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黄泉

　　李信尚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小凛的天塌下来了，从叶月东名的事务所离开之后，他便向着东京郊外走去。

　　看叶月东名的反应，李信便猜到谏山黄泉应该还在东京，没有逃去其他地方，那么她会藏身何处，李信就大概能猜到了。

　　“巫女前辈，许久不见了。”

　　火云神社，李信对着老巫女道，老巫女看到李信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道：“阿信，你回来了。”

　　她自然也知道李信失踪的事情，镇元斋曾经找过她，让她帮忙占卜李信的吉凶，老巫女占卜之后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关于李信的一切都被一团巨大的能量所包裹，她无法占卜到李信的任何情报。

　　不过老巫女对镇元斋说这是好事，起码证明李信还活着，这倒是让镇元斋稍微安心了些，之后李信平安归来也说明老巫女当初的判断没有错。

　　李信对老巫女道：“我刚回来，便想着来拜访一下巫女前辈您。”

　　“有心了，不过我觉得你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老太婆身上。”

　　老巫女笑呵呵地道。

　　“师父说巫女前辈您之前也为寻找我出了不少力，我怎么着都应该来拜访一下，道个平安。”

　　李信微笑道。

　　老巫女笑了笑：“既然已经道过平安了，那你也可以离开了，我一会还要做功课呢。”

　　这居然是对李信下了逐客令。

　　李信笑着道：“我难得来一次，巫女前辈就这么想赶我走吗？”

　　老巫女沉默了下，然后有些无奈地道：“好，那你坐吧。”

　　李信在老巫女身侧坐下，然后问道：“小丽她在‘超灾对策室’干得怎么样？我听说最近‘灵灾’发生得比以往要频繁了许多，‘对策室’的任务变得非常重。”

　　“我已经让小丽退出超灾对策室了。”

　　老巫女直言道。

　　“退出？”

　　李信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前来拜访老巫女的时候老巫女还说火野丽在“超灾对策室”干得很好呢，有望成为新的王牌。

　　老巫女抱着茶杯，对李信微微摇头：“现在的‘对策室’和之前的‘对策室’，已经是两回事了。”

　　原本“超灾对策室”确实是为了应对各种“灵灾”而成立的机关，但是在奇人入世之后，随着加入“超灾对策室”的奇人不断增多，“超灾对策室”的职能也渐渐发生了变化，消除“灵灾”的本职工作开始变得无关紧要，反而是将高层下达的一些隐秘任务当做了主要工作。

　　实际上为某些权贵干私活这种事情之前就一直存在，谏山黄泉在很早以前就曾被迫临时担任“超灾对策室”的大金主塚本一夫的保镖，只是当时这种事情还只是偶尔为之，但是现在，“超灾对策室”基本已经成为那些政客和财阀的狗腿子，对“灵灾”反而不上心了，所以与其说是“灵灾”变得频繁，不如说是去处理“灵灾”的人变少了，使得还在处理“灵灾”的人分到的任务变重了。

　　而这一切从原本的室长神宫寺菖蒲被取代之后更是愈演愈烈，到了现在，“超灾对策室”就只剩下一个名字，基本就是某些人的私兵。

　　老巫女原本让火野丽去“超灾对策室”是想让她历练一番，理论学的再多，不亲自在一线参与除灵工作都是枉然的，现在“超灾对策室”成为了权贵的爪牙，最讨厌那些“肉食者”的老巫女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宝贝孙女继续留在那里？

　　“超灾对策室”的变故李信大体听谏山奈落说过，原本以为只是换了个室长，但是现在看来，“超灾对策室”的变化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那小丽现在又回来随你修行吗？但是我好像没有感应到她的存在。”

　　李信对老巫女道。

　　老巫女脸色不变，淡淡道：“她现在是大学生，当然是在上学，有空的时候才会来我这里修行。”

　　“小丽也是大学生了啊……”

　　李信不禁有些感叹时光飞逝，他第一次见火野丽的时候，她还是刚刚升入高中的高中生呢，现在都已经上大学了。

　　话说小丽居然能正常上大学……哎，身边留级、退学的人太多，他都开始觉得正常升入大学是件奇怪的事情了！

　　“她现在可是御茶水女子大学的学生哦！”

　　老巫女有些骄傲地对李信道。

　　“又是御茶水女子大学啊……”

　　李信想了下，很快明白了过来，火野丽和松江美纱都是富家大小姐，松江美纱家的家庭情况李信不清楚，但是火野丽的父亲好像是从政的，是地方豪门，势力非常非常大，这种名门大小姐上大学，首选都是御茶水女子大学，所以两人都将御茶水女子大学作为第一志愿也正常。

　　甚至黄泉没有遭遇到那些事情，她未来如果继续升学，应该也会进入御茶水女子大学吧，毕竟她也算名门出身……

　　李信脑中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和老巫女又聊了几句，李信起身，对老巫女道：“巫女前辈，时间不早了，我也就不打扰了，以后再来拜访，另外……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一定帮忙！”

　　最后那句话，李信却是对着老巫女身后的神社本殿说的。

　　李信离开后，一团漆黑的液体从神社本殿流出，流到老巫女身后渐渐化作人形，散开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

　　谏山黄泉道：“最后那句话……是对我说的吗？”

　　此时的谏山黄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妖异的气息，眉心处一只红色的眼睛在闪烁着诱惑人心的光芒，仔细一看，那居然是一枚硕大的“杀生石”。

　　老巫女笑着道：“不然总不能是对我这个老太婆说的吧？”

　　失踪归来后的李信，他的实力已经到了连老巫女都捉摸不透的地步，如果李信有心感应，哪怕谏山黄泉尽力隐藏，也绝对逃不过李信的感知。

　　“他回来了，那起码神乐有人保护了，我也就放心了。”

　　谏山黄泉松了口气，被全面通缉的情况下，她却仍要留在东京，不肯逃到偏远地方，就是为了守护土宫神乐，现在土宫神乐有其他人守护，而且那个人比她强大得多，也可靠得多，她的执念也终于能够……

　　突然，谏山黄泉脸上的神情变得狰狞起来，老巫女连忙道：“稳定心神，不要多想。”

　　听了老巫女的话后，谏山黄泉赶紧闭上眼睛消除杂念，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才舒缓下去。

　　和“杀生石”融合之后，她便是靠着保护神乐这一执念坚守自己的意识，现在知道土宫神乐不再需要她的保护之后，执念减弱，“杀生石”便开始争夺她灵魂的主导权了。

　　老巫女在谏山黄泉恢复理智之后，用灵力轻柔地抚慰她的灵魂，对谏山黄泉道：“你的灵魂已经和‘杀生石’完全融合，‘杀生石’就是你，你就是‘杀生石’，如果将‘杀生石’从你灵魂中剥离，你的灵魂也会随之湮灭。”

　　之前为了救土宫神乐，谏山黄泉冒险用“杀生石”填补自己灵魂的残缺，使得“杀生石”完全融入了她的灵魂，甚至成为她灵魂的重要部分，虽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自身也成为了非人的怪物。

　　寻常人融合“杀生石”还可以在取出“杀生石”后恢复，但对于现在的谏山黄泉来说，“杀生石”已经成为她灵魂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就如一座房屋中的承重墙，一旦取出“杀生石”，谏山黄泉的灵魂也会随之崩塌。

　　但“杀生石”又岂是什么善物？它早已经浸染人类的各种怨毒情绪，会通过人类内心最深处的弱点诱惑人类，一旦接纳了它的力量，就将沦为它的奴隶，更何况谏山黄泉连灵魂都同“杀生石”相连，更是时时刻刻被“杀生石”的各种负面情绪所影响，能坚持到现在都没有发疯，这已经是谏山黄泉意志坚定的结果。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

　　谏山黄泉淡淡道。

　　只要能救神乐，无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愿意承受，如果真承受不住的话，她会自我了结的。

　　见谏山黄泉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老巫女也是叹气：“真是为难你了。”

　　顿了顿，她对谏山黄泉道：“以你现在的情况，想要得救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净化‘杀生石’的力量。”

　　“这不可能。”

　　谏山黄泉摇头。

　　“杀生石”看似已经碎成了无数碎片，但实际上，这些“杀生石”的力量都是相连的，也就是说，想要净化一枚“杀生石”就必须净化所有的“杀生石”，而完整的“杀生石”是可以媲美“灭世之劫”的存在，哪怕近神强者恐怕都无能为力。

　　“那剩下的就只有一种方法了，就是成为‘杀生石’的主人。”

　　老巫女对谏山黄泉道：“‘杀生石’是灾难，但也是一种传承，你融合了‘杀生石’却没有被‘杀生石’的力量折磨到疯掉，就说明你有成为‘杀生石’主人的潜质。”

　　“成为‘杀生石’的主人吗？”

　　谏山黄泉喃喃道：“我可以办到吗？”

　　一年多来一直承受“杀生石”力量侵蚀的谏山黄泉比谁都要清楚“杀生石”的力量有多么强大，真的有人能够成为这股力量的主人吗？

　　“当然可以。”

　　老巫女点头：“中原商周的妲己、褒姒，古天竺的华阳天，还有平安时代的玉藻前……这些人都战胜了‘杀生石’，成为‘杀生石’的主人，你当然也可以！”

　　“我……”

　　虽然老巫女这么说，但是谏山黄泉心里还是没有多少自信。

　　“杀生石”，又或者说，九尾狐的灵魂结晶自古以来辗转落入无数人的手中，但最后成功获得其中传承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而九尾狐的灵魂结晶在成为“杀生石”之后，沾满了怨力，更是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够操控“杀生石”的力量，起码谏山黄泉没有听说过。

　　谏山黄泉虽然自小便被誉为神童，也自认为有那么几分天赋，但想要成为“杀生石”的主人……天方夜谭。

　　看谏山黄泉没什么自信的样子，老巫女只能为她打上一支强心针：“黄泉，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超灾对策室’通缉你，不是因为你多危险，也不是因为你杀了他们的成员，只是想要得到你身上的‘杀生石’而已。这个部门最初设立的本意，就是为了收集‘杀生石’，那些成立‘超灾对策室’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枚流落在外的‘杀生石’的，你听清楚，是任何一枚。”

　　“任何一枚……”

　　谏山黄泉心中一动。

　　说起“杀生石”，土宫家古老相传的“最强灵兽”白叡便是由数枚“杀生石”催生而成，甚至操控白叡所用的道具，也是一枚“杀生石”。

　　也就是说，那些人，早晚会对土宫家下手，对神乐的父亲，雅乐大人下手……

　　想到这里，谏山黄泉的气息瞬间凌厉了起来，身后的影子疯狂扩张，狰狞狂舞，宛若一只巨大的九尾妖狐。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神乐，令神乐伤心！

　　见成功激起了谏山黄泉的斗志，老巫女心中微微点头，但也忍不住叹息。

　　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她也不会让谏山黄泉做这么凶险的事情。

　　虽然九尾狐的灵魂结晶确实有过许多任主人，但是在最后一任主人玉藻前死后，巨大的怨力浸染了灵魂结晶，令其成为了“杀生石”，而“杀生石”是不折不扣的邪物。

　　想要驯服这样的邪物，所需要的意志和决心都是难以想象的，老巫女不知道谏山黄泉能不能成功，但如果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谏山黄泉很快便会被“杀生石”的怨力给吞噬，那个时候就真的没救了。

　　“你安心留在这里同‘杀生石’战斗，其他事情就交给我吧。”

　　老巫女对谏山黄泉道。

　　“谢谢你，巫女前辈。”

　　谏山黄泉感激道。

　　她被通缉之后，其他地方不敢去，也不敢和土宫神乐见面，只能跑来这里求老巫女收留。

　　这一年来，如果不是老巫女消耗灵力护住她的神智，她只怕已经彻底沦为非人的怪物了。

　　“巫女前辈，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谏山黄泉对老巫女道。

　　“什么事，说吧。”

　　老巫女对这个和自己孙女一般年纪的女孩充满了怜爱。

　　“如果我失败了，请你杀死我，让我以人类的身份死去，我不想变成怪物。”

　　谏山黄泉对老巫女道。

　　老巫女没有犹豫，直接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得到老巫女肯定的回答，谏山黄泉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

　　神乐，希望我们有生之年能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