”

  唯一棘手的或许是内政部,哈迪斯的挤在舷窗旁,看向火光聚集处,但听说禁军已经去救火了——并且他们并没有请求哈迪斯的帮助。

  禁军一愣,迟缓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同意了,但前提是动静小一些,最好把战争控制在大陆板块规模,火星那边也同意了。”

  哈迪斯想,冥王缓慢地吞噬着这艘船上的残余灵能,他也可以顺便在降落时消杀一波。

  哈迪斯继续说,他想起欢欣鼓舞,把数据上传至一个类似泰坦的战争神机的柯克兰。

  “……”

  马卡多平静地说,“又或者你走。”

  帝皇说,但下一刻——

  ……或许他这万年来投给哈迪斯的信仰有些多了。

  ……

  “我想去欢迎他,”马卡多说,他再次品了口茶,“但他并不欢迎我——又或者你可以去近距离感受他的热情,他现在的自控力依旧较差。”

  他不好浇冷水。

  哈迪斯试探地问道,他看着禁军侧身,为他让出一条路。

  “既然他没有死……我们倒是可以在询问了极限战士后,试着大张旗鼓地找找罗伯特·基利曼——顺带着招揽其他行政人才,比如那些驻扎在外的极限战士。”

  哈迪斯走进指挥室,舷窗后的星光点在地上,他期待着太阳光洒在他身上的感觉。

  “我不理解。”

  涌动着的,翻滚着的,雀跃着的……黑潮。

  ……却依旧熟悉。

  “冥王没下这般命令,我等作为信徒自是追随神明——不去。”

  他对于这些来欢迎他的人们表示略微的歉意,还有送他来的冥王之子们,哈迪斯走到依旧站着的禁军面前,黑域掠过禁军,形成空腔,哈迪斯挥了挥手。

  ————————————

  “那些机油佬们确实需要一个机会发泄精力,”布兹说,“否则我们会看见无数贤者以私人名义,试着介入接下来的泰拉政变。”

  ————————————

  七分钟后,一支舰队突兀地出现在泰拉上空。

  “正是此意,”布兹说,“我想我们的表兄们会热爱这份工作的,他们天生喜欢政治,尤其是开会。”

  “至少在这一方面,”马卡多面色不变,“亚空间生物应该团结一点,我们在这一方面依旧是同路人。”

  至少在哈迪斯的印象中,基利曼并非会主动放弃职责而离去的原体……至少只要有一丝希望,基利曼便不会放弃。

  “看来来的是真的冥王了,”大主教自言自语,“我还是准备好遗书吧。”

  “你不走?”

  灵能……这是…奸奇的……不……色孽?

  像也不像……

  卫士之矛扫过凡人血肉,黄金身影直奔火焰深处,但被热气扭曲的空间中,蓝羽伙同灵族的身影正若隐若现。

  “我倒是并不想同意,毕竟法奥斯格赖埃帮助我太多了,但我看柯克兰他们倒是跃跃欲试。”

  跟刚刚拜访过的马库拉格相比,逊色不少。

  帝皇说,“你并不想去欢迎他?”

  昏暗的礼拜堂暗室内,内政部主管扯出一个微笑,他放下祈祷的手,看向冥教大主教萨缪尔。

  “不走。”

  毕竟是少有心怀希望的原体。

  “抱歉,你还好吗?”

  帝国海军志高领主上将没在这里,前去国教大教堂避难了。

  “我不理解。”

  倒是像当年的掌印者。

  爆矢撕裂风声,无魂者同冥教卫队委身掩体之后,沉默着朝着这帮愤怒的家伙倾泻弹药。

  哈迪斯已经接收到了来自泰拉的讯息,帝国之拳的战士们告诉哈迪斯,空域已开。

  他被杀就杀了,但冥教大教堂必须守住,不能被这帮灵能者虫豸所占领,不然成何体统?

  至少在教义里清楚地写出来了,冥教大教堂神圣不可侵。

  身穿肃穆黑袍的老者皮笑肉不笑了一下,萨缪尔的光头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跺着步,一步又一步,故意踏在这位不安等待着的高领主身旁。

  但此时此刻,他却不再是【皇帝】了,珠宝尽数收起,灰暗的斗篷挡住珠光宝气,权杖收起,王冠落下,皱纹攀过。

  “又或者……”马卡多慢吞吞地说,“你不了解他现在的饥饿与残暴。”

  寂静……

  先去皇宫,见过禁军与帝皇后再进行下一步。

  哈迪斯说着,突然感到自己仿佛被什么视线盯着,他面色如常,扩展黑域,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泰拉有帝皇坐镇,不会太乱的。

  青藏高原上的气流令穿梭机颠簸着,哈迪斯蜷缩在货仓内望向舱外——他想起第一次来泰拉,当时还是马卡多接待的他。

  禁军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带我进去?去见人类之主?”

  一片寂静,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引擎空转的声音,哈迪斯随意地挤出舱门,完全不顾姿态——因为没有人会记录这一切,

  至少在这里,大家都睡地很熟,很安详。

  简陋的欢迎仪式,哈迪斯皱眉,怎么他没看见冥教的队伍呢?

  ————————

  不,这是亚空间的问题,不是他的。

  远处,萨缪尔自观测孔探出目光,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灵能者队伍,还有瘫倒的冥王军队们,啧啧摇头。

  只要冥教大教堂能不被发疯的灵能者攻陷就可以,顺便糊弄住这几個不明所以的高领主,冥王已经下令了,他要面见高领主。

  “是不是外面的炮声小了些?那帮国教的傻逼绝对回去了。”

  那些进攻他们的灵能者,已经彻底疯了——他们被千年的故事所蒙蔽,亦自知自身亵渎,压根无法获得冥王宽恕,便直接选择一战。

  “我不担心这些,”铃声响起,这趟短暂的量子弹弓投射即将结束,希望这次的降落误差小一些。

  “等等,”哈迪斯说,他低头扫了眼布兹的肃正清单,脑中疯狂响起附近舰船的电波频段,“来活了——看起来我们得先清逃兵?”

  高领主们反倒胆子小。

  【黄金王座】

  哈迪斯想着,他大步走出办公室,因为量子弹弓的缘故,他们不必走冥王星或是天王星那条亚空间通道,自然也就不需要通过导航员们的审批,

  但作为预警,他们已经朝着太阳星域发射了登录通报——他们将随机降落在太阳星域的一点。

  哈迪斯慢吞吞地说,

  “但是往好处想,”哈迪斯的语气轻松了些,舰船内的光线变成了猩红,最后的登录开始了,

  火焰卷起万年积攒于案牍间的沉思与疲倦,燃起狂欢。

  放心,黑域控制地很好——他们都没有死,只是醒来时……可能会略微地呕吐一小会儿。

  “不,”哈迪斯随后补充道,“先把他们抓起来,了解情况,这之后杀也不迟,现在立刻联系帝国海军。星界军还有帝国之拳,”

  晨光静静地闪烁着,比晨曦时滴在草叶上的钻石更加璀璨。

  他看着那如蚁穴般密密麻麻巢都上飘起的硝烟,万年后的泰拉更加拥挤不堪,也更加混乱,仅仅是用黑域简单地探查,哈迪斯便已经感到了四种混沌的信仰分布——或许这里有些太巢都化了。

  倒是比他想象中的情况好不少。

  万年了……泰拉倒是依旧这幅模样。

  可惜他还是想简单了。

  马卡多嘲讽地笑了笑,

  “你过时了吗,我昔日的挚友?”

  山脊之下,无数巢都内亦燃起硝烟,潜藏在暗处的帮派与存在们被这般嘈杂激了出来,基因窃取者、雷霆战士、黑暗灵族……但比起内政部上燃起的战火,却不过依旧是小打小闹。

  可惜……故人不在。

  倒是泰拉那边……

  “等吧,”萨缪尔说,“你我是哪根葱?冥王得先去面见神皇,你听……”

  ————————

  颠簸!然后是引擎渐熄,他们停在皇宫一处出口前方的平台,哈迪斯看见稀稀拉拉,明显是临时凑出来的国教神皇教欢迎队列,还有一名禁军。

  “我无法站起来。”

  哈迪斯站起来,“商船队武力不足,我们这次是去武力觐见的……我比较关心帝国海军和星界军的动向……还有灵能者们。”

  “先清扫一遍地面,犁一遍地,”哈迪斯歉意地笑笑,“我避开了星炬和人类之主的位置,这样可以吗?”

  “你不……”内政部总管顿了顿,“你不去迎接冥王?”

  “……”

  “我想起来了,”马卡多说,“我想……你并未经历过被动感受这些的过去。”

  ————————————

  “……”

  “墙头草罢了,”布兹评价,“可以让贤者多卖给他们一些好处……他们会退让地很快的。”

  比起内政部主管,暗室内的星界军领主指挥官倒是冷静地多,中年男子闭目坐在长椅上,默念着祷词。

  ……也可能是错觉。

  他特意安静了片刻,

  现在的泰拉上有一些“小”骚动,据帝国之拳们描述,不同的派系打了起来,这其中还有疑似混沌和灵族的手笔——但由于局面过于混乱,帝国之拳们也暂未搞清现状,只能先行同泰拉驻军稳住泰拉的防御。

  “大主教啊,那位大人是不是要来了?”

  至于冥王要杀还是要赏他,萨缪尔也不在意,这又不是他的事。

  但……这样或许也好。

  马卡多抿了口茶,他挑挑眉,看向面色有些苍白的人类之主,

  “看起来你后悔了?”马卡多随意地问道,“怎么,又不欢迎他了?”

  (本章完)

58.互相恶心

  马卡多品了口茶,他垂下眼眸,盯着茶杯之中那个垂垂暮已的倒影。

  坦白说,他并不喜欢这个形象。

  但总有人喜好怀旧。

  他抬头,望向面色如常的人类之主。

  也只是表面平静罢了。

  或许常人无法辨别尼欧斯假面下的情绪,但马卡多可以,他看见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没有亚空间存在可以平静地直面它,没有。

  他想吐。

  “……就是这样,”哈迪斯叹息地说道,他瞥了眼腰间老实的红色石头,“我差点几次吞噬马格努斯的碎片,后面我又遇到了星神欺诈者……”

  ……?

  “尼欧斯?”

  不要全部吞下去。

  也更……需要自控力。

  马卡多与帝皇的视线接触了一纳秒,马卡多确信帝皇也陷入了质疑与痛苦的漩涡。

  万年的最开始,他还在积极地变革帝国体系……

  马卡多不语,依旧品茶。

  帝皇说,他沉默了片刻,“游魂,自己请便坐吧。”

  老,马。

  “好久不见,还有马卡多,”

  马卡多则保持着神秘喝茶的姿势,哈迪斯瞥见他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它的价值太大了……不可轻易放弃。

  哈迪斯顿住了,他不知当不当讲当年在幻境里的故事,不过他现在的情况倒是需要让帝皇与马卡多知晓。

  但这是……必要的妥协。

  然后是坐在尼欧斯身旁平静喝茶的马卡多,哈迪斯看见一个隐匿于兜帽下的红发身影,他立刻认出来他——那是少有没有上布兹通缉令的内政部成员。

  希望莫塔里安早日归来,帝皇想着,但在花园之中的灵族部队里,或许有着马卡多的耳目——马卡多自是不愿让苍白之主归来,而占据哈迪斯的精力的。

  但理智永远都会战胜现实。

  马卡多无视了来自帝皇的挑衅,他意识到或许痛苦并不仅仅来自哈迪斯的本质,还来自他并不存在的灵魂。

  马卡多又开始自嘲刚刚动摇的自己了。

  哈迪斯惊诧地问道,马卡多却摇了摇头,

  “任何生灵自亚空间视角望向你,都会意识到你的不对劲。”

  马卡多呼吸了一次,他品了口茶,

  “为何不可?”

  哈迪斯看向马卡多,他难以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他想起万年前还有幻境中的马卡多……他曾绝望地意识到因为他自己的原因,马卡多可能再不复存在了。

  哈迪斯想起自己已经打过一遍招呼了。

  还好剩下两位依旧完好。

  阵阵负面情绪的潮汐中,他听见那份脚步声停住了,受到人类之主情绪的指示,禁军果断拦住了哈迪斯。

  还有一些无意义的感慨与慰问,但这些简单的音符都消融于那缓缓涨上来的黑潮里了。

  昔日的三友重聚,这幅画面曾让他想起了完美之城轨道上的谈话,但现在……他却不复当初。

  “不必如此麻烦,我已向他交换了我过往身份的一份姓名。”

  他们默契地谁都没有回答,默认了哈迪斯的请求。

  帝皇与黄金王座的光耀过于刺眼,对于哈迪斯来讲,这就像是一颗溶淋着金子的苹果,但它过于炽热了,在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同时……却也在灼伤着哈迪斯。

  “我知道,哈迪斯……”

  然后……却听那……黑暗澎湃……

  哈迪斯疑惑地看着马卡多剧烈地咳嗽起来,老者咳地上气不接下气,

  哈迪斯转身,蹲下去想要为老者拍拍背,却被马卡多拍开了手。

  哈迪斯坐下,看向帝皇还有马卡多,“看起来我也不用指望能喝点什么了?”

  但现在……

  但哈迪斯可以肯定,这就是马卡多。

  但两人谁都没有理他。

  “……你的情况加重了?”

  禁军退下,那个存在开始攀登,

  马卡多晕眩的耳边听见类似“尼欧斯,马卡多!我可以用黑域先探一探吗?”之类的鬼话,

  这便是你的计谋吗,【皇帝】?

  人类之主不语,端坐黄金王座之上,利用过去,已经死去的你的残片,来赚取昔日挚友的信任?

  他感到些许的悲伤,却又为皇帝宁可忍受自己本能,与哈迪斯斡旋的勇气而感慨。

  ……

  亿些。

  哈迪斯张了张手,帝皇却依旧是那副从容的表情——他一直如此,

  “请便。”

  “马……老马啊,我真的很感谢你。”

  马卡多端茶,喝一口,

  “而现在,你的状态看起来更加不正常了——但看起来你依旧能自控……不过是庞大了一些。”

  这才是人类之主的宝库内,最锋利最无朽的那柄黑镰。

  ……人类之主承认,现在由他管理哈迪斯,或许有一些棘手。

  他的话犹豫起来,马卡多看向哈迪斯,哈迪斯立马开口,

  “游魂,游魂就行。”

  他看着哈迪斯的神情变得严肃,哈迪斯顿了顿,便看着帝皇与马卡多解释起来,

  “还好我及时停下了,这些都要感谢老马,或许你们不知,但在万年前,老马去救我的时候……我曾在幻境内看见过他,”

  老者的目光炯炯有神,他跟帝皇都目睹了刚刚哈迪斯施展虚空龙力量的那一幕,他想的没错,击败欺诈者的哈迪斯必定已经开始熟练星神能力。

  帝皇再次重复了一遍。

  人类之主所做过太多,同走一路,中途背叛的事情了,现在他们的合作尚未开始,马卡多完全可以与他先行一段……

  当年,马卡多也是这么带着哈迪斯穿过重重亚空间,进行亚空间航行的。

  人类之主平静地端坐在王座之上,安静地宛如雕塑。

  “并不需要……咳咳咳咳!好久不见……哈迪……”

  就在他转身的那刻,哈迪斯错过了帝皇眼中一丝的庆幸与叹惋。

  但为何那些船上有着马卡多的灵能?

  “帝国清楚我现在的状态?”

  在那黑暗探上来的一瞬间,马卡多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冷笑话——

  黑暗欢快轻松地走进来。

  “我想游魂会很乐意唤你真名。”

  人类之主面色不变,他现在的信仰被故意攥取他力量的马卡多分流,这意味着他们之间有一部分的信息共享。

  来自人类之主。

  哈迪斯沉默地站起来,转了一圈,黄金王座之前,空荡的平台上,除了马卡多所坐的那把灵能椅子,还有人类之主的黄金马桶,倒是没有第二个能坐的地方了。

  马卡多笑起来,“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的真名,伟大的帝皇,我想——”

  哈迪斯将分散他部分的意志与力量,在他准备与万变之主斡旋的时刻,这是不必要的牺牲,他可以将这部分牺牲交予不忠的佞臣,但最好是可靠的子嗣……莫塔里安何时归来?

  人类之主探出灵能,却依旧无功而返,苍白之主拒绝人类之主的赐福,在圣吉列斯破碎后,莫塔里安便更加抵触帝皇的力量了。

  几十秒后,一把哈迪斯大小的银色金属沙发出现了。

  这厌恶曾有一瞬凌驾了理智,皇帝不禁质疑祂的计划真的是否需要这般【存在】——或许祂该把这份美差交给万变之主,而不是亲自上场。

  这或许是人类之主最接近站起来的时刻。

  马卡多痛苦地意识到即使是降临在这具躯体上,黑潮所带给他的疼痛也是超感官的,凌驾于一切体验的,基于亚空间法则而高于亚空间法则的厌恶。

  马卡多轻轻地说着,帝皇冷眼旁观,内政部的火焰熊熊烧灼着,却不再有尖叫,只有那火寂寥地燃。

  除了他的计划外,昔日的执念与欲望也塑造了马卡多,来自亚空间的力量让他执着于【掌控】、【收藏】这件事,这是亚空间内,【君王】所必备的权柄。

  “……”

  马卡多在此只降下了部分力量,用于控制这具身躯,马卡多感到衣袍下的肌肉开始下意识地抽搐。

  但现在马卡多就坐在他面前,并在喝茶。

  人类之主幽幽的声音自哈迪斯身后响起,对着马卡多说。

  一声轻笑。

  哈迪斯试探地喊了一句,帝皇缓缓眨了眨眼,疑似有些失焦的瞳孔看向哈迪斯,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或许这也是马卡多的执念。

  “冒犯了,老马,但是因为我个人的缘故……你看起来……”哈迪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如蝇虫“味道不错?我并不希望你跟食物一同出现,抱歉,但是……”

  哈迪斯抬手,抹一把下半面,金属面具出现,他咽了口唾沫,闷闷地说,

  “我期待你的款待,老马,但伱……到时候不必跟我一起。”

  哈迪斯暂且压下了心中的疑惑,他现在大部分的意志力都放在了自控力上,

  哈迪斯笑着看向两個看起来手脚健全的老友,他看见一个疲惫的中年男子坐在黄金王座之上,但好消息是,尼欧斯并不是骨架。

  “游魂,”马卡多叹了口气,“万年前的最后一面,你的情况并不乐观。”

  ——这不及哈迪斯所带给他的痛苦半分。

  有鼻子有眼,有血有肉还有皮。

  哈迪斯压住黑域,他有些头晕目眩地感到自己体内的另一部分在苏醒,星神对灵魂贪婪,而黑域则希求更多的灵能——两者在他体内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这让哈迪斯想起曾经欺诈者对他的咒骂。

  万年后,马卡多的灵能倒是嘈杂,却也强大了许多。

  尤其当它再次苏醒后,昔日的蝼蚁早已在食欲的驱使下成长为巨物,或许祂们先前还可以靠着自己所散发出的光耀遮蔽住那股不喜……

  他或许不该如此执着于成功的。

  与帝皇相比,马卡多的气息就要熟悉温和许多了。

  ……他或许不必如此极端。

  “停!!!”马卡多猛地止住咳,“换一个称号,不要再唤这个称谓了,随便什么代号都可以,不要再这么叫了!”

  “你看起来并不像你想象中的游刃有余。”

  他倒是没有怀疑马卡多,马卡多掩在茶杯后的嘴角笑笑。

  因为……

  而被力量与些许执念所缠住的马卡多,却并不会轻易放弃哈迪斯这个目标。

  这份痛苦并非他一人所承受。

  ………………

  他就眼睁睁地看着由黑暗中伸出的那些触手,它们蒙昧笨拙地朝他们探过来,却异常迅速。

  若是别的人,哈迪斯可能认为他是来恶意找茬的,但这是人类之主,

  “好吧,”哈迪斯抬起一只手,翠绿闪电在他指尖流窜,“那我就不客气了。”

  “尼欧斯?还有马卡多?!好久不见!”

  马卡多想起48646年前的一次下午茶那时他尚且年轻曾被邀请加入一场永生者间小众亚文化的交流会他目睹了人们争相抢夺腐烂又带有神秘学意义的食物餐厅被同族的尸体所包围他还在灵能的影响下被放大了感官——他曾认为那是他此生经历过最恶心的事情,他之后甚至不会为战壕里半死不活的发酵人体所痛苦亦可以面不改色地面对小众文化的奇特液体食物又或者是滞腐天内的一捧粘稠液体——但实际上——

  他咽了口唾沫,心虚地瞥了眼马卡多,

  他身上有着强大的灵能笼罩,这或许是某种灵能附体,哈迪斯不清楚,他并不了解灵能。

  ………………

  或许哈迪斯也可以暂时交予马卡多……他当相信哈迪斯的智慧,哈迪斯会阻碍马卡多的计划,并持续消耗马卡多的精力与力量。

  马卡多……他太执着了。

  马卡多沉默了,他感到自己所控制的这具身躯在紧张,握住茶杯的指节发白,他听见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帝皇思忖着,却见马卡多放下了茶杯,老者坐正,亦严肃地看向哈迪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亡魂……因为……我也经历了……”

  “好久不见!马卡多,我还以为再也不会——”

  哈迪斯笑起来,帝皇依旧醒着,完好,他的灵能看起来也并不像是会化作神皇的样子,除了尼欧斯现在表现地有些苍白——这可能是蹲马桶蹲久了而带来的后遗症。

  他刚刚不该喝那么多茶的。

  马卡多先笑了一声,

  “这之后我可以出去宴请你一顿,游魂,但现在……你的要求有些高了。”

  哈迪斯缓缓收起试探的黑域,他终于想起这份熟悉的感觉曾经来自何方了……马卡多……

  ……哈迪斯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他重拾理智,看向面前两位老友。

  这些不过是让帝皇不再挡马卡多的路。

  哈迪斯顿了顿,他转面看向马卡多,表情变得严肃,

  哈迪斯屏住呼吸,等待着马卡多的话,

  “电饭煲。”

  马卡多平静地看着,他面前的哈迪斯咳嗽着倒下了。

  (本章完)

59.各怀鬼胎

  马卡多喝茶,平静地看着哈迪斯坐起,冥王的瞳孔正剧烈地颤抖着,难以置信地望着马卡多,

  “老马啊,老马……这一万年来,你何时…何时如此幽默了?”

  马卡多听见亚空间内人类之主对他的嗤笑,但昔日的帝国摄政仅仅是表面笑笑,

  “一万年了,亡魂,我们都变了太多。”

  先是追忆,再是铺垫今不同昔,马卡多有意而为之。

  哈迪斯所看见的第一幕是他跟人类之主坐在一起,也是马卡多故意的。

  只是为了……信任而已。

  听了马卡多的话,哈迪斯倒是苦笑,

  马卡多的战场在政务之上,现在,他已经赢了。

  但这可能跟尼欧斯往日便不说人话有关。

  他们两人之间的灵能甚至有着联系……并不是完全单独的存在。

  “极限战士可以来,”他平静地说,“但仅限中低权限文件。”

  王座上有血有肉的黑发男子望向哈迪斯,

  唯一的可能便是基利曼当时并不信任他们。

  马卡多手臂上的蔚蓝花纹正缓缓隐去,他并不担心哈迪斯发现,因为他本身的灵能中便掺杂了太多。

  马卡多无情地打断了哈迪斯,

  “星际战士干政?!”

  这件事,在座的各位都有无可推卸的责任。

  虽然尼欧斯也依旧有不对劲之嫌,哈迪斯也需要保持一分警惕。

  “那——”

  哈迪斯看了看马卡多,又看了看人类之主,帝皇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冥王不语,其他存在倒是完全探不透他在想什么。

  哈迪斯又露出了一副正在思考的放空表情,马卡多真的怀疑这家伙是真的在思考,还是只是表现出思考的样子?!

  “我想极限战士同他们的原体罗伯特·基利曼一样,是正直公正之人,”

  “可以吗?”哈迪斯望向人类之主,帝皇点头,嘴角似有一抹微笑。

  “对于你的现状,我亦没有对策。”

  “老马,这样你会不会太累了?我刚好把十三军团极限战士带过来了,冥王之子也可以分担点政务。”

  哈迪斯越想越糊涂,马卡多现在是希望重建帝国官僚系统,尼欧斯则更是说让他放手干,两人听起来都是为了人类帝国。

  丝绸浸入血污,珠链爆开,挣扎的手一遍遍划过地面,

  若是现在黑域肃清马卡多……哈迪斯再次探知了一遍,马卡多的亚空间投影并非全部在此,他仅仅降下了部分灵能。

  将这些推给万变之主,为哈迪斯营造出他依旧与帝国一线的假象,

  见马卡多望向他,哈迪斯愣了愣,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老马啊老马,抱歉,有点小饿——我确实感到了奸奇的灵能,不过我已经初步消除了我能感到的所有混沌灵能了。”

  马卡多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似乎很愤怒,却硬生生地咽下了那股怒火,

  罗伯特·基利曼。

  【祂不愿让我离去……】

  帝皇看向哈迪斯,

  “我允许你的做法,亡魂。”

  “现在的局面,即便是我,也感到了手足无措。”

  “可以,”帝皇说,“但并无必要,亡魂。”

  马卡多思忖着,却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有什么存在正注视着他。

  现在,人类只能妥协。

  马卡多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也不可起身,亡魂,国教所予我的力量过于粗暴——我知晓你的计划,但你也不可再承受太多了,亡魂。”

  想到这里……哈迪斯又瞥了一眼马卡多。

  不管黑猫白猫,抓到了老鼠就是好猫。

  苏醒后,哈迪斯依稀对自己现在的强度有了一个模糊的感受,但一直苦于遇不到混沌,现在帝皇已经石锤了,发动自爆,他可以送走两个。

  “我想在这方面,我们需要谨慎。”

  哈迪斯叹了口气,“连伱也这么说,那就是不行了——你真要累死我跟老马,尼欧斯?”

  “重建,”马卡多些许疲倦地撑着头,“我保存了全部资料,亡魂,我现在也已是某种半亚空间实体了,我可以运用我的力量帮助帝国重建官僚系统。”

  若基利曼希望防范混沌,当时他依旧在泰拉,他完全可以跟人类之主或者是马卡多寻求帮助。

  “万年来确实变了太多——但至少我们都还,”他瞥了一眼坐在黄金王座上,一言不发的人类之主,是他的错觉吗,为何帝皇的脸色看起来更不好了,

  哈迪斯谨慎地挑选了用词,

  或许他在面对星神时会瞻前顾后,唯唯诺诺,但面对混沌,在尼欧斯为他保证不必担忧万变之主的前提下,若有混沌来犯,哈迪斯将重拳出击。

  又是罗伯特·基利曼。

  他当然尊敬罗伯特,尊敬、厌恶、嫉妒、想要收为己用……

  莫塔里安挑衅般地说道,他自言自语着,朝着躲藏着生命女神的树林走过去,白雾已然笼罩了这片区域,只听见纳垢低低的泣声。

  马卡多只是冷笑了一声。

  “……”

  科兹拿着剥骨刀的手一滞,原体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垂死的堕天使,

  也就是说,马库拉格之主那个屏蔽灵能的灵柩……很可能是防他们中其中一人的。

  哈迪斯皱着眉说,

  但鉴于沃克斯给出的情报,莫塔里安信任基利曼,也就是说,谁跟基利曼立场不同,谁就很可能是哈迪斯要防范的。

  马卡多的计划原本会更顺利,但在千年前,凭借着那该死的责任心,基利曼硬生生更改了无数既定政策的轨迹——

  ……………………

  人类之主只能妥协。

  哈迪斯放慢语气,

  “当年基利曼为何突然离开帝国?我听到了一些传闻,但仍需要求证。”

  “现在的泰拉状况如何?我听说内政部起了内乱?”

  “忙点好,”哈迪斯突然插嘴,“老马啊,万年了咱们几个还能精力充沛地当牛马,好事,好事!”

  不,或许是两位。

  哈迪斯笑着拍手,他轻快地开口,

  “这倒是好消息,到时候听你的,指谁就炸谁,点谁就轰谁,”

  但最后马卡多失败了,他仅仅击败了原体,杀死了他,让他沉沉睡去,却并未将基利曼收为麾下。

  帝皇看向马卡多,默然。

  【咯…咯……】科兹瘫倒在地,道道金丝银线勒住骨血,【老东西…撞…鬼了?】

  唯一令哈迪斯感到迷惑的是,他听出了马卡多与帝皇之中的不对付,那么他们两人又为何共同坐在这里,跟哈迪斯侃大山?

  除非是他们依旧需要合作,依旧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想要……极限战士当政?”

  除了泰拉外,无数人类世界上,亦有着马卡多的眼线。

  “那……”哈迪斯犹豫地开口,“你的意思是现在基利曼依旧没办法起来工作?”

  哈迪斯希望是其中一人,而不是“全部”。

  “你何时能站起来?”

  黄金王座后,伸入无尽上空的管道嗡鸣着。

  至少他若是希望实现些什么……就一定会露出些马脚。

  人类之主如此说道,

  哈迪斯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一声尖啸般的咒骂,不确定,再听听。

  即使是哈迪斯,要在政务上跟他较量……也棋差一招。

  截至目前,除了极限战士的小小插曲,他的计划一切顺利,马卡多又为何感到愤怒?

  哈迪斯信任他,并愿意为他做事……但他为何有着被愚弄的愤怒?

  马卡多品茶,压下翻滚的情绪。

  …………

  哈迪斯点了点头,

  原先时间线中的帝国并不让星际战士干政,但现如今,由于基利曼的千年执政,以及布兹的提刀夺权,在现在这个时间线上,星际战士干政更像是灰色地带,而不是彻底的红线。

  ………………

  谈话中,哈迪斯多次试着放松,但脑内却警铃大作,他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

  逼得尚在恢复期的马卡多不得不腾出更多精力对付原体,以致他错过了抓住狮子的机会。

  “是万变之主,”马卡多平静地说,“一场失败的计划而已……祂以为我没有备案,祂错了。”

  哈迪斯问道,

  帝皇却只是眼含悲伤地摇了摇头,

  甚至当时的基利曼根本没有意识到,在这千万起不相干的文书后,有个来自亚空间的实体正恶意地注视着他。

  “整个内政部都化作火海,泰拉亟需政治人才,老马,虽然我相信你……但我并不想让你太劳费心力。”

  而现在……

  这個万年前跟他说不如马库拉格的人,再次跟他提起了基利曼。

  马卡多摇了摇头,

  “内政部那边已经结束了,正由禁军看守。”

  马卡多冷笑一声,

  “那就是又要苦一苦我这把老骨头了,”

  “他们或许忠诚,但仅对于奥特拉玛人。”

  “无他,十三号被压垮了,”

  “但得看帝皇的主意了,”

  顺着目光……马卡多看见正在凝视着他的哈迪斯。

  至于是谁……人类之主的亚空间投影平静地在至高天内燃烧着,看他心情,他对混沌们如是表态。

  【怎么回事?】科兹说,他身上的珠宝几乎亮地快爆开,【老东西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哪个不长眼的惹祂了?】

  哈迪斯琢磨了琢磨,既然这两人都不跟他说人话,玩谜语人,那他就先做他要做的事。

  帝皇说,像是陈述一件完全与他不相干的事情,

  “他尚不足以承担帝国如此庞大的政务,支撑千年已是极限,我当时亦无法向他们开口我的建议……但我仍以他为荣。”

  哈迪斯尴尬地笑笑,他摆摆手,“不碍事,到时候要是我感觉我真控制不住了,尼欧斯,你就给我个坐标,我先爆了奸奇去。”

  哈迪斯又故意放出基利曼“昏睡”的消息,两人却都没有反驳。

  哈迪斯看向帝皇,人类之主已经打主意打到类ai的头上了,与之相比,星际战士干政根本不算问题。

  “但现在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人类之主平和地说道,

  “但我相信你可以解决这些烦恼,冥王,即便仅是一部分——也完全足够了。”

  帝皇露出一个笑容,马卡多则似乎再度陷入了沉思,

  “并不划算的买卖,”帝皇说,“若真有那天,我会将至少两位亚空间存在介绍与你,冥王。”

  基利曼、马卡多、帝皇,这三人至少有一个有问题。

  皇帝……马卡多玩这么大???还是他想错了?

  哈迪斯试着用黑域感知,但实际上,他用黑域探不出来到底是谁不对劲,尼欧斯的灵能被无数信仰所覆盖,有好有坏,难以剥离;马卡多的灵能则嘈杂混乱,就像是闪烁的五彩水晶。

  网道依旧破碎的原因不仅仅是奸奇,也有现在他们三者中其中一位的功劳。

  …………

  这就是借助灵能,依赖灵能读心的弊端了。

  哈迪斯又严肃地开口,

  “现在亟需我的帮助吗?我可以现在就行动。”

  清理尼欧斯……难度更大。

  哈迪斯开始怀念会用数字命理学的莫塔里安了。

  马卡多的声音突然提高,他嘲讽地说道,

  “亡魂,极限战士真的会像是建设五百世界那般建设帝国?而不是以公谋私?”

  哈迪斯拉长音,“那之后帝国的政务怎么办?”

  “在这万年内,第十三军团极限战士借助巧借各种名目,将五百世界从帝国内剥离了出来,另立中央。”

  哈迪斯看向帝皇,像是征求人类之主的意见,

  “罗伯特·基利曼曾经当了千年的摄政王,若他醒来,对于帝国的政治将是强大的助力,但是……”

  再顺理成章地用备案的数据重塑内政部,在明面上彻底掌管帝国的政务,不会再有罗伯特·基利曼了,不会再有莫塔里安了,也不会再有察觉到不对劲,试图探查真相的审判官,还有试图打断他延伸权力的禁军了,

  ………………

  哈迪斯眨眨眼,

  “网道依旧未愈,但你将不必担忧万变之主,”

  ……这可不像他们之前的谈话,很多次尼欧斯明明可以开口,却保持了沉默,反而让马卡多来解释事情缘由。

  马卡多……不对劲……

  莫塔里安叹息般地说道,花园之中,黑暗灵族的头颅瘫倒在他脚下,

  【祂就这么执着于死亡守卫的指挥官?】

  “既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哈迪斯果断说道,他停顿片刻,“若是老马不放心极限战士……那么我们就尽快唤醒基利曼。”

  哈迪斯确信,他们三人中除他之外,至少还有一人不对劲,不是马卡多,就是尼欧斯。

  马卡多平静地想,万年了,直到现在,这位昔日帝国摄政依旧在阻拦他的计划。

  先抓过来跟他一起干活……再看看马卡多究竟在想什么。

  尼欧斯不语,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哈迪斯信誓旦旦地说,“更何况,他们确实治理地很好,老马啊,你需要承认——”

  简单的话语试探后,哈迪斯认为是马卡多。

  “完好。”

  哈迪斯依旧盯着人类之主,像是希望帝皇开口,但人类之主仍是万年前的那副模样,非必要不开口,

  “尼欧斯,”哈迪斯说,“你的状态并不好?还能继续谈话吗?”

  还有远处的waaagh。

  【出来,】死神说,【我赶时间,死亡守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灵族的家伙——否则我将打断你全身的骨头,然后把你扔进滞腐天的坩埚里。】

  (本章完)

60.哈迪斯决定管理

  哈迪斯沉默了。

  尼欧斯沉默了,马卡多也沉默了。

  “所以,”

  哈迪斯一拍手,

  “结论就是尼欧斯继续坐马——不是,黄金王座,然后我跟老马还有极限战士负责帝国管理?”

  “马什么?”“极限战士只能干涉中低权限!”

  两句话同时响起,哈迪斯打了个哈哈,愉悦地同时忽略了他们。

  “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还是看我发挥?”

  “不可让单一军团管理帝国,”马卡多阴沉着脸,“这是大忌。”

  “死亡守卫和冥王之子也会帮忙,”哈迪斯说,“老马啊,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会乱来的。”

  马卡多呼吸着,帝皇则跳过了刚刚自己的问题,一脸赞许地望着哈迪斯。

  “我怕乱来的是你。”

  马卡多说,

  “你跟尼欧斯也帮我看着点,”哈迪斯说,“不是还有你呢?老马,我只是怕你一个人管太累了。”

  马卡多冷笑了声,

  “听你的。”

  哈迪斯露出笑容,他看向尼欧斯,帝皇开口,瞥了眼哈迪斯腰间的马格努斯石,

  “无事,我已累了,冥王,剩下的交给你……还有原体们……任伱差遣。”

  哈迪斯的笑容变成苦笑,

  “原体?”他说,“现在一个都没有除了我跟老马,哪来牛马供我们驱使呢?……要不还是把基里曼——”

  马卡多伸出手,一根大小正正好的权杖长出来,

  “基里曼需要休息,”马卡多说,“亡魂……我有时总会怀疑你上辈子是马库拉格人。”

  哈迪斯笑笑,

  “巴巴鲁斯,”他说,“还是不能忘本的。”

  ——————————

  仍在花园里的莫塔里安打了个喷嚏。

  【……】

  打喷嚏是这种感觉吗?

  ——————————

  【咯…咯……咳咳咳呕——】

  紧贴在血污地面上的瘦削鬼影挣扎着撑地站起,惨白的手一抓珍珠长链,将它们同黑发甩到一边。

  【阴晴不定的老东西……】

  科兹呲牙,露出骨白的獠牙,他望向面前已死的堕天使……

  这并非一般的星际战士,他要比普通的星际战士高大两倍不止,反应力与力量也远超同类……要抓到这么一个堕天使……可是要费不少气力。

  科兹抬起手,舔舐自己手腕上干涸的血迹,把原体都勒出血的钻石手串垂下来……老东西压根不急……否则祂不会打扰科兹的审讯时间,以至于让原体错过一些信息。

  科兹走上前,用手撕开血肉,准备物理获取记忆。

  堕天使简陋拼凑起的黑甲上还带着未磨去的黑暗灵族花纹,古怪的增生物破甲而出,宛如非人的诅咒。

  狮子依旧未曾放弃他的计划,那倔强的“孝子”,奉伪帝之名,他自喜马拉雅山脉之下取来了通天的基因,却还不是自取其辱,被卡利班上的存在所污染。

  科兹的嘴角溢出鲜血,他笑了笑,万年的坚守又如何?他们不过是高维者与上层叙事的玩具。

  ————————————

  长桌上铺就洁白餐布,银色的餐具闪闪发光,哈迪斯坐在主位,等待着上餐。

  他对面,却依旧是转着酒液的马卡多。

  “考尔?”

  哈迪斯侧头,通讯频道里传来柯克兰的声音,背景里还有轰轰的爆炸声,哈迪斯希望在火星撕的诸贤者没有拿出将军炮来。

  冥派的贤者收到消息,大贤者考尔率黄泉八号前来投诚,约七个泰拉日后抵达太阳星域。

  轰!

  背景里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哈迪斯皱着眉听着柯克兰朝对面的骂街,一边跟贤者商讨,

  “……暂且不急,”哈迪斯说,“申请通过,先让考尔过来。”

  他叹口气,“好好……学术讨论,柯克兰。”

  哈迪斯关了通讯,嗅了嗅鼻子。

  考尔……

  哈迪斯思忖着,军队倒是确实可以升级了。

  原时间线里,大贤者贝利撒留考尔奉基利曼之名,研发出了原铸星际战士,并在基利曼苏醒时,自奇妙的角落掏出了一堆原铸战士。

  与普遍的星际战士相比,原铸们更强、更大、更棒——却也被一般的星际战士所排斥。

  其实,提升星际战士的方法并不只有考尔的原铸,原著中,科拉克斯曾接受帝皇之名,从地宫之下取得了超级基因组,从而建立起了【超级鸦卫】。

  比原铸更加强大。

  【超级鸦卫】,真正的战争机器,远超星际战士的力量与敏捷,高效的成熟时间,更加忠诚与理智……

  但渗透在鸦卫里的阿尔法出手了,污染了基因组,使这批超级鸦卫发生了严重变异,原体科拉克斯不得不亲手消灭了这批子嗣。

  这也严重影响了原体的心智,无法接受亲自剿灭子嗣的原体最终选择了进入亚空间,誓要杀死大叛乱之首珞珈。

  至于现在……

  哈迪斯思忖着,他立起餐刀,看着银白的刀面映出他的脸,

  科拉克斯是审判庭创立人,暗鸦守卫则和名义上灭团的午夜领主都挂靠在审判庭内了。

  这个时间线里的科拉克斯也收到了那组基因组,创造出了超级鸦卫吗?但假若创造出来了,为何一点水花都不曾留下呢?

  科拉克斯并非那些奇形怪状的原体,在这条暗鸦守卫现状不错的时间线上,哈迪斯相信若原体获得了那组基因组,便一定会留下文档。

  那么……若拿到那组基因组的并不是科拉克斯,而另有其人呢?

  那为什么刚才帝皇不跟他说,是没有必要吗,还是……?

  “不吃吗?”

  马卡多的声音打断了哈迪斯,哈迪斯一愣,目光越过餐刀,望向对面品酒的马卡多。

  “唔,”哈迪斯实话实说,“老马啊,我略微提不起食欲。”

  他眼看着马卡多的表情垮了垮,

  “你已经不好这些食物了?”

  马卡多皮笑肉不笑,依旧沉浸在蓝山蓝海的愤怒中,

  或许极限战士蓝加冥王黑,是比帝皇金更克他的存在。

  “喜欢更纯粹的能量体?”

  “空口无凭!”哈迪斯突然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呢?老马啊老马,我只是……”

  他的话缓下去,其间夹杂着幽怨“不想当着你的面吃饭,我有心理阴影。”

  马卡多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变得真诚些了,他笑起来。

  “那你是不想吃了?”

  “吃,”哈迪斯果断说,“白食不吃非君子,有食没食啃一口——但你别看我了,再看我就要喊老黄头了。”

  “等等——”马卡多突然说,“你叫帝皇什么?老黄头???好啊,好——!”

  马卡多前仰后合地笑起来,人类之主也有今天,这几乎是这一阵最让他轻松雀跃的时刻,

  哈迪斯莫名其妙地看着马卡多大笑,随后马卡多止住笑,一脸严肃地望向哈迪斯。

  “亡魂,答应我,你以后不要叫他尼欧斯了。”

  “请叫他——”马卡多笑出声,“老黄头。”

  他果断无视了脚下地宫中,来自黑色耀金太阳的愤怒。

  他真的很开心。

  ————————————

  “你说祂啥时候出来?”

  冥教大主教萨缪尔站在死亡守卫的肩甲上,扒着探测孔又往外张望了会儿,他光洁的额头正反射着喜马拉雅之上的白光,明晃晃地闪着。

  “嘛,”

  见外面还是没动静,萨缪尔又摇头晃脑地缩回来,拍拍死亡守卫让他下去,

  “无所谓了,但那帮子胡扯的教义说的竟然是真的,冥王降,万物灭,不假,这倒是不假。”

  什么内斗争端,宗派战争,勾心斗角,冥王来了,统统一个眩晕放倒,——

  萨缪尔还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死了,还是只是晕过去了。

  这就是冥王不跟他们提前对话的资本,纯粹的降维打击,人家神明懒得理他们之间的小心思。

  快刀斩乱麻,萨缪尔喜欢这招。

  跟这帮子权贵纠缠只会被他们用语言与计谋拖入永无止境的粪坑,比如萨缪尔,从全身沾满粪的绝望呐喊,到粪坑畅游并朝着任何看不爽的人扔屎玩,他不过适应了一周左右。

  现在战争大抵是结束了,萨缪尔想,没有任何悬念的。

  冥王降世,先跟神皇汇合,两个神琢磨完了,等冥王出来后这不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萨缪尔走到地图前面,看着那上面小点移动。

  至少现在还在移动的个体,除了他几个还躲在冥教大教堂最深处密室里的家伙,就剩下现在天上下饺子一样降落的星际战士与地上的帝国之拳了。

  极限战士、吞世者与帝国之拳正在控制泰拉上的关键建筑,看架势,冥王之子则在肃清虫豸,萨缪尔欣慰地希望他的政敌比他先死一步。

  但是——但是!

  萨缪尔气愤地想到,既然是冥王来了,怎么冥王的人不来找他呢?

  忘了他们了?!

  怎么能这样呢?!虽说他和某些人是经常翘早课,但他们冥教大教堂里也是有虔诚的信徒的,也不是都是些虫豸的。

  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的战略地位比较边缘——没必要哈!没必要现在管!

  萨缪尔的光头变红,他冥王怎么能这样呢?

  ——算了,不管他事。

  萨缪尔瞬间熄火,或许他该承认,作为后来的宗教,冥教的地位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边缘。

  大主教心里再次清点了一遍死前事项,

  四十九份遗书已经托靠谱的寂静守卫送给他的老婆、情人和子嗣们了;下一任冥教大主教提名名单也写好了;冥教全部的文书也归类备份好了;各地的冥教势力名单也放好了,打开就能看。

  泰拉上的冥教实力已经最大限度地留存住了,由无魂者组成的寂静守卫,冥教战斗信徒战斗主教组成的忏悔班,十四军团还有其他死亡守卫下属战团所派过来学习支援的星际战士……

  他的脑袋和脖子也洗好了。

  萨缪尔哼着小调走过昏死的内政部总管身旁,高领主还幻想着怎么政治操作呢,啥用没有——

  一个存在可以在瞬间直接瘫痪所有人力,除非是火星的那帮子贤者放憎恶智能,不然来啥都不好使。

  冥王的伟力众人皆睹,对于泰拉之上的权贵来讲,接下来就是比谁跪地更快,舔地更好了!

  爱谁舔谁舔!萨缪尔的光头依旧泛着红,气愤于冥王的不见,反正教义说了,他萨缪尔不跪!

  冥王老子来了也不跪!

  ————————————

  那一天,人类见证了神明。

  这让很多人意识到,真正的神明或许跟自己想象中的有些许出入。

  没有直入天穹,高耸入云的巨人降世;没有翻滚万里的黑云海;没有山崩地裂,没有山呼海啸,没有,没有……

  有的仅仅是……

  动不了了。

  就像是拂过面前的清风,洒在大地上的阳光,这并非某种不自然的,怪异的存在——祂就像是自然而然存在的法则那般,就是这么简单。

  比起想象中的神明,使用金色大火焰剑捅向丑陋留着脓水的黑色怪物,

  真正的冥王则更接近法则,

  更抽象,更宏观。

  仅有少数人看见了天边一闪而过的雷鹰队列,

  但所有人都感知到了这份无力感,在七秒的紧急避险时间后,人们安详地躺倒在了地上,并清楚地意识到冥王踏上了这片土地。

  当你躺下,脸与大地亲密接触,感受着这份涌上来的无力与呕吐感,胃囊时不时抽动之时,你便知道,冥王自你近了。

  这是冥王,本能告诉你,也只能是冥王。

  冥教的教义从未像此刻般清晰而便于理解,那些话语并不是故作高深的隐喻,而是写实般的白描。

  人们的意识依旧清醒,却什么都做不了了。

  一天零五时五分,自冥王降临,至祂以真身见世人,世人朦胧地自地上复苏,总共过了一天零五时五分。

  冥王步步自皇宫的深处踏向高台,身后跟着佝偻隐于阴影的老者。

  意识逐渐恢复……肌肉抽搐,人们站起来,或茫然,或惊恐,或虔诚。

  火并的黑帮们早就被星际战士斩首,活下来的平民不知所措地自家中走出,他们望向喜马拉雅的最高处,那里除了寒风,还站着一位神明,

  “我回来了,”

  冥王说,

  “人族终将复兴。”

  “还有,”哈迪斯说,“高领主们给我滚出来见我,不要耍花招,我给你们一天时间。”

  哈迪斯眯着眼,看见冥教大教堂的门猛地打开,一个光头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跪下了,后面的死亡守卫都没追上他。

  (本章完)

61.马卡多的餐桌

  他们或许已经死了。

  只因为冥者那滔天怒火。

  ————————————

  帝国海军至高领主上将、神皇国教教宗、冥教教宗商场队代表、帝国内政部总管、星界军领主指挥官、审判庭代表、法务总监……

  还有刚刚自战场上走下,袍脚燎起焦痕的【火星】现任临时代理铸造将军柯克兰-584。

  往日不可一世的高领主们或瑟缩,或挺直脊背,一同站在紧密的餐厅大门前。

  禁军与寂静修女列队,站在长廊两侧,但把守着大门的,却是两位极限战士。

  萨缪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老者挺直身板,希望尽可能死地有尊严一些。

  一片寂静。

  “为什么还不让我们进去?”

  萨缪尔不禁小声嘀咕起来,他用手肘捅了捅他身边白衣金边的国教大主教梅斯林,两位大主教年龄相仿,但国教大主教有着保养良好、长长的白发与白胡。

  梅斯林咳嗽了一声,同时默默远离了萨缪尔。

  “人还没齐。”

  电子音响起,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机械贤者吭哧吭哧地说道,机械身躯有些高兴地躬起来,朝着萨缪尔伸出一只手,

  “很高兴认识你,萨缪尔,我是新上任的铸造将军,以后共同为冥王效力。”

  宗教疯子,萨缪尔在内心想到,但这或许意味着他暂且死不了,萨缪尔摆出一副笑脸,任由手被柯克兰捏的咔咔作响。

  “人还没齐?”他随意地说道,“是星语院、导航员、还有星炬院——”

  沉重的脚步声自长廊的另一侧响起,踏过重重漆黑帷幔,盔靴上未干的鲜血被地毯舔舐,崭新光洁的银盘上盖着圆弧的银质盖,深红的血自盘盖间的缝隙渗出。

  腥甜的血腥味绕过他们的鼻腔。

  布兹同布莱克走过来,一人举一银盘,身后跟随的禁军则粗暴地拉扯着一个满脸苍白的人,男人几乎完全丧失了行动力,七窍流血,双瞳处则是空洞。

  萨缪尔认出来那个活人,星炬院主持赛克。

  “这不是都到了。”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里,柯克兰轻快地说,“我已等不及向我主献上忠诚与战果了。”

  萨缪尔被改造后的听力听见骨头哒哒响的声音,他昔日的同僚、政敌——这帮高领主中,有人开始颤抖了。

  他们都是手上占满鲜血之人,也曾面对过无数生死时刻,但真当看见与自己权力相等的人落马,毫无颜面地死去,却又是另一重冲击。

  不是在斗地你死我活的政斗中死去的,而是随意地、被轻易地抹去了……

  他们可以接受死亡,但他们无法接受昔日倾天的权力在其他存在面前,不过是随手击溃的存在。

  萨缪尔感到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惧怕死亡,而是他真的见证了奇迹,这些虫豸……他以前为了给他们下一个小绊子,就要死很多人,但现在……

  鲜血滴下来,被地毯很快吸收。

  不会有任何亚空间回荡,这一幕是如此单纯。

  “晚上好,各位。”

  布兹轻松地说,高哥特语与礼节的运用挑不出一点毛病,他走到高领主队列的最前面,左手端着银盘。

  “我乃冥王之子布兹·贝拉,昔日的帝国摄政——以冥王之名,欢迎各位来参加晚宴。”

  柯克兰提袍行了一礼,除了柯克兰,其余人无一行动,萨缪尔也是,大门被缓缓打开……

  ——————————

  “老马啊,”哈迪斯小声嘀咕着,“选餐厅是不是太怪了?”

  “我在挽救你本不存在的形象,亡魂。”

  马卡多平静地说,“不要对刽子手们仁慈——你平等的思想太根深蒂固了,亡魂。”

  哈迪斯叹了口气,他不想吃饭整这么花里胡哨的。

  “你该相信我啊,老马。”

  “那么你便该理解我——我想这么做。”

  马卡多说,“一点我的恶趣味,我忍受这帮愚昧的凡人太久了。”

  ——————————

  ……黑暗。

  萨缪尔努力睁大双目,眼中流出生理性泪水,却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布兹做了个请的手势,却无人行动,柯克兰这时也不急了,机械贤者玩味地看着高领主们。

  萨缪尔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他做了个祷告手势,“礼赞冥王。”硬着头皮走进了那片黑,头上的光耀也未曾减淡那些黑半分。

  星界军领主指挥官跟随着他,是第二个进入餐厅的高领主。

  其余高领主依次进入。

  ——————————

  漆黑笼罩着厅堂,长桌上燃着寂寥的绿光,映在银盘上,成功让人毫无进食欲望。

  主位上一片漆黑,烛光根本无法穿透那片绝对的黑,高领主们眼观鼻鼻观心,瑟缩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

  这里很冷。

  萨缪尔缩了缩脖子,他坐在冥王右手边的第二位,紧靠着他的是帝国摄政布兹·贝拉。

  凳子与地面的摩擦声不时响起,那是星炬院主持神经质的抽搐,他看起来快昏过去了。

  他的对面与身旁,则是两个“空位”,先前冥子手拿的银盘已经摆在了空位面前,鲜血滴滴顺着餐布渗出。

  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各位好。”

  平静苍老的声音响起,冥王另一端的长桌前,走出一个年轻模糊的面庞,萨缪尔的余光看见内政部总管大睁的眼和嘴——他认识那个小崽子,那是内政部总管的手下之一,威廉。

  此刻,威廉的红发却是一片灰暗。

  “一天了,我想各位已经等不及了。”

  威廉说,轻蔑地忽略了内政部总管震惊到目眦欲裂目光,“那么便话不多说,上菜吧。”

  先是开胃菜。

  隐藏在黑暗中的冥王之子走出来,为落座的高领主们捧上“开胃菜”。

  萨缪尔感觉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落下来了。

  盘子上此刻正静静地躺着一张迭起的纸,每位领主面前所放置的纸张大小不同。

  “请便。”

  威廉说,萨缪尔颤颤悠悠地伸出手,拿起那张纸,他打开……里面赫然是他之前做过的一些“小事”。

  他似乎听见内政部总管下意识的干呕声了。

  还……好,萨缪尔自欺欺人地安慰着自己,比起他人,自己的纸张并不算大——希望冥王所用的字号一样。

  “第二道。”

  威廉说,他拍拍手,第二道是汤品,这次是可以被“喝入”的东西了,但却并不是什么佳肴。

  白瓷碗内,散发着刺鼻味道的白玉米汤宛如一只眼,正凝视着他们。

  “来自冥王家乡,巴巴鲁斯的特产,加入了死神特制的酒液来增加特殊风味——根据个人喜好不同,每碗所添加的酒液量并不相同。”

  威廉说,长桌另一头,一双手沉默地伸出来,然后是苍白宛如石雕的脸,微微幽光中,映出祂的脸。

  冰冷,不近人情,却伟大而神圣。

  冥王拿起银汤匙,自然地开始喝面前的汤,任何人都可以判断出冥王面前的汤是最“致命”的那一碗。

  主人已经开动,一片蜡烛的冷光群中,高压几乎攥住了每个人的灵魂,让他们喘不过气来,这片氛围中,人们都知道要做什么,却迟迟不敢握上银勺。

  布兹和柯克兰拿起勺子,亦开始喝汤,宛若饮水。

  萨缪尔咽了口唾沫,他举起勺,好消息是,入冥教的信徒们往往都尝过苍白之主的小饮料,对于他这种级别高的,一举行活动就得喝,他倒是不担忧这个。

  见萨缪尔开动了,其他高领主,有的互相交换了眼色,有的则视死如归地直接拿起了勺子。

  毒汤入喉,萨缪尔感觉自己的舌头在溃烂,然后是他的食道,毒素由内而外地侵蚀着他,宛如死神的低语。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朦胧,室内仿佛变亮了,他看见这间昏暗餐厅的构造,一副蒙娜丽莎正挂在主墙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们。

  萨缪尔听见剧烈的咳嗽声,呕吐声,内政部总管似乎喷射了出来,呕吐物洒满面前的餐布,他挣扎地抓着自己的胸膛,倒在自己的呕吐物内。

  不光有内政部总管,商场队代表、审判庭代表也痛苦地倒下去了,其余人也或多或少地扼住自己的喉咙,痛苦地呜咽着,

  倒是星界军领主指挥官与国教大主教的表现与萨缪尔的情况最像,仅仅是面色惨白,紧抿着嘴。

  冥王却并不理他们,他面前的碗早已空了,像是催促上菜,冥王看向对面的威廉。

  “副菜,两位灵能者的死亡。”

  威廉说,“星语院主持安瓦尔,导航员家族代表希拉德。”

  那渗着血的银盖子被打开,两颗人头死不瞑目地望着在座的人们。

  有的人却在毒汤的作用下,只能抽搐了。

  “好消息是,”威廉继续说着,“我们称职的星炬院主持赛克依旧恪尽职守,并未越过红线——我想,灵能者在他和……”

  “你不必如此繁忙,”

  久久不语的冥王突然开口,人们的目光瞬间从威廉的身上移开,他们惊恐不安地盯着冥王,

  “马卡多……我们该相信后人的智慧,个人的能力终归有限。”

  马卡多笑了笑,

  “好好好。”

  “是我急躁了,”马卡多说,“那么便上主菜。”

  威廉走到痛苦睁着的内政部总管身后,

  “三位高领主的死亡。”

  马卡多平静地说,他一把抓住高凳,将内政部总管直接放倒,凳子砸地的闷响响起,总管嗬嗬地嚎叫着,口中吐出半果冻质的血污,随后被黑暗里潜藏的东西拖入黑暗。

  骨头折断的声音响起。

  “威廉”脸上的微笑扩大,白发生出,他挥手,凳子重新立起,他自得地坐上去,座位上原本的污物瞬间消失不见。

  另两个座位上,商船队代表、审判庭代表也倒下了,死亡降临在他们头上,尸体再被粗暴地拖入黑暗。

  “这里的空气总算清新了一些,”

  冥王说,随手端起酒杯,“感谢各位的帮助。”

  柯克兰抢先举杯,“为了冥王。”

  布兹也紧随其后,“为了冥王。”

  “那么……”冥王压低声音,“还是要吃点的。”

  正常的食物终于被端上来,是沙拉,随着沙拉一同来的,还有两个面色苍白的新面孔,被摁在逝者空出的座位上。

  萨缪尔装模作样地吃了点,他的胃在痉挛,不吐出来已经是奇迹了,星界军指挥官则大口塞着蔬菜,似乎想用这些草来解毒。

  萨缪尔对面的是“威廉”,那个人阴恻恻地盯着他们所有人,他到底是谁?

  甜点被端上,清甜的气息似乎缓和了一部分沉重,在死亡之后,冥王的气场明显变淡缓和了许多。

  “这是当年红砂之主喜欢的糕点,”哈迪斯说,他又插起一块蛋糕,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再次叹了口气。

  马卡多的视线如刀般扫过哈迪斯,哈迪斯顿了顿,

  “那么,”

  冥王说,

  “接下来是调令,魔纹马卡多,担任内政部总管一职;火星贤者柯克兰,担任机械教代表铸造将军一职;图尔,暂为商船队代表;维南,暂为审判庭代表。”

  小命保住了。

  萨缪尔想到,他认为自己已经理解了一切,现在留下的都是冥王“自己人”,至少是经受过冥王第一轮审查的人。

  萨缪尔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上来的“茶品”却又令他大惊失色,说是茶,却依旧是死神的饮品。

  仿佛除了莫塔里安的佳酿外,冥王不会喝任何其他之外的饮品。

  哈迪斯随意地举杯,

  “剩下的便看你们的意愿了,走个形式,接下来会有人跟伱们对接工作。”

  一饮而尽。

  柯克兰与布兹也直接跟着哈迪斯举杯,倒是马卡多,冷眼看着他们,端起杯,杯中的液体确实换了换,又慢慢地品起来。

  ……

  萨缪尔想了想,既然他已经有抗性了……

  怀着舍生取义的决绝,萨缪尔拿起杯,示意身后的冥王之子满上,他举杯,一饮而尽。

  当他昏头昏脑地放下杯子,准备不省人事地倒在桌前时,他的余光瞥见震惊的冥王,

  他赌对了。

  药剂师冲进来。

  …………………………

  人皆离座。

  “倒是胡闹……”

  哈迪斯疲惫地说道,“我从没吃过这么压抑的饭,老马啊,下次别这么折腾了。”

  “这是必要的立威。”

  哈迪斯摆了摆手,“随便你,老马,我还有点事……一点私人事情。”

  马卡多点点头,老者深深地看了哈迪斯一眼,随即离开了空荡的餐厅。

  哈迪斯起立,他摸摸下巴,看向被命令暂时不得离开的审判庭代表,

  “……别害怕,”哈迪斯说,“你可以现在把灰骑士叫过来吗?我有些事问他们。”

  哈迪斯腰间的红色石头闪烁起来。

  (本章完)

62.千子

  “你在紧张?”

  哈迪斯搭在桌上的手指敲了敲,“小马啊,我听老马说,现在的灰骑士是你血脉的延续。”

  他看向身旁,马格努斯石上微弱的光闪了闪,原体赤红的身影闪出,胸膛挺直,但从他顺下来的头发看来,原体似乎有点沮丧。

  【毫不意外,】马格努斯垂头丧气地说,【当时他们……抽了我很多血。】

  “……”

  哈迪斯同情地望了马格努斯一眼,他虽然当时没有目睹帝皇与马卡多的暴行,但能够让原体感到后怕的经历,怕是不会多么美妙。

  “我听说灰骑士里还有曾经千子的老战士。”

  哈迪斯继续说,“……你并不期待?”

  马格努斯的虚影闪了闪,

  【具体而准确地来讲,】原体说,【是“我”不期待——“我”只是马格努斯的一部分,“我”并不期待见他们,或许有别的“马格努斯”会期待他们,但不是“我”,】

  【至少“我”仅是他很小的一部分,不足以……】

  马格努斯顿了顿,

  【而且,他们或许不乐意见“我”,】马格努斯说,【我听闻过灰骑士放逐……那个“我”的消息,你那个比你聪明的小崽子跟我讲过这个故事——帝皇在上啊,他们仇恨亚空间!他们仇恨一切灵能者——身为一个灵能者,仇恨其他的灵能者!这简直——】

  这是绿皮都不会犯下的罪行。

  马格努斯的脸有些白了。

  哈迪斯眨眨眼,“那我让灰骑士们先回——”

  【不!】

  马格努斯突然大叫一声,【不!让我看看他们!邪恶的负灵能欧格——】

  原体愤怒地转过身看向哈迪斯,怒发冲冠,却见冥王无辜地摊开手,

  “那么我建议你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

  两人大眼瞪小眼。

  马格努斯冲天的赤发塌下去了,

  【你不能剥夺一个父亲面见子嗣的权利,】马格努斯咄咄逼人地说道,但气势已经下去了,【即使那个暴君万年前剥夺了它……祂为何不见我?!】

  哈迪斯瞟了眼马卡多离去的方向,他或许知道为什么。

  若是他的假设成立,那么在马卡多面前,帝皇确实不好说太多,尤其是在他脑回路有些清奇的子嗣面前。

  某种程度上,也有些悲哀。

  “老黄头精神不好,”哈迪斯随意地说,“你没见他蹲——坐黄金王座坐地脸都白了。”

  【不敬的负灵能欧格林……】

  马格努斯低声念着,却听见脚步声响起,哈迪斯好奇地抬头,收起厅外涌动的黑域,他倒是很期待前来面见他的灰骑士会是哪位。

  脚步声停下。

  “请进。”哈迪斯说,无视了马格努斯的【再等等!】

  轻微的一声“啪”,马格努斯的幻影消失了,

  哈迪斯尴尬地瞥了眼马格努斯的位置,咽下了试图询问的话。

  他抬眼,银光闪闪的战士正站在他面前,纯洁印记自盔甲上垂下,除此外没有其他多余的修饰了,脸披风都没有。

  哈迪斯望向那个灰骑士双目——头盔遮住了他的面部。

  “欢迎,除了我右手边的座位,随便坐,”

  哈迪斯说,

  “不要紧张,我只是希望询问伱们有关一位灵能原体的消息……顺便再讨论一下灰骑士从审判庭中分离的可能。”

  一阵沉默,那个灰骑士并没有动。

  哈迪斯挑了挑眉,默默控制着黑域拢过去……强大的灵能,还有点熟悉。

  哦,哈迪斯想,大抵是曾见过面的千子了。

  他刚准备站起来开口,却被灰骑士的话打断了,

  “冥王,”

  那个灰骑士说,“寂静修会之主,死亡守卫的指挥官,尼凯亚会议幕后操纵者,焚烧普罗斯佩罗之人,莫塔里安的同流合污者……”

  哈迪斯默默叹了口气,他再次望向马格努斯石的位置,依旧装死,还顺便用了灵能隐身。

  哈迪斯撑着桌子,站起来,他的行动让这名灰骑士沉默了,

  “这里坐不下这么多人,”

  哈迪斯说,“如你所见,这里的是冥王,或者说……哈迪斯。”

  “你是哪位?”

  鉴于灰骑士的发言,哈迪斯或许理解,但还是靠上了他的黑域,黑暗压迫过去,但这名灰骑士毫不畏缩,他缓缓将双手按上头盔,摘下。

  一个被岁月冲刷殆尽,满脸白须的智慧老者出现在他面前。

  “帝国最伟大的无魂者,冥王,”

  他说,

  “鄙人阿泽克·阿里曼,或许您已经忘了我,但我永远记得曾经尼凯亚会议的画面。”

  哈迪斯摊手,

  “我们之间或许有着矛盾,也可能是误会,无所谓,你想要表达什么,阿里曼——还有一个问题,这是你个人的观点,还是灰骑士的观点?”

  “请允许我的冒犯,这是我自己的些许困惑,若我问完这些后,您宽恕了我,那么……我们可以接着聊灰骑士的事。”

  “若不能,接任我职位的新生代大导师便在门后,他可以同您商量灰骑士的未来,很抱歉,至高大导师迪亚哥此刻并不在泰拉。”

  阿里曼说,皱纹攀爬在他的眼角,阅历为他增添了真正的智慧,

  “我即灰骑士的过去,”

  “我乃千子。”

  阿里曼说,他感到无穷无尽的黑暗,就像是那天一样,那天,他退缩了,眼睁睁地看着军团被解散,原体被拷走——但这一次,他不会了。

  “你希望指责我对当年千子的行径?”

  哈迪斯平和地说道,他似乎感到马格努斯激动的情绪了,

  “若你已经活了万年,并就职于灰骑士,阿里曼,我想你知道当时的那件事意味着什么——整个军团同混沌之物进行了契约,人类之主没有全部剿灭你们,已是最大的仁慈。”

  哈迪斯接受千子的情绪,毕竟当年的原体被他摁在台上,但他并不会让步其他——

  那件事……即使马格努斯后面的壮举令人叹惋,也不能抹除他先前的愚行。

  错误便注定会付出代价。

  若他的子嗣在万年后,依旧被当年的仇恨所蒙蔽双目,哈迪斯不需要进行过多的仁慈。

  本就是被奸奇关注的军团后代,谨慎无错。

  阿里曼面色惨白地摇了摇头,来自无魂者的施压令他感到脱力,

  “不,”

  他说,

  “我仅希望您的解惑,当年,普罗斯佩罗被付之一炬后,我们的原体究竟经历了什么?”

  阿里曼嘴唇颤抖,他的状态并不好,哈迪斯感到他在极力安抚自己的灵能,双目却依旧炯炯有神地盯着哈迪斯,似乎想要冲他来一发恶咒,

  “为什么,”

  阿里曼的声音沙哑,

  “为什么等我再次见到赤红君王后……他已经……”

  “叛变了?”

  “当年的帝国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以至于让我的父亲叛变?!他当时究竟有多失望——才会——”

  千子的质问戛然而止。

  哈迪斯无奈地看向他的右手边,赤红鬓发纷飞,高洁的象牙角指向苍穹,独目中亮着纯白的光芒,巨人的赤肤正闪闪发光。

  【我没有!】

  马格努斯喊道,【我没有叛变!马格努斯从未背叛!阿泽克——!!!】

  “等等,”哈迪斯的声音淹没在原体与千子的叫喊中,“人类之主没有跟你说你父亲的事情……”

  他并没有说完他的话,哈迪斯眼看着马格努斯朝着阿里曼冲过去了,阿里曼则像是被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大叫起来,嘴里开始吟唱起保护性咒语与恶咒,

  “不要过来!!!”

  阿里曼怒吼道,

  “万变天的傀儡——我从不承认你为伟大的赤红君王,滚开!!!”

  啊,马格努斯的表情像是要碎了一样。

  阿里曼的话语或许对原体造成了实质性的精神损伤,以至于马格努斯一时没有抓住阿里曼,身经万战的千子老兵已经成功退到门口准备出去摇人了,

  哈迪斯当然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他敏捷地翻过桌子,果断先阿里曼一步抵达了大门,并用身体挡住了出路。

  “冷静!!!”

  哈迪斯大喊,“阿泽克·阿里曼,这不是万变天的幻觉!!!”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阿里曼挥动着他的法杖,怒不可遏,

  “卡洛斯!”

  阿里曼喊道,立刻换了咒语念到,

  “我承认你这次的新意——冥王降世!我就知道这根本不可能!那个自大的负灵能混账就该死在一万年前!!!而不是他妈的跟一个灵能灰骑士坐下来好好说话!幻境也要讲逻辑!!!”

  哈迪斯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你说这话,哈迪斯不爱听。

  但好歹是与奸奇大魔斗智斗勇了一万年的老兵,哈迪斯决定应该温柔一点。

  阿里曼法杖上亮起的咒语击向哈迪斯,却只是闪了闪,

  “我尊重你面对混沌时分的谨慎,”哈迪斯蚌住笑,“但有时可以直接念咒,不必再记挂我了。”

  哈迪斯身体微微向前,下一刻,一阵风暴起!

  【别!!!】

  马格努斯短促地叫了一声,朝着阿里曼扑过去,似乎想为阿里曼挡下这一击,但哈迪斯快他一步。

  哈迪斯笑眯眯地蹲着,一手摁住阿里曼,让千子的脸与地板有一个亲密接触,一手则攥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红色石头。

  不顾阿里曼的惨叫,哈迪斯拿黑域直接顺着手贴过去。

  “啊——啊啊啊!!!jsrhub dj——”

  即便如此,阿里曼还在锲而不舍地念咒,他似乎现在开始希望他面对的真的是奸奇了,而不是……

  冥王。

  【哈迪斯!!!】

  马格努斯咆哮起来,【别杀他!!!】

  哈迪斯缓缓起身,满意地看着阿里曼脸上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活像是撞了鬼,

  “我是那种人吗?小——我只是让阿里曼认清现实。”

  哈迪斯松开红石,马格努斯的幻影立刻窜出来,忧心忡忡地看着地上的阿里曼,

  “我释放的黑域浓度很低,没弄晕。”

  哈迪斯说,“起来,阿里曼,别装死,这里没有万变天。”

  他释放黑域包裹住整座厅堂,连两位灵能者也被淡淡的黑域包围,

  马格努斯的灵魂依旧如此美妙,哈迪斯默默收回了这个念头。

  “我向你保证,以我之名,在我身边,将会是避开混沌最安全的地方,阿里曼。”

  哈迪斯看了眼马格努斯,弯腰一把拉起阿里曼,

  “鉴于你是为了警惕混沌而这么表现……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听见了。”

  阿里曼的脸上露出了木然的表情,他盯着带着蚌埠微笑的哈迪斯,又看看一脸忧心忡忡的马格努斯,

  十八秒后,阿里曼接受了这个绝望的现实。

  他开始怀念奸奇大魔卡洛斯了。

  至少比冥王好。

  “……谢大人宽恕。”

  阿里曼闷闷地挤出这句话,气势也彻底萎靡下去了,

  “所以……”他望向马格努斯,眼中似乎带着闪光,“这是……?”

  哈迪斯拍了拍马格努斯的肩,

  “你父亲的……一部分,绝对忠的那种,错不了。”

  “这不是织命者的阴谋?”

  阿里曼哽咽着说,“我已经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冥王,没有一片碎片是纯净的,对猩红罪者的仇恨深刻地刻在灰骑士的灵魂里,他曾带走了我们太多同伴。”

  哈迪斯顿了顿,他扭过头,再次打量了一遍马格努斯,

  他严肃地看向阿里曼,

  “相信我,相信帝国史上……最大的无魂者,若我都无法保证这件事,那么便没有人能保证了。”

  哈迪斯说,脑中却想起了马卡多,“他的过去,现在,依旧是忠诚的。”

  【还有未来,】

  马格努斯说,拍开了哈迪斯的手,看向阿里曼,

  【永远。】

  【马格努斯从未背叛,】

  马格努斯严肃地说道,

  【你们所看见的他……不过是忠诚者为了忠诚而付出的代价。】

  【而我,】马格努斯说,【我是他的“懦弱”与“善良”。】

  【其他的……】

  马格努斯沉默了片刻,走到阿里曼面前,皱起眉,

  【据我所知,万变之主一直在试着收集它们,还有其他存在……也在收集我其他的灵魂碎片。】

  啊,哈迪斯想,他抽中的马格努斯碎片看起来还是ssr。

  “我给你们一点时间和空间叙旧?看起来这位千子依旧不能完全相信你,马格努斯。”

  哈迪斯说,“但出于防混沌的前提,我暂且不能给你们完全的自由。”

  马格努斯露出笑容,阿里曼则拘谨地点了点头,

  “赞美冥王。”

  阿里曼嘟哝着,

  “我猜这是你一万年来第一句对我的好话。”

  哈迪斯随意地找了个凳坐下了,熟练地点开指挥板,趁着这个空挡,准备批文件和安排开会,

  阿里曼点了点头。

  哈迪斯无视了马格努斯的小声惊叫,与试着把阿里曼拦在哈迪斯视线外的举动。

  (本章完)

63.灵能与涅槃

  “奸奇真是造孽……”

  哈迪斯小声嘟哝着,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存在感缩小,不打断大厅另一侧感动人心的父子团聚。

  比起万年前那个执着于灵能的千子,现在的阿里曼已经足够谨慎而小心了——否则他也不会存活万年之久。

  但这万年里终究经历了多少,又经历了什么,怕是只有阿里曼自己清楚了。

  在以为原体背叛的前提下苦苦支撑万年……

  这么想,不告诉老千子真相的人类之主也挺混蛋的。

  但假若人类之主告诉了阿里曼马格努斯的光辉与忠诚……千子还能扛过叛变原体的诱惑与腐化吗?

  ……

  不好说。

  但他却并不后悔,反而感到欣慰。

  没有灵魂。

  人类之主的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或许这时,他才会感到他当年的“创造”所是多么叛逆的惊世之举,某种程度上,他放出了一个新的星神。

  太空死灵的历史也已证明了,纯粹的星神科技无法承载一个种族的重量。

  人们正望着他。

  这之后,愚昧崇拜的野火燎原,科技大厦被推翻,锁死,技术乃是天赐,亚空间的思潮漫过人类研发的科技。

  不……或许是那掌管了星神之力的冥王。

  这融合了星神的冥王啊……

  亚空间内,帝皇怕是最近去找万变之主上门拜访了。

  帝皇睁开眼,平静地望向地宫远方安置下的涅槃。

  曾几何时,每一分贤者的灵光,都会化作亚空间的一分思潮,被混沌所注视,为混沌所获利。

  至高王座上,黄金燃烧起来,无数人影晃动,绰绰约约,却共同熔炼于这轮炽阳金河内。

  由惧亡者转化为的太空死灵,纯粹由程序编纂出的人格,彻底抛弃灵魂的死者。

  帝皇望着哈迪斯所创造的涅槃——哈迪斯自己知晓自己所创造了类似太空死灵的造物吗?

  在故事的最初,星神也是如此将惧亡者转化为太空死灵的。

  但这些被机械所模仿了思绪的人……大部分的他们仍旧灵魂完整,只不过被那漆黑冥河所冲刷地褪去了杂质。

  人类的历史已经证明了,完全不存亚空间的造物最终会背叛人类。

  或许在沉睡,或许在与马卡多斗智斗勇,又或许单纯像莫塔里安一样,前去进攻混沌了。

  ——————————

  人类终究无法与亚空间分割,与其彻底摒弃它,不如提前割下一席之地……他最终还是踏上了这条宿命,但这条路依旧有着人类存活的充裕。

  燃烧的黄金瞳中,巨大枢机运行的地方却是一片死寂,这静默的存在并没有机魂——机魂是亚空间的象征。

  “这便是涅槃。”

  人族与太空死灵并不相同,他们遇到了一位爱人之仁,昔日星神欺骗惧亡者转化为太空死灵,不过是希望吞噬它们的灵魂。

  限制科技创新,建立科技世界的创世神,也是那個时代的无奈之举——也是依旧延续至今的命脉。

  人类当初失败了。

  哈迪斯思忖着,截至目前,人类之主手上肯定是攥着几个忠诚原体的灵魂的,就看他将如何使用他们。

  他们身后,是千万个身披红袍的贤者。

  昔日铁人战争,他们曾一败涂地,不被亚空间侵染的铁人科技并不是人类种族的答案。

  一名棕褐的男人行在这条粼粼长河内,身形不时变幻,似男似女,时老时少,漆黑长发淌下,他寻找的目光望向那被河水打湿的两岸。

  奇妙的造物。

  人类之主抬起眼,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河岸,双臂闪烁着钢铁的光泽,他身边则站着一个白发的姑娘,身影淡漠。

  ……还好当时哈迪斯的能力足够弱小,让他有空余找到一部分灵魂。

  人类之主哭笑不得。

  亚空间内初创的工匠形象被击破,至高天被搅乱,被削弱……这是一个机会。

  它们都……不似人族。

  他提足行走着,耐心地跋涉着,最终,他找到了他想要的第一人。

  但现在……

  再说一遍,他从未后悔释放出名为“冥王”的星神。

  人类之主缓缓闭上双目,睫毛轻颤。

  名为机魂的存在,在众人祈祷中,赫然出现在曾经最不可能与亚空间共存的机械上。

  不过人类之主又说他可以暂时不担心奸奇……

  哈迪斯决定放下这个话题,既然他已经来了,既然他们已经有了一片忠诚碎片,便不存在其他的假设了,他们只需要防范未来的奸奇。

  除了最初的那名贤者,已葬于冥域。

  +来吧,+

  人类之主轻轻地说,

  +你们自愿跟随于我,仍旧希望为人类而战……我的勇士们,那便回到承载着你们智慧的机械中,以你们的忠诚与聪慧为长矛与戟——+

  +为我而战,为人类而战。+

  白发女孩朝着帝皇点点头,纵身跃入长河中,

  紧接着跟随着她的是万千贤者,猩红、赤红、被灰烬与机油所暗淡的红、被鲜血重新浸染的红,红色的奔流逆行过他,他们的袍脚拂过他,于闪金的河流上行,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奔赴向他身后,那轮耀金的日。

  泰拉地宫之内,重重禁军关卡后,轰鸣的涅槃机器亮起一缕缕一丝丝朦胧的金,如金纱蒙面。

  帝皇侧首,他看着那些红色的身影模糊于天际,那物理与灵魂的分界,身前传来涉水声,他并不急着回首。

  【我将完成我的使命。】

  帝皇眨了眨眼,水珠自长发垂下,

  +不曾后悔?+

  浑身燎起火焰的巨人摊开手,

  【我仅是理性行事,父亲,过去,现在,未来,理性与逻辑是我的血,我愧于我曾经的失败,但失败仅是通往胜利的必要经验。】

  【为人类而战,这并不辱我的荣耀。】

  帝皇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笑着转头,看向他的子嗣,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见他。+

  人类之主轻轻地说,看见面前的巨人瑟缩了一下,

  +他在皇帝那里。+

  帝皇悄声说到,+我允许你去找他……但现在不是时候……你需要自己度量时机,费努斯·马努斯。+

  他停下来,燃烧着金焰的眸子平静地望着戈尔贡。

  +去吧,+

  人类之主说,

  +去涅槃吧。+

  铁灰色的眸子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为了您,为了帝国。】

  比电子音还要冰冷的话语掠过他,走向远方的现实。

  安置着涅槃主系统的厅内响起钟声,万千个精巧的黄金人像被禁军围绕着主机摆放,其间夹杂着千根烛,万次祷,虚幻的人影静默地自熊熊燃烧的烛泪中站起,凝望着涅槃。

  长河之内,人类之主缓缓下沉,他将他浸在河水之中,长发于水面飘散。

  冥王的造物并非等闲,他能感觉到涅槃正在排斥着灵能的浸润。

  瓦尔多步出,手捧两块银色的金属,那上面燃着火焰,浓郁的灵能光芒闪烁。

  他举起那两块金属,在接触到涅槃主机的那刻,固态的金属立刻融化,滴滴银血宛如活物般攀入涅槃。

  帝皇平静地看着河面,吐出的气息在河面上接连成气泡,不知哈迪斯让不让他如此亵渎地改造他的心血——

  于是他便先这么做了。

  哈迪斯会原谅他的。

  他不原谅也只能接受现实。

  人类之主并不能多言太多……皇帝正密切地关注着冥王,尤其是他与冥王的接触。

  极性反转,黑石由阴性转为阳性,层层幻影见状,一个接一个地走向庞大如山的芯片与齿轮造物。

  …………

  硝烟飘起,正站在山丘之上,怒斥群贤者的柯克兰卡了一下。

  他歪了歪头,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

  法奥斯属地内,警报与惊呼响起,所有安置在寂静域里的涅槃附属子系统效率下降——并濒临重启。

  …………

  涅槃只能有一个主干,也只能在泰拉之上。

  ……真是亵渎,帝皇平静地想到,但这种事情……他早就习惯了。

  于是他缓缓起身,原路回到囚禁他的王座。

  这次他隐瞒地很好,便不会面对来自马卡多的怒吼。

  ……………………

  “阿嚏!!!”

  哈迪斯猛地甩了甩头,他忽地感到一阵恶寒,左右环顾,却依旧没发现什么危机。

  “没事,”哈迪斯摆摆手,看着如鸟雀般惊起的千子与原体,“小感冒,你们继续。”

  【你能有小感冒?!】

  马格努斯小声地惊叹了一声,哈迪斯权当没听到,见哈迪斯不语,马格努斯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又拉着阿里曼,离哈迪斯更远了一些。

  是奸奇……?

  哈迪斯仔细地感知起来,不,不是奸奇,不是纳垢,莫塔里安那边也没有情况,也不是绿皮,也不是马卡多……

  怎么感觉着好像帝皇的?

  哈迪斯脑中冒出一个问号,他刚确认了帝皇暂且没有问题,转瞬却又要推翻这个观点了吗?

  他寻思了一会儿,再确认了马卡多、尼欧斯目前的战线与他是一条后,哈迪斯暂且放下了这个问题。

  哈迪斯叹了口气,他还是需要一位靠谱的灵能人士来帮他分辨这两个成精老贼,或许从灵能的角度,再加上哈迪斯黑域的角度,他能简单地判断出究竟是谁失了智——

  他的目光扫过马格努斯。

  不行……马格努斯不怎么靠谱,养个绿皮都能让他养出感情来。

  哈迪斯的目光瞥向被马格努斯遮遮挡挡的阿里曼,他眼前一亮。

  就是伱了,小伙子。

  ……………………

  “聊完了?”

  哈迪斯笑眯眯地望向马格努斯……和他一旁的阿里曼。

  面对一反常态的哈迪斯——原体的反应是,马格努斯谨慎地点了点头,又把阿里曼往身后挤了挤。

  “那么——”哈迪斯拉长声音,“时间紧迫,我并不感兴趣你们之间的故事,阿里曼,对于马格努斯,还有灰骑士,你有什么想法?”

  因为部门内存在着少量蝙蝠崽子与大量乌鸦崽子,审判庭曾在千年前的摄政之怒后权力扩大了不少,而因为蝙蝠与乌鸦对灵能者的些许排斥,以及其他或大或小的原因,现在的灰骑士实际上是审判庭手下的一个部门,受审判庭指挥。

  哈迪斯可以把灰骑士从审判庭中独立出来。

  他不光能把灰骑士从审判庭里独立出来,还能让灰骑士骑在已经落魄的三个灵能机构上拉屎。

  ……

  实际上,哈迪斯就是这么打算干的。

  马卡多的手不能太长了,若马卡多真的有了些问题,那么内政已经是哈迪斯能接受的极限了,灵能侧绝不能接着被昔日的魔纹马卡多干涉。

  让素来极端谨慎灵能者与混沌污染的灰骑士,去指导星语者、导航员家族与星炬庭,同时让那些跪的快的灵能家族送上质子,交予灰骑士……改造成为灰骑士。

  面对亚空间与灵能者……矫枉可以适当过正。

  哈迪斯也可以让,或者乐意让帝皇派禁军来指导这个部门,既然帝皇已知跟马卡多并不太对付了……

  哈迪斯真没想到有一天,他能想出帝皇与马卡多制衡的狠活。

  因为无魂者对灵能者的压制,在哈迪斯面前,刚刚与原体相见的阿里曼并不善言辞。

  于是哈迪斯便先平静地陈述出他的想法。

  他讲完自己的构思,有关怎么拉拢灵能者,怎么更改机构组成,灰骑士将来将承担何种职能,以及扩大到何种地步。

  “怎么样?”

  哈迪斯挑眉,看着他面前有些呆滞的马格努斯与阿里曼,

  “不妥?”

  【你……】马格努斯迟疑地说道,【你这么信任我们?】

  哈迪斯随手拿起一摞文件,递给马格努斯,

  “事实说话,这几千年来,至少在防混沌这块……你们干的不错。”

  哈迪斯没理马格努斯,他盯着阿里曼说,

  “虽然有些时候极端了,还有进步的空间。”

  “不极端,便无法生存。”

  千子说,“感谢您的理解。”

  “我理解,”哈迪斯说,他开始感慨这里怎么没有杯茶呢?酒也行,

  “但你们该感谢地不是我,感谢布兹那小子吧,布兹·贝拉帮你们说了不少好话,也是他写的提案。”

  “回头谢他去。”

  布兹接下来也得负责各部门的协调,哈迪斯就先帮他拉点人情了。

  他看着阿里曼顿了顿。

  “当年与布兹一同奋战的并不是我,”阿里曼有些尴尬地说,“是灰骑士的至高大导师卡尔多·迪亚哥,但至高大导师现在依旧在进行自己的亚空间试炼。”

  迪亚哥,俗名拽哥,哈迪斯想到,这就是原著里,当年放逐混沌莫塔里安,并在老莫心脏上刻字的狠人。

  可能因为太强了,于是被至高天ban了,就像是无敌的极限战士二连长卡托·西卡留斯,还有无敌的极限战士二连长泰图斯。

  无妨,哈迪斯想,他会找到这些狠人的。

  他摆摆手,“那是你们的事,不是我的……我就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了。”

  阿里曼点点头,

  “感谢布兹和您的好意,但灰骑士人数稀少,多是战士……怕是无法胜任。”

  阿里曼沉默了。

  哈迪斯则越过桌子,前倾身体,望向阿里曼,目光炯炯有神,

  “所以……”

  哈迪斯轻声说,

  “我知道灰骑士并不想过多沾染政治,但眼下局势变化,一如当年摄政之怒,我想当初的教训便足够惨痛了,”

  “更何况……”

  哈迪斯抬身,看向马格努斯,

  “先不提我帮你们找回依旧忠诚的原体,并告诉你事实……阿里曼,你清楚你们的原体若是曝光出去,现在绝无法自保,”

  马格努斯惊愕地望向哈迪斯,哈迪斯不理他,继续劝诱着阿里曼。

  马格努斯的灵能虽然强大,但在一个好用的多灵能者部门面前,一个马格努斯碎片,显然是不够看。

  “我可以帮你们保护原体,阿里曼。”

  哈迪斯轻轻地说,“但我想你无法咽下这口气?由无魂者保护的灵能者?更何况……未来我将更加忙碌,你知道的……我不能一直站在你们身旁。”

  “我知道你们想要战斗,”哈迪斯说,“你们只是一个旗帜,我会叫禁军与极限战士协助你们办公……或者是吞世者,或者是帝国之拳,或者是冥王之子——你们看谁顺眼,我就帮你们抓过来办公。”

  哈迪斯的话语落下,他满意地看着眼中燃烧着斗志与火焰的阿里曼,

  不顾原体的有意阻拦,老千子自马格努斯的身后步出,直面冥王。

  “灰骑士定不会辱您之命。”

  哈迪斯笑起来。

  【等等?!】

  马格努斯突然喊道,

  【负灵能欧格林,什么叫我无法自保?!】

  “一点夸张的描述。”

  哈迪斯举起手做投降姿态,但他知道阿里曼已经听进去了。

  果不其然,阿里曼打断了马格努斯。

  “我父,”阿里曼突然说,“动怒伤身……团里还有几个老千子……您愿意见他们一面吗?”

  (本章完)

64.历史之中

  【皇帝】感到愤怒。

  祂感到愤怒与不解,

  曾几何时,祂游走于各大势力,谨慎并小心地操纵着祂的权力,细心地堆积起每一处细节,亿万张文书与亿万句谎言真相,织就一副巨大的网。

  这张网曾差点网住了狮子,又将基利曼拽下权柄之位,将莫塔里安送葬于寂灭的花园,扼控黄金王座上的存在……

  但不论如何,这张网的最终目标是它。

  也只能是它,它从不被混沌的谎言所蒙蔽。

  也从不为小节小利……遇见摇摆不定的局面,还会积极询问人类之主……祂可以一时蒙蔽住它的双目,但言语争辩的过程中,

  人类之主戏谑的目光总会贯穿一切,望向祂。

  又一次短会,马卡多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不希望再听到令他怒火燃起的话语了,

  “不可以,”

  他有些不耐烦地说,

  这次反对他的不是马卡多,

  “等等?!”

  他总不能禁止马库拉格人。

  “这不是一般的沉思者?对不对?”

  帝皇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马卡多如此失态了,在一个灵能黑洞面前,再耐心的亚空间生物也会下意识变得烦躁。

  实际上是只要他在,涅槃便不会背叛。

  他平静地望向他面前的哈迪斯,

  “再上一级,我允许冥王之子的存在,但禁止极限战士刷黑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亡魂。”

  马卡多咄咄逼人着,

  “我能允许极限战士所触及的底线已至,再往上……这并非一个军团可以左右的范围。”

  帝皇仅仅是平静地望着马卡多,人类内部埋下背叛的种子?马卡多或许该审视自己现在的立场。

  他继续说道,

  “我将我的灵能覆盖其上,能够提高涅槃的性能,并保证它的纯洁——掌管机械伪神已死,我的灵能并不会收到太多亚空间污染,我们并不必顾虑太多,马卡多。”

  而马卡多则担心的是铁人叛乱,但他可以通过灵能一瞥真相,这时马卡多所担心的便不会是铁人背叛了——而是第五神。

  帝皇不禁微笑起来。

  “老黄头你搞清楚一件事——涅槃是纯物理玩意儿,你要拿它做什么?!”

  哈迪斯心中边想,边劝马卡多,

  “但如此大的管理范围……我再次规整了部门,这个工作量……老马啊,你真的可以?”

  亚空间内,帝皇背后,星炬的光芒覆盖了整片太阳星域,点亮帝国疆域。

  帝皇平静地说,“至高天内尚未形成对应的权柄,这是个机会,马卡多。”

  人类之主先于一脸暴躁的马卡多开口,

  “我们可以引进沉思者涅槃。”

  在皇帝等亚空间生物的视角来看,现在的人类之主也很虚弱,但依旧跟祂们势均力敌。

  马卡多边叹气边说,“你不能这么做,”

  “沉思者?!”

  他的视线瞥向哈迪斯。

  “憎恶智能?”

  那就是不禁止死亡守卫刷黑漆了——再说,冥王之子一向有在五百世界征兵的习俗,布兹便是优秀的马库拉格人。

  “我有一计,”

  帝皇平静地说,他看见哈迪斯一脸惊愕,睁大的目光,还有马卡多几乎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声音甚至软下来,“人类之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人类不能再在内部埋下背叛的种子了。”

  谎言。

  “掌管憎恶机械的伪神已死,”

  只需一点伪装,不懂灵能的哈迪斯便不会看出内里的灵魂真相,效率至上,实用之上的他只会在确定完忠诚后不再多言;

  他眼中闪出狡黠的光,里面掺杂着失望,像是第一天意识到人类之主没有底线那样。

  无妨,他活的比他们都久,他也从未言说过他不说谎。

  坐在黄金王座之上,不过狐假虎威。

  马卡多几乎是咆哮了出来——

  他的这次尝试,在马卡多的视角里,更像是被马卡多毁灭内政部后,所决定踏上升神道途——人类之主开始第一次吸收非国教信仰所相关的力量。

  帝皇卡了一下,

  “我能保证涅槃永不背叛。”

  大部分的它们都去偿还万年前的那次出征了,而小部分的信仰之力则在圣吉列斯陷落的当天流逝,他现今仅有些许力量,仍需要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哈迪斯笑了笑,

  人类之主垂下眼,自圣吉列斯建立国教,他所收获的信仰便源源不断……

  哈迪斯叫起来,

  人类之主默然道,

  “你们误会了。”

  托哈迪斯的福,祂们正在共同衰败。

  对于已经被追求力量与升神所蒙蔽的马卡多来讲,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在马卡多的视角里,祂现在位列【五】,而因为人类之主一直坐在黄金王座之上,故帝皇暂且不会有升神的可能。

  但人类之主此举便在告诉马卡多,他可以升神,成为【四】,阻断马卡多的升神道途。

  马卡多此前从未防范过这件事,因为按照他对尼欧斯的了解,尼欧斯绝不会主动踏上升神路,

  但……接下来马卡多便会意识到,若他曾背叛了他们之前的初心,那么尼欧斯也可以这么做。

  尼欧斯也可以选择升神,并比马卡多更接近成功。

  帝皇从未背叛初心——但他可以让马卡多误认为他背叛了,以己度人,马卡多会这么想的。

  他看着马卡多自被哈迪斯激怒的愤怒中瞬间冷静下来,恢复了他一贯的谨慎,

  “这并非良策……”

  马卡多自牙缝间挤出几個词,

  “虽然齿轮之主已逝,但若涅槃大范围应用,你会受到亚空间反噬的。”

  反噬?也可以称为获得力量。

  这些力量不会给他,而会交予费努斯。

  帝皇笑笑,

  “有哈迪斯。”

  他如是说,而哈迪斯则看起来在思考,听见帝皇的话,点了点头。

  若哈迪斯并未深想,那么对于他来讲,这不过是ai能否大幅应用在帝国的问题,而帝皇主动提及他,也是为了打消哈迪斯对于混沌的避讳。

  对于哈迪斯来讲,若是有污染,开黑域便好了……现在涅槃的规模对他来讲还是绰绰有余。

  但对于马卡多来讲,这是在隐晦地警告他。

  帝皇仅仅是平静地望着马卡多,等待着他的同意。

  当帝皇提出一个建议时,他便已经在这么做了。

  无数马卡多触及不到的角落,他都可以引入涅槃。

  马卡多却仅仅是望着他,仿佛他背叛了昔日的誓言——他确实曾信誓旦旦地宣称从不主动踏上升神道途。

  但他的确从未背叛。

  涅槃的草案最终还是通过了。

  哈迪斯提议用极限战士与法奥斯贤者作为涅槃的暂时管理人员,没有被批准。

  于是他申请成为维修升级人员,批准通过。

  马卡多亲自提议希望看守涅槃——人类之主自然欣然同意,但与之对应的,哈迪斯以马卡多的精力被进一步分散为名,再次为泰拉的内政部招揽了不少蓝色的星际战士。

  罗伯特·基利曼或许会为此感到欣慰。

  ————————————

  “祂回来了。”

  贤者的密室内,贝利撒留·考尔正自言自语着,他中枢思维引擎里的人格们正共鸣着,

  “不,不是昔日的马库拉格之主。”

  考尔有些烦躁地说道,他抚摸着大贤者金-306赠送予他的黑石圆球,感到轻微的不适,这银河间的孤品,可以为他避开至高天的注目。

  “是祂,”他低声说道,“当年那个错误的存在……令帝国摄政被迫退位之伪神。”

  考尔想起罗伯特·基利曼最后的嘱托,身披蓝甲,不可一世的巨人疲惫地坐在他面前,鬓角斑白,皱纹爬上他的眼角。

  【我需要一支部队,】

  他说,

  【我终究会回来,届时,我需要一支新的军团——人类需要一支新的军团,他们需要比现在的军团更加强大,更加忠诚……】

  【同时一直隐匿于暗处,不被任何存在察觉。】

  罗伯特·基利曼的下颌线绷紧,

  【我终究会回来,亲自解决祂。】

  ——————————————

  “老马啊,歇一歇吧。”

  哈迪斯说,他同马卡多正走在通往另一场会议的长廊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马卡多正在飞速重新搭建起内政部,像是生怕晚了一步。

  马卡多疲倦地笑了笑,

  “我依旧不理解他引入憎恶智能的计划……亵渎之举。”

  哈迪斯眨了眨眼,“无奈之举,老马,仅凭伱我无法建立起整个帝国的行政部门,再说现在也仅是基层数据的处理还有信息归类。”

  作为万年前在法奥斯应用涅槃的哈迪斯,倒是并不避讳涅槃的应用,唯一令他感到不解的是他好好的纯物理机械,怎么到了尼欧斯手里,就变了极性?

  但检查了一圈,除了淡淡的模糊灵能,哈迪斯并未发现其他猫腻。

  当时的气氛看起来像是帝皇在和马卡多博弈,哈迪斯也不好过于纠缠。

  他只能安慰自己,不过是防混沌的手段换了换,由反灵能改由灵能……看起来帝皇想要抢夺【恶毒技艺】的权柄。

  哈迪斯倒是不反对,甚至支持,有些权柄,他们不去抢,就会被别的恶意所占据。

  但是……哈迪斯若有所思,帝皇的立场到底为何?

  不论是何,趁着帝皇与马卡多针锋相对的时候,哈迪斯顺便又加了点极限战士。

  在摸不清这两人玩什么的情况下,哈迪斯要做的就是扩大自己的权力,发展生产力,寻回原体——帝皇已经将原体的权力让渡给了他。

  再者,若帝皇仍守初心,那么他会欣然将权力交予哈迪斯,然后让哈迪斯发展生产力。

  哈迪斯不想跟这两个万年狐狸玩,只有往新组建的内政部里多塞自己人,再把涅槃调试好,才是正事。

  题外话,因为千年前的摄政之怒,禁军并未出面,因此极限战士内野对此有些质疑。

  马卡多仅是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他并非全知全能,”马卡多说,“他犯下过太多错了……”

  他看向哈迪斯,哈迪斯依旧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啥……哦!”

  “愿闻其详,”哈迪斯说,“好吧,我还是不明白尼欧斯为啥好端端地改了我的涅槃。”

  “如此评价他有所欠妥,”

  马卡多摇了摇头,“但……盲目自大。”

  他望向哈迪斯,

  “你知道第一军团的事情吗?”

  “嗯?”

  哈迪斯挑起了眉,怎么好好地突然提暗黑天使了,但看起来帝皇的举动惊到了马卡多——马卡多这是在瓦解他跟帝皇的信任?

  在他全然信任马卡多的前提下,在对人类之主并没有灵能滤镜的前提下,哈迪斯还真会听进去。

  但现在,他们两个……哈迪斯只希望最后别给他暴雷。

  希望不大。

  “跟人类之主有关?”

  “识人不清。”

  马卡多淡淡地说,“不止一次了,涅槃不是个好主意,就像是狮王那次。”

  ……………………

  “他曾信任狮王莱昂·庄森。”

  老者的声音响起,“就像是信任荷鲁斯·卢佩卡尔一样。”

  “于是他交予了狮子帝国可以重振希望的珍宝……皇宫地下实验室里的基因片段,帝国本可以拥有一支更强大的军队。”

  …………

  远离泰拉,异族的土壤之上,稀稀疏疏的工业废水排出,鳞次栉比的窝棚与废弃建筑间,高大的神秘人匆匆行过小道,绿靴溅起泥水。

  他小心地沿着那些贯穿过庞大城市的黑线行走着,这些有意而为的建筑黑石线显然比这座城市更年轻,它们抑制灵魂,带来死亡。

  为异族所喜。

  也为他提供了避开马卡多的伪装。

  …………

  “我似乎听过这个,”哈迪斯说,“然后呢?”

  …………

  三十五分钟后,被众黑暗灵族簇拥的科兹大刺刺地行在贫民窟似的巢穴内,他夸张地踏入一间废弃已久的房屋,房内赫然是一个地洞……他走进去。

  这连接着一个大型墓穴,但有着情报的科兹不会迷路,他就像是生活在这里的蝙蝠,很快找到了他的目的地。

  ……已经走了。

  对于原体逼仄的空间内,手术台,营养罐,实验失败的人类尸体,半成品的死亡堕天使……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来只为皇帝所想要的珍宝。

  科兹看向房间一脚,这里被挖开,像是曾经被塞入了某种近似柱状的庞大装置,中间的位置则有着被能量烧灼的痕迹,

  现在这里却空空如也。

  【晚了。】

  科兹毫不意外地说。

  ……………

  “狮子将这份技术带回了卡利班,原体希望研究这份科技——但他太过自负……真是一脉相传,这份技术被卡利班所污染。”

  卡利班上有奇特的污染,哈迪斯倒是知道这件事,不光是来自恐惧之眼的腐蚀,似乎还有三神器之一的衔尾蛇影响。

  衔尾蛇、图丘查引擎、瘟疫之心,三件神器,凑成古圣的神器,据哈迪斯的了解,这个神器可以挖掘网道,似乎也有穿越时间的能力。

  马卡多叹了口气,“当我赶到时,已经晚了。”

  “那份基因资料已经被完全污染,需要销毁,但莱昂却固执地认为他不会失败,不会辜负人类之主的期望——他用卡利班上的人做实验,并因此同第一军团里的部分子嗣生隙。”

  马卡多抬头,看向天花板,视线仿佛穿越空间,看见了那颗破碎的卡利班。

  “等我赶到时,第一军团已经彻底分裂,卡利班破碎了,接受不了军团分裂,母星破碎,人类之主交予他的使命失败,莱昂遁逃离去了。”

  “……”

  马卡多叹了口气,

  “他不该选狮子的,很多事情……他选错了。”

  听起来确实有点类似狮王和暗黑天使的作风,

  哈迪斯望向马卡多,

  “老马,你当初去卡利班,卡利班上有其他东西吗,比如混沌,或者除了混沌的存在?”

  ……比如,衔尾蛇。

  原著线里,卡利班的破碎,有图丘查引擎与衔尾蛇的手笔,图丘查引擎有着自己的思维。

  马卡多却仅仅是望着哈迪斯,深邃的眼眶中是浑浊的眼,

  “没有。”

  马卡多说,“我仅看到了一个被父亲期望压垮的儿子。”

  “还有……”

  马卡多继续说,

  “小心狮子。”

  马卡多不知道卡利班上的衔尾蛇?

  哈迪斯推开会议室大门,

  奇怪了,三神器可是原著时间线中,瓦什托尔所极力寻找的装置,也是齿轮之主寄希望于升神的强大助力。

  “知道老黄头不靠谱,”哈迪斯说,同马卡多进入室内,“只是……第一军团可惜了,他们是强大而忠诚的军团。”

  “别想那些了,老马啊,安安心心做牛马才是正事,开会了。”

  哈迪斯望向马卡多。

  三神器……他不该不知道。

  (本章完)

65.雅典学院

  他俩吵就好。

  哈迪斯熟练地拿起指挥板,降低自身存在感,娴熟地无视了他面前第n次拉扯起来的尼欧斯与马卡多。

  事实证明,在吸引马卡多愤怒值这件事上,尼欧斯学的很快——或许多是从哈迪斯这边讨来的经验。

  或许他们乐在其中。

  无所谓了。

  哈迪斯并不在意。

  一月又一月,日升复日落,在现场三位的“共同”努力下,清理了一波虫豸的泰拉欣欣向荣起来。

  哈迪斯可以信誓旦旦地保证,泰拉的政务,三分之二都该属于他的功劳——涅槃处理三分之一,极限战士处理三分之一,零零散散他再批点,齐活儿。

  好吧,大部分的活儿还是马卡多干,但过马卡多手的大部分资料都会提前经过极限战士们的审批。

  极限战士,好用。

  跟人类之主协商后,哈迪斯创造了涅槃二号机,以一号为模版,智能化更低,防火墙更厚,帝皇的灵能禁止干涉二号机,

  但每一年,一号机与二号机将会进行同步更新与信息互换——这之后,若是一号机被检验为可靠,哈迪斯会可能会考虑让二号更加智能化,更加……灵能化。

  托哈迪斯的福,五百世界很快迎来了新的征兵季。

  这期间,人类之主与马卡多有着比较明显抢夺权力的态势,哈迪斯并不在意,那边气势弱他就帮那边——

  只忠于原体,或者说,只忠于死亡守卫军团的军国……

  哈迪斯沉默着,快了,快了——当他询问沃克斯的时候,沃克斯仅会给他这个答复。

  在柯克兰山丘怒骂群贤者的第一百天后,冥王踏上了这片红土。

  截至目前,哈迪斯具有火星、格赖埃、法奥斯、米因特等二十一個大型铸造世界的无条件支持——贤者们可以为冥王献出一切。

  亚空间的时间并不具有逻辑,时间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可能花园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而苍白之主正欲离开。

  在死亡守卫进入亚空间后,暴风星域整体处在半生产的状态,而哈迪斯又不可能直接抛下泰拉这两位天天整活的人,只好通过死亡守卫驻扎在泰拉的代理人进行半管理。

  比起憎恶智能,二号机倒是更像是进阶版本的沉思者,只是留存了一号机的数据,并不模拟人格。

  哈迪斯清楚,说是全部,贤者们或多或少肯定都会有私藏,但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咳咳。

  希望苍白之主早日归来。

  哈迪斯仍有一个梦想,或许他该鼓励马库拉格人殖民泰拉……或许巴巴鲁斯人也可以,但目前为止,除了冥教的教徒,暴风星域依旧对泰拉保持着冷淡的态度。

  机械教的知识必须整合到一起。

  哈迪斯敲敲自己的脑袋,或许帝皇说的没错。

  这几个月,哈迪斯主要在管理和整合机械教。

  思虑过多并无好处,还好他天生是白发,夹在两位互不对付的两人之间,哈迪斯故意放下了政务方面——让他们争去吧。

  有时,办公桌前,看着莫塔里安千年前写下的文件,哈迪斯还会感慨,在政务之上,何时莫塔里安变得有些……圆滑了?

  还好尼欧斯和马卡多都对机械教有些许本能般的厌恶,两人都默许了哈迪斯的直接管理。

  科技爆发的第一步,是信息共享。

  例行的会议,但规模更大,更隆重,哈迪斯第一次看见跨越整个大洲的欢迎礼,

  为了配合柯克兰,哈迪斯只好在贤者们提前放出的云雾中释放星神闪电与虚空龙金属——火星上再次迎来了一场金属降雨。

  但用帝皇的话说,这就像是太空死灵的科技。

  在这个话题上,所有人都放下了干戈,达成了一致观点。

  虽说冥教也在暴风星域扎根,但务实主义的信条让他们显得比较克制……或许他们根本不在乎冥王长什么样,只在乎冥王归来后,赐福还能不能用。

  哈迪斯深知这一点,在这个世界里,很多贤者都能掏出及其离谱的孤品科技,但假若不大规模应用……再强大的科技都将消逝于星河。

  41,联合二十一铸造世界,冥王于火星上签订了《雅典号召》,

  以安置在火星上的【涅槃二号机-雅典学院】为数据中心,二十一个铸造世界的全部贤者将自己全部的科研成果上传至云端。

  实际上,万年前,昔日的贤者们曾有着信息分享网络,但随着电子废码,混沌的影响……这段岁月很快被现在自我封闭的贤者们抛却了。

  他不必多言,自有人为他辩经。

  建立一个学术平台,打破时空界限——既然哈迪斯联手尼欧斯可以保证知识的纯净,那么便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这种自治区还没有被中央视作眼中钉,也是一个奇迹了。

  很明显,争斗起来时,双方都想要获得哈迪斯的帮助,在对头面前,哈迪斯想要一点马库拉格蓝的梦想就变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哈迪斯对此没什么可说的,除了他,所有人都觉得他少说话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能也跟莫塔里安之前的努力,和布兹的努力有关。

  毕竟只是分享传输知识的话,没必要过于高级。

  哈迪斯可以理解他们,以巴巴鲁斯为锚点,格赖埃为交通跳板,莫塔里安将暴风星域南部打造为了他自己的堡垒——

  哈迪斯挠了挠头。

  在派来主教,询问冥王是否需要更改教义,以及冥王能否去暴风星域常驻——在都得到了否定回答后,暴风星域便没声了。

  这是法奥斯、死亡守卫给他打下的机械教基本盘。

  但务必保持着人类之主微微压过马卡多一端的态势,然后趁他们争执起来的时候,往角落里塞极限战士。

  说是管理,也只是帮着看看有没有其他突发事件发生,苍白之主的预案很详尽,倒是省了哈迪斯不少时间。

  又或许……大厅之上的雅间内,哈迪斯垂眸,看向那些略显狂热的贤者,有的贤者甚至互相抱着哭了起来——每个贤者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至于信誉担保……【雅典学院】的公信力来自冥王与实打实加盟进去的二十一个铸造世界。

  在机械教内,知识便是金钱,所拥有的知识越多,贤者的等级便往往越高。

  哈迪斯并没有直接打破这一点,将知识彻底置于【无价】,泰拉的内政已经足够混乱了,他还不想迎来机械教的大混操。

  【雅典学院】的规则是置换,知识被学院分类,分成七级,加入学院的贤者可以根据自己在本铸造世界的阶级,免费兑换任意一份自己等级的知识。

  这之后,若再想获取知识,便上传自己所拥有的知识互换——未被归纳的科技,或者在原有科技上有所改善的知识会被评判为【有价值】,并进一步分类,进行交换。

  哈迪斯本人也向【学院】里写入了不少论文,除了【战争】这一类需要用知识交换,剩下的倒是免费。

  【雅典学院】内,除了需要交换的知识,也有完全免费的知识,其中,农业世界的改造、基础医疗、铸造大型船舶流水线、环境改造、量子弹弓……都是可以直接获取的资源——

  但前提依旧是加入【雅典学院】。

  此外,经常上传含金量高科技的贤者会被学院评估为升级,一共七级,愿意将自己知识免费共享出去的贤者经验加点会更快些。

  哈迪斯顺便还建立了贤者们吹水闲聊的论坛,论坛之上,哈迪斯上传的第一份资料是【火星技术军士指南】。

  哈迪斯几乎没想到,自己能在万年后看见自己当年写的离谱抽象玩意儿,但事实上,这“本”已经被传写出一个书柜的书却是实打实地流传了下来。

  并在典礼当天,接受各世界进献知识时,由钢铁之手、帝国之拳的技术军士所托,交付于了冥王。

  而两个军团的技术军士之后,则是目前帝国大部分军团与战团的技术军士。

  红毯之上,在众贤者的目光中,意外闯入的战士们走来,五颜六色的海洋荡起金属的光泽,在大部分军团或是战团内不怎么讨喜的技术军士们宣告加入雅典学院。

  不知在哪个时间节点,死亡守卫的技术军士向火星上的学徒们透露出了“H”的真身——冥王。

  哈迪斯愣了愣。

  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本想解决完贤者们,再将手伸向军团……

  但万年前无意插的柳现在却长成了汪洋大海,一万年前哈迪斯边拿着生物贤者论文材料磨牙边乱写乱画的时候可没有想到今天这一幕。

  哈迪斯哭笑不得,他本以为军团会是帝皇的基本盘,现在看来……倒也是不那么绝对。

  这“本”书的初版甚至大部分都被迭代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简笔画,哈迪斯随意改了改,直接将那只简笔画小狗当做【雅典学院-论坛】部分的logo。

  或许风格整体与雅典学院的画风不搭,但哈迪斯乐意。

  至此,【雅典学院】正式建立,因为信息通讯问题依旧没有解决,以拥有【量子弹弓】的铸造世界为枢纽,每个铸造世界上安置着【雅典学院】的全部信息拷贝模版,作为区域服务器。

  ……

  题外话,火星的上的【雅典学院】中枢安置在当年帝皇囚禁虚空龙的地下空洞中,现在这里已经完全空了——龙被安格隆和莫塔里安联手暴打了一顿,然后莫塔里安带走了龙。

  哈迪斯在昔日战场的中央找到了一张纸,

  【等你回来,好兄弟。】

  字迹看样子是安格隆的。

  ……

  他会找回原体们的。

  ……

  在区域服务器覆盖的范围内,贤者们可以自行通过设备连接【雅典学院】。

  而每个标准泰拉月,雅典学院的分部便会用量子弹弓进行完全物理的信息传输,与各分部与中央进行协同更新——大卡车拉内存条。

  拥有量子弹弓的铸造世界的最高等级贤者,拥有查阅全部资料的权力,但同时也要对知识的验伪负责——雅典学院也有一部分自动验伪的能力。

  哈迪斯一对一面见了这些贤者们,作为当年灵能者之乱中,顶住压力建造起量子弹弓的贤者,或者当年的贤者后代、学徒,他们的忠诚显得相当可靠。

  哈迪斯搭建起了框架,并成为了这套系统的最高管理者,在确保了不会出幺蛾子后,哈迪斯便回泰拉看人类之主与马卡多拌嘴了,放任贤者们折腾。

  这套系统得自己独立转起来,他不能一直盯着。

  贤者们倒是自动升级了新业务,他们将一堆免费知识还有低阶知识打包成小型stc,直接贩卖给科技文明程度较低的世界,又或者是贤者们不便过去的边缘星球。

  这非常符合哈迪斯对贤者们的刻板印象。

  试运营三个月后,在泰拉上看腻了尼欧斯跟马卡多互相下绊子的哈迪斯来到火星,连接中枢,准备检查成果。

  雅典学院的扩散度非常高,速度极快——毕竟加入就能白嫖一份知识,这几乎拿捏住了贤者们的死穴。

  白嫖,这每个机械贤者与生俱来的本能。

  甚至在这三个月内,已经有十三个铸造世界传来了开始建造【量子弹弓】的草案,哈迪斯下令,前十四个拥有量子弹弓的铸造世界将会成为【雅典学院】的下一批分部节点。

  至于为什么是十四个,这是经过精确的计算得出的适合数字,或许沾了一点数字命理学,但不多。

  这也是哈迪斯的阳谋,现在的星语庭、导航者家族、以及星炬庭,正在被灰骑士闹得人仰马翻。

  事实证明,哈迪斯还是太仁慈了,对于这帮灵能者,灰骑士们杀得更狠。

  当初说是不想管……但真给了权力,哈迪斯想到,还是愿意挥剑的。

  他甚至都需要敲打敲打灰骑士,告诉他们别太竭泽而渔了。

  不过这点并不需要哈迪斯太多费心,他只需要放出马格努斯,马格努斯就会自动唤起他这万年后崽子们的些许良心——告诉他们灵能者们应该互帮互助,不要滥杀无辜。

  这样哈迪斯就可以继续干别的活儿了。

  哈迪斯一边审批着贤者们量子弹弓申请,一边喝口酒,一边通过了【雅典学院】的信息传输申请。

  “?!!!!”

  “啥??!呕——咳咳咳咳——”

  哈迪斯喷出巴巴鲁斯秘制小佳酿,显然这三个月的数据积累有点太多了——多到他一时都有点卡。

  (本章完)

66.一盘棋

  雾气弥漫。

  瘦削的盔靴踏入泥泞,迷雾伴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林子里静悄悄,原本嗡鸣乱撞的虫豸掉在地上,啪嗒啪嗒。

  他静默地行走着。

  花园正在分崩离析,被人为确立的死神攥取住权柄,双翅垂下,死亡加身。

  他……错了。

  他没办法彻底取代纳垢,他没办法彻底杀死祂,滞腐天栖息于至高天之上,他无法杀死一座花园。

  但即便如此……莫塔里安深深地叹了口气,白骨般的双手扒上盔甲间隙中长出,酷似绿皮丛生物的真菌,将它们扔在地上。

  爱莎就在那里,灵族的生命母神,身披素纱,跪卧在爱莎玫瑰丛中,手腕脚腕处依旧有着未褪的镣铐,她正啜泣着,高大而丰腴的身躯旁正紧紧簇拥着她最后的孩子们。

  莫塔里安淡淡地说,下一刻手臂发力——镰刀猛地回拉!

  【我很好奇,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看来你另有图谋?】

  ……………………

  第一军团的巨石要塞内,密室最深处,黑暗中朦胧地出现一個属于阴影的巨人。

  【我猜这些黑暗灵族对你说了些什么?】

  ……

  莫塔里安说,疲倦地喘息着,

  珍珠项链缩紧的声音响起,脂肪被切割的特殊腥味围绕在福根的鼻尖,面如枯草的福根毫无波澜,他只是品着他难得的下午茶,而不是在一片waagh声中入睡。

  莫塔里安说,粗暴地为爱莎摁上了毒气面具,象征死亡的白雾快速涌入母神的呼吸系统,麻痹着她的神经。

  失败了……

  ……

  莫塔里安嗤笑了一声,死亡之主突然提高音量,惟妙惟肖地模仿了当年灵族的话,

  【“伟大的人族死神,我们只求最幼女王的死亡——我们可以为您献祭一切,若您要我们的死亡,便请尽情拿去。”】

  房间另一侧,坐在双人桌上的福根平静地喝了一口茶。

  林子里依旧笼罩着死寂的雾。

  【他们都被皇帝密切监视着……让我来,报喜或是报丧,我将为他们而鸣。】

  爱莎恍惚了片刻,她有多久未曾见到昔日的同伴了,即使西高奇的灵能有些许的陌生……但在日复一日的监禁中,爱莎也早已不再年轻了。

  莫塔里安抬手,细长的巨手中宛如提着布娃娃般,一个面目狰狞的灵族头颅出现在他手中,

  雾气缭绕,形成新的锁链,贯穿爱莎的身躯,莫塔里安起身,用镰杆仔细地敲断爱莎的每一根骨头,然后他拽住形成雾气锁链的一端,

  战场周围,死亡守卫们也纷纷杀死或是绑住活着的灵族,

  【走。】

  枯死的草地上重新冒出新芽,嫩绿的草色却不似纳垢的颜色,树影稀疏,阳光洒在丛中的空地之上,白玫瑰正开地旺盛。

  +我很抱歉……+

  她尽可能轻柔地说,+但这世间需要爱与新生……人族的死神,不要再毁灭了,若你放下毁灭的嗔念,灵族愿与人族联手,我们可以重建……啊!+

  巨镰擦着她的脸颊将将而过,血肉横飞!

  莫塔里安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或许他非人非虫的双目中早已看不出任何悲喜,

  +若伱希望我成为你胜利前的铺路石子,+

  皇帝嘲讽地开口,

  +万变天,你就该拿出点诚意出来,你跟人类之主的较量怎么样了?你该担心犬科生物的。+

  鸟啸响起,皇帝却不再理会,兀自闭目沉思了起来。

  苍白之主独自一人行在这片寂静的林中。

  第一军团的老兵毕恭毕敬地问道,

  【……莫塔里安要回来了,】

  【狮子最近的情况不容乐观,】

  【你有4次这么说,还有19次说比较接近他。】

  +我很抱歉。+

  爱莎擦过眼眶,晶莹的泪滴滑落,莫塔里安好笑地看见爱莎身边的灵族们朝他紧张地握紧了刀剑。

  ……但她并没有成功逃出去。

  【一丘之貉,】科兹说,【都一样。】

  “您认为是时候了吗?”

  科兹走过来,整理着他身上的珠宝,大刺刺地坐到福根对面。

  暗流奔涌,但暴风眼中永远风平浪静。

  不……不……

  “母神,借助古圣科技衔尾蛇,我们可以逆转时间,自最幼女王死亡之时,回到灵族繁盛之时,改写一切——我主已然洞悉了命运。”

  科拉克斯说,【花园那边失败了,祂会加紧在追逐狮子的步伐。】

  福根却只是看着科兹,像是习以为常了那般,

  福根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衔尾蛇、图丘查引擎、瘟疫之心,三神器凑齐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挖掘网道,古圣的神器具有穿梭时间的能力。

  他掠过死去的灵族尸首们,听见细微的啜泣声,哭声就像是溪流,潺潺地淌过林子。

  ……………………

  要他说,纳垢依旧足够仁慈,竟然没有斩断灵族神明的双足。

  【安静。】

  +好。+

  爱莎这么说道。

  翠绿的菌类很快便在白雾中弯曲着枯死,远处的绿皮咆哮也在变小,祂们要离去了。

  哈迪斯正在看机油佬论坛,他认为这帮机油佬显然是太有意思了,他们现在正在争论是二进制遗书更具有法律效益,还是自然语遗书更应受到法律保护。

  【是你们先“邀请”我去屠杀色孽的。】

  莫塔里安咯咯笑起来,他的声音却宛如麻风病人临死前的哮喘,

  死神像是中场休息般随手转镰,以他为圆心,冲上来的灵族碎块飞溅出去,鲜血将地上半枯死的白玫瑰染成鲜红,

  他从腰包中抽出针管,爱莎的自愈自净能力极强,即使是纳垢的毒素都能净化,莫塔里安不认为自己可以在这方面超过纳垢,但拖延一会儿也足够了。

  苍白之主手腕旋转,又是一击阴厉的重击!爱莎踉跄了一下,

  被掀翻的灵族此刻才站起来冲进来战局,但苍白之主看它们就像是看虫豸那般,他昏绿蒙白的眼瞥见伊芙蕾妮的身影。

  他随手扔下针管,毒素注射,灵族神的皮肤下呈现出不正常的绿。

  【回去……】

  她垂下眼眸,看见她陌生的孩子拿出一副弄臣面具,晶莹硕大的钻石坠就泪滴,面具咧开的嘴角间闪过她所熟悉的光芒……西高奇。

  巨大镰刃尖端的毒刺,正正好差一厘,便抵住爱莎的鼻尖。

  镰刀流转!黑风骤然劈向爱莎!

  聚拢在爱莎身旁的精英灵族们却根本来不及反应,只一刹!死亡之主双翅带起的狂风将它们掀翻,如草茎般飞出!

  镰刀在地上拖出深刻的划痕,莫塔里安大步走到爱莎面前,直接踩断爱莎脚踝上粘连的血肉与白骨,再把它们踢到一旁,现在她再也不需要她的脚了——

  她看见色孽苏醒前夕,最后的那刻繁荣。

  【你很快便不需要它们了。】

  爱莎喘息着,她失真的视线中看见树林间围聚过来的死亡守卫身影,她看见那些依旧一息尚存的孩子们——她不过是从一座监狱抵达了另一座监狱。

  莫塔里安随手扔掉黑暗灵族的头颅,他在其上感到了熟悉的灵能……真是有趣,为什么哪里都有祂?

  现在皇帝手上已经凑齐了衔尾蛇与瘟疫之心,只剩最后的图丘查引擎了,但万年前,在卡利班上最后的关键时刻,莱昂·庄森趁乱带走了它,隐匿于网道中,彻底让皇帝的计划无限期地延迟了。

  她想起刚刚这些与一般灵族所不同的灵族说的话,为她看的画面与辉煌,不,她不可能认错,那是库诺斯的力量,还有灵族主神阿苏焉……

  爱莎咬紧牙关,她感到自己被镣铐割裂腐烂一半的双腿正无法支撑着她的重量,她试图用大地中生长出的藤蔓扰乱死神的步伐,却全然无用。

  愚蠢的灵族……

  爱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话语,

  ………………

  莫塔里安说道,爱莎已然进入了最佳攻击范围,生命母神的光芒抵抗着他的寂雾,反而让那些灵族看起来更加斗志昂扬了,

  王座之上,身披华服的皇帝面露不悦,他一手放在扶手之上,一手则拿着一只华贵万分的皇帝面具,钻石镶就璀璨的灵族花纹。

  +失败了,+

  皇帝冰冷地说道,+灵族果然不可靠。+

  王座之下,凄冷的皇宫之内,若因若无地回荡着痛苦的惨叫,祂却是依旧值得被选择的,比起色孽,祂为这些追求刺激的灵族提供更加“稳妥”的快感。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也是为什么……她同孩子们背弃了与人族的约定,她要回去,她要回去!帮助人族死神的终局只有灭亡!

  莫塔里安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所踏之处,洁白的玫瑰立刻枯死。

  皇帝手上的耀蓝纹路亮起,皇帝侧头,看向自己的手,像是听见了什么,祂安静了一会儿,

  …………………………

  【好吧,好吧,】科兹抬起手,宣告了他的重大突破,【这次我找到他藏匿图丘查引擎的痕迹了,我这次结结实实地差点抄了狮子的老窝。】

  拿着面具的那只手,衣袍下垂,来自万变之主的纹路微微亮起,其间夹杂着灵族西高奇的气息,

  【尚未找到。】

  铛——!!!

  悠长的金属相撞声响起,刚刚依旧在哭泣的爱莎赫然站在原地,两手紧攥锁链,腐臭的链条紧绷,刚好拦下死神的镰刀。

  听到这句话,科兹却只是咯吱咯吱地笑,

  【何止是烦躁,】他俏皮地说,【祂越来越像个中世纪被逼疯的暴君了。】

  祂还需要……费精力思索如何跟人类之主抗衡……那些愚蠢的政策。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他看着自行倒地的爱莎,他的毒素配上纳垢的腐败侵蚀,爱莎脚踝处的伤口终于被洞穿,她无力地瘫倒在地。

  弄臣的面具破碎,宛如宝石被击碎,晶莹剔透间,爱莎才发觉自己正泪流满面。

  泪水盈满她的眼眶,爱莎看见死神蹲下来,手上类似昆虫的盔甲仿佛活过来一般,肢节咔哒咔哒地响起,莫塔里安的手上很快便形成了一个新的毒气面具,酷似一只巨大的节肢昆虫。

  在她被剥夺呼吸与言语的权力之前,爱莎颤抖着开口了,

  科兹有些愉悦地说,他咬开指尖,在汇报表上用鲜血打了一个叉。

  渡鸦叫起来。

  【更改?】科兹笑起来,【是玩弄,是掠夺——是为了祂那彻底疯了的梦。】

  阴影对面,满头白发,满脸褶皱的卢瑟摘下头盔,时间过得真快,他还总会在梦中梦见教授狮子骑士精神的过往。

  【祂真要更改时间?】

  铛!叮叮叮!铛——!铛——!

  金属相击声接连响起,镰花之中,一道道血痕出现在爱莎身上,或浅或深,深可望见白骨。

  福根又抿了一口热茶,【你该加快速度了,我感觉祂最近越来越烦躁了。】

  爱莎淌出眼泪,她想起旧日的辉煌,她想念她的丈夫库诺斯,那繁华的灵族万神殿……但现在却只剩她还有西高奇了。

  爱莎张了张嘴,她的泪划过干涸到开裂的嘴唇,她望向远处正与纳垢魔军迎战的苍白之主,死亡守卫的导弹在他们头上爆开,黑沙纷纷扬扬地蒙在她的发梢。

  【所以你并没有出来,】死神平静地说,他亮出镰刀,扭曲变形的镰刀之上,毒刺尖利,【而是在这里继续哭。】

  【我这次差点抓到狮子了。】

  爱莎下意识地伸出手,仿佛触到了万年前的那缕风,她切切实实地触到了昔日同伴的灵能……

  爱莎闪烁着微光的双目中垂出泪滴,灵族尚未灭亡,她可爱的孩子们依旧可以快乐地活在世上,她想起西高奇托这些孩子为她传来的话——灵族可以回归全盛。

  满面泪痕的爱莎立刻松开卡在镰刀上的锁链,昔日捆绑她的锁链此刻却化作了她唯一的武器,来不及站稳,苍白之主的攻势便从四面八方冲来!

  巨镰在空中形成眼花缭乱的残影,每一击都带着爆裂的音爆响!玫瑰田上,玫瑰被残风掀起,纷纷飘落空中,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然后嗤笑起来,

  她不会认错的。

  +我很抱歉……+她说,+若你看见西高奇,请代我转达我的抱歉,我辜负了他——但请不要将因我愚昧而起的怒火施加于他,他依旧希望完成杀死祂的梦想……+

  爱莎的泪自她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堆积,像是清晨的露水,莫塔里安无动于衷,

  +我太害怕了,辜负了他的梦想……+

  谎言,莫塔里安想到,永远不要相信灵族,它们满口谎言,

  +我被祂重伤了双足,无法继续前行。+

  【没有关系,】

  她带上面具,瞥见了西高奇想要她看见的画面——

  【立刻离开这里……让我们回去。】

  +西高奇怎么说?+她问到。

  “我们需要摆脱人族的耳目——将苍白之主困在花园,用他的禁足换取您的自由,以永久地削弱至高天之力。”

  莫塔里安顺着那条溪流向上游走去。

  福根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祂想要的太多了。】

  “过来开会!!”

  马卡多嘶哑而暴躁的声音响起,哈迪斯漫不经心地嗯了两声。

  (本章完)

67.帝国人才辈出

  尘雾四起,蛛网密布,卡拉斯抬脚,一层淡淡的灰尘蒙在他的盔靴上。

  久滞的引擎重新开始运转,嗡鸣声像是远古的巨鲸,层层白雾层层拍上巨轮,

  巨轮脚下,积年生出的枯树宛如小树枝般被折断,甲板之上,盔甲或是臃肿似腐烂,或是瘦削如白骨的战士们匆忙行走着,代替早已死去的船员们发动起这艘船舰。

  “呜——”

  搁浅在花园烂泥中的坚韧号开始缓缓移动。

  卡拉斯长舒了一口气,观星厅内,由苍白之主亲自设计铸造的算星台开始移动,航道正确,时间正确。

  他的耳边响起悠长的啜泣声,卡拉斯并不想分清楚这是纳垢的,还是爱莎的。

  除了苍白之主,他们都太过懦弱了。

  卡拉斯想到,他只觉如释重负,千年微妙的平衡终于被两位异族的神明所打破,纳垢再也囚不住祂自以为的爱子了。

  “放!!!”

  卡拉斯吼道,死亡守卫最后的库存黑导弹被放出,给这个破败的花园临别的赠礼,烟尘在巨轮的不远处漫起,花园的边缘更暗淡了一些。

  白雾冲刷,坚韧号缓缓驶离了此处。

  结束了……

  卡拉斯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气,前前后后,总共将尽四十九万的兵力,以及亿万辅助军和随军贤者,最后勉强幸存下来的,不过寥寥一船战士……七万……他们中的大多还明显变异。

  凡人则幸存地更少,只有与死神有关的强信徒勉强幸存,不足百人。

  沉默的白雾顺着走廊的缝隙涌上来,温和地拢上来,卡拉斯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是被碾过一般的疼痛变轻了一点,莫塔里安将力量分散给了他的信徒——

  不过卡拉斯不确定这仅仅是止疼剂,还是确实带有治愈效果。

  无所谓。

  卡拉斯抬头,望向天花板,苍白之主将自己关了起来,他需要准备重返物理世界——他或许会试着把自己变得不那么吓人,又或许不会。

  ……………………

  ……

  疲倦、疼痛、绝望。

  死亡。

  怪物。

  白骨般的指尖沾上异族之血,莫塔里安蹲在地上,耐心地在地上画着仪式需要的数字,鲜血写就的文字如同锁链一般,又像是活着的蜘蛛肢节,将猎物锁在阵符中央。

  他如破败斗篷般的双翅垂地,尖叫骷髅般的花纹在其间尖啸。

  7665678……莫塔里安书写着,他的睫毛动了动,

  【安静。】

  他说,抬眼看向被钉在地板上的祭品,莫塔里安需要一部分【生命】的权柄,或者至少削弱一点爱莎,好让囚犯不会轻易越狱。

  眼泪流出来,莫塔里安加快了他的速度,灵族的生命之神极爱哭泣,泪滴则有着增强她自己的功能,挖掉双目并不能止住哭泣,莫塔里安试过了。

  【好了……】

  苍白之主起身,他走向祭坛中央,握住插在地上的那柄黑石长矛——极性为阳性。

  +愿我……+

  细密的低语响起,像是巴巴鲁斯的轻柔语调,却扭曲如同花园的嗡鸣,能够操控纳垢权柄的咒术是巴巴鲁斯语的变体——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咒文亮起,整间大厅闪烁起来,祭品呜咽起来,却很快被白雾所淹没。

  窸窸窣窣的生长声响起。

  嫩黄的新芽自缝隙间钻出白骨般的盔甲,藤蔓垂下,粉红的新肉长出,迅速攀爬上昆虫般的外壳,形成肌肉与皮肤——

  ——莫塔里安的面具间喷出一口白雾。

  焦黄爬上叶芽,藤蔓蜷曲着枯萎,灰白的腐败组织液渗出新长出的肌肉,苍白之主的身躯晃了晃。

  莫塔里安依旧紧攥着长矛,光芒闪烁,他握紧长矛的手缓缓松开,仪式中止,雾气退潮般迅速消退了。

  失败了。

  莫塔里安咳嗽着,他看向爱莎,灵族神已经昏了过去。

  无法承受……死亡天生与新生相斥。

  他需要另寻他人,莫塔里安呼吸着,这个结果并不令他意外,原体自己也无法想象出自己掌管【生命】的模样,他对生命并不执着。

  莫塔里安的脑海中搜寻着他的兄弟……或许伏尔甘可以一试。

  他放弃了这次尝试,莫塔里安转身,颓唐疲倦地坐回长椅,

  莫塔里安抬手,看着自己如同昆虫节肢般的骨手。

  他深呼吸了七次……回去了,回去了……冥王在太阳星域。

  他希望哈迪斯见到他的第一面,不会把他错认为异形。

  ……他何时如此像是基利曼了?如此的乐观主义。

  或许他不该回物理世界。

  物理宇宙并不会太过欢迎一个亚空间存在,虽然他有办法过去,只需要一些代价。

  莫塔里安朦绿的眼眨了眨,他默默在心中计算着,他想起那个被斩首的黑暗灵族,皇帝行动了,但苍白之主隐藏地很好——他往日的固执很好地保护了他。

  泰拉……帝皇、皇帝、冥王……莫塔里安很难想象这三者的共存,在数字告诉他,他们微妙地形成了平衡。

  毒气面具再次喷出一口白雾。

  回去吧,回去吧……不论怎样,苍白之主需要回归,既然在他的兄弟间,无人愿意先归,那么他将主动回归。

  人类需要帮助,他也需要见见他的故友了。

  莫塔里安沉默了片刻,他再次看了看自己的手。

  ……

  比起绝望,他或许该提前准备,哈迪斯见到他时,万一暴走后的逃跑路线了。

  苍白之主绝望地笑出声。

  昔日的故友,最后成为了巴巴鲁斯山巅之上的异形,莫塔里安感到绝望,但他依旧存在,持续存在……并拒绝离去。

  毕竟他夙愿未完,毕竟他自诩坚韧。

  7……莫塔里安望向一旁正在小幅度挣扎的爱莎,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他需要遵守亚空间的法则。

  亚空间具有着它独特的顺序,第一個该是6,然后再是7……

  不……第一个不一定是6……

  莫塔里安沉默下来,但他依旧记得自己的愿望。

  至少两个……他想,完成当年他们的愿望。

  希望另一个人还记得昔日的承诺。

  ……希望他归来仍为人类。

  ………………………………

  【雅典学院】1.1更新。

  首先,哈迪斯残酷地限制了每个贤者的论坛流量,他们不能无限制地在论坛上倒垃圾,这对于主服务器的压力太大了。

  但他依旧保持了等级制度,等级越高流量越多。

  另外一条改动则是哈迪斯又加等级加到了十四,他还是低估了贤者们,战力膨胀地有点小快,

  在【雅典学院】成立的第五个月后,不光是如雪崩般的中低级技术,哈迪斯还收到了不少黄金时代遗落的科技。

  其中的一些科技甚至贤者自己都没有弄明白,直接上传到雅典学院里,想要看看自己手中握着的科技能评级多少——

  简而言之,把雅典学院当免费的估价系统用了,又或者想要看看这份技术有没有完整版的。

  就这样,中低等级技术收到了不少,高等级极少,但超越高等级的最高档却稀里糊涂地收到了许多残缺论文——因为贤者们不清楚自己手上的技术价值为何。

  哈迪斯因此大受震撼。

  这倒是为他又增加了大量工作量,除却政务审查,哈迪斯开始与贤者们补全这些含金量极高的科技,将军炮,能够吞噬一整个星区的超巨病毒,恒星行星的轨迹更改……

  其间不乏涌现出一批不顾你我死活的颠佬科技,经过哈迪斯简单的评估后,哈迪斯认为应用这些技术所形成的武器甚至可以跟太空死灵简单掰掰腕子。

  提到太空死灵,【雅典学院】的应用也带来了意外惊喜,哈迪斯在大量的上传科技中发现了极少量的死灵科技,顺瓜摸藤,哈迪斯摸到了一位锐意创新的贤者。

  这位平平无奇,掌握着一部分太空死灵科技的贤者来自臭名昭著的铸造世界黄泉八号,有幸跟考尔同一艘船。

  α3阿林娜,经过考尔牵线,哈迪斯顺利找到了她,经过简单的沟通(威逼利诱)与名誉魅惑后,哈迪斯获得了一位忠诚贤者。

  这位贤者及其擅长挖坟,有着自己的一套盗墓心得,喜好挖掘丛林星球地下的太空死灵坟墓。

  截至目前,她已经成功掘了不下四个小王朝的墓穴世界,

  虽然据贤者所言,只有其中一个世界涉及到了深层挖掘——只因为她确信因为自然原因,这个小王朝的自动机魂出了点毛病,以至于太空死灵们无法正常复苏,这颗星球成为了一个死星。

  这也成为了α3阿林娜暴露在哈迪斯目光中的原因。

  在这个小王朝的深处,安置着死灵领主的棺木下,α3阿林娜将自己的654tapeh强行插进了棺木下的插口中,并四种不同的通信协议强行下载了太空死灵的一段数据。

  这段乱码并没有被贤者成功破解,并在长久的时光中被贤者所淡忘,最后贤者将其判定为一段废码。

  抱着随便涨点经验,好上论坛与人类科技至上派贤者对喷,的心态,α3阿林娜将这段“废码”上传至【雅典学院】。

  并成功被哈迪斯所发现。

  只一眼,哈迪斯就判断出这段代码的价值——这是领主级别的控制协议。

  “那么,伟大的欧姆弥赛亚啊……这意味着什么?”

  α3阿林娜站在哈迪斯面前,迟疑地问道。

  哈迪斯沉默了,他意识到,人类内总是人才辈出,但这些人才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这意味着,”

  哈迪斯缓慢地说,

  “在找到相应王朝对应的密钥,并攻破自动机魂的防火墙后——这段协议可以让我们获得领主级别的控制权,接管太空死灵的低级军队。”

  女贤者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她再次小心意义地开口,

  “我主,我认为前两点很难做到?”

  哈迪斯再度沉默了。

  若他不在,那么对于人类来讲,破译太空死灵的密钥会变得困难重重,但他在这里——他具有虚空龙的知识,破解密钥和攻破防火墙……只要时间充裕,这并不是特别困难。

  帝皇在上,这太亵渎了。

  这为哈迪斯打开了一个新的大门,但即使是哈迪斯这种实用主义至上者,都感觉有些无法接受。

  ……指挥死灵军队?

  实际上,太空死灵的世界中,有一种世界被称作【孤离世界】,这是一种被自动机魂自动管理的世界,因为不同的原因,这上面太空领主的心智被摧毁了,无法从休眠中苏醒,无法实现程序中的高级功能。

  这上面太空死灵的意识已经全部被删除了。

  但复苏的时间已至,于是找不到管理者的自动机魂将机械地苏醒太空死灵们,并模仿昔日的领主行径,率领太空死灵们开始扩张。

  这证明了一点,也就是说,太空死灵的军队,并不看指挥者是谁。

  它们“听从”自动机魂的命令,或者说,程序的驱动。

  低级的太空死灵并不具备高级功能心智,没有自己的人格,灵魂,只懂得接受来自机魂的命令。

  那么……倘若这时人为干涉自动机魂,输入管理协议,让自动机魂确认新的管理者。

  哈迪斯望着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贤者,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哈迪斯头脑风暴中。

  不,哈迪斯想到,现在帝国实力不稳,不能贸然暴露这一点。

  每个王朝有着自己独特的密钥,破解整个王朝的密钥至少需要一个墓穴世界上的自动机魂,而攻破防火墙则需要实时操作。

  若想要增加与太空死灵作战时的筹码,哈迪斯思忖着,他现在便该增加自己手上的王朝密钥了。

  他想起死亡守卫的掘墓队。

  死亡守卫的技术军士内有一支也专攻死灵挖坟,但或许是因为有着万年前哈迪斯的点拨,死亡守卫们并没有像是贤者这般狂野,直接人机直连太空死灵的机魂系统——

  也就错失了发现管理协议的时机。

  是时候组建一支新的摸金小队了,哈迪斯想到,最好人数稀少,悄咪咪地,打枪地不要,去掘死灵墓穴,找出密钥……

  虽然这么做可能会对不起手办王,但哈迪斯宁愿他自己欠手办王一些。

  “α3阿林娜,我要交给你一个使命。”

  哈迪斯严肃地说,“接下来你需要跟死亡守卫的技术军士对接一下。”

  …………………………

  “你最近很高兴?”

  马卡多说,平静地在棋盘上放下一子,他对面的哈迪斯故作高深地揣摩了下下巴,

  然后嘴角露出了比爆弹枪还难压的爽朗微笑。

  还好他此刻正带着面具,遮蔽了他破坏形象的微笑。

  “我想到高兴的事。”

  哈迪斯也走了自己的黑子,马卡多麻木地盯着棋盘——又是一个臭子,这小子心压根没在这里。

  哈迪斯已经跟莫塔里安联系上了……?

  马卡多想到,他感到那股逼近的寂灭之力,最终还是没有拦住……苍白之主察觉了他的真面目吗?或许没有,但这并不影响……

  作为最后的拼图,图丘查引擎即将被找到。

  该死的灵族……他现在不能心急。

  马卡多想到,拿起白子,

  “知道你心急,”

  马卡多说,哈迪斯的微笑更灿烂了,

  “你猜到了,老马?我本以为你不关注……”

  ……机油佬的。

  哈迪斯愣住了,他感到那迫近的灵能,他下意识抬起头,盯着紧密的大门,

  马卡多叹了口气,随意掷下手中棋子,起身,“我一直在帮你留意花园,他回来了,我便不打扰伱们了,”

  哈迪斯茫然地抬起头,

  “啊?”

  不是他找到太空死灵的控制协议的消息吗?!

  等等?!谁回来了?!!!

  不等哈迪斯反应,身材矮小的佞臣便立刻自侧门离开,关门声砰地响起,哈迪斯猛然站起来。

  他匆匆走到大门处,黑域内看见那股涌动的雾气,灵能的含量似乎有点过高,哈迪斯下意识地感到了不妙。

  虽然他天天都跟报时鸟一样去问沃克斯老莫啥时候回来一起共患难,得到的消息永远是快了——

  哈迪斯对此并不抱希望。

  但——但——那是什么?!

  哈迪斯瞳孔地震,他没想到这么草率,如此轻易,就像是当时的沃克斯,好吧,他该有心理准备的。

  按照常理,哈迪斯该直接打开门,给他的好兄弟一个热烈的欢迎仪式,随机跳一段欢快的猩猩舞。

  但哈迪斯仅仅是站在门口,搭在门把上的手迟迟不敢发力。

  那股灵能也停在门那侧。

  死亡、绝望、寂灭,哈迪斯感到这三股力量。

  白雾自门缝中弥漫而入。

  哈迪斯深吸一口气,他调整了调整面部表情,猛地打开了门,

  “嘿!死——”

  非人的阴影同雾气垂下,哈迪斯口中的话卡在了嗓子中。

  【好久不见,】莫塔里安疲倦地说,死神看了看僵住的冥王,他的眼角堆积起皱纹的山脉,莫塔里安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哈迪斯的肩甲。

  莫塔里安直接掠过哈迪斯,自然地坐上房间内那唯一一张原体大小的椅子,他坐在那里,盯着哈迪斯,

  【我太累了。】

  莫塔里安说,毫不意外地看见哈迪斯僵硬地转过了身,

  “莫塔——莫塔里安?!”

  (本章完)

68.重逢

  哈迪斯曾思考过一个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莫塔里安现在究竟长成了什么模样。

  根据旁人的侧面描写,哈迪斯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会特别乐观。

  但这或许是他们大惊小怪了,哈迪斯想到,他可是见过涂过四位升魔原体棋子的人。

  或许解放了本质的莫塔里安,会跟他的升魔棋子类似。

  在他看来,升魔老莫的棋子模型是极其酷炫的,比一般原体大一圈的体型,骨白涂装或是纳垢绿涂装,搭配上炫彩大翅膀,香炉中飘散出的焰火……

  实际上,作为一名dg党,单从美学角度来讲,哈迪斯还很喜欢那些给棋子老莫提香炉的飞翔小纳垢灵们,把它们涂成跟老莫一样的颜色,是一种赏心悦目的事情。

  当然,哈迪斯严肃地想到,这是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他将对任何混沌玩意儿大打出手。

  更关键的一点是,哈迪斯上辈子见过的只是棋子,或许在见过莫塔里安的旁人眼中,死神身上气息便足够令他们生畏了。

  这些思考都不重要,对于哈迪斯来讲,重要的是他已经建立了心理预期,不至于表现出令故友难堪的反应,

  实际上,若莫塔里安真的二次发育成为了类似棋子的模样,在屏蔽掉嗅觉后,哈迪斯认为他会真心地夸一句真帅,并上手摸摸翅膀。

  虽然哈迪斯也会飞,但显然成为一名鸟人或者蛾人,是一件酷炫的事情,值得庆贺和多飞几次。

  但……但……但……

  疲倦的白雾在他的脚边堆积,哈迪斯缓慢地转过身,颤抖的瞳孔对焦——啊,这把椅子或许对莫塔里安来说有点小了。

  哈迪斯想自己或许因为惊讶而张大了嘴,但他带着金属半面,因此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圆睁的单目。

  “莫塔……莫塔里安?!”

  哈迪斯眨眨眼,他有点难以置信地走过去,他看见一个与他预期形象完全相反的死神——

  不似棋子般的肿胀,莫塔里安十分瘦削,又高又瘦,瘦削到让哈迪斯认为原体原本的血肉已经完全剥离了,现在的莫塔里安仅仅是盔甲包裹起一架白骨。

  哈迪斯走到莫塔里安面前,自然地转了一圈。

  盔甲也完全改变了……

  哈迪斯想到,铸造大师的他熟知星际战士的各种甲,现在原体身上的或许根本不能被称之为被“制造”出的甲,

  死神的身上生长出了这些骨白的甲,看起来它们的材质像是白骨,而形状则像是昆虫的甲壳,哈迪斯甚至看见突起的毒刺与藏匿在“斗篷”,不对,翅膀下的昆虫节肢。

  莫塔里安则随意地坐着,死神把手中的镰刀随手扔到沙发一侧,也打量着哈迪斯。

  莫塔里安尽力隐去自己在亚空间中的视角,至高天内,死神看见一个裂隙,一個黑洞——一个否定他本质的存在。

  莫塔里安感到自己的手在下意识颤抖,他的呼吸速度加快,毒气面具上的细小肢节咔哒咔哒地响起来。

  这是来自本能的恐惧感,但莫塔里安很好地掩藏起来了,没什么好说的,死神早就预料到了。

  或许某种程度上,莫塔里安敬佩他的所谓“生父”,面对哈迪斯……还能保持着那副风轻云淡。

  在莫塔里安那朦胧的物理视线里,

  他看见一个更加疲惫的哈迪斯,昔日整齐的白发变得有些不着边幅了,瘦了些,眼眶更加深邃,哈迪斯眼中的光似乎隐去了不少——死神曾在基利曼身上看到过这种转变。

  变得冰冷淡漠了不少,更加暴躁,更加锋利,更加疲倦。

  这可能也跟哈迪斯所带的下半面面具有关。

  哈迪斯转了一圈回来,

  莫塔里安平静地看见这副光滑的银色面具上倒映出他扭曲的身影,面具上被金属链条缝住的嘴——哈迪斯的审美或许提高了。

  现在亚空间的怪物正盯着他。

  压下颤抖的感觉,莫塔里安随意地摊开手,

  【看够了吗?】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哈迪斯猛地眨眨眼,他笑起来,一手抹向面具,面具消去,熟悉的傻笑。

  “莫塔里安……?”

  哈迪斯说,然后突然笑起来,他张开手,

  “帅傻眼了,死神啊,万年不见,你咋变化这么大?”

  “太酷了莫塔里安,你要不站起来让我再看看——你这是翅膀,还是斗篷?”

  莫塔里安的毒气面具内喷出白雾,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又像是长叹了一口气,但不管怎样,死神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了。

  原先被沙发挡住的双翅,内侧露出,露出莹亮的惨绿色,拟人目与尖叫人脸的花纹出现,花纹们扭曲着尖叫着望向哈迪斯。

  哈迪斯嘿嘿笑两声,搓了搓手,蠢蠢欲动地想要伸向莫塔里安的翅膀。

  死神的翅膀乍一看就像是斗篷,外侧漆黑而朦胧,内侧却是彻彻底底绚烂的花纹,让哈迪斯想起了枯叶蝶。

  “莫塔——哦我现在是不是不该叫你的名字?那么死神可以吗?”

  莫塔里安摇了摇头,

  【不行,】他疲倦地说,【死神亦是我的称谓,你可以换个称呼。】

  “那么……”哈迪斯的声音从原体一侧响起,摘下手盔,哈迪斯好奇地摸了摸莫塔里安的翅膀,神奇的手感,质感近似于亚麻与昆虫的鳞片,但十分结实,莫塔里安或许会把这些鳞片像是暗器那般发射出去,

  感受到哈迪斯不安分的举动,莫塔里安平静地站在原地,他的翅膀小幅度了抖了抖,然后——

  呼!

  莫塔里安张开翅膀,整间厅堂陷入了惨绿的海洋。

  “卧槽!”

  猛地退后的哈迪斯惊呼起来,“酷!太酷了老莫啊!!!”

  老莫……?

  老莫就老莫吧……

  哈迪斯又好奇又兴奋地从原体身后走到前面,好看翅膀上的花纹,脸上带着激动的笑,像是兴奋于自己多年不见的好哥们突然整了身极其NB的行头。

  莫塔里安再次长舒了一口气,

  “你能飞吗?”

  哈迪斯走上前,近距离跟莫塔里安翅膀内侧的尖叫骷髅大眼瞪小眼,

  【你在废话,】莫塔里安平静地说,【亡魂。】

  显然哈迪斯并不在意莫塔里安不痛不痒的嘲讽,哈迪斯感觉那个尖叫骷髅正看着他,于是他好奇地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骷髅的一只眼眶。

  骷髅看着他,尖叫着逃窜走了。

  还会有反应耶,哈迪斯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他面前的大翅膀便猛地向前,拍了他一脸。

  “不让——摸?”

  哈迪斯欠扁地拉长音,他嘴角带着即将计划着什么的微笑,盯向莫塔里安,莫塔里安望着哈迪斯,他希望自己的脸没有吓到故友。

  好吧,看哈迪斯的样子,显然这位在审美上有时缺根筋的人并不在意这些。

  莫塔里安希望是他想的这样……而不是哈迪斯仅仅是希望不让他难堪所做出的反应,哈迪斯在伪装吗?还是他多心了?

  他或许该放弃这些问题的答案,这个世界里比这个问题烂的多的问题一大把,并不缺这一个。

  实际上,在知晓自己的本质后,除了昔日的红砂之主,没有人点评过莫塔里安的外表——没有。

  但从他们惊恐的双目中,莫塔里安也能瞥见一丝真相,莫塔里安想到,他悲观地意识到自己跟花园里的存在相似,存在即错误,莫塔里安痛恨人类之主——

  哈迪斯的话打断了莫塔里安的思索,

  “好吧不让摸就不让摸,那就——”哈迪斯喊道,他猛地朝莫塔里安扑过去,饿虎扑食!“来吧带着我飞一个老莫!”

  哈迪斯已经想象到莫塔里安在天上飞,自己快乐地在下面荡的画面了。

  没有任何犹豫,任何思虑在此刻终止,莫塔里安相信是自己的求生本能拯救了自己,

  原体猛地原地起跳,他的样子滑稽极了,头碰到天花板,但他成功了,哈迪斯模糊的虚影自脚下滑过,然后——

  叮铃哐当!冥王砸进那一大堆家具里。

  振翅,莫塔里安优雅地落在地上,转身看着自废墟堆里爬出来的哈迪斯,

  【你高估了我的载重能力,】莫塔里安说,他笑起来,准备再次瘫坐回去,但埋在废墟里的哈迪斯却坚定地举起手,

  “等等!”

  莫塔里安愣了一下,

  “那是我的椅子!”

  哈迪斯喊道,苍翠的雷霆在他手间聚拢,与莫塔里安翅膀上的闪光一起,这间房间变成了绿色闪光专场迪厅。

  莫塔里安睁大眼,他看见银白的液滴反重力地悬浮而起,他感到某种更加缘故的存在——虚空龙,还有其他别的存在。

  死神早就与虚空龙打过交道了,但眼看着哈迪斯娴熟地使用星神之力……

  莫塔里安或许理解他人看见他堕入灵能之道的感受了。

  哈迪斯挣扎着站起来,还好这间屋子里没啥贵重物品,他撇撇嘴。

  哈迪斯思考着啥样的椅子能让莫塔里安好好地坐下,还能把他的大翅膀放下——刚才莫塔里安的坐姿不能说别扭,只能说别扭至极。

  最终,哈迪斯决定采用椅背镂空的技术,或许换一种记忆材质会更好,但遗憾地是他手边现在只有星神金属。

  银光腾起,一把古怪的大椅子逐渐成型,不像他自己做的椅子那么草率,哈迪斯还贴心地为莫塔里安的椅子刻了点花纹,他选用了数字命理学,七个像是数字七的小镰刀刻在椅背上。

  哈迪斯自认为这把椅子符合了虫体工程学,他有些自豪地回头,莫塔里安正站在原地。

  但在荧光与雾气间,哈迪斯的眼角却瞥见了原体有些颤抖的手。

  哈迪斯眨了眨眼,却见莫塔里安正嫌弃地盯着他,

  【丑。】

  原体说,他骨节般的手指向那把椅子,嘴边的话停顿了片刻【……伱在运用数字命理学?】

  哈迪斯点点头,闪电消去,

  莫塔里安长叹了口气,

  【数字命理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计算,】原体说,【你不该……】

  莫塔里安的声音小去了,他的眼眯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过于糟蹋自己视线的存在。

  “哎哎哎,”哈迪斯说,他再次抬起手,闪电亮起,“那我这去了它们?”

  【不用。】莫塔里安走过去,摁下哈迪斯的手,然后以最快速度坐下去了,似乎多站一秒都是痛苦,

  莫塔里安伸出手,敲了敲那几个粗制滥造,没有任何亚空间回响,甚至会反方向诅咒亚空间的符文,白雾腾起来,这些亵渎的文字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扯平了,莫塔里安想,他想起当年他试着画冥王像……但现在不用了,活的哈迪斯就站在他对面,长这样。

  就是哈迪斯。

  他见过哈迪斯曾经的样子,现在的哈迪斯只不过……饿的时间有些久了,还有压力……星神……

  但莫塔里安确信现在的就是哈迪斯。

  曾经在巴巴鲁斯上,在他们刚刚结识的那段岁月里,莫塔里安见过因为饥饿而暴躁的哈迪斯,最初的哈迪斯精神状态并不像他成为星际战士后的那般稳定。

  时哭时笑,时呆时嚎,有时站在江水旁,看起来下一秒就投江了,却又一站就是一天。

  莫塔里安叒舒了口气,他瞥了眼倒在哈迪斯沙发旁的镰刀……算了,懒得拿了。

  金属制的原体单人沙发有些滑,莫塔里安放任自己滑下去一些,或许有些抱枕会更好……但比起花园……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或许这里没有冥王……

  莫塔里安扼下自己的反胃感,或许他会更轻松,但假若哈迪斯没有在这里——驱逐掉其他所有亚空间视线,莫塔里安却也定不会这么表现。

  真是个悖论。

  莫塔里安心底自嘲到,唯一的错误是他是个巫师。

  但……现实就是这样。

  沉重的现实令莫塔里安痛苦,但能有个舒适坐着的地方显然极大地缓解了他的痛苦,他有多久没有坐下来了,没有不再反抗,不再警惕一切……

  很久了。

  或许他根本没有过这样的过往。

  莫塔里安又瞥了眼哈迪斯,他在本能地抗拒冥王,

  见莫塔里安坐下,哈迪斯也重新拿回了自己沙发的所有权,他坐下来,眼前是几乎从来没有见过的歪七扭八莫塔里安限定版,

  他眨眨眼,想起刚刚莫塔里安手颤抖的画面。

  ……这种感觉总是很熟悉。

  哈迪斯想到……马格努斯,还有马卡多……他见过的,却被下意识忽略了。

  现在的马格努斯石并不在哈迪斯这里,今天马格努斯去劝解灰骑士们少杀,多放了。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这种感觉到并不新奇,当年他在巴巴鲁斯上的时候,在体质还控制不住的岁月里,人们也是这么对待他的。

  岁月弄人!

  哈迪斯尽量收了收黑域,他身后,一道黑域像是影子般伸出去,包裹住整间屋子,只露出房间的空腔,隔绝了全部亚空间的注视。

  哈迪斯谨慎地观测着莫塔里安的状态,但除了毒气面具间喷出的雾气,莫塔里安就像是个静止的骨蛾般沉默。

  莫塔里安倒是没有阻拦他这么做。

  在哈迪斯完成黑域的完全隔绝后,

  【好了?】

  莫塔里安问道,哈迪斯则点了点头,莫塔里安摊在椅背上的头再次喷出白雾,完全不顾形象了啊,哈迪斯想到,他想起当年重症病房内缠的跟个木乃伊的莫塔里安。

  房间内安静了,只有莫塔里安的呼吸声。

  【……我是个巫师。】

  莫塔里安寂静地说,他没有看哈迪斯,则是盯着天花板,

  哈迪斯并没有立刻回复他,片刻,哈迪斯才开口,

  “我想我不待见卡拉斯·提丰,是因为他是提丰,而不是因为他是灵能者。”

  哈迪斯看着莫塔里安猛地咳嗽起来,原体直起身,咳嗽着大笑着,

  【你不能……】

  莫塔里安咳嗽着,【你还在怨恨卡拉斯?!】

  “不,”哈迪斯平静地说,“但事实是,我们之间的仇恨始于他,是他不待见无魂者。”

  哈迪斯看见原体的身形一滞。

  哈迪斯在内心笑笑,攻守之势异也,看他输出换话题,他至少不会像是某个大蛾子,在自身存在的问题上纠结太久。

  “那么,”哈迪斯故意声音变得沉痛,“老莫啊,难道我真的在亚空间中那么不堪?我看人类之主还有马卡多都没有这种反应啊。”

  远处,走出暗室的马卡多干呕起来……nmd……哈迪斯……

  莫塔里安直起身,双手撑着扶手,紧紧地盯着哈迪斯,良久都没有开口。

  【你还打算继续吞噬星神碎片吗?】

  莫塔里安一字一顿地问道,哈迪斯心道不妙,怎么一个假动作骗出了对面大招——他本打算让气氛轻松些的。

  哈迪斯咳嗽了几声,“浅尝辄止,我不会堕落于食欲的。”

  莫塔里安重新瘫回去,

  【尚可接受……】死神淡淡地说,又像是想到好笑的事,莫塔里安笑起来,【结果到头来,我们又都变成了最不能接受的怪胎。】

  哈迪斯抬手,他对于揶揄卡拉斯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因为他知道卡拉斯肯定是骂他最脏的那个,没有之一。

  “我们不能污蔑卡拉斯。”

  莫塔里安还想要为卡拉斯说几句,但他已经笑起来了,完全暴露了自己的想法。

  (明天双倍月票,求)

  (本章完)

【提前的两百万字贺】莫塔里安

  约了解放本质后,同时在形象上已经努力过的老莫!

  仅供参考,自己也可以想象更狂野的老莫。

  这张图不是那么克系,仅为各位提供一个想象参考。

  建议屏幕亮度调到最大观看,效果最佳。

  最后感谢画师。

  雾气版

  qd压图太严重了,下面是两张细节图

  同时,明天双倍月票,求张月票,小灯子给您磕一个了,这个月我想再冲一波月票前百,那個闪闪的荣耀一星好漂亮啊TAT。

69.道不孤

  【这些年……】

  莫塔里安摊在沙发上,双眼望天,他再一次感受到自己适应力的强大,初次相遇的紧张消去,在一团涌动的黑暗面前……他……

  ……困了。

  他感到自己朦胧的视线逐渐暗淡,绵长的困意涌上来,作为他这一万年来透支自己的代价。

  【我还是做了些事。】

  原体有些斥责自己的松懈,他的翅膀嘎吱嘎吱地响起来,这一万年来,它们的主人并没有像是这把椅子一样善待它们。

  但实际上……莫塔里安喷出一口雾气,为什么不休息呢?

  莫塔里安并不是个具备了谦逊美德的原体,扪心而论,他认为自己已做了足够多——没有原体,或许黄金王座上的那个存在都没有他如此称职。

  ……除了皇帝。

  但那是反向的努力了。

  思绪触及【皇帝】,莫塔里安感到自己的心中响起警铃,可那紧急敲响的铃声却又逐渐远去了……至少他们现在有着一个随时可以拉下皇帝的存在。

  想到这里,莫塔里安又松弛下来,换做过往的他或许会斥责自己的懒惰与松懈,但现在?现在他太累了。

  他缓慢地感受着自己的雾气飘逸出去,丝丝白丝触及那漫起的黑海,在发出惨叫前便以消失无影。

  “做了不少。”

  哈迪斯更正了莫塔里安的话,他拿起桌子上的茶盏,倒点小酒。

  “光是浏览你之前批阅的文件……我都感觉到了压力。”

  【我也要。】

  莫塔里安抬手,接过哈迪斯递过来的毒酒……这是凡人孱弱的象征,他们为了可以入口,而削减了毒性,并改善了口味。

  算了……能喝就行。

  莫塔里安试着摘下毒气面具,攀附在他脸上的面具褪下,雾气笼罩着他的真面目,莫塔里安冷笑了一声,

  【换一头欧格林上去,批两千年的政务,他也会学会怎么和那帮官僚对骂的。】

  【等等,】

  莫塔里安抬手,咽下寡淡无味的水,【我知道你想要问基利曼……但不是现在。】

  “那么马卡多?”

  哈迪斯说,嘿嘿笑了一声,目光飘忽了一下,

  【……】

  莫塔里安缓缓撑起身,他瞥了一眼哈迪斯,苍白之主理解,完全理解这种行为,他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莫塔里安叹息着,【你看出了什么?】

  “马卡多和人类之主不太对付,”哈迪斯摊开手,“我认为马卡多终于觉醒了,开始反抗他之前的上司——有时候联合马卡多怼两句帝皇,挺爽的。”

  哈迪斯又顿了顿,

  “马卡多……不好说,我有时感觉他变暴躁了,更加谜语人了——但其实他之前就这幅样子,人类之主倒是依旧谜语人。”

  “但我感觉基利曼在防备泰拉……所以我也就多了个心眼。”

  【那么基利曼便是可以信任的了?】

  “你不是信任基利曼?”

  莫塔里安抬起头,和哈迪斯大眼瞪小眼。

  原体想起了曾经的对话,时光过了太久,昔日的承诺似乎被淡忘了,

  或许这就是这個银河的精髓,

  【我便是可以信任的了?】

  哈迪斯摊开手,做出一副哭丧脸,

  “好歹你是真顶事……老莫,语言和表情可以骗人,但行为不会。都一万年了,我看坐在黄金马桶上的那位都没你输出高。”

  哈迪斯看着莫塔里安一滞,然后咯咯笑起来,

  黄金马桶……

  ……真是亵渎……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可以当着他的面说,】莫塔里安笑起来,【我为你打掩护,直接跑就是……这样我们就能直接拖他下来工作。】

  “我认为这是可行的。”

  哈迪斯严肃了一秒,

  “但是他不是……”哈迪斯又顿了顿,“要守护网道?”

  【守护网道?】

  莫塔里安重复了一遍,【老混蛋……】他低声说道,【伱真信他?】

  哈迪斯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五分难以置信三分震惊两分怎会如此,

  “这么说……人类之主也在逗我玩?!尼欧斯?!!!!”

  nmd老黄头!哈迪斯想起自己这一阵的工作量,rnm!退钱!!!

  莫塔里安瞥了一眼哈迪斯,【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出网道需要人类之主亲自坐镇。】

  原体停顿了片刻,哈迪斯总是会知道一些事情,有些甚至不像是人类之主会知晓的,他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也可能是虚空龙,莫塔里安在内心里笑了笑。

  【网道的破损并不严重,】

  莫塔里安说,【根据人类之主对我说的……马格努斯及时拯救了它,据我推测,现在的网道内至少镇守着两只军队,禁军,还有火蜥蜴……伏尔甘或许跟可汗也在网道内,还有狮子、狼王……】

  莫塔里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小下去,不再说话,

  倒是哈迪斯的眼角抽了抽,这都至少五个原体了,

  “小小一个网道……真是卧虎藏龙。”

  莫塔里安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因为这是他们不用面对现实,也不必直面混沌唯一的去处了——不像死亡守卫,直接在亚空间内航行需要勇气。】

  “也不一定?”

  哈迪斯说,“或许只是迷路了,或者有自己的使命在?”

  莫塔里安冷笑了一声,但却收起了嘲讽的表情,

  显然,他在计算。

  但更显然,由于黑域的原因,他算不出来。

  狼……狼去哪里了?

  9。

  莫塔里安沉默了,【人类之主……至少干了些正事。】

  “莫大仙,”哈迪斯拉沙发拉过去,“你算出来了啥?”

  莫塔里安盯着哈迪斯,哈迪斯究竟从何方能够想出如此古怪的称呼?但无所谓。

  【人类之主正在与万变天抗衡,太模糊了,我看不清。】

  哈迪斯点点头,这倒是跟黄皮子说的一致,他叫哈迪斯不必担心奸奇。

  “也就是说,现在黄老汉坐在黄金王座上,是为了对抗奸奇?”

  【是也不是……】莫塔里安皱起眉,【虽然我并不想为他的懒惰开脱,但他当时伤地很重——当时他并没有太多力量。】

  “当时?”哈迪斯问道,“大叛乱?还是……”

  【圣吉列斯。】

  莫塔里安平静地说,他的眼瞳中映出那日熊熊燃烧的景象。

  【……我极力劝阻了他们,】莫塔里安带上毒气面具,他正了正面具的位置,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但他们显然并不如你这般信任我。】

  他还是太可怖了。

  【不过,他们为此也付出了代价。】

  (本章完)

【70】.【孤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