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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节

第3212章拉拢更多人上船

宋时明月 · 赤虎 · 8.4万 字

  十二月,刘挚抵达连州(广州旁)安置,苏辙抵达雷州,梁焘抵达化州(雷州旁)。

  赵兴是在路上度过正旦的,连州的李之仪安顿了刘挚后,立即上路追赶赵兴,他在路上堵住赵兴之后,赵兴才知道不只不觉中他已经错过了1095年的正旦。

  自来广州以后,赵兴又找到了公历纪年法,在路上的时候,他习惯地采用了公历纪念来计算行程,一时疏忽,竟然错过了正旦这个节日。

  李之仪讲述完对刘挚的安置情况,立刻恳求赵兴:“离人啊,刘大人已经到了,你的官道什么时候修,听说惠州那里已经修的差不多了,等惠州修完是不是轮到我们了,刘大人我已经安置好了,就等你的修路大军了。”

  李之仪是在广东广西交界处赶上赵兴的,陪伴赵兴的广西官员尚不知道李之仪为什么如此热切的等待修路大军,护送赵兴的广东官员低声向广西官员解释,他们解释的很含糊,很似是而非,广西官员只从他们的解释中明白一个道理:有贬官的地方优先修路,优先建学校,优先安置垦荒流民、优先……而且这一切,不需要当地政府出一个铜板。

  赵兴打着哈哈:“好好,这次陕西的沥青迟迟没运到,我惠州修路,材料时常要等待。而现在,即使向连州调上去人手,没有材料恐怕也不成。端叔。且等我下了南洋再说,南洋那片有一个大油矿,也像延安府一样从土地上自己往外冒油,开采容易。等到我把那个矿区拿到手,材料才能供得上……”

  李之仪不满的瞪着赵兴,大声争论:“离人,现在正是冬闲,等开春以后再动工,人都种地垦荒去了。还能有足够的人力修路吗?沥青不够,我们可以先铺石子路,等你地沥青到了,再往石子路上铺一层沥青砂,难道不成?”

  赵兴听了这话,爽快的回答:“多少钱,你自己修石子路,需要多少钱?”

  李之仪一拍大腿,嗓门也很大:“三十万贯,你给我三十万贯。我自己招人铺路。”

  赵兴向万俟咏一努嘴:“给他!”

  万俟咏犹犹豫豫、迟迟疑疑,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账簿请李之仪签字,而后用赵兴的印章签发了拨款,李之仪毫不客气的夺下拨款,拱了拱手,拍马而去。身后,万俟咏小心翼翼的告诫赵兴:“大人,三十万贯这个数目太高,通向连州的路,我们测算过。最多花费十三万贯。”

  赵兴点点头:“我知道。可李之仪报的这个数目不算出格。因为我在惠州用上了大量学生,这些学生正在实习组织学。组织学的妙处就在于节省管理成本,李之仪手下没有我们那帮擅长组织管理地人才,所以他的管理成本至少增加五成,这是可以理解的。

  此外,我们的工程测算的很精细。一项工程干一个月。事先的计算与规划工作可能需要三个月,李连州(李之仪)手头没有规划人才,成本再增加一倍,也是有情可原的。

  如此说来,他报价三十万贯,已经是很克己的报价了。嗯,你再多给他准备十万----不管怎么说,他自己修路。这笔钱是落在连州百姓手里。连州百姓手头有钱了,生活才能富裕。如此,也不枉李连州从京城来到这荒蛮之地。”

  万俟咏点点头,不再纠缠于这话题,对面的广西官员张嘴结舌,喃喃自语:“三十万贯,连州一年的市易税又没有三十万贯,这下子连州可算是脱贫致富了。”

  宋代地官员还不知道“投石效应”,也不知道“赤字经济”的奥秘。他们不理解赵兴大笔撒钱的手段,只顾震惊于这笔钱的数额……随后,他们退到一边,立刻快马将相关消息传递到贵阳。新的内容只有几个字:“赵离人大人钱多,慷慨!”

  赵兴是广南东路官员,但他还挂有一个铸钱司提举的官衔,所以他也有资格踏入广西境内。在广西官员的迎候下,他一路往贵阳走,走到半路,得到消息的广西官员已经坐不住了,他们动身前来迎接赵兴,两地官员相逢于道左。

  广西官员来的不是一个人,光是经略安抚使就来了三个,前任“静江军节度、大都督、知桂州充广南西路兵马钤辖,兼本路经略、安抚使”翟安刚刚卸任,但接任他的李闳马上因党争被罢免,现任地“广南西路兵马都钤辖、兼本路安抚管句经略司公事、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是张田。此人也是一个熟人,他是张氏将门的后代,与张用、张诚都是亲戚。

  张田与赵兴从未谋面,甚至两人从未听说过彼此的名字,但张田一上来就挑开了关系:“赵大人,在下张田,乃密州团练使张用的堂弟,庆州兵马准备张诚的表兄,在下听堂兄说起过赵大人的点金妙手,今后广西还要依仗赵大人多多照顾。”

  熟人好说话,赵兴望向张田地目光顿时亲切了很多,他哈哈笑着寒暄:“张大人说笑了,我广南东路地人口只有七十八万,而你广南西路的人口是我的一倍,今后我还要靠张大人多多照顾了。”

  广西天高皇帝远,再加上陪同的不是卸任官员就是贬官,张田毫不掩饰:“赵大人说笑了,天下铸钱一半出在我广南广西。去年一年,两路铸钱额在三百万贯左右。此外,天下财赋出于东南,广南东路最高一年交纳财赋总额为一千七百余万,这期间,两成五的火耗是多少----不可计数也。今后我广西要仰仗赵大人了。”

  赵兴躲闪其辞:“张大人见笑了。一千七百万贯是最高额。这数额还包含市舶司的关税、钱司、茶司、盐司地所有财赋总和,最近这几年市易税年年下降,可这玩意儿是税种中的大头,市易税下降一成,朝廷就减收七十万贯,别地方面想补偿都补不成。还是广西好,人多好办事,税收稳定好当官呀。”

  张田摆手:“赵大人说人口,广西地人口算不上事。都是些蛮人夷人,该用上的时候一点用不上。而我们地赋税只有广南的三成,且常年战事不断,不是这个寨子和那个寨子闹纠纷,就是一族夷人跟另一族闹血仇,这刀兵的事,一动起来就是个无底洞,我们的钱捉襟见肘,还要靠赵大人多多支持。”

  两人兜了半天圈子,终于说到钱地事情。张田从张用那里隐隐知道了赵兴的性格,既然扯开了面皮,他也不再客气,便毫不掩饰的说:“赵大人钱多,这我知道,听说惠州修路已经花了几十万贯,招募的百姓,光是从中原运来广东,也是十万贯上下……我知道广南钱多,也知道赵大人擅于将钱左手倒右手。凭空增加出无数的钱来,咱俩是世家通好,我就不客气了。

  三百万贯。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君-子-堂广西穷困,可是铜矿银矿丰富,这些矿藏采掘出来,也能使广西百姓富裕。如今这些矿藏归属于赵大人管辖。我不要多。只要求你给我三百万贯,我在广西当地雇人,工钱给的足足的,让他们把通向每个矿点的大路修好,便于你运出矿藏。

  移民我就不要了,我这里情况复杂,汉黎、汉苗、汉夷之间纠纷不断,多为了土地问题。争夺不断。我这里安置不了你的流民。你给我十万厢丁,我另外再从广西雇佣二十万人。帮你把各条道路修通,保证你明年可以畅通无阻的运送矿石。”

  赵兴看了万俟咏一眼,微笑着摇摇头:“三百万贯,这活要我干,钱差不多。你来干,三百万贯远远修不成路。不如这样,我拨款一百万贯,让你帮我在当地雇佣民工,整条路地规划由我来实施……广西多山,道路曲折多变,如果施工不得法,别说三百万贯,三千万贯你也修不好路。”

  赵兴在这里说话夸张了,其实真要有心贪污,三文钱也能修好那条公路。比如两文钱买笔墨,一文钱雇人手在纸上给你画出一条公路来,也算是把那条公路修建完成。而且之后,由于广西广东分属两个系统,广西将赵兴修路的钱装到兜里,赵兴只能去朝堂上打官司,那就麻烦了。

  因此,赵兴可以把钱交给李之仪,但坚决不把钱交给广西。

  “钱在兜里,权在手里”---这是永恒不变的简单真理,广西看见这块肥肉,赵兴哪怕扔出一百万让他们抢去,也填补不满官场无底洞。

  张田略有点失望,想了片刻他又问:“赵大人这一百万贯怎么拨付?”

  赵兴憨厚的笑着,说:“免役法已经实施了,章相公准许我在广南东路稍加变更,所以这笔钱就是免役钱,我打算先拨付二十万贯给广西,由广西自己拨付到各乡。张大人刚才说打算给广西百姓丰厚的工钱,我也同意。这丰厚的工钱由你们报批,我实数拨给,以一百万为限,超出部分请你们广西用自己的免役钱贴补。

  此外,为了加快工程进度,我那里还有一整套奖惩规定。凡是工作勤恳者,我那里还有加倍奖赏,总的算起来,奖金要比广西当地雇佣民夫的薪水高出三倍。

  张大人不是说汉夷纠纷不断吗?那就别让他们闲着,都去干活儿。有钱挣,再加上我们用军法管制着,青壮抽走的各寨怎么打得起来?我雇几个工人无分汉夷,以工程量和土方量测算。凡是来参加筑路工程地,保证他能获得公平待遇,这样,即使干完活儿,他们受过大宋管束,受过朝廷恩惠,自然知道朝廷规矩、知道朝廷的好,土司再想欺瞒煽动,恐怕……

  此外。还有夷兵,我广东多山,丛林茂密加上人口稀少,所以我需要一批精通丛林战与山地战的夷民。具体数目是:正兵一千,辅兵五千,请张大人派遣通晓夷语地舌人去夷寨招募,凡挑中者授予大将官职,薪水从优,而且保证服役完。教会他们汉字汉语。”

  张田眼一闪。赵兴这是采用宋太祖的手段,将夷民当中好勇斗狠者招入厢军加以管束,这笔钱是赵兴出的,这是帮他广西平定匪乱。原本他还想争取更多地权力与金钱,但赵兴这么一表态,他有点不好意思,拱一拱手表示感激,张田跳转话题:“听说赵大人地都大提点司还没有确定衙门所在,不知道赵大人打算建于何处。”

  “香港”,赵兴这是首次表态:“我现在正在海南盐栅筹建香港县。打算将广南广西提举铸钱司设立在香港,今后广西的铸钱就近通过海运运输到香港,而后在香港装船运到杭州,在转换成内河船,直抵东京汴梁。采用这种运输方式,既减少中途环节,也便于大量运输。而且还快捷。

  原先的运输方式为:从这里运到虔州,再从虔州转运到京麓一带,前后需要半年时间,路上动用护卫人力马夫无数。而从香港装船,直接可以运抵杭州运河口,或者可以直接交给扬州,省了很多钱,也少了很多中间环节。”

  张田是武将世家,听到赵兴的话。他沉思片刻。马上说出了关键:“如果提举铸钱司设在香港,我广西就需要增修通向海边港口的官道,还有,大海茫茫,你运钱去扬州,难免风声泄露,为了防止他人劫夺,恐怕需要许多水军战船护航----广东地战船够吗?”

  赵兴瞥了一眼退职的两名官员。老实的回答:“不够!而且养一支水师很费钱地。所以我正打算拉赞助,像密州那样建立效用船队。怎么样,张经略又没有兴趣投资几条船。”

  养水师很耗钱,这是张田以前地常识,但赵兴提到密州,提到让他“投资”效用船,张田立刻想到赵兴在密州的前例----嗯,也许,这世上有另一种养活水师地方法,这种养活方法不仅不赔钱,反而日进斗金。

  张田摸着下巴,一边用眼角瞥着身边的两位前广西官员,一边懊恼的想:“你说我怎么那么傻,明明是要钱来的,明明我跟赵离人是通家世好,怎么还要拉上两个废物一块来,这还有啥秘密?”

  等了一会,张田见赵兴不耐烦地抬腿举步,赶紧说:“大人,这,水师一条船大约花费多少。”

  赵兴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我打算尽量造大船,每艘船载够足够的军械弹药,还有五百料的空余舱位,可以容纳他们随船搭载一些货物,比如每年铸造的铜钱、银钱。三百万贯铜钱,大约能填满一两艘船的空余载重量。这笔货物要是用民船运,恐怕光运费就是个天价……”

  李闳听到这,忍不住插话:“大人,大海茫茫,万一装载钱币的货船,驾船私逃至别处,怎么办?”

  赵兴瞥了一眼李闳,嘴角浮出一丝微笑:“我发现,你是一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你不想一想,用海船运送钱币,光运费就能降低二十倍,时间能缩短六倍。按这种方法算起来,哪怕每运二十船钱币被人拐走一船,朝廷也能保本。

  更何况事在人为,难道我们就想不出办法防止船员私逃吗?你刚才说的对,大海茫茫。可在茫茫大海上,一个人开不走一艘大船,想要将一艘装钱的重船拐走,那需要几十个人一同叛乱,这可不是件容易地事情。

  海员在茫茫大海上,讲究的是团队精神,讲究的是协力合作。驾船不是锄地。锄地的时候锄头想朝哪挥都行,驾船的时候船帆偏一度,整艘船有可能飘到大海深处,包括掌舵人自己也要淹死在大海里,所以驾船尤其讲究纪律性,讲究严格的条令与协调一致遵守纪律。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船长想叛乱,只要船上有一个船员不愿意随从,稍加破坏,他就开不走那艘船……。与之相反,陆路上经过千山万水,出事地可能比海上大地多。所以,你刚才所说的,纯属杞人忧天----至为可笑。”

  其实张田作为传统的陆军将领,刚才对水师的作用也有点怀疑,但李闳抢先把他的问题问了,听了赵兴的回答,他有点庆幸自己的嘴,幸好慢了半拍。

  如果按赵兴所说的做,水师就不再是收藏品,相反,它主动出击,频繁护航。每次护航过程中都利用空闲地舱位搭载一些商人和货物,这还能亏损吗,简直是抢钱么。

  有水师战船强大地武力保护,哪怕水师索要运费高一点,商人们也会优先考虑搭载水师战船,如此一来,赞助广州水师就成了一项“投资”。

  “一万贯----平常这笔钱可以买三艘大船了。不过,离人所说的船恐怕价格更高,但想必更加物有所值,下官宦囊干瘪,只能掏出这么点钱,离人看着办,反正我统统交给你掌管了,水师要建立,下官此举也算是为国为民出点力”,张田算清了自家财产,摆出一副慷慨激昂地样子,假惺惺的说。

  退职的前任广西经略翟安刚才一直没说话,此刻插话:“在下原本要去京师廷对,可最近一直觉得身体不舒服,打算告病致仕。恰好宦囊还有点余钱,张经略为广南东路资助三艘战舰,在下也比照这个数目捐资建军,不知赵大人意下如何。”

  李闳是贬官,等待朝廷的处置,这种美事摊不到他头上,他有点懊恼,其余的人得到赵兴的响应,开心的哈哈大笑。

  赵兴是何人也?全大宋第一会赚钱的“点金手”,跟他搭档过的人个个都挣得盆满钵满,如今,咱家有机会把钱交给他经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哈哈,以后还管什么公事,跟赵大人混得了!

  一月,赵兴巡视完广西,从广西坐船抵达海南。海南昌化军现任节度使是都广源,赵兴登岛的时候他正在琼州县(海口)混吃混喝,接到赵兴的传唤,急忙从琼州县赶到晋见赵兴。

  赵兴正在瞻州码头视察,这片码头已经蜿蜒二十多公里,包含一个巨大的造船坞与连片的泊位。如今泊位上比较空荡,只有寥寥的几艘船只进港,而岸上,不下一万民工正在轰鸣的造船厂里忙碌。

  都广源冲赵兴拱手后,肃立在赵兴身边等候问询,赵兴兜了一圈,缓缓的问:“港口如今一年可以造多少艘船?”

  都广源是前任昌化军都指挥张宛从当地培养出来的掌记,后来琼州知州没人选派,他便成了海南这个“指射之地”的最高官员,顺利成为琼州知州。章上台后,因为他是元年间提拔起来的干部,所以遭到了贬谪……可对这位海南人来说,贬到内陆何处都是升迁,于是,新党不得不将之贬到昌化军这个地方。

  昌化军在户籍上只有几百户,平常懒得有人过来瞧瞧,谁能想到光这片港口就隐藏了一万人。故此,都广源虽然被贬,他的回答却很得意:“具体的数目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程百天说,自从新的龙门吊建好后,他们有每年一百艘的造船能力。”

  赵兴想问他的不是这个,等他回答完,赵兴又问:“最近几年没人来这里查探?有没有人把风声泄露给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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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13章 需隐藏的和需引诱的

  这话让都广源有点失落,他闷闷的回答:“对岸,大人,对岸是什么地方----雷州,天下贬谪之最呀!贬逐过岭对大臣来说是近似于判死刑的重罚,那里的官员有什么兴趣来我们这里查看?

  大人,海南这个地方虽说惯例五年一巡,每五年上面会派来一个官员巡查一下,可他们都视大海为畏途,顶多离大陆最近的琼州县登陆,召集岛上的官员询问情况----海南有什么情况,还不是我们随口说说。

  大人,这片岛上连粮食不能自给自足,吃的喝的都要靠大陆供给。大陆来的运粮船稍稍遭遇风浪,岛上的官吏就要饿肚子。隔海相望的琼州府还好一点,其他的州县也就几百户人家,地方官员哪肯跋涉山路,穿越黎人居住的险恶山区,去查看什么百户之家……他要真敢来,大人难道会让他活着回去?

  咱这片海湾不是正经的商路,它隐藏在山坳里,前面的山崖绵延30余里(20公里),如果稍不注意,哪怕船贴着岸边驶过,也难发现崖后面还隐藏着这么大的一个海湾、海湾里还隐藏着这么大一片基业。

  嘿嘿,说起来,全大宋的官还不如商贩有胆量,咱们这几年也扣下十余条顺水漂流的,或者冒险而来的商船,故此,此地已成有去无回的海路,日子久了,口口相传,哪有商船敢再来冒险。所以,大人尽管放心,没人留神我们的港口----现如今更不用操心了,大人以到广南做官。遮掩这事,还不是顺手的事情……”

  赵兴点点头:“十年发展,海南也该露露面了,我打算慢慢放宽禁令,容许商人洗脚登陆,不过。得选个好时机……”

  都广源刚才没说道点子上,海南陆地交通并不通畅,甚至可以说没有路。附近的儋县、昌化军还有蜿蜒的小路可通琼州县,但这片码头区原先只是一块荒滩而已。在真实的历史上,它到了21世纪才会掀起开发热潮。赵兴开发这里时,又特意不修道路,官员们除非肯坐着船巡视岛地海岸线,才会发现这座隐蔽的巨港。

  但让官员们坐船巡视海岸线,很难。几百年难得出一个这样大胆的人。比如葡萄牙人占据澳门后,在其后数百年中,朝廷官员对澳门的状况都语焉不详----他们不想去了解。

  “现在岛上粮食自给自足了吗?”赵兴又问。

  “还是不能!”都广源回答:“这几年大人虽然运来了一些南洋奴隶。又召请当地黎人开荒,可大人不在,大家都想着隐蔽行事,岛上的黎人没有召请太多。这里一万多人造船,加上蒲大爷(蒲易安)又有意用粮食控制人心,所以,岛上依然粮食不够,每个月需要从越南运送十船粮食才能自给自足。”

  “以后就好了,我打算争取把海南的军力列入我广南东路地管辖,等我回去就正式要求在海南设立水军补给港。以后这里就可以大明大放的发展了……”赵兴回答。停了一会,他又补充说:“我已经从港口订购了一百艘铁肋船,今年这里可能要忙一点。你就别到处乱跑了,守在码头区等着迎候官员。”

  都广源喜极,连问:“大人,我可以把官衙搬到码头区了吗?原来的昌化军那个破院子为了掩人耳目,根本未加修缮。残破的不堪住人……”

  “随你的意思”,赵兴随口回答,而后登上了自己的坐船。

  船上,帅范看着码头上的都广源。笑着说:“百姓怕官。有了你这句话他可以在码头区狐假虎威的指挥老百姓给他盖一座豪华官衙了。”

  赵兴随口问:“招兵的事情怎么样了?”

  帅范回答啊:“大人要招收地都是良家子,要求有产业的。可现如今这种状况。士兵都需要脸上刺字防止逃亡,良家子哪肯来当兵……对了,程宪听了苏公的话,打算修缮营房,被我阻止了。正旦地时候,诸军不堪忍受,准备闹事,我便趁机遣散了大多数军士,如今整个广南的武装力量只有我们带过来的家丁了,接下来,大人打算怎么做?”

  赵兴扫了一眼船上的家丁,微笑着说:“士兵脸上刺字,那是朝廷法度,但我打算上朝廷,准许广南水师脸上不刺字。另外,陆上的士兵们,脸上什么时候刺字----我也可以把这事遗忘。但这话不能正式说出去。

  招兵要招良家子,要有担保人,要有产业,这一条是铁律,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这是简单真理。我们的海贸以后获利巨大,所以必须招一些良家子才能保险。

  这样,我们先从士兵的服装入手,凡加入我们军队的,给他一身好服装,每十日放一天假,容许他回家省亲。慢慢的,时间长了士兵们会发现我不对他们脸上刺字,穿的衣服很漂亮,薪酬又丰厚,必然会越来越多。莫心急,万里长城不是一天建成地。今年年底之前我们能够组建出三十艘大船的船队,我已经很满足了。”

  帅范点头称是:“水军至少要训练三年,无论今年招多少人,我们的家丁才是主力。大人放心,我一定好好训练他们。”

  赵兴笑着摇头:“凡是亲历亲为,那是不懂管理学,你要让手下人帮你管理。水军制定好训练计划后,其他地事让手下做。关键是陆军。我已经在广州买下了一座寺院,打算在那里开设陆军学堂,关键是我们要把环庆学到的内容交给手下的士兵,你回去主要主持陆军学堂,要教出一批知道怎么打仗的士兵。”

  帅范鼓足勇气又问:“大人,我听说环庆最后拨下来一批火枪,也曾听说大人擅于使用火药攻击,我们广南可不可以发展火枪兵。”

  赵兴一指对面的大陆。说:“我们去香港,那里的一座小岛我安置了两间工厂,去那里看看。”

  在大约相当于现代香港铜锣湾的位置,赵兴见到地黄大三兄弟,他一见赵兴,便兴奋地举着一根铁管。呼喊:“大郎,成功了,我们终于成功了。我们做出了大郎说地枪管。大郎看一看,这是全铁的。”

  赵兴将那根两米长地铁管拿在手中,仔细观察。铁管做出来了,这意味着火药时代来临了,他心里很激动,嘴上说的却轻描淡写:“怎么做出来地?这玩意我可想了许多办法……”

  “冲压,大郎。我们看了冲压机,突然想到你说的那种卷绕叠打法,便试着拿轧制好的薄钢板绕着硬铁棒。卷绕成十数层极致密的钢管,在加热中不停在锻锤下锻打冲压,中间不停抽出中芯熟铁棒,换成更细的型号,还要给铁芯外一次次刷上石墨粉润滑……反复叠打后,终于做成了大郎说得无缝铁管。而后再用一根超硬铁镗棍对内膛口磨圆……这不,这是我们造出来的枪管,已经试了,可以连续打两千枪依旧不炸膛。大郎,我们还打算继续试试。看它最多能打到多少枪。”

  “不用试了,”帅范在旁边插嘴:“中央铁芯用石墨粉润滑,相当于给枪管内膛浸炭。这样卷绕做出的枪管,打两万枪也不会炸膛。”

  “还是要试试”,赵兴继续补充,说完他又看着帅范,好奇的问:“你以前试过这样的火枪吗,你怎么知道这枪打两万枪也不炸膛?”

  帅范目光躲闪:“大人,你常常说事情要经过逻辑分析,你想。这铁层层卷绕。通过热冲压粘合在一起,每层地铁片都相当于一个个铁箍。这样做出的枪管要想炸膛,需要多大力量才能冲开这多少铁箍,依这个道理推测,我们现在使用的火药爆炸力不够,完全不可能炸开这样地枪管,不是吗?”

  赵兴点点头,又问黄大:“这样的枪管每天能造多少根?”

  黄大回答:“这样的枪管制成前要经过上百次的冲压,还要对它的膛壁进行洗圆……如果机器够使,我们每天能做出十根枪管。”

  赵兴摇头:“不够,每天十根枪管的产量远远不够,我需要每天至少一千根。要煤炭我给你拉,要蒸汽冲压机我给你装,要人手我给你调,必须做到每天一千的产量。”

  赵兴顿了顿,又说:“这个岛属于香港县,我已经在香港县里做了登记,这个岛一半的土地归你所有,你就是这个岛的岛主。岛的另一半归我老婆家,她在岛上开办玻璃坊。从今后这座岛禁止人随意登岛,它完全属于你们两个场子地工人,属于你我。你们三兄弟要分出一个人来,在岛上组建护卫队,我老婆那里也会给你调一些人手。黄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大宋香港县的正式居民,名下拥有这半个小岛。这可是一块宝地,要想守住这片基业,你把火枪火炮给我多造一点。

  对了,我容许你岛上的护卫队使用火枪,击毙任何不经申请随意登岛地人,哪怕他是广东的官员。”

  “火炮,最重要的是火炮”,帅范强调:“火枪只是普通兵器,而火炮才是战争之神,我们的新式战船上都要布置火炮,那些床弩与旋风炮就可以扔了,我们需要火炮。”

  赵兴摸着下巴,回答:“火炮战船,这可是项新玩意,要重新设计战船,要重新考虑战船的重心。”

  帅范笑的很奸诈:“你的那些战船我都看了,用铁龙骨做战船,船的重心压地很低,每艘船上装二十门青铜炮不成问题,如果换成铁炮,能装到六十门,甚至八十门。六十门铁炮已经足够了,它已经可以灭国了。”

  赵兴望了帅范一眼,两人愣了一会神,彼此心领神会地笑了。

  等赵兴重新返回大陆,已经是二月了,此时的广南已经完全卷入了赵兴掀起地开发热潮中,各县百姓都在招朋唤友,忙着开发荒地。而赵兴从山东河南雇佣的民夫也已经达到了十二万的数目。这些人散布在广南沿线主干道旁边,开山炮隆隆响个不停,疯狂的整修着道路。

  二月,完成了朝堂大洗牌地章开始行动了,他指挥户部尚蔡京上,要求恢复青苗法。追赠蔡确为太师。紧接着。中原地带发生了一场奇怪的地震,苏州一带发生频繁地震,这地震震级虽然不高,但自夏至秋,贯穿了整个耕作季节。

  中国人是讲究天人感应的,凡是有灾害都认为是政策不对引起老天发怒,所以才降下来灾难。当初王安石就是因为久旱不雨下台的,现在地震不断,这属于“土德”缺失。而青苗法恰好涉及百姓的土地,朝堂大臣虽然在章的牵制下沉默不语,但民间议论纷纷。

  恰在这时。章最强有力地支持到了,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赵兴上,请求在广东首先实施青苗法,并提出中原一带地震不断,恐怕影响百姓的收成,请朝廷容许广南从中原地带招募失地农民至广州,而后广南东路用青苗法贷款给百姓,让他们垦荒种田。

  赵兴在奏折中指出:广南气候炎热,稻谷一年三熟,哪怕百姓错过了耕作季节。到了广南也能种一季稻谷,吃饱肚子不用愁了。等他们还清了青苗法的贷款,广南准许他们随意出售分给他们的土地。自由返乡。

  章正在被连续的地震动的焦头烂额,国库现在已经空了,要想赈济中原地带的难民他有点力不从心,这时赵兴的上简直是对他莫大的支持,他大笔一挥,免去傅才元转运使地官职,令赵兴兼任广南东路转运使。而后他又觉得赵兴帮这么大忙,不能让广南把这笔钱全部出了。朝廷也要出点力。他下令,将山东、河南、江浙一带失地农民编练成厢军。整船整队的发往广南。路费由朝廷出。

  万俟咏接到消息后,急忙赶到赵兴府上,向赵兴祝贺:“大人,这下子广东垦荒就无需大人出钱了,我们前期垫付的那些款项都可以用青苗法地钱还上,而且今后垦荒的人不再由我们付路费,这一进一出就省了一大笔钱。万俟咏进来的时候,赵兴正趴在地上被他的儿子当牛骑,大儿子赵义(乳名)全不顾万俟咏在旁边,依旧挥着鞭子催促父亲快爬,小儿子赵敏(乳名)路都走不稳,但也随着父亲跑。女儿赵小凤(乳名)还在奶娘手里抱着,笑的咯咯的。

  程阿珠见到万俟咏过来请示公事,连忙指挥女仆抱走了孩子,赵兴这才直起腰,懒洋洋的接过万俟咏手中的邸报,笑着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就知道他早晚要实行青苗法。这下子,我们出的钱都让青苗法背,不要怕借的钱多,今年借地钱用明年借的钱还,利息照付,年年增加。既然有朝廷的支持,那我们今年地目标不妨定高一点,争取迁移农民达到两百万。”

  万俟咏吓了一跳:“大人,两百万,这数目太高了。”

  万俟咏还不知道,现代农民外出打工每年都是数亿。赵兴就是打算让中原一带的种田好手来广南打工,官府提供土地,提供劳动工具,税收定的很低,够偿还青苗法的贷款就行。等到同一个农民在同一片土地上连续耕作三年,就让他们合法拥有那块土地。

  “两百万农民南下种田,大约能有三成留下来我已经很满意了。要让他们养成这个打工的习惯,不如我们在广州与杭州之间开通正式的航班,每天发送十艘快船,从杭州至广南连续不断,刚开始可以由官府贴补一点,等百姓习惯了,自然知道回内陆方便,他们便会愿意出来打工”,赵兴拿着邸报询问万俟咏。

  万俟咏表示赞同:“这法子好,只要航班开通了,我们与内陆的联系只需要十几天的时间,内陆来地打工人从杭州到广州只需要三五日,来去自由地,比上京城打工还要容易,他们一定会乐意出来。等我广南的土地开垦出来了,那就是良田,官府转手一卖也能卖个高价。偿还青苗款便够了。”

  万俟咏正说着。陈伊伊已经兴冲冲地跑来:“找到了找到了,官人,奇十三在惠州找到了做玻璃与陶瓷的好陶土,你看我们是在惠州建厂还是让他们把陶土运往香港。”

  赵兴顺嘴说:“惠州那里道路不通,陶瓷就是烧出来了也不好卖出去,至于砂土。还是在惠州修个码头,让他们把原料都运到香港来。那里海运方便,烧出来可以直接运到扬州。”

  陈伊伊冲万俟咏行了个礼,又建议:“官人,我们在环庆俘虏的那批瓷工怎么安置,不如把他们安置在惠州,每人分给他们几顷地,让他们在惠州落籍,顺便在惠州烧窑。”

  赵兴摇摇头。遗憾地说:“烧窑需要大量的木炭与石炭,惠州陶土多,可万一开了窑厂。或者要靠外面运进大量煤炭,或者要就近砍伐数目,那一片好风景还是别动了,让他们都去香港,安置在玻璃坊旁边,给他们每人盖座好宅院,拿出瓷器坊一般的股份分给他们,让他们在香港落籍。”

  万俟咏在一旁劝说:“陈夫人,我们铸钱司马上要在香港设立衙门,铸钱司一旦设在那。从广州的官道就必须修过去,而后就要将水军衙门设在那里。水军衙门去了,那里会逐渐的变的繁华。今后大人还打算将市舶司迁到那里,料想香港今后会比广州繁华。”

  赵兴一拍脑门:“对了,傅才元免职了,我们该去市舶司看看,现在就去。”

  万俟咏微笑着说:“傅大人这趟亏本了,他才付了我们三十万贯,没想到才坐了几个月地位子,这就免职了。那家伙一定在衙门里哭呢。”

  赵兴笑了。他得意的披上官袍。嘴里哼哼着:“这厮走了,从今往后我们在广东一手遮天了。”

  广州市舶司里。一名金发蓝眼的高大白人穿着大宋的官袍前来迎接赵兴,这名白人就是蕃长。他是宋朝庭任命的专门管理蕃人的官。大宋朝规定:海外诸国人聚居,置蕃长一人,管勾蕃坊公事。宋朝庭没有明文规定海商们的势力划分,但阿拉伯海商与欧洲白人海商还是不自觉的选择了自己的地盘----广州这里很少见到阿拉伯海商,而泉州那里基本上不存在白人海商。

  这名白人蕃长属于属于九品官,是大宋朝廷正式地官员编制,品级与知县相当。担任蕃长的官员都是蕃人推举出来的,经常是些定居大宋多年,精通宋语地海商。他一见赵兴,学着宋人的礼节拱手:“赵大人光临贱地,我等深感荣幸,大人里面请,在下名叫宋晓波,原名福克纳。”

  福克纳手上带满了戒指,其中最夺目的是一颗猫眼,光华动灼,正如活物。随着他手指头的挥动,那眼还一眨一眨的。

  蕃人馆内,大多数蕃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赵兴进到这里,仿佛进入了一间英国俱乐部,许多蕃人都坐在大班桌上忙自己的事,见到赵兴进来,他们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冲赵兴鞠躬,这些蕃人每个人手上都带着粗大的戒指----蕃人手上的戒指,宋人称之为“环子”。

  唯有一个桌子地蕃人没有起身,他们正围着一张小方桌坐着,桌上摆着一盘棋,有几个站在桌边观看的人见到赵兴进来鞠躬致敬,但那两个下棋的人沉迷在棋局里,头也没有抬。

  万俟咏凑到赵兴身边,低声说:“这两个蕃人在赌象棋,奇怪,蕃人地象棋并无车马之制,只以象牙,犀角,沈檀香数块,于棋局上两两相移。听说这种象棋也有法度决定胜败,与我们的象棋全不相同,至于怎么节度胜败,我倒还没来得及问。”

  赵兴随口回答:“这东西是西洋象棋,听说拜占庭皇帝阿列克西斯.康姆涅纽斯最喜欢这种消遣。西洋人把它当作骑士教育的七大必修科目之一。”

  蕃长福克纳瞪大眼睛,好奇的追问:“大人知道这种象棋,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大宋官员知道这种象棋,也知道拜占庭皇帝的名字,还知道我们的骑士七大必修课。”

  赵兴看了一眼蕃长,发现他胸口缀着十字架,又问:“我来广州之前,看过关于你们的宋人笔记,所以我知道……我听说教皇正在发出呼吁,号召教徒向圣地进攻,福克纳先生是不是打算应召回去。”

  福克纳握着胸前的十字架,虔诚地点点头:“大人,我们这里地人都有这个想法,可是怎么回去还没有决定,听说阿拔斯那里海盗非常多,我们打算聚集足够的力量,集合足够多地船只,以便闯过那片海盗密布的海域。”

  赵兴随意在周围找了个桌子坐下,远处正在下国际象棋的两个人没有受这里的影响,赵兴扫了一眼大厅,冲其他站立的人微微鞠躬,这些人便马上坐下,忙自己的事情。打量了一圈这个蕃馆后,赵兴突然用拉丁语询问福克纳:“我很诧异,你们是怎么来到大宋的----穿过了重重险阻,来到这片土地,在我看来你们才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人。你们的价值远比耶路撒冷重要。

  战争是一项长期的事情,十字军踏上那片土地,为了什么。因为那片土地是沟通东西方商贸的枢纽。如果你们在时候回国----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闯过阿巴斯王朝的拦截,能不能闯过重重的海盗。即使奇迹发生你们做到了,但熟悉东方航线的人却没有了。圣地靠什么支持,靠那片贫瘠的土地上有限的产出吗?

  我认为,对圣战最大的支持是留在这里,等待战争的结果,如果战争胜利了,你们将东方的货物输送到西方,将西方的货物转运过来,这才是对那片圣地最大的支持。有了源源不断的货物流转,那片土地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来----在四处强敌的环伺下生存下来。”

  这时,正在下象棋的人也被赵兴的话所吸引,其中一人拍起了巴掌,插嘴说:“演讲很动听。这位大人让我想起了索马里海上斯蒂尔描述过的一名宋朝官员,请问大人是基里麦犹村的领主,杭州海商,密州官员赵大人……我想不出还有另一个人能如此了解我们。”

  赵兴拍拍手:“你最好把大堂里的舌人都赶出去,我有话跟你私下里说。”

  那个人站起身来,充满贵族派头的鞠了一躬,回答:“乐意效劳!”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14章 天下第一“‘大将’军”

  万俟咏不知道赵兴跟对方交谈了什么,之前他听苏轼说过赵兴懂得蕃语,家里还有一个姬妾是语言大师,精通多国蕃语。所以对赵兴用蕃语跟蕃人交谈显得波澜不惊。赵兴与那蕃人交谈完毕,扭头叮嘱万俟咏:“雅言,你领着衙役跟蕃长福克纳去钦点一下蕃人数量。”

  福克纳明白赵兴的意思,连忙起身:“计司大人,请跟我来。”

  万俟咏晃了一圈,赵兴那里似乎还没有跟洋人交谈完毕,福克纳又将万俟咏请入自己的办公室,端上香茶聊天,万俟咏顺势谈了赵兴的想法,听说赵兴打算逐步将广州市舶司迁至香港,福克纳点点头,答:“那里不错,伶仃洋可以行驶大船的航道实在太狭窄了,香港那个渔村我们已经注意到了,航道很开阔。就是道路不通,大批量货物恐怕运送困难。”

  万俟咏晃着茶杯,回答:“今年我家大人打算动用二十万民工,在那条路上铺设四条并行的宽大道路。等路铺好了,货物运向内陆也就方便了。

  此外,我家大人还打算在那里大力修筑码头,大力发展海运。今后货物运向内陆主要靠海运,装上船,货船可以直接驶入扬州停靠----我们内陆的船如此一来,货物的吞吐量将大幅上升。所以你们无需担心路况,只要担心你们的供货量能不能跟得上。”

  福克纳若有所思的说:“我现在只担心粮草,第一是阿拉伯海域的海盗,由于海盗骚扰过于频繁,我们的海船平均只有百分之七十能够安全抵港。这就迫使我们不得不寻求价值比较高的货物。于是,第二个问题来了,我们的货物品种比较单调,都是一些象牙、玳瑁等等奢侈物。我们的供货量上去了。大宋国能够吃地下这些货物吗。”

  万俟咏胸有成竹地一笑。有意无意的透露说:“我家大人正在组建广州水师,其中也打算雇佣一些蕃人,一旦广州水师成军,我家大人打算剿清南洋海盗,那样一来,你们运输的成本就要降低。货物可以选择的品种就多了,比如说镔铁。

  我家大人说南洋的镔铁质量上佳,过去人们不会加工,对镔铁的需求量比较少,但我家大人打算在年末开始动用官府采购。这镔铁有多少采购多少。哪怕是矿石我们也要。

  此外还有木材。南洋的木材有好多种,我们只要硬木,要么是枝条,要么是粗大的板材。我们同样有多少要多少。”

  福克纳精神一振,万俟咏跟他这么说,等于告诉他一条财路,他意味深长的笑着,说:“枝条?硬木?你家大人打算造弓弩。板材,莫非他还要造船?还有什么?”

  福克纳说着,顺手拿过一个钱袋塞进万俟咏手里,万俟咏打开钱袋一看。里面全是各种颜色的晶亮宝石。他马上回答:“宝石,我们现在地宝石贸易似乎方兴未艾。我家大人有一个珠宝行。打算退出各种各样宝石首饰,今后宝石地需求量会很大很大。

  另外,我们还需要战马与牛,我听说阿拉伯地战马很不错,耐炎热与潮湿环境,刚好适合广州----我们需要大量的阿拉伯南部战马。这些战马价格都很高,相信会让大家满意的。”

  福克纳点头:“如果广南市舶司肯动用国家武装力量帮我们进行护航,那么我们的商队风险将大大降低,从此后除了海浪,我们将不再恐惧其他地。这样一来,航海就成了一项收入丰厚而稳定的职业,会有很多人来投身这个行业,他们不再追求一百倍,七十倍的利润,如此一来,短途去天竺贩运一些东西,也就变的有利可图,货物的品种也会多样起来。

  请转告你家大人,我会尽量挽留尽可能多的商人。但是,我们从不在意别人的承诺,而在意他的行动----当今年秋季当信风刮起地时候,如果我们见不到水师护航,我想,大多数人会感觉到很失望。”

  万俟咏用力点头:“今年秋季,你一定会见到我们地水师战舰,我这里向你们透露一下,新式战舰使用了一种威力强大的武器,绝对可以让阿拉伯海盗毫无还手之力。”

  “哦?能透露一下吗?”福克纳听了这话,又拉开抽屉掏出更多地钱袋,里面装着更多、更纯净、体积也更大的宝石。

  万俟咏摇头微笑。他其实对火药并不了解,这方面赵兴一直小心保密,而他刚才装作很在行的样子跟福克纳交谈,是因为他用了“阿拉伯”这个词,而不是用“黑衣大食”这个称呼。

  “黑衣大食”是现在宋朝对阿拉伯的称呼,但如果来中国的时候穿绿衣服,他们会被叫做“绿衣大食”,以后那些商人穿白衣服来了,也被叫做“白衣大食”。万俟咏常听赵兴把那里称作“阿拉伯”所以他也用赵兴的称呼方式与蕃人交谈。没想到福克纳一听,感觉万俟咏对大宋以外的世界很了解,完全把他当内行了。

  但万俟咏既然对火药不了解,无论福克纳出多重的贿赂,他依旧高深莫测的含蓄微笑,直到福克纳给出十袋宝石,万俟咏才稍稍松口:“这种新式武器据说是火神与雷神所使用的武器……这次我家大人制作的是软帆船,还需要雇一些蕃人操纵软帆,教导水手……你想知道这种武器,何必心急。”

  福克纳心领神会,连忙答应:“我们的船在码头歇半年,水手们身上养的都生虱子了,我一定把那些闲置的水手都派出去,帮你们教导水军,顺便也上船见识一下那种新武器。”

  恰在此时,赵兴派人来招呼万俟咏,一名印度仆人躬身向万俟咏鞠躬,说:“计司大人,赵经略大人已经巡视完了。正在门口等您。”

  万俟咏风度翩翩的站起来。福克纳抓起桌上的宝石袋,殷切的装入万俟咏怀中,万俟咏假意不知,东张西望的打量着福克纳这间办公室的布置,嘴里还没话找话:“奇怪,你这官衙怎么跟我家大人喜欢地布置方法一样。”

  没人在意万俟咏地说法,等钱袋装完,万俟咏迈着官步摇摇晃晃的走出诸蕃馆,爬上了自己的坐骑,与赵兴一起往回赶。路上。赵兴一直望着他笑。等快看见自己的官衙了。赵兴突然问:“捞了多少?”

  万俟咏脸上装出毫不介意的神情。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回答:“十一袋宝石……有些我还没细看。”

  赵兴又问:“透露了多少内幕?”

  万俟咏回答:“那个蕃长同意派遣水手训练我们的船员,答应把诸蕃馆里闲置的人全部派出来。”赵兴摊开手:“见面分一半,我也不要多。给我三袋宝石就行了。”

  万俟咏肉疼的伸手入怀,哼哼唧唧的掏出三袋宝石递给赵兴,赵兴看也不看揣入怀中,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赵兴府内,帅范正等着赵兴,看见赵兴与万俟咏乐呵呵的进来,他抱怨说:“你们两个还能笑得出来,大人。你招兵地条件是不是太高了。非要良家子,到现在军队报名地不少。可剔除了那些浮浪子,我们只招了11个人。大人,十一个人啊,难道我们要靠这十一个人打天下?”

  万俟咏停住了脚步,吃惊地问:“十一个人,这么少,全广州可有七十多万人口,广州外面、整个广南东路也有七十万人口,怎么只有十一个人来当兵,莫非大人给的待遇还不够?”

  帅范接着解释:“够好了,禁军每天五十文,一升米,每月不过一贯五。但大人给的薪水已经到了六贯----四倍于禁军,而且炭薪钱、粮草钱一样不漏。

  我们养一个兵一月已经花到了十贯,平常县中的吏,一月也不过拿这么多薪水。薪水上面我们给地太丰厚了,可大人,虽然给的待遇丰厚,良家子却怕脸上刺字。我问你一下,他们说虽然大人不肯给他们面上刺字,但他们怕今后其他的官来了,非要给他们刺字,那他们只有逃亡了。”

  帅范在那里解释,赵兴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迎接他的仆人。

  这几名仆人是在广州当地雇的,广州多民族混居,加上洋人带来的某些风尚,使得奇装异服非常盛行,比如炎热的夏天,男人们喜欢穿一件大裤衩,一件汗衫,便拖着拖鞋上街。而女人则是一件肚兜,一条宋代九分裤也敢上大街招摇。

  宋代读人对广州这种奇装异服现象深为痛恨,说他们服装不符和礼制,称之为“服妖”。

  现在还没到夏天,但这位广州当地人已经穿上了大裤衩,上身只穿着一个短褂,脚下拖着一双木屐,他接过赵兴的马,迈着小碎步,木屐上地木齿敲在石板路上发出一阵清脆地呱唧呱唧响声,直奔马厩而去。赵兴若有所思的盯着他地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处,直到帅范催促他才回过神来。

  帅范紧着催问:“大人,快想出个法子来。训练水军至少需要三年,马虎一点也需要七个月,陆军怎么也需要四个月左右,可现在我们只有十一个人。”

  赵兴慢悠悠的回答:“大宋朝对什么样的军人可以不予刺字?”

  帅范回答:“除非是武进士,或者一些特殊的效用。”

  赵兴点点头,不慌不忙的回答:“对,效用,你忘了,我非常擅于利用效用,什么样的效用脸上不刺字?比如大将。我们就给士兵每人分配一个大将的名分,让他们人人都是大将,我们就建立一支大将营,大将军。”

  帅范眼前一亮,低声嘟囔:“什么擅于利用效用,恐怕是擅于钻空子。”

  万俟咏连忙劝止:“大人,这样不好。”

  帅范急忙插嘴帮腔:“怎么不好,反正我皇宋对大将没有名额限制,这些大将又不需要朝廷花钱供养,只一个虚名而已。何必在意。”

  万俟咏悠悠的说:“大将是官。大人,一下子分出去几百个官也许每人在意,一下子分出上千上万个官,以后这些人见了地方官长,都不用下跪,地方官长恐怕心中不满。”

  赵兴撇了撇嘴:“为官一任,若只是想着享受庶民的下跪与磕头,这样的官----有敢大声嚷嚷者,我就罢免他。”

  万俟咏接着说:“大将没有薪水,反而要自备弓马铠甲。如此。我们怎么养军。恐怕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来当兵。”

  帅范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扭脸看着赵兴,发出询问的目光。赵兴一拍手,答:“你们两个呀。都是死脑筋。你们忘了我大宋是容许兼职的----双职双薪,三职三薪,谁规定大将不能兼任士兵呢?再让他兼任一份士兵的任务,领一份士兵的薪水,不就行了。”

  万俟咏张嘴结舌:“大人,大将是官,士兵又是小卒,这这这……这东西究竟怎么算。”

  帅范在一旁拍着手。学着赵兴地腔调说:“妙也!通常都是官员兼任多个官职。可谁又规定官员不能兼任兵丁小吏地职位呢?大将营!营中个个都皇宋大将----这称呼好!美得很!”

  赵兴微笑着补充:“不错,既然是大将营。那服装就不能跟通常的禁军一样。我们应该做几套威风点的制服,怎么威风怎么来。比如夏常服----短裤短衫就足够了,帽子可以做成布帽----把范阳帽的帽檐缩短,做成类似洋人礼帽模样……以后就叫盔帽!

  冬常服厚一点,用帆布、用软羊皮、牛皮,做类似布甲、皮甲的样子,样式要紧身、利索。再嵌上铜钉铜扣做扣子和装饰,让士兵们穿出威风来,我们可以把这种冬装称之为“牛仔甲”……这词不好,以后就叫做效用甲,或者简称夹克衫。

  除了夏常服和冬常服外,再给他们每人做两身大礼服,也分冬装夏装。然后再论季发一身训练服,可以用帆布制作,这种布料耐磨耐脏,又能穿出形状来。颜色,我宋军尚红装,上身就全部红妆,要最鲜艳那种红,下身依旧是黑裤----跟禁军一样。

  此外,鞋子也做漂亮点,要让我们的大将兵走在大街上各个羡慕……如此这般,我不信再没有肯来当兵的。”

  帅范兴冲冲的答应着,但马上他又问:“大人,你从广西各黎寨招来的夷兵也陆续到位了,这大将待遇是否也包含他们?”

  “包含!我们一视同仁”,赵兴笑得有点奸诈:“我们在环庆路上,曾经把文化当作武器斗败了西夏人,在广南这里也要擅于利用文化武器----招来的这群夷兵,今后个个都要成为传播我们地文化使者,向他们地兄弟姐妹宣扬我们地煌煌大宋。

  这就是一种心理战手段。广西那里民族众多,纠纷不断,冲突也不断,百姓私斗严重,使广西军方腾不开手,也使我们运钱的路线需要耗费大量军队驻扎巡视。而这些夷人大将退役回乡后,就是我们的同盟者,是我们的基层拥护者。

  要对他们进行严格地纪律性训练,还要给他们上文化课---今后所有的军队都要这样,上午出操训练。帅监司,出操训练时你怎么严格怎么来。比如在他们站队列的时候,可以向队列中扔石头,射无头箭,如果他们因为这些骚扰而扰乱了队列,就从严惩处。要将服从命令,保持队列这些军令刻到他们的肌肉里,成为他们的潜意识。

  而下午的时候,要让他们学习,学习我大宋的文字、诗歌,学习我大宋的军律,学习战斗地技巧,还要教会他们一门手艺,要让他们退役之后,每个人都能读识字,会诌一两句歪诗。对了,我在家丁中实行地个人技能条标志,在大将军中也照常实行。

  有了标志佩戴,把他们所会的本领战士在大家面前,再加上不同地薪金待遇,好胜心会使士兵自发地、主动学习新本领、新技术,并不断申请考核验收。如此一来,我们不用盯着他们训练,只管坐房子里考核他们就行。也不用担心士兵闲着没事,会打架斗殴,会上街惹事---他们不会有那闲工夫。

  我花这么大代价,不能把军队变成收藏品,要对他们进行反复拉练。能在行军中保持纪律的队伍,才是能战斗的军队。我们需要把招收的军队分成十组,每十天一次拖出去拉练,让广州的官道上每天都有拉练的军队,以此威慑盗匪。

  拉练的时候就是一个宣传机会,命令部队在拉练的时候都给我穿好一点,穿威风一点。每次拉练要在路上走五天,然后放假五天,准许他们在当地随意游览,而后乘车马按期归队。咱们兵少,一千人放到哪里都不成事,那就让这些兵流动起来,要让人觉得我广东处处都是兵,只有这样,道路才能安靖。

  另外,所有士兵的考核都要采用数字量化,咱们建立的是一支正规军,就必须用可以度量的尺寸来约束军队。比如触犯某条戒律减一分,表现如何让突出奖一分等等。还要规定累积错误达到多少分予以惩罚,多少分予以开除,这样才能减少将官的随意性,才能保证我们的军队实行的是标准化,而不是将官个人的人治。

  对士兵的体罚,给我取消了,我希望培养出一支有荣誉感的军队,而体罚损伤的是个人的荣誉感----改!今后犯错就改关小黑屋,把人关到一间不见光的屋子里,让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每天只有送饭的时候听到一些脚步声,他就会在那黑暗中格外想念自己的集体,自己的同伴。

  我保证这笔鞭打有效。鞭打后士兵不能保证不再犯错误,关了小黑屋之后,很少有人再想进去尝一尝黑暗与孤独的滋味。他们会体会到,同伴是多么珍贵!”

  帅范笑着答应着:“我知道,我知道!你以前跟我谈起过这些手段,但在环庆,我们放不开手脚,在这里一切从新开始,我们从零开始,打造一支全新的队伍,一支超越这个时代的队伍。大人尽管放心。

  不过,除了军队的事外,还有一件事是当务之急,二月了,眼看春季的押钱纲就要起运,可我们的水军还没有成形,怎么办?”

  万俟咏插嘴:“今春的押钱纲有点困难,除了水军没有组建完成外,我们铸钱司只完成了惠州一地更换设备的工程,其他几路或者在调试机器,或者等待安装新机器……如今,各大钱监的铸钱量极度萎缩,恐怕,我们今年的任务完不成了。大人,朝廷那头……?”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15章 一夜之间冒出数千大将

  听了万俟咏的话,赵兴抬头瞥了一眼码头方向,回答:“无妨,今年我们的铸钱量一定会超额完成的,只是需要稍稍延迟一点。我们跟章相公说明一下,就说这押钱纲从陆路走,要耗费五六个月的时间,途中屡经转手交接,过于麻烦,我们打算从海陆直接运抵扬州……

  不妨先发几船珍奇玩物,比如热带水果等等,以便告诉章相公我们正在进行航道测试----对,就这样!上给章相公,说我们保证在六月底将押钱纲运到扬州。”

  帅范拍手:“水果好。广南一地的水果京师人平常吃不到,我们用水果测试航道,只要水果运到京城依然不腐烂,便说明我们有能力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押钱纲运抵扬州。只是钱数过多,我们还需要安排护送。”

  万俟咏抬脚,作势欲踢:“既然知道了,你还不快去招兵,六月之前无论如何要招满兵额。”

  帅范主管经略司的兵案,给士兵发“大将”官身,他自己就能干,无需通过赵兴。听了这话,他赶紧抬脚:“无妨无妨,我这就去,给那十一个人都发一个大将官身,还有那些夷兵,各个给他们一身好衣服,放他们五天大假,让他们到街上转转,回家乡炫耀一下,保证五天后就能招满兵员……

  大人可要记得军械啊,我们这次建立的可是火枪长矛兵。火枪到时候一个也不能少。”

  帅范走后,万俟咏望着赵兴笑着,意味深长的说:“大人。广西广东可是指射之地。这些入我军营的大将一旦有了官身,回到乡里可都是一个待选地官员,弄不好将来出个县令。至不济也能混个寨主----到时候这广西一地,大人也是一呼百诺。”

  赵兴背着手,神情严肃:“雅言,有些事可以做,不可以说。我早跟你说过,我来广南是来当军阀地,所以有些事你记在心里就行。无需说出去。”

  万俟咏轻轻点头,马上跳转话题:“大人,如果要采购几船的水果,那需要的量很大,这东西可不耐储存,需要提前跟乡农约好,大人想采购什么水果。”

  赵兴沉思着说:“广南有荔枝,现在该下市了。另外我家陈夫人想去越南一趟,我打算送她去越南。顺便采购一批外藩水果来,比如香蕉、菠萝、芒果、榴莲、山竹、火龙果、红毛丹、黄梨……等等,我想到了什么,先不打搅我,让我想一想。”

  “果木”,万俟咏轻声提醒:“大人是提到外藩果木这才想起地。一定与外藩果木有关。”

  赵兴慢悠悠的吐出两个字:“酸角---我想到的是酸角。这东西号称树中白银,结的果实酸甜酸甜的,非常好吃……还可以用果实榨汁,然后当作烹调海鲜的调味品。”

  酸角这东西经济价值较高,在二十一世纪,这种水果还是一种高档奢侈品。所以现在种植这种水果,经济价值一定非常可观。赵兴刚才想到水果。突然想到了这种经济价值很高的果实。不禁产生了点想法……

  万俟咏淡淡一笑:“光是果实酸甜,这不算什么。山楂果也很酸甜,大人因此说酸角是树中白银,有点过了?”

  “你不知道,这种酸角树是一种硬木,它浑身都是宝。栽下去第一年可以采摘树叶与枝条,它地树叶跟桑叶一样,可以养蚕。而且蚕吃了酸角叶,吐出来的丝又白又坚韧,据说还有治疗皮肤病的效果,且这种树叶还可以当作一道菜,清炒一下酸甜酸甜的,极其下饭。

  你想,一棵树的树叶都可以当菜了,那么种这样的树岂不像种了一个菜园子一样,日日来钱。农民种桑,桑叶多了价格贱,卖不出钱来,但种酸角,蚕吃不了的桑叶人吃,上市当作菜叶卖,这价格……

  还有,酸角树是硬木,它的枝条可以做弓,而且是上好的弓身原料。因为这种树木质发红,并且木料极其坚硬,所以,也有些不良商人拿它冒充红木、檀木地----这木材本身有一股清香,经过染色和香料处理,完全可以冒充红木,所以它做出的弓也等同于檀弓、彤弓。

  酸角枝条可以做弓,做弓当中剥下的树皮也有用,据说这树皮饱含一种单宁酸,比茶叶中的含量高出数倍。所以它既可以做药治腹泻,还可以鞣制皮革,让皮革变的很柔软。此外它的种子富含淀粉,在某些程度上它比一些谷物所含地淀粉还多,灾荒年间还可以当作食物充饥……”

  赵兴在这里想说的是:酸角种子所含的淀粉比玉米多,在现代食品加工业用酸角淀粉冒充玉米淀粉,如此,可以节省百分之三十的成本。但他考虑到这时代玉米还在印第安人手里当做包谷棒子,所以只好含糊其辞。

  “酸角树三年结果,不过前三年栽下去就有效益,养活这样的树,好比家中种了一颗生银子的树,年年银子自动从地上冒。等它结了果实,那来钱就更多了。果仁可以榨油炒菜,榨完油后剩下的是高淀粉,喂猪、喂马极佳,灾荒年间还可以当口粮,是一种备荒树木。

  连酸角果壳烘干了,都可以当咖啡饮料地添加物----咖啡是一种大食商人喜欢地饮品,他们最喜欢的是摩卡港运出来地咖啡,称之为摩卡咖啡。这种饮料大约相当于我们的茶。

  如果不打算烘干果壳,也没问题,这果壳油性较大,还含很多单宁酸,燃烧之后就是上佳的炭黑。西洋人拿它制作墨水。我想它用来制作墨汁也不错。

  这种酸角粉还可以当凉茶饮用,据说跟酸梅汤一样,有清凉解毒之效。而成熟的酸角果果肉榨出的汁液还可以加到纸浆里。使纸张上光……怎么样,有这么多好处够不够?

  还有呢,等八到十年后酸角树老了,过了密果期,那就伐倒它,主干我们当造船地木板,其它用不上地粗壮短枝条。可以当红木卖给土财主造家具。前者尤其重要,因为航海的海船需要硬木,西洋人用橡木,我们没有类似的硬木,酸角树恰好是一种生长快,木质坚硬地木头。

  如果说冷兵器时代,陆地战争拼的是苹果树的数量,那么航海时代拼的就是硬木的数量。所以我们必须在春耕前尽量种下尽可能多的酸角树……这次送陈夫人去越南,我打算亲自去。你安排一下。准备将一些老桑树全部给我伐倒,这玩意远不如酸角树,我们争取用两年的时间全面淘汰桑树林,用酸角树取而代之。”

  万俟咏眯着眼睛畅想了一会,回答:“酸角,这种东西从没听说过。大人,树中白银是酸角,那么树中黄金是何物?苹果木吗?……真希望大人运来这种果实,我也好好尝尝。”

  赵兴被呛了一下。现代人公认地“树中黄金是”橡胶树,“树中白金”是桉树……但现在哪里找橡胶呐?

  他躲闪地回答:“这种果实又名罗旺果、罗望子,据说在咱夏朝时代,埃及就有诗篇赞颂这种果实。在东周中期。希腊有数千诗篇赞颂这种果实……我这次就去越南采购酸角树苗,这玩意工业也用得上。吃不了的果实、枝条、树叶、果壳都能换钱,咱们用五年的时间,将广南东路的桑林全部替换成酸角林。”

  万俟咏拱手:“即然这样,就请大人快快成行。现在已经是二月了,再隔几天押钱纲必须启运,文勋已经来催过几次了。我们不起运押钱纲,也必须将水果送出去。”

  赵兴一拍大腿:“且等我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动身。”

  三月,朝廷以蔡京为翰林学士承旨。与此同时,梁太后统西夏兵入侵延,再陷金明堡。

  至此,历史又执拗地回到了它原来的轨迹。

  三月中,赵兴带着几艘大船返回,万俟咏连忙给他装运上一百五十万贯铜钱压舱,赵兴亲自押运这批船前往扬州。海船走的很快,没几日已经进入长江口,开始向上游进发,程爽在一旁担心的转来转去,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便上前劝解赵兴:“七叔,你还是回到舱里。你是朝廷官员,偶尔跨县游山玩水一下倒是不妨,可你带船队来扬州,恐怕御史知道了……”

  赵兴笑着一摆手:“无妨,现在有章相公在朝廷,谁敢说一句异议的话。而只要我们让章相公高兴了,满大宋每人敢放一个屁?况且我必须亲自来扬州。今后我们要开办定期发往广州的航班,扬州这里必须由地方官府配合,我不亲自来,你们谁也办不成。”

  程爽听了,不敢再劝,怏怏地准备走开,赵兴招手,又叮嘱说:“在扬州下船,你快马去杭州,让胡姬客支婆立刻准备好行装,我回程的时候带她走。”

  程爽偷偷笑了,回答:“七叔,你要带胡姬走,最好把廖支婆也带走,我听说她们两个在杭州家里闹的鸡鸭不宁,客支婆走了,程七叔恐怕压不住廖支婆。”

  赵兴点点头,像是征询意见,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有意让阿珠回去主持家务,但又打算把长子宝儿带在身边教导,不知道这种处置怎么样。”

  程爽一边走,一边用自言自语的腔调回答:“这样好,宝儿反正是要承继七叔广州的基业的,娘娘回到杭州,也好维持我程族地地位,如此甚好。”

  赵兴叹息一声:“儿子不多啊,要是儿子多,广州一个,杭州一个,扬州一个,多好。”

  赵兴所说的儿子不包括陈伊伊生的小儿子赵敏,这家伙生下来陈伊伊就霸住了,根本不许赵兴对他的教育问题插嘴。这次陈伊伊去越南,直接把儿子带到广源郡。准备让孩子继承自己地封地。而越南对这种“度种”地事情一向支持。越南国主爽快的认可了赵敏地继承权,并赏了一大堆官职……这下子,那小子可能永远不能在大宋考科举做官了。

  三月九日。赵兴运送地时令水果抵达京城,这些新鲜的热带水果证明了海运地便捷,以及运输量的庞大。赵兴只花了十天的时间就从广州把这些水果运到皇宫中,其中还包括自扬州运送到京城的耽搁。这些水果数以百吨,每种水果虽然也有部分腐烂,但百分之七十以上还是新鲜的。皇宫借机用这批水果大赏群臣,顺便对赵兴递上来地请求爽快的予以批准。

  自此。广东押钱纲不走陆路,全部从海路运抵扬州。

  章对赵兴这种行为也非常赞赏,他一边严厉打击不同政见者,一边也在拉拢同党派的人,赵兴这批珍奇水果许多都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章用皇帝的名义赏赐群臣,借机笼络了大批人心。

  这批水果量很大,新鲜的水果又无法储存,吃不了的臣子们将部分水果送到市面上出售。也挣了一笔零花钱。由此引起的额外效应是:汴梁商人知道通过海路贩水果也能挣钱,于是,许多商人闻风而动。随后,他们打听到扬州有直达广州的航船,紧接着,南北互动越来越频繁起来。

  这天。章散完水果,跟心腹在家里议论赵兴地奏章。随同押钱纲转来的还有广南东路走马承受、察访使传来的密折。众人看完这些奏折后,章敲着桌子问大家:“诸位怎么看?”

  赵兴递来的奏折一共有七封。第一封是要求延缓押钱纲的起运,他摆了一堆具体困难后,声明到四月份广南的铸钱量就能恢复正常,到了年底反而会有超额。赵兴在奏折里保证押钱纲起运延误地事情仅此一回,明年将正常起运。而且走海路会更快捷。也节省朝廷许多运送费用。

  曾布翻了翻广南传来的密折,漫不经心的说:“可以答应赵离人。你瞧。这几封广南传来的密折,都对赵离人能够如期完成押钱纲的任务有信心,比如文勋这封密折:认为更换新机器后,产量能增加三成----文勋最靠近赵离人,他说最少能够增加七成。这看法可信。

  既然赵离人保证押钱纲如期到京,又保证起运延误仅此一例,朝廷可以答应他。”

  林希就手剥开一支香蕉啃了两口,不满意的说:“这些南方水果看着鲜活,其实并不好吃,还有点生涩。诸位,不是吗?”

  章援在旁边偷笑着,插嘴说:“林大人,离人说因为担心这些果物在路上腐烂,他摘的都是一些八成熟地。所以有点生涩……啊,离人还来了一封私信,讲述这些果物地名称与吃法,回头我给大人抄录一份。”

  章援这里把赵兴叫的亲热,身为章地儿子,他这么称呼意思是告诉别人:赵兴是我父亲的人,不要随意攻击。

  在场的这些大臣都是被历史上称呼为大奸臣,他们各个都是人精,章援的话立刻被他们领悟,林希扔了香蕉皮,马上转换了语气,拍手说:“好啊,我老妻见了这些新鲜玩意,都叫不出名字来,直向宫中打听,但听说宫中也是乱称呼。文谷该早早把离人的私信拿出来嘛。”

  章面无表情,随手又拿过赵兴的第二封奏章,这封奏章是请求动用免役法、青苗法的钱整修广南官道,并开荒种地,吸引流民,他晃了晃这封奏章,说:“这件事情朝廷早已许了,我不知道离人怎么又上奏章了,大概是这封奏章里多了修路两个字。修路,小事尔,我们就不讨论了。”

  章将这封奏章扔到一边,又拿起第三封奏章,继续说:“这封奏章是打算整修广南校舍军营,以及水军营寨----这封奏章也没什么,以赵离人生钱的手段,这些都是小钱,便许了……

  这封奏章诸公要好好看看,赵离人说用水军运送押钱纲,既不担心拦截又不担心损耗,而且快捷。他要求在改革铸钱法以后。依旧按原来的火耗扣出,广南东路拿了这笔扣出的钱新建水师,以便对押钱纲进行护航……”

  章咂了一下嘴。说:“这赵离人,他要不说我还不知道,原来改了新机器火耗要降低,只是他的奏章里没有说,不知道火耗降低多少,然,剩下地钱能建起一支水军来。恐怕这省出地火耗数目不小。”

  曾布笑着说:“那就挤他一点出来----看赵离人这几封奏章,又是建学校,又是修军营,还要筑路拓荒,处处都是花钱,他还有余力建水军,这厮生钱的手段实在令人叹服。而今朝廷处处缺钱,不能让那小子清闲了。”

  蔡京一声轻笑,插嘴:“我算了一下。押钱纲从陆路运送,每次要动用三个指挥到四个指挥的士兵。这广南出来地押钱纲首先要运送到虔州提举司,再往扬州提举司转运至京麓提举司,前前后后,光经过的人手怕有十万。每个人哪怕付一百文,这也是一笔巨款。赵离人从广州直接海运。光是替朝廷省下的押运钱,恐怕也能维持一支水军了----更何况这支水军建成之后还可以运粮!!

  各位宰辅,想必大家也能感受到京师缺粮的恐慌,若这支水军建成,朝廷可以用水军直接从南方运送粮草,危急时刻,派快船传信至广州。等他们将粮食运到京师。最慢也就是一个月的光景。从这点来说,这支水军。还由不得我们不建。”

  蔡京说罢,轻笑一声补充说:“离人擅长经营水军,我在扬州的时候就看过他的手段,听说他在密州更本事。别人经营一支水军恐怕朝廷要往里不停投钱补贴,弄不好成为一支无底洞,可离人却有手段,将水军弄地不需要朝廷拨款维持,只需要一个名目就成。如此,何不给他?”

  曾布一听,转向蔡卞,询问:“蔡大人的意思呢?”

  执政三大臣中,曾布为人缓和,章为人刻薄,蔡卞为人狠毒。蔡卞是个坚持睚眦必报的人,想出的整人手段花样百出,令人不寒而栗。曾布询问他的意思,是因为赵兴头上那明显的蜀党标志,他想听听蔡卞的看法。

  “这支水军……照蔡元长这么说,恐怕我们由不得他不建。据职方司报告,说赵离人赴任的时候带了十艘巨船,两千武装家丁。后来这些东西被他家陈夫人带去了交趾。赵兴一人的私军,竟然比广南东、西两路禁军加起来还多,现在他肯让朝廷掌握一支足以抗衡地军力,好事。

  既然水师建立,又有那么多的好处----可以容许。朝廷可以先期拨款,但以后的维持费用要有个商榷。让赵离人再上表,详细说明水师的维持方案,而后朝廷再做决定。”

  许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扬着手中的一份报告说:“这报告说赵离人正在招收良家子从军,因为良家子怕脸上刺字,赵离人索性给他们每人一个大将地虚衔,他把这支军队称之为大将军。没想到因为这支军队制服怪异,广东人称之为服妖

  “什么?”蔡卞惊呼出声:“这厮竟然先斩后奏,已经把军队建立起来了,才想着向朝廷汇报。”

  许将拍了拍报告,意味深长的说:“大将军----朝廷对大将又没有限制,他在指射之地一气封赏数千个大将,朝廷的法度,不多不少,刚好管不住他这种行为。”

  蔡卞暴怒:“这厮就是一个有缝就钻的苍蝇,不行,我们需要把这个漏洞堵上去。”

  章轻咳一声,打断了蔡卞的话,曾布缓和说:“无需封堵,一来这是祖宗法度,涉及到军制变化还需慎重;二来,赵离人有手段能养一支由良家子组成的大将军,我相信除他之外,没谁能够招来那么多的良家子?花钱多不须说,让大将干士兵地活儿……大将军,服妖军,这名字甚有趣。”

  曾布这么一说,众人眼前都想象出一队装束怪异地军队。这其中,有些人去过广州,比如蔡卞曾被贬过去,在他眼里想象的是一支穿着大裤衩与背心地军队。而没有去过广州的宰辅则天马行空,有多怪异便多怪异……

  众人浮想连篇,嘴角不免带上了微笑。

  蔡京轻轻说:“南兵不堪战!”

  蔡卞点点头,随手将赵兴这封奏章抛到一边,捡起了下一封奏章。

  蔡京说的是大宋禁军的一项“祖宗之法”,由于南方人身材矮小,所以赵匡胤立国的时候就规定:禁军不许选择南方士兵。这项规定至今仍在大多数部队中盛行。蔡京只用这一句话便打消了众人的疑虑,现在他们脑海中只剩下那支军队服装怪异的印象,在座的执政们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准备看看赵兴能将那支服妖军带成什么样子。

  “请设立香港、澳门两县,并将广南提举司设立在香港……”蔡卞看了这份奏章,答:“为朝廷增设县治,那是替朝廷增加赋税,这种事向来一请就准,没啥可讨论的。”

  接着,蔡卞拿起最后一封奏章翻看起来,大家都沉默不语,等待他的发言。蔡卞看完了,鼻子里哼了一声,问:“苏老坡在惠州过的怎样?”

  赵兴这封奏章是请求将受迫害的四名苏轼学生秦观、黄庭坚、张耒、晁补之(目前正担任亳州通判)移送到广南就地监管或者任官。

  迫害别人是新党执政大臣的首要政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兴要求将这三人一送到广州这个更南的地方,是对他们的迫害更深了。但新党能在迫害旧党的行动当中,信任赵兴吗?若赵兴在其中弄手脚,这种异地安置反不能说“迫害”,没准成了那四人的享受之旅,因此蔡卞要先问问苏轼在广东过的怎样。看赵兴能否遵守朝廷法度,至少,赵兴该坐视苏轼受苦……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16章 信息不对称的烦恼

  蔡卞的问话需要章回答,后者一摇脑袋,说:“惠州那里正在修筑新官道,原先的官道不通畅。我们的人消息递不出来,我只听说赵离人在正旦左右去见过苏老坡一面,给他送了点酒食,其他的消息还没有。

  说起来,我们跟广东方面有点消息不对称。嗯,这要说到他的鳅栈----想当初我贬居苏州的时候,就发现他海鳅货栈的秘密。

  我们一个消息传递到广南,用八百里加急需要一个月,用正常速度传递甚至需要半年,而赵离人只需要十几天就可以获得京师消息。比如这次,我们刚刚准许河东路、河西路、京麓、京西附近的失地农民迁移广东垦荒,旨意才下达不过几天时间,赵离人就知道了,瞧,他上的奏章已经在这儿了。

  但另外一些奏章,比如他境内贬谪官员的监管报告,再比如朝廷下达的对贬官加强监控的旨意……从走马承受传来的消息,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也许那些旨意还在路上翻山越岭。”

  章援笑着,插嘴说:“嫡父这么说,不是取笑这家伙在装聋作哑吗?哈哈,他想知道的消息,凡对他有利的消息,他跑的贼快,而他不想知道的消息,则干脆跟我们装糊涂。”

  众人把目光转向了蔡京,因为这家伙据说在扬州的时候跟赵兴合股做过事,没准他也知道鳅栈运作的内幕。

  蔡京笑着,轻描淡写的说:“执政们不是在讨论赵离人的奏章嘛,怎么又讨论起鳅栈来了?嘻,赵离人鳅栈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不过赵离人在整顿扬州水军地时候。曾创立过一种接力传递的货运方式,大概鳅栈传递消息也是采用这种手段。我在扬州时,听说苏老坡在杭州时,也曾通过鳅栈传递官方消息。据说,这样子比通过驿站传送还要省钱、省时间,方便快捷。

  章相公若是对这种情况看不过眼,不妨以后将传递给广南的消息通过这鳅栈传递,反正这鳅栈是他家妻开的。消息传递不到,或者延误了,也是他家妻的罪过。章相公以为如何?”

  蔡京的建议纯粹是搅和,这是大宋,大宋不流行没收士绅家产,更何况赵兴还是现职官员。但章点头称善:“正有此意!不过,以后还是想个法子将鳅栈控制起来,蔡元长替我多多用用心思……好了,我们再谈谈秦观那几个人!”

  蔡卞咬着牙说:“不许!下诏切责赵离人!他怎么向朝廷要求处置贬官。责他逾越本份。”

  曾布抬手指指皇宫方向,提醒说:“可那位陛下对赵离人可非同一般,听说上次赵离人入京奏对的时候,两个人曾关起门来密谈。我们在宫中的人手都不知道究竟。我还听说赵离人这次送水果入贡,皇宫里,官家嫔妃甚是高兴,听说陛下与他之间彼此还有私信联络,也不知道私信里说些什么。”

  章“嗖”地站起身来,严厉的说:“废后的事情要加紧运作,我们需要在皇宫内找个强有力的支持----刘婕妤深受皇帝宠爱。孟皇后是那老太婆立的,皇宫中要想消除老太婆的影响,必须立即废后。”

  曾布接着扬一扬赵兴最后那份表章,问:“如此,赵离人那里如何让回复。”

  章沉默不语。众大臣也沉默不语。许久,蔡京见气氛沉闷,他伸手从钱袋里摸出几枚广南新铸的新式铜板,在桌上轻轻一撒,玩着博卢的游戏。

  铜板的声音叮当作响,大臣们地目光都被转动的铜板吸引住了。

  广南这批用新设备铸造出来的铜钱中间的方孔没有冲压掉,含铜量极高。几乎等于纯铜。黄灿灿的铜板在桌上滚动着,章盯着滚动的铜钱,开口说:“既然赵离人守规矩,只去看了他老师一眼……而如今宫中的事情紧迫,要避免节外生枝。另外,既然广南上下都说押钱纲能如期完成,且铸钱额能够大量上升。加上中原地震频繁。我们还指望赵离人安置流民呢……

  跟他说。他每安置了十万流民,我给他一个人。安置到三十万,而且今年广东赋税不减、押钱纲如期抵达,那么,他要求的我都答应----几个罪官换三十万流民,这买卖值。况且广南之地毕竟还是朝廷的,难道朝廷不可以再行处置那些罪官?”

  执事堂的大臣们拍手称快,他们在章府上秘密商议,没有想到此刻赵兴离他们不远,他就在大运河地枢纽点扬州。也在召集人手开会。

  赵兴的坐舟上,在座的有原先的扬州开拆官鞠常,他现在升任江都县通判;原先的县丞吕悦吕欣然,他现在升任江都知县;原先地客司官汪革则升为扬州主簿。现在在场的官员中,赵兴在扬州任官时担任县尉的彭华彭子京已被变相罢黜,调往富阳县担任县尉。他今天也在场。

  富阳县是盗匪云集的地方,在那里担任县令是个送死的官,不过彭华彭子京脸色却看不出有沮丧的意味,他撵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眯着眼睛,得意洋洋地打量着在座的官员。

  赵兴冲彭华一拱手,说:“子京,这两天专为等你,你要不来,这会就开不成了。”

  彭华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说:“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赵大人从广州悄悄来这里,不知道何以教我?”

  鞠常瞥了一眼彭华,插嘴说:“这几日彭大人没到,我们已经提前商议了一下。赵大人打算开一个直通广州的运输行。钱上面不成问题,这货栈原本就是让广州的船回去的时候不至于空船返回,所以有什么拉点什么。比如说民夫,比如说失地的百姓。

  不过,广州距离这遥远,货款结算上十分麻烦。另外。扬州每个行业都已经有人霸地严严实实,外人难以插足。赵大人虽然可以强势插入扬州市场,但考虑到他长久不在扬州,唯恐别人借机惹事,所以打算找几个扬州当地地士绅,出面合股。

  说是合股,也我等无需出几个钱,只是希望货行万一有事。能有人出面担待一下而已。此等美事,大人想到了我等昔日属下,便找到了我们。彭大人离得比较远,若无兴趣,大人给你留的那份股份便由我们几个吃下了,不知彭县意下如何?”

  鞠常在这里其实是逗引彭华,他跟赵兴相处久了,知道赵兴不会做无意义地事。而目前筹办的事,赵兴特地要等彭华来。肯定有用着自己的必须,但鞠常害怕彭华这个人百般推脱,迟迟做不了决定,以至于延误正事,所以他特地反着说话,刺激彭华早做决定。

  然而,鞠常的话令在座的其他官员当真了,他们乐呵呵的劝说彭华:“彭县,你在富阳,诸事都不方便。不如将这股份让了我们,以后有事,我们替你出头。”

  彭华果然是个牵着不走,倒着走地酸夫子,别人不让他干。他偏偏急于参与,只见他站起身来,面红耳赤的说:“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果不其然!诸位都不是君子。赵大人特地从广州来密会我等,指望我等能够帮上忙,下官虽然官卑微小,地处偏远。可大人相招,我岂能袖手。尔等欲将我挤出去,此不是陷我于不义么?”

  彭华说的慷慨激昂,实际上他心里清楚,赵兴弄钱的手段非同小可,其中许多挣钱的路子令人匪夷所思,所以他刚才也提到了一个“利”字。

  明摆着。那些人想挤他出去。也是看中这个“利”字---他不上这个当。

  如鞠常所料,赵兴真缺不了彭华。他摆手阻止了其他人的哄闹,就手拿过一份契约,慢慢的解释:“我这个货栈刚开的时候,恐怕有段时间吸引不到外人,因为这行业需要一段时间让人广为人知,所以我希望几个县联合作保。

  比如扬州江都县:失地农民想去我广州垦荒,恐怕手头没钱,而我广州天高地远,想调查失地农民的情况也不方便,我希望由扬州附近地郡县出面进行调查。

  我的打算是这样的:扬州县、富阳县可以出布告,表示与我广南东路联手,两县动用青苗法的款项雇佣百姓去广南垦荒,凡愿意去广南者,由县衙开给路引,这封路引上要写明原籍,姓名,家口几人,擅长什么……这里是表格。各位只要把表格填好就行。

  当然,我不会让各位白干,各县的青苗款,你们怎么花那是你们的事,这我不管。我那里只凭路引付款,每份路引可以换一张船票,官府调查流民,也花了大力气,总不能让衙役们白辛苦,我每份路引付给衙役们辛苦费五百文。这笔钱由扬州当地票行支付。每三月一结。

  每三个月,我那里的伙计会坐船从广州来扬州,拿在广州收到的凭据跟货栈结算船票钱,诸位再跟货栈结算衙役们的辛苦费。至于各县花去的青苗款怎么偿付,那是你们自己地事---我听说熙宁年间,王荆公发放的青苗款都还没还上,是?我的意见是拿我发的那笔辛苦费还青苗款,应该足够了,但那是各位自己的事,我不管。

  现在,我需要诸位做地就是在扬州找一块地、建一座码头,以便我的船运货行进港、卸货与拉人,此外,诸位手头的衙役若是有空,不妨常来货栈看看,帮我维持一下秩序……”

  赵兴解释完货栈的运作规律,吕悦吕欣然这个老滑头立刻开口了:“看来刚才鞠(常)通判说的对,这些活儿多数都需要我江都衙役干,富阳县只是挂个名字而已,所以富阳县与我们占相同比例的股份,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彭县不如让出一半来,让兄弟们帮你打点。”

  吕悦与彭华同在赵兴手下当吏员的时候,两人好地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如今为一点小利两人翻脸成仇了。彭华摇着头。“子曰”也不说了,喝斥道:“吕欣然,你这个贼死鸟,我富阳县怎么就帮不上忙了。我富阳衙役虽然无法进入江都地界,但大船进了运河,还不得我富阳县照顾……”

  “不要争了!”赵兴竖起根手指,阻止大家:“富阳县民风凶悍,我还指望富阳县替我招纳一些勇士。组建广南枪兵,况且这种事,光是一个县出面,恐怕御史那里交代不过去,两个县联手则大大不同。这事就这么定了。扬州江都县占三成股份,怎么分是各位自己的事情;富阳县占两成股份,剩下的五成归我……”

  一番商议过后,众人满意地告辞,吕悦出门的时候。悄声跟鞠常嘀咕:“开出路引送人上船,如果广州那边说收不到我们开的路引,衙役们不是白忙了?结算的时候岂不要争执?”

  鞠常知道吕悦地意思,他摇头,说:“赵大人在这方面倒不会做手脚。对他来说,去广南地人越多越好。我只是担心有许多人拿了路引并不上船,结果他们没有抵达广州,广南衙役也没收到路引----恐怕这才是赵大人让我们出面的意思。”

  这意思吕悦也清楚,他点头叮嘱:“那你就让衙役盯紧点,只要在官府签了路引。便让衙役盯着他们,护送他们上船,我们这头也应该记笔账……一户三口,上船有一贯五地收入,送十户上去顶我一个月地俸禄----这可是笔大进项。你们可不要懈怠……奇怪?赵大人平白送我们这一注大财算什么?我记得以前与大人可并不亲近。”

  鞠常哼了一声,答:“大人做事一向如此,他在密州、扬州、庆州,不都是自己挣钱,也让下属发财么。照这么说来,大人是要在扬州设立枢纽……朝廷邸报从陆路传递至广州较为缓慢,我看。大人虽没有表态,今后我们不妨把邸报抄录一份,随船送往广州……”

  汪革是本地人,他对外任的彭华深表同情,官卑微小的他插不上大人物之间的交流,只好跟落在背后的彭华闲扯:“彭大人,听说富阳县有群匪徒很是凶猛。昔日曾袭击了赵大人在杭州的院子。彭大人去后,日在还好。”

  彭华得意洋洋:“你说的是湖山盗匪。那块地方确实令人头疼。我富阳县县城在江右,湖山虽属我县管辖,却在江左,平时过江极不方便,所以那片地方便成了鞭长莫及的地方。

  昔日赵大人长途奔袭,灭了湖山陆姓盗匪,可惜,当年就有一伙程姓盗匪重新崛起,官府不能治。

  本官上任以后,一乘小驴入山,亲身舌辩程匪,结果程匪立刻屈服于本官的滔滔言词之下,归顺了朝廷。现如今那程匪担任湖山巡检所巡检,本官也算给朝廷增加了数百个户籍。”

  彭华描述地是一场极其风雅的事情,一骑小驴单身入山劝服了匪首,这样的情节是文人的最爱。但当过吏员的汪革却知道,彭华的话意味着湖山什么也没改变,恶霸头目反而有了一个正式的官身,可以借官府力量合法的作威作福……

  不过,汪革不会不合时宜的扫彭华的面子,他堆起满脸地笑容,拱手夸奖:“可喜可贺,下官在这里恭喜彭大人,今年考绩彭大人一定能得个卓优。”

  船舱内,程爽在赵兴身边望着走出去的官员背影,担心的说:“七叔,咱们的货船来的时候拉地货物是咱自家的,你现在成立一个船运货栈,只让他们经营回去的航线……现如今官场倾轧如此厉害,我怕一旦七叔有个什么差池,这伙人反而借机倾吞了我们整个货行。”

  赵兴笑着摆手:“我用了十年的时间,知道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靠自己。今后,官场倾轧我不怕,因为我不会再坐等别人的肯定与支持,我要做自己的主人。所以,我绝不容许别人触动我的利益。

  扬州这块地方,我们必须拿下,而且要不引人瞩目地拿下。给他们点好处,那是铺垫……放心。他们拿不走我地东西!”

  程爽再次鞠躬:“七叔,既然扬州的事情已经了结了,不如我们起锚南下,广州那边事情太多,我担心……”

  赵兴哈哈一笑:“你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都把自己弄成小老头了。我现在还不打算走,因为我要等陈不群。这孩子跟我到环庆走了一圈。没打上什么仗,心里正郁闷呢。

  我让他来扬州汇合,你跟他都曾随我去过南洋、西洋,但你要随在我身边打点府里的一切,而陈不群……我打算让他统领广州水师。按他地回信,大约这两天就到了,我们再等等。”

  赵兴这里开完了会,正交代程爽,京城那边。执政堂会议也结束了,蔡京迈着小方步返回自己的家宅,内知(管家)蔡如上前禀报,他叉着手,轻声说:“大郎,马梦得马都管送来了两车的水果,说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请大人验收下。”

  蔡京点点头,半是炫耀半是无奈地说:“又是海外水果,这几日吃水果已经吃地撑不下了。便是瑶池蟠桃、海外仙珍,又怎吃的下……罢了,你问问府里几位,随个人地口味留下几箱,其余地都拿到市场卖了。”

  蔡如答应着。叉着手还不退下,蔡京疑惑的问:“还有什么事吗?”

  蔡如小心的回答:“马都管还说,店里又来了十余样珠宝新款式,请大郎有空过去评估一下。”

  蔡京兴致勃勃的回答:“哦,现如今和盛轩的手段越来越犀利了,一个月就能推出十几个款式……你回去告诉马都管,就这两日。我得闲必去。”

  蔡如又拱手汇报:“大郎,几位舞伎小婢那里还抱怨,说和盛轩给的价格太高,希望大郎出面给她们选几样精致点的……”

  “胡闹!”蔡京变脸了:“那些东西的价格,都是跟赵离人约好了,我去拿,最多也就是七折价。可羊毛出在羊身上。她们虽然多出了钱。店里盈利了,这盈利也不落下我这一份---都是自己的钱。争个什么百十贯地差额。

  还有,那首饰价格高吗?我只觉得太低了!”

  蔡京现在还有一份闲职,就是帮和盛轩评估珠宝首饰的价格,并给出估价。有时候他也偶尔亲自设计款式。所以,说和盛轩首饰价格太高,那就是质疑蔡京的眼光。这让蔡京怒气勃发:“和盛轩的珠宝,样样都货真价实,名匠雕琢制作,卖那个价格,我还直嫌太低,可马都管说过薄利多销,我才许他四成盈利。

  我去拿珠宝,七折价,只有一成盈利,把路费、店铺费折算在里头,只是个保本销售。都保本销售了,我还有红利吗?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浑不知道相公的辛苦!”

  其实,珠宝的价格并不像蔡京所说的是四成利润,一般来说珠宝首饰没有十五倍利润,就不算是奢侈品行业。赵兴送到京城的首饰,说的那个“成本价”已经翻了十翻,但蔡京性格比较贪,他时不时的从马梦得那里接受一些小礼品,赵兴不免对他留一手。而蔡京自己身为估价师,自己可以贪,若触及到自己地权威与利益,家中小妾婢女都不容忍。

  不过,另一方面,和盛轩有他这个当红的翰林学士卖力追捧,和盛轩的生意想不火都难。

  蔡京发完一顿脾气,见蔡如还不走,蔡京发怒了:“怎么,还有事?”

  蔡如叉手说:“大郎房里,整理院的两个仆佣今天请辞,请大郎许可。”

  蔡京纳闷了:“叫他们两个上来……怎么回事,我房里的仆人怎么都待不长,干个十来天就要走,我要问问。”

  两个整理房地仆人上来了,这两个人一身丝绸,衣着光鲜,见了蔡京唱了个大肥喏,蔡京急问:“你们两个,没干几天怎么又要请辞,莫非我待你们不够宽厚?”

  蔡如在那里沉默,两个仆人扭捏半天,方嚅嗫的说:“我等打扫大郎的房,大郎那无用的字帖扔了也是白费,我等拿出去卖了点闲钱,置了点家业,如今家业既立,打算回乡,耕作为乐。”

  蔡京都快要气晕了,他红着眼睛说:“卖了多少钱?”

  蔡如轻咳一声提醒蔡京,蔡京醒悟过来,无力的挥挥手,从牙缝挤出一个字:“滚!”

  两个仆人兴冲冲的鞠躬告辞,蔡如慢悠悠的回答:“大郎地房也该整一整了,我听说这两个人从大郎的房捡了些碎纸条,便卖了五十贯左右,这笔钱够在京师附近县城购置六亩地、一间房、一头牛,够了。碌碌小民没什么过高的志向,由他们去,只是大郎的房今后可要谨慎,免得便宜了外人。”

  蔡京在地下转着圈,下令:“今后我的房禁止外人进,雇来的人都不准进入院,以后就让婢女打扫……且慢,我听说苏老坡的房很少漏出稿来,他是怎么打点地。”

  蔡如马上回答:“这我知道,苏学士回京地时候,身边带了四对倭人夫妇,听说是赵离人送给他的倭人家奴,这些倭人家奴寸步不离房,不容别人插手。我还听说,这四对倭人夫妇追随苏学士去了定州,后来又去了惠州。”

  蔡京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又问:“赵离人……对了,我让你打听地事情怎么样了?马都管怎么回复的?”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17章 满肚子不合时宜

  蔡如拱手答:“马都管回话了,说这次广南铸钱司之所以把银锭也铸成圆形银元,而不铸成马蹄状元宝以及银铤,是因为新机器做不成元宝。赵大人那里回说:新银牌也叫做银元,每块价值整一两。其厚薄大小都是经过测算的,因为银子性软,银元铸造薄了容易用手弯曲,铸造成此等厚薄,恰好非人力可弯曲。至于银牌旁边的齿牙,那是为了防止别人刮削。

  赵大人说:如此一来就好辨认,但凡银元旁边的边齿缺失,那银元就不当一两银用,需称重、折色才行。

  至于新铸铜板中间的方孔没有冲压,唯剩一个方孔图形,赵大人说:那也是广南怕麻烦,因为一次冲压是一个圆形钱币,再冲压出方孔需要两次冲压,且方孔对不准就偏了中心,广南怕麻烦,索性方孔就不冲压,便成了实心铜钱。”

  蔡京哦了一声摆手让蔡如退下,自己郁闷的向房走去……

  蔡京做事精细,他见到广南新铸的铜币银币,在别人还没有意识到之前,立刻察觉到了差异,故此提前做好准备,以便政事堂大臣问讯。蔡京正是因为这种良好的职业习惯,才使自己步步高升,最终把持宋末朝政数十年……但现在,蔡京还是个给皇帝写诏的小秘,官话称“翰林”。

  四月,满载而归的赵兴赶回广州,还没下船,最先登船向他报告的是帅范,他一见赵兴就抱怨:“大人。这巍巍皇宋,怎么招个兵就这么难呢?我们种种手段都使出来了,现在夷兵只招到了八成。大人所要的禁军,怎么也招不够一万之数。”

  赵兴也有点奇怪:“招了多少?”

  帅范回答:“夷兵那里好说,大人给夷兵放了五天假后。再回来的都是各寨子头人地子弟,他们坚决要求替换原来的那些奴仆,言明要派族中贵人填满军额,并希望我们把原来那群贱奴遣散回去。我没答应。

  就目前的情况看,夷人参军地情况很踊跃,我们已经招满了五千人。还差一千就满额。但汉兵的情况不好,报名的也就三千人,我挑选了一下,符合条件地良家子有一个算一个,只有一千出头,大人,这可不行。我们打算招一万人,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一千多人。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万俟咏在旁边现实的打碎了赵兴的梦想:“大人。这广南东路,除去广州府总共只有七十八万人,算上广州府七十三万,也不过一百五十万人口。如果招一万兵,那是一百人养一兵。

  大人,是一百人养一兵而不是一百户养一兵,这数目已经相当于十户出一丁。整个广南东路哪那么多良家子?我看大人的手段不谓不妙。基本上想当兵的都已经被吸引到了军中,大人。不用再想法子了,短期里头我们只能有这么多兵。”

  赵兴冲着帅范苦笑:“广南东西两路这么广大的地区,竟然招不满一万军队……难怪广南东路以前只有禁军1200人。”

  万俟咏说地是事实。

  宋代是一个商业文明与农业文明交织的时代,这个时代有一个鲜明的特征就是:城市化情况明显。城市与乡村是两重天,城市基本上按商业文明的规则运作,而乡村里还保持农奴文明的残留。乡民们都羡慕城里的生活,有能力的人都移居到城市里生存,这使得广州一府之地拥有整个广南百分之五十的人口,城市化率达到了50%。

  像广州这样多人口地城市,在当时地时代,怎么也要排上世界十大名城之一,而且,估计当时的时代,世界十大名城,九成都是属于大宋。

  城市化的结果,使得广南东路其它地方广大的乡村州县人口稀少,即使加上农民喜欢聚集的各地州府、县城,剩下在乡间务农的百姓已经寥寥可数了。

  广南东路如此,广西也是城市化率达到50%以上。在这种状况下,享乐主义盛行的大宋没有多少人愿意当兵。整个广南东路一地能够搜刮到一千多良家子,已经算宣传手段十分到位了。

  苦笑完毕,赵兴向同来地陈不群摊开手,说:“这是个好事,也是个坏事。坏事是我们地兵源不足,好事是----你必须用我们自己人组成广南水军,但这些人你都熟悉,操练多年,更便于指挥。”

  陈不群倒是兴致勃勃:“老师,这事对我不是坏事,我用了老师的家丁与水手,受损失地是老师……嘿嘿,老师的大船恐怕开不动了,不如也纳入广南水师,反正批条子付款的还是老师,是。老师,广南本地的水手我都不用,我只需要一千五百人,大人的密州家丁、杭州家丁、扬州家丁,加起来足够了,请给我一千五百人的足额。”

  赵兴摇头:“我们要在广南扎根,广南的人你必须用。我先调三百广南人给你,他们熟悉广南地理,熟地当地民俗与水文情况,便于你们上岸的时候跟当地人交流。若是我们还想让广南把水师当作自家人,你必须用一些当地人。”

  帅范马上接话:“我还正要跟你说,广南的语言实在千奇百怪,当地人说的话我们都不懂,我听说博学如苏公,在惠州的时候也为这事头疼。这广南的乡音实在让人没脾气,我招来的士兵,有些人家就相隔五里,但说出的话,发音完全不一致。这几日,我光是学习他们的语言,学的脑仁疼。”

  赵兴拍手:“你何必费事学他们的语言,该让他们学你的语言,这才是文化征服----夷兵不是要求让我们遣散那些先期来的贱奴么,你告诉他们。我们有个规矩:谁能在一个月内学会说三百句官话,可以留下来,否则地话。就请他们回家。”

  帅范的脸都皱成了一团,他愁眉苦脸的回答:“我们本来兵源就不够,你这一下子要淘汰至少一半。”

  “稀缺。才能珍贵”,赵兴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只想训练一千夷兵,剩下的五千是辅兵,辅兵人人都可以当。现在来了五千人,你只要挑满一千正兵就足够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一个正兵五个辅兵伺候。当选正兵地人,让他们自己招朋唤友去。越是正兵数量稀少,他们越是能够珍惜这份荣誉。”

  帅范掰着指头又说:“那大将营呢?我们现在只招了一千一百四十一人,我估计训练过后要淘汰三成。照你的法子再淘汰一半,我们能不能凑齐三百人的队伍都很难说。”

  “够了”,赵兴满意的点点头:“今年屯垦的人数已经达到二十万,这二十万人本来就是厢军编制。广东南方人个子矮小,但这二十万屯兵却大都是北方来的。从中间挑个五千人不成问题……我们有地是时间。不着急!”

  帅范点点头:“你说有时间,这我就放心了。现在最迫切的是船队,但陈不群来了,船队那块我可以放下手了。等着,看我好好操练那群士兵。”

  赵兴一拍手,船舱里又冒出金不二,赵兴指着金不二说:“我还给你找了个广南禁军总教头。他会给你们教授我华夏正宗的唐手。”

  金不二挺了挺胸。回答:“在下没有见过帅监司,但听过帅监司的名字。我从十年前追随大郎,帅监司别看我老了,我这十年都在琢磨改良唐手用于战阵。在下平生志愿就是让汉唐遗风重回华夏。今日大郎给我这个机会,在下已经从高丽、日本招来了三百余名徒弟,这三百余名徒子是我十年心血,如今全交给大郎了。”

  赵兴盯着金不二,别有意味的说:“你放心,谁敢说你我哈倭哈高丽,我揍他个母亲都认不出来----无知不是罪,但因为自己无知就敢威胁你解散武馆,谩骂那些跟随你学习华夏唐手的人,哼哼……

  帅监司,金不二教头会为我建立预备役制度----广南正兵不足,我们就用枪手补充。这三百名徒子是我留着建立预备役的,我要求你用一年的时间,在广州各州县建全预备役体制,把这三百人手分布到各州县,设立武馆,平常教导预备役,战时则守望互助……”

  帅范一拍胸脯:“定不负大人所望。”

  帅范说完,拉着金不二到一边,两人商量起具体地细则。万俟咏迈步上前,拱手说:“刚才说到坡公,大人,坡公近日又闲不住了,他致信给程宪,说是惠州丰湖阻隔两岸地百姓,他们常常望江兴叹。坡公看在眼里。决意要修桥,筑堤,让两岸百姓自由往来……坡公还把你送他的龙皮犀带捐出,并动员苏三丈(苏辙)夫人把皇帝宫中赏赐的几千枚黄金钱也捐出来,准备在丰湖两岸修建东西二桥。

  这事闹得很大,惠州富绅闻听坡公善举,也纷纷慷慨解囊……程宪来信,询问大人的意见。大人不在,我用大人的印信批给惠州三千贯,同时调两个指挥的厢军过去帮忙,大人的意思呢?”

  赵兴一点头:“做得很好,两个指挥地厢军还不够,既然我们这里打算成军,就将广南半数地厢军调过去,让他们建好桥了以后,淘汰老弱,在惠州就地安置。”

  苏轼自己吃饭都顾不上,生活全靠门徒周济,但他心中那不可救药的百姓情节依然没有丧失…对此,赵兴唯衷心钦佩。

  对这样地人有什么办法,唯有帮忙擦屁股。

  赵兴马上又问:“学校的事情建的怎么样了,马上贬官就要到任了,我需要各地紧快将学校建好。”

  万俟咏眨巴眨巴眼睛,问:“贬官就要到任,还有贬官吗?那些人不都安置了吗。大人不在,我用大人的帖子吩咐各州县都把他们安置在当地最名胜的寺院里,供给一点不缺。”

  赵兴笑着回答:“这次我又让章答应放归四位师兄。不久他们也将来广州……对了,你的学校既然建成了,我便去主持揭幕礼。先去连州,你悄悄递话过去,希望刘挚刘相公能接见一下我。”

  赵兴说的很谦和。他说希望刘挚接见,但实际上刘挚是一名罪官,赵兴这里应该用“召见”比较合适。刘挚接到消息,颇有点惶恐,他在监管人员地陪同下赶到连州新设立的府学,赵兴正在那里等待他一同参加揭幕礼。

  刘挚是司马光的亲传弟子。他出现在连州州学馆舍,从才学上来说足够,就是有点身份不合适,但赵兴一见他便执师礼,别人只好把嘴巴闭紧。

  这座连州州学堂是赵兴援建地,他只援建了眼前这座大学堂。这是一个论坛式的大礼堂,扇形的桌椅层层拔高,居高临下将中间地圆台围拢起来。中间的圆台上布一张桌子。桌后是一张大黑板供人写。整栋大礼堂完全是石料建筑。礼堂左右墙壁都是落地大窗户,上面镶嵌着奢华的玻璃窗。

  礼堂前后各有几间房子,后面是后台,更衣室与休息间,前面本来是维护与打扫礼堂的勤杂室,但连州学谕爱这几间房子的华美,直接抢占一间当作自己的办公室与房。此后。各大学谕有样学样,将前后地房子全部占满。结果勤杂工一类的人不得不搬到地下室去。

  揭幕仪式是在学堂的正前方举行的,在这座大楼的正前方伫立着一座至圣先师的铜像,这座铜像蒙着红绸,赵兴拱手请刘挚扯开绸幔,刘挚自觉身份敏感,摇头拒绝。刘挚不肯动手,连州知州李之仪碍着赵兴的面子也不好伸手,至于连州学谕,在这个地方更插不上嘴了。

  众位官员在台上谦让着,方次彭耐不住性子,他嘟囔一声:“大人,让刘大人揭绸子,那不是给大人惹祸吗。大人要不愿意揭开这块绸子,还是下官来。”

  赵兴如蒙大赦,拱手相请:“方学谕请!”

  方次彭不客气,上前拉开了绸子。青铜雕刻的孔夫子圣像显露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目视前方,脚下刻着两行字:“学以致用,知行合一”、“黄州进士赵兴赵离人敬献”。

  今天举行地揭幕仪式是非常特别地,宋代官员没有经历这场面的经验,帷幕拉开后,他们都将目光转向了赵兴。

  赵兴先向刘挚谦让了一下,而后又请李之仪上前讲话,李之仪摇头不语。赵兴就不客气了,他迈步上前,大声说:“那我就来将几句……今天,我站在这座殿堂前,告诉大家,这座殿堂的建立就是为了探求真相。

  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世人常常在引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讲述这句话的前半部分,却省略了后半部分话。

  夫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礼的应用,以和谐为贵。古代君主的治国方法,可宝贵地地方就在这里。但不论大事小事只要求别人听从自己地意志,以为这样做就叫和谐,有的时候就行不通。这是因为单纯为和谐而和谐,不以礼来节制和谐,也是不可行地。

  一直以来,我都在琢磨夫子所说的这个礼指的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古代字词量较少,常常一个字代表多个含义,所以人们常说:夫子微言大义。

  在这句话里,夫子特地强调需要用礼来节制和,一直以来我在思索礼的正确含义,有一天我突然想到,这现在,我们把约束人行为的东西称之为什么---两个字:规则。对,毋庸置疑,礼就是一种规则,一种行为准则,一种社会秩序的标范。

  这一天,我豁然开朗,我认为,夫子在两千年前说得这个礼是广义上的礼,这个礼我们可以把它称之为规则。

  如果这么翻译,这句话就好理解了。夫子在这里说的意思可以总结为:遵守规则与秩序,才能和谐。用规则来约束人人,才能造成和谐。

  细细想来。规则确实是一种礼。比如人们常说五常之礼----天地君亲师,这是为人处世必须遵守规则,这就是一种礼。

  何谓敬天之礼:敬畏上天。遵守人世间的道德约束,心中常想着人在做,天在看----我认为这样的人便是守礼之人。也就是遵守道德规则地人。

  所谓敬地之礼就是尊敬我们脚上踏足的这片土地,时常感激它带给我们的丰足收获。具体来说就是夫子所言:捕鸟地时候网开一面;捕鱼的时候不竭泽而渔;捕猎的时候不杀二毛---也就是不杀年老长白毛地野兽与年幼还长着胎毛的野兽;伐木的时候不砍伐幼树;收获的时候不将地里的散落稻穗清理干净,以养活小鸟……

  做到了这一切,就是与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和谐相处。

  夫子为什么要让我们如此敬地,我约略解释一下:为什么不杀二毛,因为年老地野兽常常身体有病。人吃了对身体不好,而它们正是一些野兽的捕猎对象,我们捕杀了它们,许多野兽不免就要挨饿了。而捕杀幼兽跟竭泽而渔的道理一样,幼兽长不大就被我们杀了,从此我们别想在捕获野兽了,因为那些野兽没有繁殖的机会。

  至于收获时不要把田地里的禾苗捡干净,说到这点。我不得不对至圣先师五体投地。一千七百年前。至圣先师就知道地里那些残剩的禾苗可以养活麻雀等小鸟,而麻雀等鸟类在吃草籽谷粒的同时,它们吃的更多是蝗虫等农田害虫。

  曾有人说蝗灾也是五德之一,蝗出于土,天发蝗灾意味着土德缺失,意味着大兴土木致使上天震怒,但不知道你们观察了没有。为什么古代很少蝗灾?古代大兴土木却不见蝗灾。

  环庆也经常发蝗灾。我在环庆观察过了,如果不过度清理草籽地话。农田里麻雀就多,麻雀多则必定没有蝗灾。所以,真理是:蝗灾与五德始终无关,它就是一件鸟事。而五德始终也不属于儒学,夫子生前从没有说起过,是董仲舒那个老骗子用来忽悠汉武帝地,它是伪儒学。

  至圣先师在上古时代就能察觉到这点,他给我们指出了与大地和谐相处的方法,他告诉我们:这片土地不止要养活我们人类,也养活千万生灵,我们遵守这些规则就是守礼之人,就是敬爱大地之人。

  爱其君我就不说了。怎么证明你爱其君,就是遵循所有的法律,做你该做的一切。那些法律古人把它叫做礼制,它是一系列的对上下尊卑的规定、对行为准则的规定,遵守这些法则,便是守礼之人。

  关于亲也是一系列法律规定好地,但我认为这个亲不仅仅包含自己地亲人,因为你的同胞,你地左右邻舍也算你的胞亲。胞亲之间如何衡量某人是否守礼,如何与大家和谐相处,这就是规则的力量,制定一个人人都能接受的行为规则,大家都按这个规则行事,这就能和谐相处----此所谓夫子所言的后半句: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天地君亲师----与每个对象相处,要想保持和谐,都必须遵守法则,法则的力量高于一切。无视了法则的存在,不论大事小事只要求别人听从自己的意志,以为这样做就叫和谐,夫子说过,这必定导致小大由之,有所不行。

  今天,这座礼堂就是让大家探求真相的。我们要知道一个简单真理:部分的真相不是真相,省略的事实不是事实。若有人把夫子的前半句话告诉你们,说:礼之用,和为贵。于是便要求你们不用大事小事,都一致举手同意,这才叫和谐、和为贵,那是打着夫子的旗号搞诈骗、搞愚民。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们需要一座殿堂----就是眼前这座明堂,以供你们辩论,探求真相的全部,以及不被节选的事实……”

  赵兴这话只是对夫子理论的一种探求,别人还没有听懂赵兴这话中的意思,刘挚已经听懂了,但他不敢说话,只激动的两手紧握,面红耳赤,浑身发抖。

  他在心里不住的呐喊:太好了,简直太妙了,这简直是对旧党最好的回击。

  王安石不是说过“三不畏”----天变不可畏、祖宗之法不可畏、人言不可畏。昔日王安石打破了一切规则,就为了把百姓口袋里的钱,“为国为民”地搜刮到自己同党口袋里。所以苏辙拿王莽跟王安石比较,说这两人同时都是大学问家,待人都谦恭有礼,自己为官很清廉,生活还特简朴。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点是:都把老百姓的钱搜刮走了,而且这钱却没有装进国家的腰包里,被同党私下分赃了。

  这两人唯一的不同点就是:王莽篡夺了皇位,而王安石没有,所以王安石是个稍逊于王莽的大奸,即使他被称为伟大光荣英明正确的导师,那也是“大奸大恶导师”。

  王安石毕生致力于破坏一切规则,而赵兴这里谈规则,谈对真相的认识。在朝堂里党争纷纷、迫害异己、压制言论以“创建和谐盛世”的时候,赵兴在此谈论“规则约束下”才是真和谐……这不是隐晦的对王安石的行为作出抨击吗?

  这抨击做的太出色了----天地君亲师,连“三纲五常”都绑在一起讲述维护规则的必要性,谁敢轻易指责,那就是不敬天、不敬地、不尊君、无父无母的野蛮人。

  停了一会,刘挚又失望的想到:赵兴这人果真是蜀党。

  他是一个不可救药的调和派。旧党当政的时候他偷偷摸摸的推行改良的新法,新党当政了他又抨击新党过于激进,但新党要推行的新法他又率先响应,只是改的面目全非而已。

  这不是调和派是什么?

  人都说苏老坡“满肚子不合时宜”,我看赵离人师徒一脉相承,也是“满肚子不合时宜”。

  这时候了,说这些,有用吗?

  刘挚正想着呢,发现方次彭皱着眉头望着他,原来他刚才的激动被方次彭看在眼里,方次彭也不是傻瓜,稍稍一转脑袋已经发现了赵兴的隐含意思,他此刻与刘挚的目光相遇,轻声叹了口气,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赵兴的演讲还没有完……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18章 ********倡“学问”

  讲台上,赵兴话题一转,跳到了尊师身上:“天地君亲师---礼法即规则。尊师也是一种法则。尊师重教乃是我们华夏的千古传统,我只希望这个法则与日月一样,亘久不变。

  大家都知道我的老师是苏学士苏子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教导之恩,我念念不忘。我尊敬老师就像敬畏上天、感恩大地、钟爱君王、敦睦亲友一样,不因为时事境遇的变迁而变移,我希望我们这个民族坚持这个法则,不因朝代更替,直至天荒地老。

  我认为这个法则应该是天地间永恒法则,天上的神灵、地上的君王也要尊重的法则----不爱其师,何爱其君?不敬天地,如何忠于社稷?

  今天我的老师不在,但我还一位师长在这儿,我相信许多人已经看到了,但他们或许还没来得及向这位长者打招呼,这位就是前执政刘挚刘相公。刘相公道德文章深为我敬仰,我以师礼事之。

  方今,朝廷为政略争执不休,但我在这里不想评价谁是谁非,因为这种谁是谁非我们说了不算,要后人说了算。我只想说: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又曰:达者为师。学问,不懂就问,才是真儒。不懂,或者不符合自己心愿的的说法就谩骂,就篡改,就排斥,就打击,就鸣鼓而攻之,那是伪儒。

  刘相公的学问文章敢说连州无二,我请刘相公来,就是给大家讲求学之道。大家都知道,刘相公正处于贬谪身份。朝廷法度规定,我不能给他个教谕的职务,但我容许你们自由向这位学问大家求教,我也在此恳请诸位,请诸位同学抱着对学问的敬仰之心,抱着对不加省略的真相的探求之心,忽视党争,多多向世间所有达者请教。”

  赵兴说这话,虽然教谕们顾忌党争。不敢对刘挚表态,但赵兴话中那尊师地说法还是让教谕们频频点头。

  刘挚那个激动啊!

  新党人员的特色是什么,那些“规则破坏者”自擅长的是迫害自己的老师、谁传授他们知识文化,他们就排斥。就打击,就鸣鼓而攻之。王安石如此、吕惠卿如此、小皇帝赵煦也有样学样,迫害自己的老师苏东坡格外起劲。

  他们说自己“三不畏”:天不畏;百姓的议论不可畏,因为他们“代表了”百姓的利益;祖宗之法(传统)也不可畏,所以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他们貌似“尊孔”,实际上他们尊的是自己篡改的“孔”!

  但身为老师。谁不想经过一场“诗酒之赌”,凭自己地学问文章。赢得一个忠心耿耿的学生,无怨无悔的追随自己到天涯海角,哪怕命运不济,厄运当头,这位学生也不离不弃。

  换句话说,赵兴现在的行为实现了所有读人心中地梦想,他们梦想自己也有一位这样的学生。这样地同伴?这位学生现在谈礼法。谈尊重规则……等赵兴这番话说完,教授们望向赵兴的目光格外亲切起来。他们的频频点头误导了学生。学生没有许多官场顾忌,心里已开始琢磨,如何在会后向这位曾经的宰相请教。

  刘挚有点感动,他依旧保持着宰相风度,只是轻轻点头表示赞许。赵兴这时已经继续将话题引申下去:“什么是学问?处处留心皆学问。这就要谈到至圣先师----夫子脚下这行铭文了:学以致用、知行合一。

  这两句话怎么理解,我说两个例子:一个是密州邓御夫。

  大家都知道邓御夫出了本农,比《齐民要术》还要齐全详尽。这是他的学问。真儒一辈子追求什么----立言、立身、立德。邓御夫不光是一个学者,他还是一个学以致用地先行者。他写的农就是立言----记录了他地学说主张。

  但这还远远没有终止,我在庆州的时候,曾经依靠他从海外搜集树苗,做了一个草木皆兵计划。这位邓御夫一肚子学问,他把这个学问用上了---在密州他开办了整个河东路最大的皮革作坊、薯莨纱作坊,专门经营兽皮加工与薯莨纱的生产,这就是他的学以致用,也就是真儒的立身,亦即:善于经营自己的家庭,善于谋生。

  不仅如此,他还远赴海外,寻找海外地新物种----请记住,他是农学家,他在海外寻找新物种,恰恰是农学范畴。而他寻找地物种改变了一场战争的走向,于国于民都有益,这就是学以致用导致地立德。有益于国有益于民者,大贤德也!

  学以致用有什么好处呢,子曰:世人熙熙,皆为名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去。人活世间,不过图名利二字,这是人奋斗的源动力,也是整个社会进步的原始推动力。邓御夫那厮栽培的树苗卖给我了,我们是好朋友,那厮没有少收我一个铜板……别笑,其实我不怨他,这是他该得的。

  他这么做的依据是什么?我为什么愿意付这份钱----版权法!我大宋不是有版权法么,我皇宋的版权法规定:谁创作的籍,版权归创作者。也就是说:利益归于创造者。这叫谁创作,谁拥有----简单真理。

  邓御夫不辞辛苦远赴海外,他发现新植物,依据规则:谁发现,谁拥有。他是发现者,他想把自己发现的草木命名做什么,我也只好由他。要是他哪天发癫了,希望把苹果树命名为外婆的澎湖湾树,我也只能由他,而这个世界也只能由他----因为他有这个权力!天经地义的权力!

  我知道这厮,他卖给我的苹果树、苏丹草挣了大钱。他多有钱?我的人去非洲买树苗,说他在非洲建的农场,从边缘地带骑马跑到农场中心需要五天。具体那片土地究竟有多大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从连州的边缘地带,骑马跑到连州中心,用不了五天----嗯,这就是邓御夫从学以致用中获得地利益。

  利有了,名呢?邓御夫在环州支援前线,受到陛下表彰,他还出了几本,这些带有详尽的非洲植物图谱,并详尽描述这些植物生长栽培技巧。它们所记载的知识必将成为我们的国家宝藏,并因此享有千古盛名。这一切都是学以致用。

  怎么学以致用,这就需要知行合一。有知识,需要转化成行动。这就需要我们多多思考。怎么思考呢?那就举个我在黄州的例子:我在黄州听说了印刷技巧,还见过老师用石灰粉刷房子。成为东坡雪堂。别人见了这个东西可能发一顿感慨也就算了,而我却看到老师生活困窘,于是便想到用印刷术在布匹上、在盘子上印字印画。

  知行合一,就是应用你的知识触类旁通,让你的知识不再成为死读。比如:别人只想到用印刷术印纸张。你能想到用印刷术在布匹上、在瓷器上印字;别人只想到用石灰刷房子、漂白桑麻,你能想到用石灰做建筑材料。修建起千年不可摧毁的城堡,或者用石灰漂白纸张……这些就是知识的运用。

  世人熙熙,皆为名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去----邓御夫名利双收,实至名归。而我……嘿嘿,我为人很低调地,就不说了。

  最近我又在琢磨----诸位都知道我手下有很多一赐乐业人。他们当初向太祖敬献了帆布。多年来这个帆布没什么大发展。但到了我手里立刻变成船帆布,变成布甲……然而。它还能做什么?

  我刚才经过连州时,看农田里有人浇地,他们使用竹管打通竹节,一层层接续给田地浇水。竹管比较硬,不能随地形弯曲,而且接头容易漏水,密封不好不可能长距离输送水,突然间我想到了帆布。这种布比较厚实,吸水后棉线膨胀,可以堵塞部分中间的气孔,难道不能做成水龙带?

  虽然这种水龙带也漏水,但它比竹管要好多了,尤其是这种帆布水龙带可以卷绕起来,随意搬迁。而水龙带之间的接头也好处理,随便两个金属卡子就能将接头连接起来,一节连接一节,可以随意长远,这难道不是方便百姓吗。

  竹管多麻烦,平常不好拆卸,一旦干裂就用不成了,而且地势高低导致竹管不平整,密封不好就要漏水。但水龙带就不同了,它是帆布做的,无缝,不用地时候可以卷起来,用的时候就手铺在地上,一节一节地接起来,等地里不需要浇水的时候,再拆下接头收在房里,多方便。

  这就是将知识化作应用,我称作知行合一,简单的说,就是:有用的学问才是真学问---对你有用。

  知识,它应该成为读人手中的发家致富利器,应该给我们带来利益收获,而我皇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保护士大夫获得地利益,那是我们地方官当然的职责----我准备在广南东路将版权法进一步扩大,涵盖所有地创造当中。任何创造发明都可去官府申请,官府都予以保护,保护你从这项创造中获得收益的权力。”

  赵兴讲到这里,学生们已经被他的思路所启发,在底下窃窃私语。赵兴继续说:“今天。我在这里,怀着感恩之心京揭开至圣先师的青铜像,怀着敬畏的心情在至圣先师的脚下给你们讲这番话,让我们缅怀至圣先师的圣举,他将文明地火种传播到我们庶民,使得文字不再成为贵族地专享,使我们庶民也有机会掌握创造力、创新力,以此推动国家与民族的发展。

  让那些腐儒见鬼去,他们只会在故纸堆里寻章摘句,告诉我们圣人在一千多年前说过什么----这没用。文明地发展,体现的是创造而不是重复。我们应该学以致用,知行合一,学了知识就该展现自己的创造力,而不是重复地告诉我们古人说过什么,古人说的话不能违背等等。

  这就是我捐建这座礼堂的意义。这座礼堂名叫真知堂、明堂……

  今天,我地演讲以礼之用开始,为什么我要先讲规则。谈到这儿,我不禁想到西园雅会,在那场聚会中,刘相公(刘挚)在场,吾师坡公在场,我们希望借这场聚会,唤起人们对周礼复兴的关注。

  周礼是什么?夫子曾经哀叹:周礼不复存矣。让我们掀开历史的迷雾。寻找周礼的痕迹。周礼的特色首先是封建。封建,可以用千万个词表述,但千万个词归结为一点:领地。领地意识带来了领域概念,领域不是个体。是群体----我们都是宋人,宋人的内涵应该包括宋域百姓。也包含士绅,包含君王与臣民……当然也包含各个党派:新党、旧党。所以,让我们放弃党争,虚心求学。

  或许你我党派不同,但你我都是宋人。我们是一体的,都可用两个字表达:宋人。因此即便你我非同党。你的观点也是宋人的观点,你地学问也属于大宋。多学、多问,是身为宋人的责任。

  生活在这个时代,是幸福的----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满朝朱紫衣,尽是读人。这个时代不是不学无术的时代。它不倡导打砸抢。所以,这是个卖帽翁、仆佣都读上进地时代。这个时代不禁止仆佣、卖帽翁成为学问大家。大家只要多读,多学多问,不管你的出身与家世,天子赏识你,社会承认你,百姓尊重你。这是个我们地时代。

  周礼还有一个特色:乡老治政。即:管理人民的权力在于民长,在于百姓自身。而官员是以庇护者的身份出现的,身为官员,百姓纳税养活了你,你必须保护好治下。尧舜禹,三代之治说的就是这个。放在现在说,也就是为官一任,必须庇护辖下百姓,造福一方。这是你地责任,而你的权力是为实现责任服务地----周代,西洋人把这称之为领主的义务、我们称之为君子之德家都知道,在西园雅会上,表演的不光是宋人,还有倭人、越人、高丽人。常年的朝代轮回与战乱,让我们失去了原本属于我们的礼法,夫子说过:礼失,求诸于野。就是这个意思。夫子并不知道我们的礼法真的藏在别国,他说这话地意思是:别国地礼法也是礼法,别国的行为准则也是准则,当我们失去秩序时,我们应该看看四周,看看别国地规则是什么,而后向他们学习。

  周礼体现的是秩序,礼法约束下的秩序,比如官员该干什么?百姓该干什么?臣子该怎么做以报答圣上?一句话:遵守礼法。或者说尊重规则,保障社会秩序----天下各国都是这么做的,虽然他们的规则并不称为周礼,我们观察一下他们的规则,总能找到好的一方面,去芜存精、去伪存真,总能寻找到真理。

  所以,我们的胸怀要大一点,不仅要装下整个大宋,还要装下整个世界。学问,不懂就问,多学好问,我们询问的对象不仅包含大宋不同党派,还要包含蕃人,夷人,包含非洲、欧洲,包含整个世界,要学以致用,知行合一……”

  连州府学的学生用雷鸣般的掌声欢送赵兴下台。

  在赵兴这番讲话下,原先连州学谕,以及广南东路学谕方次彭准备的那些酸溜溜的、引经据典的开场白成了一堆废话。什么语言在这番讲演面前都苍白无力,那些学谕勉强上台,张嘴结舌的草草谈了几句,立刻告退。

  因此,这次演讲的所有荣耀归于赵兴,他在这里提出了一种新的做学问主张,他盗用明代一个学派的语言谈“知行合一”,但实际内容却与明代“知行合一”派完全不同。

  古代,学问大家开宗立派提出新的学说,都需要很高的名望以及一大堆享有盛誉的学者支持。赵兴这里悍悍然的提出自己的学术主张,幸好在场的学谕们大都是“指射之地”地酸学究。他们没有学过系统辩论学,但赵兴挟刘挚苏轼之威,接着纪念至圣先师谈真儒,在贬官的频频点头中,那些学谕只感觉赵兴说话很严密。找不出逻辑漏洞,又看见刘挚点头频频,受这位前任丞相的威名震慑,一时之间,在场的人中有大半,对赵兴的学说心悦诚服。

  虽然,也还有小部分人虽然尚有怀疑,但那种怀疑极其微弱……

  这次演讲过后,赵兴尊师的影响像水波向四处扩散。当月。名僧参寥子派专使来惠州问候苏轼。著名僧人昙秀也来惠州探望。稍后,苏州定慧长老守钦也派遣其徒卓契顺,来到惠州向苏轼问安。再往后,全国各地来岭南探望苏轼的学子络绎不绝。除了苏轼外,这里还有大量过去的宰相。贤者,使得岭南一夜之间成了读人中的圣地。

  不久,陈陈季常亦想来惠州探望,被苏轼发劝阻。此后,宋代第一神秘人物、唐宋八贤之一。潮州人吴复古又忽然出现惠州,陪伴苏轼多日。

  但演讲过后。赵兴没有在连州停留过久,典礼一结束,他甚至没有跟学生们交流便起身告辞。他走地时候没有提刘挚的安置问题,等他走后连州官员有点难堪。幸好李之仪在场,他顺着赵兴的话题,装糊涂的将刘挚安置在院做看门人兼发放廪米地守门吏,于是刘挚就这样安顿下来。他平常把守府学的大门。闲暇时分。来他府中请教学问地学生堵塞了院的道路,而当地官员们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

  刘挚的待遇迅速在广南东路扩散开来。赵兴在连州谈了“尊师”,他虽然只字没有提到老师苏东坡,但惠州官员心领神会,马上,苏轼又被请回了合江楼居住,这个合江楼是惠州招待来往官吏的最高级别招待所。随后,各地也仿照苏轼与刘挚地安置法,将这些当世大儒都安排在府学附近,以便府学学生随时请益。

  中国古文是一项很难掌握的学问,没有拼音注音,如果没人亲口教授,你看见字都不认识;又因为没有标点符号,一篇文章地断句出现错误,意义全不相同。这些贬官在学问上要远远高于广东当地土生土长的读人,有了他们指点,原本十数年后才诞生的“江西学派”提前诞生了。

  宋代所说的“江西”其实与“江左”意义相同,指的是“长江以南”。而在正常的历史上,这些“江西学派”遵从苏轼为鼻祖,是因为苏轼是个不管不顾的大嘴巴,别人贬居地时候谨小慎微,他是逮住谁教导谁,结果,一不小心成了学派鼻祖。

  但现在与正常地历史稍有不同的是,其他地贬官也参与进来了,这些人一起努力,使得江西学派的势力更加雄厚,以至于十年之后,新党哀叹“江左尽是旧党天下”……

  不过,此旧党非彼旧党。因为赵兴的提倡,历史在这里稍稍转了个弯,新出现的学派也常被人称之为“广南学派”,他们比较注重知识的运用,做学问也比较务实,少了许多浮夸,当然,随着广南将版权法扩大化,他们也个个通过做学问,获得了丰厚的身家。

  这是个最好的时代,因为世界上第一个设立版权法的是中国,就在大宋----当然,世界上最后一个设立版权法的国度也是中国----在宋代,将现代版权法引入,其障碍不如一层纸薄。赵兴在这里确立“版权扩大”规则,甚至无需想宋人解释,因为他们都懂!

  整个四月,赵兴可谓是“揭幕之月”,他跑遍了广南东路各个州城,替各地府学揭幕,等跑了一圈后,他回到了英州,那里有一位昔日的御史大夫、左正言刘安世,现在的“新州别驾,英州安置”。

  刘安世是御史,这样的官员遭贬谪,皇帝一般不会赶尽杀绝,所以对方还有一个官衔、一份官俸,虽然在监视居住期间,活动不自由,但大宋对官员格外恩厚,那份官俸足够他一家大小花用了。

  这位昔日的“殿上虎”逮谁咬谁,赵兴安置了所有的贬官,但因为刘安世的学问讲究仇恨,讲究睚眦必报的报复,赵兴没敢让他去教授学生。心里想着反正他有一份官俸,私下里在随时送点周济,想必他也生活不愁。

  赵兴进入英州的时候,刘安世正在街头散步,身后跟着两名监视的厢军,他东转西转,他看见赵兴的马队,故作不认识,把脸扭过去专注的看着街景,赵兴犹豫了下,招手叫过一名随从,吩咐几句,随从恭敬跑近刘安世身边,拱手问:“刘大人么,我家大人托我问问你:此地可安?”

  刘安世把脸扭到一边,面无表情的回答:“还好,劳他挂念,今年寒食的新火我也收到了,多谢你家大人。”那随从没有走的意思,继续拱手询问:“我家大人想问问刘大人:昔日同舟共济伙伴,大人不遗余力攻击迫害,如今这些人与大人同居岭南,不知大人心中可曾后悔----当日(旧党)逆水行舟,原不该相互拆台。”

  刘安世暴怒,重现他“殿上虎”的风采,他须发倒立,粗声说:“弹劾百官乃御史责任,我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庶民,无怨无悔!”

  随从轻笑说:“对得起君王----这且不说了。对得起庶民----请问,你对得起的是哪个国家的庶民?刘大人对得起大宋庶民吗?当初环庆与西夏鏖战,刘大人却将环庆将士个个弹劾,要求朝廷贬谪处罚……我看,刘大人对得起是辽国、对得起西夏!独对不起我皇宋!”

  随从说罢,转身就走,刘安世怒火万丈,呼喊说:“且慢走----汝何人,言谈风雅,不是小兵。可是那赵离人特特遣你来辱我!汝以为老夫已被贬官,便可任人欺辱吗?”

  来人立住脚,回身拱拱手,答:“下官广南大将奢明柏!大理人白彝也!以前不曾见过刘大人!”

  刘安世还想追过去,可看到那个小兵已经跑到赵兴跟前低声汇报,刘安世不想跟赵兴见面,恰好赵兴为表示尊敬已经跳下马来,刘安世趁赵兴的视线被马挡住,一扭脸拐进小巷。等刘安世回到家,夫人指着几个粮袋和一堆铜钱向刘安世汇报:“刚才苏子瞻的学生来过了,留下十袋大米,一百贯铜钱,官人……”

  刘安世的夫人知道自己的丈夫跟苏轼是生死仇人,她担心丈夫恼怒,拒绝这些馈赠,刘安世起先也暴跳起来,但他才一张嘴,脱口而出的话却变成:“收下,赵离人这厮原也不在乎这点小钱,他有钱,给我我怎不收---都收下,以后凡是他的馈赠都收下,看咱家吃不穷他。”

  夫人看刘安世说完,依旧怒气冲冲的,柔声劝解:“如今,你跟苏子瞻同是天涯沦落人,而苏子瞻的学生又在广东当政,人家送来米面钱粮,相公何不给对方回一封信,就此缓和一下关系。”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19章 赵老虎的嚣张

  “不回!”刘安世怒气冲冲的回答:“到岭南来的贬官都被安置在府学左右,名义上是就近监控,实际上学生日日请益不断。众人皆可传授门徒,唯独对老夫不闻不问。你听赵兴在连州说了甚:只谈学问,不讲政见争议。若他真不论政见分歧,我与他老师、与他就没什么仇怨——凭什么别人都去府学讲学,我却不行?莫非他小看我的学问?

  不行,要让我给他去信,除非他把我请去府学。否则的话,世人误会我学问不精,岂不失了老夫的面子。”

  夫人叹了口气,又小心的试探:“相公刚才回绝了拜请,你不跟人见面,有所抱怨别人也听不着……我看府衙的衙役伺候的很殷勤,不如妾身将这个意思透露给衙役们,让他们转告别人。”

  刘安世脸上的神色已经肯了,但他打死也不说……

  不久,赵兴得到这个消息,他叹了口气,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此,我便让他一步。这位殿上虎落到这个境地,还斤斤计较,从气度上来说,他拍马都不如吾师苏公豁达。”

  万俟咏笑着问:“当代文宗苏公的风范当世有几人能及得上……对了,近日接连大雨,苏公来信说久涝成疫,叫你防止瘟疫发生,该仿杭州的例子,建立施药局替平民百姓施药。”

  赵兴笑着摇了摇头。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但这口气却不是惋惜的神情,里面全是钦佩的味道。

  这个不可救药地读人。他对百姓的爱高于自身,面对这样的人,人类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赵兴跟万俟咏说这番话时,两人正站在香港的新码头上。

  经过数月的紧张施工,在五万民工的上下努力下,香港新码头与官衙都建成了,此后万俟咏将在香港办公,主管铸钱司地转运工作。赵兴与万俟咏这次来码头。是为迎接苏轼的四名学生的。

  在正常的历史上,这一年应该是大宋铸钱数量第二低的年份。章无差别的打击在元年间得势的官员,使得各地铸钱司的官员贬谪的贬谪,未到任的未到任,结果使这一年地大宋铸钱量失去监管……

  此外,连续的灾荒也使大宋国库空虚。因为大宋的铸钱司不是强行从铜矿中调配铜锡铸钱的,他们是用真金白银买来铜锡铸造新钱。而连年的赈灾让国库空空如也,加上前不久“卖放坊场”是大宋的政府资产拍卖一空,现在的官府可谓既没钱又没什么可卖的,结果导致这一年各大钱监都处于停工状态。铸钱量创造了两宋历史上的次低。

  大宋历史上铸钱量的最低潮是北宋灭亡后地绍兴四年创造的,当年全年的铸钱量才八万贯。而大宋铸钱的峰值是神宗年代创造地,当年全年铸钱量五百三十万贯。这个数目相当于唐代最高年铸钱量的十八倍以上。

  原本,这一年大宋的铸钱量只有六十万贯左右。但赵兴二月份提前递解的押钱纲其中就包含五十万贯的新钱、五十万贯的赋税。这以数字来自赵兴的故意失误,因为广南东西两路铸钱司是新建立的,原先地铸钱资料都在虔州提举司,赵兴不知道过往地惯例,他以改造新机器的理由,一下子铸造了五十万贯新钱。

  结果,这个数目让章吓了一跳。因为这份数字接近了往年广南东路全年地铸钱量。

  但是,就这个数目,赵兴那里还直表态说是大面积更换机器,导致减产。因为赵兴这番表白,令章相信了广南东路官员的信心:赵兴绝对可以如数完成,甚至超额完成今年的铸钱量。现在眼看就快要到了押钱纲递解入京的最后期限,章索性将苏门四学士提前交给赵兴,以提醒对方紧快如数交清押钱纲,这便是苏门四学士提前抵达岭南的原因。

  首先登岸的是押解四名学士的官差,他们有的趾高气昂,有的低眉顺眼登上岸。而后黄庭坚带着师兄弟钻出船舱。眯着眼睛打量岸上的风景,他们看到岸上身材高大的赵兴。黄庭坚还稳得住,秦观已经跳了脚冲岸上招手。

  一名官员模样的人在甲板上呼喊了一声,似乎是呵斥声,秦观老实下来,随着那名官员登岸,等这些人走到赵兴身边的时候,赵兴没有理首先登岸的四名官差,盯着那名在甲板上冲秦观咆哮的官吏,阴冷的说:“本官:宝文阁学士、除广南东路兵马钤辖兼本路转运使;除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兼行广州市舶使事,权江南转运副使兼都大提点广南东路、广南西路铸钱事;中奉大夫、右散骑常侍、武功大夫(亦即皇城使)赵兴。

  你知不知道,我在定州的时候,定州兵马副总管王光祖自持资格老,敢在我面前冲家师咆哮,我敲断了他三根肋骨——我打了就打了,枢密院到现在还装不知道。你敢在我面前冲我师兄咆哮,这不是打我的脸吗,信不信我让你失足坠海淹死。你认为朝廷会不会继续装不知道?”

  那几名上监(诏狱监狱)解差听了这话,一起缩缩脖子,赵兴训斥的那名解差犹豫片刻,见到同伴只向后缩,他也泄了气,勉强说:“赵大人,给留点体面!”

  赵兴指一指不远处正在升帆的几艘大船,笑嘻嘻的说:“我广南东路去年全年的赋税额是一千五百万贯,铸钱数……万俟计司,告诉他们,广南东路去年的铸钱额是多少?”

  万俟咏在赵兴身后摇头。回答:“不知道,虔州提举司一直不肯把相关文档转过来,说是还没有整理完毕。所以。广南东路往年地铸钱量没法测算。”

  赵兴哦了一声,继续说:“我那艘船上装了八百万贯赋税,二百万贯新铸钱,这是广南东路半年一次的押钱纲,加上上次给的一百万贯,我们半年递解了一千一百万贯,凭这几船钱,凭我跟章相公地交情。你们说,这一千万贯运到京城,他会不会在意我把你们这几名小小无品解差扔到海里?”

  几名解差脸色都不好看,赵兴眨眼间又换上了一副笑脸,继续说:“几位解差也辛苦了,从扬州来到这里也不容易。平常,解差在路上要走三五个月左右,才能到广东,走回去也需要这个时间。既然你们来的这么快,那就在广州耍上五个月左右。

  在此期间。你们每月可去我的衙门领六百贯炭薪钱、茶马钱、伙食费、旅费,等玩足五个月后,我安排船送你们回去——只是,你们在广州期间,最好走哪都让我的人陪着,如果自己乱走,走丢了可莫怨我。”

  几名解差见到赵兴变了脸,连忙答应下来:“一定一定,赵大人放心,我们出入一定带着驿馆从吏。”

  赵兴一摆手:“如此。你们先上马车,马车自会将你们送到驿馆安置。”

  几名解差站那不动,犹豫了一会,一名解差掏出怀中的递解文。小心的说:“大人,你看……”

  赵兴随手结果递解文,迎风抖开,轻轻一“失手”,海风刮的文飘扬起来,吹拂到空中。但赵兴身边的人却没有捡文地动作,大家都仰着脸看着那份文随风飘荡,直到飘进大海。赵兴才满脸惊愕的训斥那位解差:“阿也。你怎么那么不小心,竟将文掉进海里……罢了。以后小心点,且先随人回驿馆安置。”

  这伙解差不是普通的衙役,他们各个都是京城里的小官吏,赵兴这种傲慢的神情让他们两眼直冒火,但赵兴刚才也说了,他现在就是把解差们全部扔进海里,也不会有人伸冤,故此,解差们只好忍着气……

  还是押送黄庭坚的解差机灵,他连忙向黄庭坚拱手,哀求:“黄大人,这一路上我可未曾对黄大人不恭,咱家能照顾上的,从没有亏欠黄大人,请黄大人帮着说说情。”

  黄庭坚点点头,转身向赵兴劝解:“离人,这是何必,这些人都是受上官差遣,身不由己,你何必跟他们为难。”赵兴笑眯眯的点着头,目光扫过那些解差,说:“唯有我黄师兄的解差这么说吗?看来其他几位师兄吃了不少苦……罢了,黄师兄给你们说情,我且让你们一步……咄,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上车走人!”

  几名解差一边向黄庭坚拱手相谢,一边连滚带爬的挤上了替他们准备地马车,车夫一声吆喝,马车滚滚的向广州城而去。

  解差们都走了,秦观活跃了,他扭头向船上招呼自己的家眷,一边还向赵兴解释:“离人,你你扔到海里的那份递解文是我的,没有了递解文怎么办?”

  赵兴懒散的回答:“那文上无非是说要把你们安置在边远州县,我又没打算执行,还看什么文。”

  晁补之做过通判,知道这里的手段,马上回答:“只要随便弄一份文,搁水里上一,等字迹模糊了,就说衙役们沿途递解,路遇雨水,文被汗,或雨水打湿,不可辨认。如此,便可以入档保存了。”

  秦观哦了一声,张耒最关心苏轼,他连忙问:“离人,恩师情况怎样,还好?”

  赵兴点头回答:“据说还好——我为了避嫌,只去了惠州一趟。你们来了,正好替我去陪陪老师。不过,有些事做得说不得,咱在广南无论怎么做,都不可四处乱说。诸位师兄将少游(秦观)盯住了,勾栏瓦舍可以去,但只要你们参加了勾栏瓦舍,都先通知我一声,我要把所有的诗文都收缴起来。”

  黄庭坚不满地瞪了秦观一眼。轻斥说:“这种时候还想着勾栏瓦舍,实在不可救药。”

  赵兴哈哈笑了:“鲁直(黄庭坚)兄何必苛责呢,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咱大宋是个自由国度,应该容许每个人按自己地选择生活下去。少游之才,不在官场应酬上,而在于文章之华美。艺术地创造力,值得用大价钱培养。而且有些时候,有些人无论花多么大的代价,依旧是废柴一个——这需要才华,先天的东西。后天培养不出来。

  这事儿,我都不怕,鲁直(黄庭坚)兄怕个什么……只是非常时刻,需多加一点小心而已。无妨,少游想做什么,尽管让他做去。”

  秦观感激地向赵兴拱手,赵兴连忙指一指马车催促:“少游一路劳顿,我那提举司离这不远,这里天气炎热,汗出如雨。你先去带家眷洗漱一下,我们回头聊。”

  送走了大嘴巴秦观一家,在场的其他人都松了口气,万俟咏指挥另外三人的家眷登上马车,在此期间,黄庭坚等人还保持形象跟赵兴聊天,其他人安全活的保证,均相拥哭泣。赵兴随口问黄庭坚:“路上还好?”

  “我等原先正走在路上,还没到达安置地,突然下了新文。将我们安置在广南,我们正为岭南路途遥遥而发愁,没想到文里还有一条,说是让我们赶到扬州登船……”

  赵兴一边擦着汗。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那是我让吏部里的一赐乐业人加上地一句话,我估计朝廷还不知道。从陆路走岭南,实在麻烦,从海路走又舒服又省时间。

  从时间上算,这几个月,你们还不曾抵达广南——朝廷也会这么认为。所以你们不妨四处转转,我在各地建了许多府学,你们可去府学晃悠一下。广南地贫。读人太少……我已交代各地府学,你们不必通名。到了府学上,想讲什么只管讲。”

  黄庭坚用长兄的身份宽厚的劝解赵兴:“离人,你刚才对那几名解差实在过分了,小心他们回到京里说你跋扈。”

  赵兴咧嘴一笑:“我故意地!现在章那里没钱了,需要用我,所以他会忍下我所有地跋扈,但天长日久,如果他知道了我对老师的态度,以及对贬官地态度,以他的性格,总会忍不下我,而这几名小官回京后,必将传言我的跋扈,今后章想要调换我,一般的官员一定没胆来广南。”

  黄庭坚稍一沉思,晁补之马上解释:“来岭南,是人人都不愿意干地活,这几名解差得到押解这个官职,想必平常在各部里也不受人待见。他们回去说什么,人们只会听着。章有求于离人,这段时间怎么也会忍下去。等他把朝堂稳定了,再想收拾离人,新官畏惧离人的跋扈,一定迟迟不肯上任,这期间离人就好做手脚了。

  嗯,也就是这最初几年,离人需要一段缓冲,等到三五年后,离人在广南站稳脚跟了,想必朝廷也不敢随意撤换。”

  晁补之已经把赵兴的意思解释清楚了,黄庭坚点点头,这时,甲板上传来一阵喧哗,黄庭坚头也没回的问:“我在船上还看到沈括,他怎么也在船上。”

  按正常的历史,这一年应该是沈括死亡的年代。新党上台后,沈括四处跳腾,准备复出,但没想到上台的新党都看不上沈括的为人,结果,极度抑郁的沈括在孤独中病逝。

  赵兴这次从扬州返回,打听到了沈括正在上下活动,他便布置了一次绑架,让人把沈括从梦溪园绑架到广州,把他控制在手里,免得他对外泄露秘密。此刻黄庭坚问起,赵兴诚实的回答:“我绑来地,听说他在苏州跳腾的极厉害,我和他之间有许多秘密,容不得他对外说,几位师兄先去我的提举司衙门,我有话跟他说。”

  沈括虽然大声叫嚷,但这位胆小鬼见到赵兴就平静下来,赵兴先不说话,细细观察着沈括,他发现这次见面,沈括的眼珠灵活了许多,这表明他地抑郁症症况已经大大减轻。

  “赵大人。你要杀我吗?”沈括平静地问。他也知道自己掌握了太多的秘密,恐怕赵兴容不得他出去乱说,故而由此问。

  赵兴摇头:“你脚下踩的是指射之地。我听说你正在运作复出地事情,可朝堂上的人都不甚理会足下。你想复出,怎么不找我?这对我只是一件小事,何必哀求那些无用之人?

  我现在给你一个复出的机会。广南提举司、转运司、经略司、安抚司,任你选择,我先斩后奏给你一个官身,并上报朝廷。如此一来,你重新恢复官身。且先替我干一年,一年之后,岂不可以顺理成章调动。”

  沈括听到这,面色缓和下来,拱手说:“我就知道赵离人定不会负我。”

  赵兴一伸手,给沈括介绍我身后下船的一名壮汉:“这位你应该认识:燕小山。他祖父燕肃发明了莲花漏,他在我杭州家建造了一座新式水钟。我请他来,是想跟你一起做研究地,我发现水运仪象台里地擒纵设备有点意思,我有一个设想——发明一座不用水操控的机械钟。希望你们两个共同努力。

  我这几日都在考虑机械钟,已画出大致地机械图,你们将其中地擒纵设备做完善。我粗略测算了一下,如果用摆锤摆动,也可以计算时间,摆锤的长度与一个常数有关,这个常数,我称为重力(加速度)常数……

  关于这点我们回头慢慢聊。我相信有了这个常数值,再加上你们两位的擒纵设备,我们会造出来一台不用水力。使用机械摆锤作为计时的计时器。”

  其实,沈括现在已经没有发明的心思,他现在的心思全在于复出当官,但现在赵兴给了他一个当官的机会。并许诺一年后放他会内地继续任官,沈括便勉为其难的回答:“好。赵大人既然心中已经有了设想,我跟燕小山联手,用不了一年时间,不过是把一些擒纵设备移到另一处而已……”

  “需要一年!”赵兴转向燕小山,郑重其事的说:“广南东路有多少县城,我便需要修建多少计时器。同时,一座城市应该不止一个计时装置。

  我需要正午时分。整座城市都在钟声中震颤。我希望所有见到我们的创造地蛮夷,从心里对我们的文明发出心悦诚服的钦佩。所以我需要的是一座大作坊。我需要你们不仅研制出机械钟,还要将擒纵设备小型化,小到那座钟两三个人就能抬动。

  这座作坊的收益由我们三个人共享,我建厂子,出人手,帮你们解决生产重力锤的机械设备,你们解决擒纵设备,所以我占四成股份,你们两个每人占三成。

  这座钟表坊建立后,我相信大宋不止需要一座钟表坊,我容许你们在内地修建其它的钟表坊,股份设置依旧按这个比例。如此一来,这就是一项子孙万代都可以享受的家业,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干。”

  燕小山经常在工地工作,脾气里已经染上了许多市井特色,他挽起袖子,豪爽的回答:“沈大人说的对,这擒纵设备不需要一年时间研究,我一两个月就给你拿出来。”

  赵兴点头:“擒纵设备想要小型化,需要车床加工,需要标准化度量衡,这个度量衡哪怕误差在一根头发丝,也会造成计时不准、无法安装。另外要想规模生产这种计时器,还需要将工艺流程分解成一个个可操作地工序……这活儿我来做,你们只管研究就行了。我希望你们在几个月内拿出样品,剩下的时间我们就建工厂,向天下大卖。”

  稍停,赵兴又向燕小山叮咛:“沈大人身上有官职,我也给你一个官职,便做路桥都监。你以前没做过官,就从这九品小官做起。”

  沈括原先还对赵兴有一丝怀疑,毕竟赵兴蛮横的将他从自己家里绑架出来,但现在赵兴连跟他一同研究的燕小山都给个官衔,他算是彻底放心了,抬脚走几步,沈括又停下脚来,耐心地叮咛:“赵大人,我以前可是从四品知州上退下来的,这次复出可不能从九品做起,怎么也需要一个六品官。”

  “六品,绝对是六品!”赵兴满口答应着:“你的新官职是:广南东路水军副钤辖、从六品。”

  沈括满意的爬上马车,万俟咏在赵兴身后小声嘟囔:“大人,这个官恐怕不是大人能够任命的,涉及到兵马钤辖,怎么也需要枢密院首肯。”

  赵兴嘿嘿笑着,提醒:“你知道,我知道,沈括知道吗?你可以慢慢上报这项任命,比如一年后,两年后再上报……对了,他两研制东西的地方要极度保密——我看这样,香港县对面的小岛很不错,现在岛上有我们几个重要的坊场,安置他们到那里,谁也说不上话。

  噢,沈括不是兵马钤辖吗,守岛地士兵可以归他管,大宋朝地士兵调动有成例,他无权调动士兵,但可以管辖士兵的日常杂物,比如内务,薪水发放,训练——让士兵天天找他请示些鸡毛蒜皮地事,让他感受到大权在握……”

  万俟咏心领神会,他笑着应和:“广南天气热,大人再香港修建的大石屋又凉爽又舒适,门前还有一个大泳池,尽可以戏水。我们再送几个歌伎上去,保证他乐不思蜀。”

  两人商议到这儿,陈不群胸前挂着望远镜,腰上别着腰刀、两三只手铳,浑身叮叮当当的跑来,抬手向赵兴敬了个军礼,询问:“老师,我可以起锚了?”

  赵兴点头:“起锚,人我们已经到手了,钱再不起锚发运,章相公那里要发怒了。你快去快回。船上装的都是金银铜钱,所以一路小心,凡不听警告企图接近者,或者你认为企图接近你们的货船,一律开炮击沉。

  不群,船上都是些新水手,还有许多福建人,没有玩过大炮,这次你们要让他们多玩几炮,只要不是自家商船,随你们处置。

  另外,还要记住:这是押钱纲第一次走海路,规则由你们确立,想必章相公那里,事后会根据你们这次的航行确立押运规则——放心,朝廷那方面也绝不容许商船靠近押钱纲的货船,所以你一路过去只管扫荡……”

  陈不群敬了个礼,转身准备走,赵兴又喊住了他:“我马上准备去广西,你回来后若我不在,你就立刻下勃泥……”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20章 事有不可对人言

  勃泥国是宋代对文莱以及加里曼丹岛诸国的称呼。

  赵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勃泥国那里,流经国都的河边(文莱河)有一条宋人街,蜿蜒五里长。你到那条街上告诉宋人,大宋水师已经成立了,以后可以给他们提供护航行动,而且我不打算追究他们滞留藩国的行为,让他们尽快来广南登记。

  你询问下勃泥宋商,我记得那个岛上有几口油池,自己往外冒石脂。你告诉他们,我们打算购买那种石脂,有多少要多少,全要求用大铁桶装运,铁桶可以向我们购买,我给他们一个好价钱……对了,自长江出海后,你拐上密州一趟,向密州订购平板马船,专门贩运这种石脂。

  你要告诉宋商,我准备长期订购,让他们替我大量采购这种石脂,而后等我的船到了,一起装运……”

  万俟咏听到这,吃了一惊:“大人,你是说勃泥有一条宋人街,还绵延五里路,这该有多少宋商聚居,怕有一万人?怎么官府从没有记录?也没听人说过?”

  “亚洲科威特”勃泥有条宋商街,这事跟赵兴没关系。纯粹是正常的历史。

  赵兴出了一趟海,发现这时代南洋各国国都附近,都有大量的宋人在聚集经商,不止是文莱。而在真实的历史上,文莱后来被阿拉伯宗教侵入,经历过一次文化毁灭,这些宋商的存在,连文莱国本身也没有记载,直到后来。考古挖掘才发现。

  滞留海外的宋商是一群“被时代遗忘的人”。而南洋一带有许多类似命运的人,但他们现在都是赵兴南洋联盟地成员。赵兴这几年已经逐步将南洋宋人凝结起来,集合成一股庞大的势力,以此左右南洋的命运。只是这种行为依旧属于“被时代遗忘”的行为——大宋国内根本不知道,国外知情地人也没有对官府说的兴趣。

  陈不群听到赵兴提醒,他是知道内情的人,连忙隐晦的回答赵兴:“老师放心,我这趟回来,先去勃泥,然后去麻逸。再去狮子城(新加坡)。而后争取闯入印度洋,试探向那片海洋的海盗宣示我广南水军的存在。”

  陈不群话里另一个意思是,他会跑遍南洋联盟的各个聚点,通报那些成员赵兴地存在,告诉他们如今南洋联盟已经获得了大宋官方身份,可以就近隐蔽地支援海外宋商,这种支援甚至可以带上官方色彩……

  赵兴点点头,陈不群跑步走向远处军港,紧接着。大船开始升帆,逐步驶出港口,赵兴目送着大船出港。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懊恼的说:“阿也!我忘了告诉他:广南建设需要大量的奴隶,南洋诸岛上那些昆仑奴实在好抓捕,我需要他抓捕七八十万奴隶来,替我节省筑路费用……”

  万俟咏催促说:“行了,大人,千头万绪总不可能一天做完,这事。等他回来我找机会告诉他。现在我们赶快去提举司。黄大人他们在那里等急了。”

  香港提举司衙门,苏门四学士已经洗浴完毕。门前的游泳池里,几个孩子还在贪玩的扑腾,大人们已经开始收拾住房,准备安顿下来。

  赵兴这座衙门既然建在香港,便仿照香港的别墅建筑风格,门前修了一个硕大的游泳池,门后盖了间宽敞的蒸汽浴室和热水池。这座别墅全用巨大的石块建成,没想到建成之后立即风靡整个香港——因为香港靠海,以前很少人居住是因为台风时常上岸毁坏民居,使百姓无法定居,这种石材结构地石屋一出,立刻解决了台风困扰,使得各处衙门顺利安置下来,随后,附近盐商便依附官衙左右修建了成片的开放式别墅住宅。

  不久,这片地区也成为了香港一景。

  此际,洗浴完毕的学士们已经换上了赵兴准备地薯莨纱,正坐在屋檐下挥着扇子乘凉。绰号“肥仙”的张耒比较胖,他一边吃着仆人递上来的水果,一边直呼唤倭女将扇子舞快点。而黄庭坚等人则一边吃着西瓜,芒果等时鲜水果,一边还有精力看游泳池里,小孩的嬉水,他们的女眷则守在游泳池边,生恐孩子们发生意外。

  除了这些女眷外,游泳池里还有几名倭女以及当地雇来的夷寨少女,有广西乌浒人(宋代对壮族的称呼,也称僚人)、有五溪蛮(瑶族)、有彝人,但她们都没穿自己的民族服装,反而穿着类似现代比基尼泳装地两块布,在水池里照顾戏水地小孩。那些风流学士与其说照看孩子,不如说在注意夷寨少女。

  听到赵兴过来的脚步,黄庭坚转过脸,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张耒哼哼了一声,嘴没闲着只能挥手招呼。晁补之一边擦着汗一边饮用解暑地酸角凉茶,嘴里只唔唔吱吱两声。秦观嘴快,马上替众人把话说出来:“我早就说了,离人是个讲究人,到岭南也不会亏待自己。

  你们瞧,人都说岭南苦,这哪里是苦,分明是天上人间。瞧瞧,这美色动人心,风景入人眼,实在是——酒不醉人……”

  赵兴停在沙滩椅边,两名倭女迈着小碎步跑到赵兴身边,替他脱下官服,转眼间,赵兴变成一件大短裤,一件汗衫的沙滩装,他一头栽倒再躺椅上,呻吟着回答秦观:“少游兄,你刚才说的话只能在心里想,怎么能说出口呢?”

  秦观嘿嘿一笑,又问:“你这是衙门吗?我怎么看的像勾栏……不对,说是勾栏,但更像住宅,而且里面空空荡荡的,没几个仆妇伺候,相比你在杭州的宅子。可是冷清。”

  赵兴摇头:“什么勾栏……你可不要乱说,幸好她们听不懂你的话,否则,你我今天可没好日子过——这里的女子都是我大将军中、大将地姐妹、家眷。我雇佣她们。是为了减轻士兵的家庭负担。

  少游,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夷人性子烈得很,喜欢对郎君下钟情蛊,被夷人女子爱上是幸福的,因为夷女会把自己的郎君当作天神伺候,但……她们可不是随便就能爱地,因为她们需要你终身专情。一旦背弃。她们会发动蛊术。与你同亡。

  至于这间房子,它是我自己掏钱建的,此外,我在广州也建了几套房子,都是我自己掏钱建的,它不能算是官产,产权只属于我自己。诸位师兄可以在这儿放心居住。哈哈,新的广南提举铸钱司衙门我没花大心思整理,就整了一个军营、一个库房。专门存放钱币的。平常我懒得去提举司衙门办公,便在家里多修了一批屋舍,让官吏们在我这里办公。

  因我这里又凉爽又舒适。吃食也多,官吏们也喜欢在这儿办公,顺便还能让孩子在后院的家学上学。那些孩子们放学后,也喜欢来我这池塘戏水。几位师兄,你们也把孩子留在这儿,又可以学习又可以玩。师兄们没事,还可到家学里教导学生和自己的孩子,这也算是消磨时间。”

  “得了!”秦观不屑地说:“一瞧这些女娘地服装。就知道出于你地恶趣。这里天气虽热,哪能穿这么少?诲淫诲盗的……可我甚是喜欢!”

  正说着。万俟咏带着一队从吏抱着厚厚的文过来,他先向黄庭坚等人施了个礼,歉意的说:“黄大人、张大人、晁大人、秦大人,几位都不是外人,我就不客气了。我家大人公事繁忙,我就在这里问几句,一会就处理完。”

  黄庭坚等人欠了欠身回礼,万俟咏转身向赵兴汇报:“大人,最近粮价涨得厉害,广南东路来了三十万民夫,那些民夫的家人还在陆续结伴来广南垦荒,现在虽然是夏收了,但粮价还是降不下来,过去每斗米卖二十三文,近日已经涨到五十一文了,大人看怎么办,再不采取措施,恐怕民怨沸腾。”

  “发钱”,赵兴干脆的说:“五月份有什么节日?”

  “端午节”,秦观嘴快,掰着手指头回答:“现在是五月初二,眼看就是端午了。”

  “那就以端午节的名义发节赏,每户给十斗米,再添一贯钱——除去广州府,整个广南东路七十多口万人,八万多户,家家发一贯,加上大米钱,官府最多花十万,这钱我们出了”,赵兴懒洋洋的回答。

  万俟咏皱了一下眉:“大人,今年我们已经发下去六十万贯了,这会儿再发钱,百姓手里的钱多了,物价不是还要涨吗?”

  赵兴拍手回答:“涨了好啊!我们调集人手大量垦荒,粮价翻一翻,意味着我们地垦荒收入平白的翻一翻,这种美事哪里去找。万俟兄,不用担心,物价上涨意味着投资旺盛。你没看如今各个府学的学生都已经红眼了,据说还有人还发明把绢纱贴到窗户上当窗纱地用途。

  如今咱广东读人都红了眼睛的办坊场,物价上涨,他们就要提高工人的工资;处处办厂,工人就好找工作,这家工厂给的薪水低,他就留不住人,如此一来,薪水也就节节上涨……

  只要百姓收入上涨超过物价上涨,这物价上涨就是好事,慌什么。今年端午节给个府学、县学供应的廪米再加一倍,各官员的节赏要超过正薪——读人的收入都上去了,谁还会抱怨。”

  万俟咏在卷宗上做了个记号,招手叫过另一个人,继续汇报:“大人,自从上了新机器后,各铸钱司铸造的新钱没有定数,我们需要赶紧去虔州提举司,要回往年地铸钱档案,以确定各钱监明年地铸钱量。”

  赵兴笑的很奸诈:“各地铸钱司积弊很多,虔州提举司不想交给我们往年档案,我还正不想要。正好就借着这个机会——新机器新人事,我们打造一个全新地、完全由我们自己掌控的广南钱监。

  各大钱监之所以铸钱量没有限制,那是因为铸钱的边角料都归他们了,给官府铸的越多。他们自己落地越多,他们当然要疯狂铸钱。但我们无需恐慌,因为我们铸造的是金属货币,每个钱币都是真金白银。拿到哪里去都要认可它的价值,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广州市舶司。那里通向整个南洋,通向整个世界。

  整个南洋不是都流行我大宋货币吗?没事,就让他们多铸钱,铸的钱酌情上交朝廷一部分,剩下地钱都花在广州身上。下令:各市舶关卡无须认真,默许我宋商携带宋钱出境。让宋商拿着这些钱去各国采购商品。让南洋诸国替我们承担通货膨胀的后果,用我们的铜板把他们的财富与劳动产出全买回来。

  我们不怕,铸钱越多我们越像一块大磁铁,把周围诸国、诸省的财富都吸纳到广州来,这就叫强势经济的中心效应。别怕铸钱多,告诉各大铸钱监,我从不怕干活努力的人,去年地约定都算数,让他们铸。我如数、一个铜板不少地、按约定给他们提成。”

  万俟咏随手在卷宗上做记录,黄庭坚笑着插嘴:“常听说离人做账的手段非同一般,做过的账目别人都看不懂。我今天算是领教了这双生金手。”

  赵兴得意的解释:“其实这不算什么,就是俗话说的万恶的寅吃卯粮。我把它叫做赤字经济。一年花了几年的钱,这笔钱投下去,无论他们生产什么,都要给官府上税,比如:买粮食,粮商要上税;坐船旅行,船商要上税。去酒馆吃喝消费。酒馆上税……

  这笔巨量的钱投下去,官府的税收立刻可以大飞跃。而且是不止一倍地增长。而后,我们就需要控制上报了,上交朝廷的税收,汇报一个小额的增长。多出来地税收一部分用来归还赤字,一部分用来持续投入,维持持续的高增长。等几年过去了,赤字还清,税收又成十倍的增长,当地经济自然就起飞了。

  不过,这种手段需要一个廉洁的官府。因为在这中间,如果又一个贪官将高增长的部分贪墨了、或者有一个急功近利的官员为了图政绩,把那多余的部分上交给朝廷,第二年地方经济就要崩溃。因为还清赤字的钱没有了,府库里空空如也,官府还欠一大笔债,连持续投入维持发展地钱也没有,如此一来,地方经济必然坏到不可收拾——比如吕惠卿现在在环庆路做地,就是这种崩坏。”

  晁补之不知道是不是热的还是怎地,他一头地汗珠,也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他频频擦着汗,说:“幸好,我在扬州接你的位子后,萧规曹据,完全照你的办法运作,把你留下的窟窿都填补上了,否则的话,扬州这个天下枢纽,也要崩溃。”

  赵兴点头回答:“幸好接任的是恩师与你,否则,扬州经济确实会崩溃,但现在,它的赋税上涨了五倍有余……我才从扬州来,听说虽然扬州赤字还清,但那里的地方官还在向朝廷隐瞒赋税的增长,多余的钱都用来维持水军,剩下的私下瓜分了——幸好,他们是按照我留下的分成比例,进行瓜分的。”

  黄庭坚好奇的问:“环庆路那里情况很糟吗?”

  万俟咏已经忙完了手头的卷宗,插嘴回答:“吕惠卿去年憋了一年没捞到油水,年底,硬是将朝廷发下的茶药钱、战争补贴,都扣下不给票行还款,结果,今年各大票行拒绝向环庆路发放新款。恰好二月份的时候,梁太后再出兵打延,环庆路既没有军费又没有军粮军械,无法出兵支援延路,结果梁太后再破金明寨,大掠五十日而还,附近各路府坐看西夏兵入境,不敢出动。

  经此一事,我看梁太后已知道了环庆路虚实,明年一定转攻环庆路,到时候,环庆路再凑不出军粮来,还是一个败亡的结局。

  唉,环庆百姓可苦了……”

  众人一起叹了口气,万俟咏拿过最后一份卷宗,笑着说:“大人刚才说广南学子已经红了眼睛,不停的在版权局注册各物事的应用法,这里还有一份涉及到大人——大人在连州谈到帆布水龙带。谈完后忘了在衙门里注册登记,连州有一名学生连怎么纺织帆布都不知道,第二天却去登记水龙带的应用。

  刚才,下面的官员把这个登记报告送上来报批。吓了我一跳……大人看怎么办?”

  赵兴嗖地站起来,眉毛一扬,刚要要咆哮发怒,转念一想,又好气又好笑。

  抢注!

  我赵兴发明地东西居然被宋人抢注了,什么世道!

  赵兴手指弹动,若有所思的说:“这倒是个好机会——商鞅变法。需要取信于人;西门豹治水。也要使百姓信服,可见我们无论做什么,都需要建立政府信用。不如就借这个机会,让广南百姓知道,我们是讲信用的,答应百姓的事情,一定要遵守规则,遵守律法。”

  万俟咏收好了卷宗,问赵兴:“赵大人地意思。打算如何建立官府诚信呢?”

  赵兴继续说:“跟他打一场官司如何?”

  苏门四学士在这个问题上插不上嘴,他们唯有静心倾听赵兴跟他师爷的交谈。

  此时,厚道的黄庭坚望向赵兴的目光已经有点变了。他看了看赵兴,又看了看万俟咏,那神态,仿佛看见了两个大阴谋家在他面前策划惊世骇俗的大阴谋一样,目光里既有惋惜,也有不解与责备。

  张耒心宽体胖,他一点没在意赵兴做什么,万事无忧的继续啃着满桌子上奇异的热带水果。秦观地眼睛已经被游泳池边戏水地比基尼少女所吸引。这个时刻。他喝着凉茶,穿着昂贵的薯莨纱。身边有人给他打着轻罗小扇,如果不是师兄弟们还在身边,他几乎怀疑自己不是在贬谪,而是又回到了官场宴游中。

  四个人当中唯一最关切的是晁补之,他凝神倾听万俟咏与赵兴的交谈。只听万俟咏建议:“若是如此,程正辅那里需要打个招呼,此外,大人不合适亲自出面。若大人出面了,恐怕程正辅会顶不住压力,明显偏向于大人。如此一来,本来是好事,反留下一个仗势欺人的局面。可若是我们这边,出面的人若份量不够,也不会引起广南百姓的重视……”

  赵兴拍手:“对了,就让胡姬喀丝丽出面,这帆布纺织技巧是一赐乐业人献给太祖的,胡姬也是胡人。别人搞不清她与一赐乐业人的区别,让她出面打官司,份量足够。”

  万俟咏附和说:“这倒是,胡姬客氏与大人地关系谁都说不清,既不远又不近,她出面刚刚好。只是程宪那里需要交代清楚,免得他直接判了。”

  广南东路的刑狱归程正辅管,他的治所在韶州。要告状必须到韶州告状,这就意味着赵兴必须开放道路——自去年开始,赵兴就打着修路地旗号封闭了省内的几条官道,这几条官道也不是不准许人走,只是盘查严了。

  赵兴马上指示:“程宪那里你亲自去一趟,干脆把实情交代给他,就说我只是想让广南百姓知道,我是个守规矩的人,一切按规则办。所以,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另外,眼看快夏收了,百姓来往不便,我们通向惠州连州的道路也修好了,索性从今日起开放所有州内道路。下令:修筑惠州道路的民夫抽调回来,开始修建从英州通向韶州的道路,这条路,依旧按照惠州道路的规格修建,每十里修建一个歇脚亭,每三十里修建一处驿站……你你一张布告,宣布:那些歇脚亭与驿站的经营权下月开始拍卖,告诉他们经营歇脚亭与驿站无需上税,也无需缴纳费用,但沿途道路由他们负责维护,维护地费用就从他们地收入里支付,官府不再拨款。”

  稍停顿了一下,赵兴又说:“程宪那里非得你亲自出马,喀丝丽的身份你不妨说地含糊一点,让他心里明白就行……”

  喀丝丽的身份没法不含糊,她是赵兴的小妾,而且是一个过了服役期限的妾。按照大宋法律,现在她最多只是个婢女身份。但她在赵兴身边却相当于一个秘,与广州藩商打交道恰恰是她的长项,所以她来广州不及一个月,已负责监管赵兴在市舶司的大量案牍——但也正是因为喀丝丽这种身份,才方便担任原告。

  万俟咏汇报完了,转身准备告辞,黄庭坚连忙阻止,说:“离人,按说这话不应该由我这个罪官说,但你刚才讲变法,讲取信于民,举得例子极为不妥,商鞅、西门豹,都是什么人,这个例子传出去,怕是御史又要跟你过不去了!

  再说,地方私自立法,行立法权,这可是谋逆,是图谋不轨,若广东无人首告还则罢了,若是有人告了,那可是……”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21章 分明是个“憨厚人”

  “不是立法”,赵兴回答得很坚决:“只是地方行政令,是地方对律法的行政解释、及实施手段。”

  黄庭坚还要劝,晁补之插嘴:“鲁直,算了!赵离人何人也,只有他钻别人的空子,哪有别人钻他空子的份----地方县令也常出这样的布告,新法实施时,赤地千里,流民百万,怎么来的?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鲁直,两广可是指射之地,这里谁做主?赵离人也!你呀,由他折腾去,政事堂不管的事,你我皆罪官,何必忧心!”

  “就是就是”,张耒一边咬着西瓜一边说:“学我,凡事要放得开,心胸大处天地阔,我本逍遥一肥仙。你我吃好喝好,等他他忙完,送我们去惠州看看老师,这才是正事。”

  “没错”,赵兴得意洋洋地回答:“这要是法令,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叫做专利法----可我无权立法,只好用版权法涵盖。我大宋的版权法是离专利法最近的法律,可惜……就这样,万俟计司,快去办!”

  当月,喀丝丽由赵兴的亲信万俟咏陪伴抵达韶州,向程正辅递交了诉状,状纸中声称:赵兴已经把水龙带的发明与应用权全部转交给了她,没想到连州学生却抢先到官府登记,因此她申请官府撤销对连州学生权益地认证----此时。赵兴恰好因公务去了广西。

  喀丝丽的控告立刻在广南东路引起了震动,广南各地老百姓的八卦精神立即高涨,乡间、田头、店铺里、街道边。甚至茅厕里都有人谈论这场官司。而宋人地赌性也在这场官司中也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大多数人都不看好那位抢注的连州廪生,一边倒的压赵兴打赢官司----嗯,顺便说一声,据查,这赌局幕后坐庄是大宋第一女赌鬼李清照。

  古时候没有电视与广播,连州学生去官府注册水龙带,连州府学并不清楚。直到喀丝丽控告后,他们才得到消息,大惊失色的连州学谕急忙找到广东学政方次彭询问主意,方次彭自己不敢做主,便去找自己的副手、广东参学政苏鼎商量。

  苏鼎是惠州道路封锁解除后,从他父亲苏轼那里回来的,他受方次彭的委托去找赵兴,发现赵兴已经去了广西,而赵兴府内主事地陈伊伊去了越南,程阿珠则回了杭州。只剩下刚从杭州赶来的廖小小,廖小小完全摸不清状况,无法回答他,苏鼎只好怏怏而回。

  方次彭走投无路之时,想起连州府学的“看门人”刘挚,连忙跑到连州去请教,一番寒暄后,方次彭将情况介绍完毕,心急的问刘挚:“刘大人,现在那位连州廪生已经被传唤到韶州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广州学政丢了大脸,连州府学脸面尽失,下官决定开除那位廪生。老大人以为如何?”

  刘挚老奸巨猾,他摇了摇头,答:“我看赵离人的目的不在于此。他在连州府学讲的什么----规则!现在他家小妾依照刑事规则上诉到程宪那里----这是向广南百姓显示他在守规则。否则的话,他赵离人一个三寸纸条写到你那里,你还不得开除那位廪生?

  现在,承办版权登记的就是赵离人地广南东路安抚司衙门,你说,他只要使个眼色。小吏立刻会撤了那位连州廪生的申请。还用这么麻烦去向程正辅告状。”

  方次彭想了片刻,回味过来。他小心的询问:“老大人,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刘挚捻着下巴的胡子回答:“赵离人这是想给广南百姓立信,否则他不会让自家爱妾抛头露面的,他既然守规则按程序走,你们广东学政不能乱。即便是开除那个学生,也要按规则走,否则的话,就是误了赵大人的事。”

  方次彭领命而去。

  果然,不久后程正辅的判决也下来了,他认为:那位连州廪生既然向官府提出了版权保护的申请,官府也接受了这个申请,本着谁先申请谁拥有原则,就应该依法对连州廪生的权益予以保护。^^^^赵兴家小妾喀丝丽提出地讼状证据不足,因为双方都没有建厂子、都没有生产出具体的东西,所以本着谁申请保护谁的原则,驳回赵家客氏的诉状。

  程正辅这个判决让广南百姓大跌眼镜,那些压赵兴胜利地赌徒输的一干二净。但奇怪的是他们并不怨恨赵兴,也不怨恨程正辅。经过这件事,广南百姓也知道了官府保护版权申请人的决心。即使是赵兴衙门主办这件事,抢注的又是赵兴的灵感,这位经略使大人也会一板一眼的按规矩提出申诉----当然,申诉失败后他也会怀着满肚子怨气,按规矩对抢注行为予以保护。

  更奇怪的是,赵兴在官司上吃瘪,并没有使他地威望降低,广南百姓反而觉得这位专横地经略使大人憨厚可爱,而赵兴的守规则行为也在广南百姓中打下了深深地烙印,自此以后,广南的政令通畅,百姓们都知道经略使大人是个有一说一,恪守规矩的“憨厚人”

  “憨厚啊!”得到消息的刘挚感慨的对方次彭吩咐:“赵离人在连州说过什么:立言、立身、立德。他这是在立身、立德,下面看你连州府学的了。连州抢注廪生抢夺了别人的主意,府学里没什么表示,不符合教育人的主张,但要惩处该生员,有违背了新版权法,这方寸之间,必须拿捏的恰到好处。”

  “憨厚!”方次彭频频点着头。答:“赵大人这是处事憨厚,可我们府学便为难了----程宪已经判了,我等……”

  “让那孩子自己交出来---”刘挚回答:“不告而取是为窃。别人不知道,但我连州府学人人都听过赵大人地讲话,若一点表示都没有,以后别的学子怎么教?至于程宪方面----刑法判的是刑律,可至圣先师名下还有道德教育。我们以宗法、学籍法,管理学生,程宪那里也干涉不了。

  告诉那孩子,缴出注册地专利。上缴给连州府学----我估计赵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他不是说过,学校要有自己固定的捐助人,要有自己的校产吗?就从这孩子开始。

  由府学责令那孩子悔过,刑法既然已经认可,我们也尊重规则,依旧承认他的版权,但要要求他将这宗版权交给府学,由府学管理。至于那名生员,便以行为不谨责令检讨。罚入图楼打扫一年!”

  方次彭晕了:“高!刘大人,你真是高。就您说的这些,绕来绕去,又说承认刑律,又说惩处生员----不懂!政事堂相公的手段,方某望尘莫及……依你,学生听不懂大人说的,但学生知道该听谁的就行,我这就去办!”赵兴这个“憨厚人”此刻正在广西,他带着五百家丁进入广西后不久。广西官员便出来迎接,那位官员一见面就哭穷:“赵经略,我听说你广东又发钱了,这还让不让我们活了。我广西百姓天天都嚷嚷着让广西官府也学着广东一样发钱。可我哪来那么多钱,我就好奇,赵大人又哪来那么多钱?也给我广西发点,让广西百姓也沾点赵大人地雨露。”

  赵兴笑着回答:“我今年的押钱纲已经起运了,这会也该到京城了。朝廷的赋税我一分没少,可没有拿朝廷的钱肆意挥霍。刘大人说笑了。”

  刘大人苦笑着说:“自今年以来,大人是逢节就发钱,连刮风下雨都要发房屋修缮费。这钱总不能无中生有?”

  赵兴哈哈大笑着。说:“我刚才不是提到押钱纲了吗。我这里就是来给你送钱的。今后你广西的押钱纲,赋税那块不妨交给我来转运。我给你给钱,修一条通向海边的大路,而后在海边修一条泊船码头。如此一来,你广西的出产可以直接装上海船运抵扬州。出产多了,赋税不就上去了,如此,广西不也有钱了。”

  面前这位刘大人是宜州知州,他所处的州县并不靠海,所以赵兴的建议对他没用,他摇着头说:“赵大人休要哄我,我修路只能修到州境,然后还需要宾州钦州配合……”

  赵兴插话说:“我下面正打算去这两个州,每个州我给十五万贯,但我地幕僚核算说,你们三个州劳动力便宜,三万贯就可以修一条路。^^广西多山,石料并不花钱……这些我都不管了,我每州先给十万贯,你们给我修一条青石大路通向钦州海边。事后我来验收,严守合格我拨付余款五万贯。

  你广西人口多,赋税比我广东差不了多少,修了这条路后,矿产、山珍、粮食都容易运出去,我只管拨钱,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不过招募如此众多的夷人修路,若是处置手段好,那是一项德政,此后夷人必定感恩。

  我工钱给的丰厚,你们手下那些衙役可要有点良心,因为我事后那五万贯相当于赏赐,白得的。如果衙役干的好,这么多夷人骚动起来,可就是一场大民变,刘大人可要叮咛到。”

  刘知州拱手相谢:“大人此举等于花钱安抚夷人的人心,我明白,我一定让衙役手头不要太苛刻,大人放心,我正愁夷人如何安抚,必不会让那群胥吏坏了事。”

  赵兴一指前面的寨子,又问:“那是恩立寨,属于大人管辖,是。”

  刘知州点头应承:“那是熙宁年间规划的山岭野黎,立寨之后陛下赐名恩立。寨中大多数是乌浒人,这个名称是汉唐时代称呼,因此族地人比较穷困,喜欢应募替人打仗、打冤家,所以我等宋官也称之为撞丁、撞人。也有地方官将之称呼为撞民,或称为人。

  此外,他们还有俚人、僚人、侬人、人、沙人等称。都是僮人地别称……”

  赵兴回头看了帅范一眼,帅范翻开名册,回答:“恩立寨有三名大将,寨主廉立之子廉恩设,此外还有两名男丁,分别是……”

  赵兴冲刘知州一拱手,邀请说:“刘大人,撞人、人这个名字太难听了。已带有侮辱之意。今后,请称呼他们壮族,壮民。这寨中有我三名新选大将,我正要去看看他们的家属,刘大人有空,不妨陪我去一同转转。”

  刘知州得了好处,不好拒绝,他一边勉强举步,一边回答:“这寨子里有三个人入选你的正军了吗?这些人还是我送上去地,我倒不知道具体人选。不过,大人,你选这些夷人当兵做什么,小心倒持太阿。”

  赵兴一边向寨子走一边回答:“这群人生活在山林间,擅长丛林战斗。我下一步要攻略南洋,扫清南洋海盗。所以需要一群擅长丛林战的好手,这些人就是我的武器,也是广南开拓航线的勇士。这次我巡查广西钱监,顺便看望一下他们的父母,也算是替他们尽一份孝

  刘知州回答:“进了寨子。那位寨主之子倒需要拜访一下,另两人不需要了,我听说前面召请夷人去广东当兵,许多头人不肯把子弟送入军中。还说宋军本身待遇就不高,黎人去了还不是做牛做马……没想到,前面第一批去的夷人回来了,也各自出息了。于是头人们都把自己的孩子派出去想替换回前一批人,因为前一批人都是些奴隶仔。怎么,大人没有遣散他们吗?”

  赵兴背着手向恩立寨走,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回答:“这就是我来地原因。凡选入正军地都是我大宋正式官员。我倒想看看谁敢把我大宋官员当奴隶看待。昔日西夏人这样干了,我烧了他们两座城市。如今我久不放火,手都痒痒了。”

  刘知州本来无所谓,赵兴一句“把我大宋官员当奴隶”激起了他的义愤,他马上表态:“本官这就追随大人,跑遍本官辖区每个寨子,一一拜访那些大将们,赵大人说地对,我大宋官员做奴隶,他们好大的胆。”

  赵兴与宜州知州的仪仗抵达恩立寨边,恩立寨寨主大开寨门出来迎接,赵兴的侍卫过去报名,那一长串官名吓坏了寨主。偏僻山林的小寨主见到最大的官不过是一个巡检与都头,如今一位知州,一名头上带着许多官衔的“好大地官人”赶来拜访,寨主腿都抖的不成样子,他望着赵兴背后那群武装到牙齿的侍从,心里直在琢磨:“我最近没得罪什么人?”

  帅范抢步上前,大声念出了寨中三名正兵的姓名,而后问:“他们的家人何在?”

  寨主一边招手让仆人去将另两位大将的家人绑过来,一边哆嗦着嘴唇子:“大人,我家小子闯祸了?还请大人看在老朽的面子上……”

  赵兴抢步上前,冲寨主拱手:“廉寨主,恭喜恭喜。您儿子与寨中另两位已经选入我广南东路大将营,成为我大宋正式官员。他们都是我跟这位帅监司部下,这次我来广西巡视钱监,顺便来看看你们。勿惊勿怪。”

  这时,另两名大将的家人已被绑到在前,刘知州抢上前,厉声喝斥:“好大胆,我大宋官眷也敢捆绑,想造反吗!”

  寨主身子一抖,赶紧冲仆人使眼色,帅范一挥手,三名侍从手里拿着一丈红绸走上前来,给三名士兵的家长胸前扎上红绸,赵兴假意没看见寨中人刚才对那两名老人的捆绑,他和蔼地询问那两位老人:“两位老人家听说你们的孩子是第一批入选的,他们寄钱回来了?”

  两位老人频频点头:“回来了,他们回家了,已经把月薪放回家了。”

  赵兴没等他们再说下去,马上向寨主叮咛:“按朝廷礼制,你等三人家中的赋税与劳役全部减免,寨主等会造好名册。一家之中免税免劳役地包括父母,女子,以及一名兄弟。名册造好后可以报到县里。”

  寨主嚅嗫的说:“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不是传话过去。让他们回家吗。”

  赵兴沉下脸:“我大宋朝廷选官,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插嘴---我听到一些风声,但现在我不愿追究。听好了,此后你们三人都是官眷,来人,头前带路,我要替他们亲手立牌。”

  赵兴挂上的是一块青铜铭牌,上面四个镏金大字:“大将之家”。

  寨主地大门上挂上这个牌子。显得有点与硕大的大门不匹配,但另两位老人的竹楼挂这个牌子,就显得过分扎眼。赵兴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转头跟寨主商量:“几位官眷住这样的草楼,有失朝廷体面。廉寨主,寨中若有空地,不妨卖给两位老人家一块房基。两位老人家,孩子现在也是官了,每月薪水也不少,你们可要去叮咛几句。让他们不要乱花钱,把钱存下来盖房子娶媳妇。”

  那两位老人家满口答应,旁边一个小孩不满的嘟囔:“哥哥寄回来地钱都被没收了……”

  才说完这话,一位老人赶紧捂住了孩子地嘴,冲赵兴讪笑着解释:“小孩子家家,不懂事!”

  赵兴扫过廉寨主,那廉寨主冷汗顿时淌下来。帅范没少在军中夸耀赵兴的凶狠,寨主地儿子多少识一点汉字,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少,他派人回来告诉父亲无法使赵兴潜回那两名奴隶。曾谈起过赵兴的凶狠,劝父亲改变主意,所以寨主对赵兴有浓重的戒心。此刻赵兴眼睛一瞪,他连忙回答:“存起来啦。那钱我替他们存着呢,也是想着等他们存够了钱批给他们一块宅基,既然大人吩咐了,我这就办。钱不够让他们慢慢还。”

  赵兴没再说话,他一伸手,侍从递过来三个木匣,三批丝绸,赵兴将这些东西分成三份。一一送给三名家人。而后换上了笑脸,说:“廉寨主。两位老人家,我的人已经走累了,到你这讨口水,你不会不欢迎?”

  廉寨主马上答应,并亲切的招呼另两位老人家:“一起坐,一起坐,大人,寨中新酿米酒刚好挖出来,大人请上座,老朽马上吩咐准备酒菜。”

  赵兴一挥手,帅范迈步上前,大声下令:“诸军解散---禁止擅入民居,禁止单独行动,禁止大声喧哗;买卖公平,不得收受礼物。”

  随着帅范这一声令下,原本像一根木桩一样站在赵兴身后的侍从们解散开来,他们十人一组蹲在路边,从背包中取出小酒精炉,问寨民们讨来水,购买一些青菜稻谷,从背囊中掏出干肉,开始为自己煮饭……

  赵兴与刘知州、帅范三名官员则坐在黎寨的高台上,与寨主及另两位士兵家属喝着米酒,闲聊着寨中的收成,其他人想上台敬酒,都被台脚的侍从挡住。台上,寨主不时起身,看了看台下那一队队士兵,感慨说:“真威武之师也……大人,我寨中三个儿郎训练好后,也是这样子?”

  赵兴懒洋洋地点点头。帅范从进寨就板着脸,他这时插嘴:“我军规定,一名大将需要五个仆人伺候,我听说寨中其他两个人招不到仆兵,听说有人阻挠,不知是也不是?”

  “耽搁了,耽搁了”,廉寨主连声回答:“去伺候寨中最出息的儿郎,我寨中青壮都很踊跃,可谓人人奋勇,老朽觉得这个人也好,那个人也合适,挑来挑去,耽搁了,大人放心,我明天就打发他们上路。”

  帅范点点头,赵兴轻轻放下酒碗,说:“天色不早了,叨扰三位老人了,你们放心,孩子交到我那里,一切都好。我不仅教给他行军打仗,还会教给他读识字,以及一些行案文,等他服役期满的时候,我还会教给他一些谋生手段,将来退役,无论他做官为民,都能衣食无忧。”

  帅范也站起来,走到台子边,他扫视了一遍侍从,那些侍从开始匆匆收拾行装,归还借别人的东西,片刻过后,侍从们的背包都已经打好了,帅范扬起嗓门喊:“诸军,集合。”

  刘知州满意的点头,赞叹:“真强军也!”

  离开了恩立寨,赵兴悄悄询问刘知州:“这位廉寨主说话很有条理,以前他是干什么的?”

  刘知州笑了一下,回答:“廉寨主的祖父娶了一个宋女,他父亲还请了一个村秀才做教师,自己也读识字,所以算得上一名秀才。”

  赵兴击掌感慨:“这就是文化的征服力量,我们应该把这种文化的影响发挥到极致,让夷人都归于教化,如此,广西才能稳定。广西稳定了,我们就能抽开兵力……嗯!让我想想……”

  宋代地广西包含云南桂林与现代的广西境内,它的全称是广南西路,建成为广西。与之相对的是,广南东路常常简称为广东。

  刘知州打算陪赵兴走遍所属州县地各个大将之家,赵兴却没有太多的时间挨个走过那些人的家庭,他吩咐将带给那些家属的礼物留给刘知州,而后递上一份名册,殷殷叮嘱:“刘大人,这是宜州所属大将的名册,总共是两百四十七人,这里有三百份礼物,多余的你可以与衙役们分分。

  刘大人,这些大将既然当了我大宋的官,我会把他们教导的心向大宋。这些人散布在各个夷寨,今后他们地家属就是你平息夷寨纠纷地支柱,拉拢他们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望刘大人好好自处。”

  刘知州眼前一亮,这才明白赵兴地意思,连忙保证:“赵大人放心,我一定亲自跑遍他们每个人的家,亲手给他们挂上铜牌。除了这些赏赐外,我宜州官府再每户赏一旦米,大人看如何?”

  赵兴拱手告辞:“那本官就多谢刘大人了,我打算从恩立寨前往宝积监,在这里就跟大人分手了。”

  钱监的事情地方政府是不能插手的,刘知州止步于寨门口,拱手相送,等赵兴走远了,他按耐不住好奇心,招手叫过一名衙役,催促说:“把那个木盒子拿上来,让本大人看看里面装的什么,这盒子做的如此精细,赵大人还郑重当作礼物送给别人,我看看里面是什么。”

怎么又犯错误了

  ,明明上传了,居然没发布,道歉,道歉,诸位,俺实在是罪人,俺在大宋当罪人,实至名归,俺有罪,请诸位用砖头砸我吧,我俯首认罪!(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天有太阳,空气卷着风,山水与共,气候温润,不寒不燥,终年如春。

  陈大军还是将手机给宫吉听,心里有不少疑问,等会要问宫吉的。

  甲板中央还有一面大锣鼓,佐安没能想出它的作用是什么,难道这样的锣鼓也能吹奏战曲?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

  秦锋察觉到了离阴的迟疑,“别担心,它已是强弩之末而已。”却是闪烁的灵目下,感知到了构筑着光巨人的能量极为不稳定。尤其是胸膛处还有一个巨大的伤口。或许可以利用这点。

  可是,就在他转身准备朝不远处的佐比亚公司大楼方向走去时,忽然身后远远的传来了一个嫩头青的喊叫声音。

  等他们看清楚北冥长风选择的七八个地址之后,都是不禁连连点头,魔王大人考虑的真是周到,这些地方虽然环境艰苦了些,但是大都有天堑存在,易守难攻。

  “好好好,你没瞎编,你说的都是真的,行了吧,兄弟,算哥哥我敬你是条汉子,来,咱们干一杯。”说完,宋天佑马上又举杯,但是眼神里面还是写满了“鬼才信你”的不屑之情。

  系统虽然没给杀手规定完成任务的时间期限,那肯定是给逃生者一方安排了任务完成时间。

  凌珊恍然,原来只是单方面的认识……不过,就算如此,想必还是一样的苦闷结果,两边人打起来让她浑水摸鱼的机会仍然不大,心想一番辛苦表演多半还是要打水漂,白费功夫了。

  斗了几十招,两柄木剑齐声而断,本待就势收手,不过凌不乱还不罢休,扔掉断木剑,一掌起来逼近。

  沈天并不忌惮秦凡,在他眼里此人就像是苍蝇一样,只要看到就觉得恶心。

  “不,不是我,我没有害你。”徐翠翠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不管桑穆晚怎么追问她,她都不肯说凶手是谁,就在桑穆晚失去耐心,打算对桑穆晚下药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在庞元的重新规划下,大孤镇现在已经是大孤山县县城的所在地,其实说起来大孤山县的县城选择张庄似乎更合适一些,毕竟张庄有铁路在,铁路早晚还会修通,交通要比大孤镇便利的多。

  当她看到华美英与古力娜扎坐在窗边卡座一起吃饭的时候拿纸巾擦擦手,直接走了过去。

  但她强行按捺住了内心冲动,迅速放下匣子,并端起突击步枪转身。

  鬼子驻防在石家庄的第22陆航大队现在已经成了谢天的眼中钉,跟谢天打起了游击,不拔掉这根眼中刺境内的运输线将不会得到安宁,而且部队集结也要提防他们突然来袭。

  看着艾米无助的往他怀里蹭,他也想过给她一个美好的回忆,一个顾以莫专属于艾米的夜晚。

  “我看你们就是冲着我和夏俊南来的吧?”洛语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每天都有万亿的资产在市场上流进流出,久而久之,众人对金钱的感觉,也会变得麻木。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22章 谁是无辜者?

  盒子打开了,刘知州看了半天,只认得其中几样,他问衙役:“我怎么看着盒子里装的是尺子锯子,其它的是什么东西,你们可否认识?”

  一名衙役回答:“大人,这盒子里头的东西名叫小五金,我瞧着这精致做工,肯定是上品的庆州小五金----这是钢卷尺、这是扳手、这是铁钳、手板锯、钢剪、铁锤、起子、短刀等物品。大人不认识,是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木匠铁匠的玩意,但在下听说这东西家里用非常好,平常放在家里,修个什么东西,做个什么东西,不用求木匠。”

  刘知州略显失望,他抱怨说:“木匠的东西,还郑重拿来送礼,枉费本大人那番感谢了。”

  那名衙役又补充说:“大人休得小觑了这盒工具,听说里面的铁家伙都是工具钢做的,工具钢这个词还是赵大人发明的。这里面每样物事都有自己的名称,就说那柄榔头被称为坚定,能敲断大锤自己不崩缺口;而那柄剪刀称之为必克,据说可以剪铁,只这短刀形状怪名字怪,称之为狗腿,简直削铁如泥。如今广州造船匠最喜欢买这种物事,光那柄短刀,单拿到市面上也值五十贯。”

  刘知州这才悚然动容,他转换了观念,看着那盒工具也亲切起来:“我说呢,这些东西做工真精致,铁件上打磨的真光滑,圆的地方圆。方的地方有棱有角,果然好看。”

  那名衙役又继续补充说:“大人,听说还有一套庆州大五金,里面包含一柄斧子。一柄砍刀,据说那斧子平常可用来砍柴,但用来剁肉也斩骨如泥,广东许多人买上这套物事,配上柄砍刀当武器使,可比我们手中地朴刀强的多。大人,这套礼物多出一百多套。不如拿出五十套跟那位赵大人换二十套大五金,也好让我们换换武器。只大五金里面的刀斧,平常家用也顺手啊。”

  刘知州赞同的点头:“本官要这些木匠玩意也没用,索性拿出一百套去,跟赵大人换上四十套大五金。便是换上三十套,也方便你们以后执法。”

  稍后,日暮时分,赵兴带着他地侍卫进入宝积钱监。

  宝积钱监郑监司迎进了赵兴,一万名钱监的工匠站在矿坑钱的空地上。目视着赵兴及他的五百侍从的进入,赵兴在暮色中望了一眼周围的风景。最终将目光的焦距确定在郑监司身上:“宝积监自今年开春总共生产了十二万张铜板----这数目或许有点差额,但我取个整数,就不计较了……”

  赵兴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嗓门说:“迄今为止,宝积钱监生产地铜板没有一个合格的,这些铜板含铜量极低,全是铅锡。此外宝积钱监只铸造了二十万贯铜钱,铸造的铜钱既薄而且分量不够。更令人气愤的是。宝积钱监说是分配给他们的十台蒸汽冲压机已经损坏八台。但我地人只在你们的钱监发现了两台机器。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的机器损坏了。那些铁件在哪里?给我看看?”

  郑钱监脸上的笑容一点没有变化,他笑着回答:“赵大人,我宝积监一万人----其中不免有些手脚勤快的。大人地机器坏了,放到那占地方,恰好我宝积监炉火很旺,大人的机器都是好钢,有些人贪财,不免把那些钢件溶化了换点收入。大人要看那些机器地遗骸,没有。但我宝积监愿意照价赔偿。如今一斤镔铁价值多少,我宝积监愿意以镔铁价赔偿大人。”

  赵兴盯着对方半晌,脸阴阴的问:“你是中国邮政的?……可惜,我没心情跟你逗着玩。机器在宝积监损坏,我只能惩罚宝积监----惩罚宝积监这个团队,至于你们如何内部自律,那是你们的事,我没工夫,也没有那么多的成本跟你们耗。我决定撤销宝积钱监,用炸药把矿坑炸毁,郑大人,你跟我回去,我还有事要问你。”

  郑钱监理直气壮的看着赵兴,别有意味的提醒:“大人,我宝积监可有一万匠工!”

  赵兴笑的很阴冷,他没头没尾地回答:“草越密,越好割。”

  赵兴这句话说地是数百年前哥特人入侵罗马的时候说地一句名言,郑钱监不知道这句话的来历,但他感觉到赵兴的决心,所以他也没有继续纠缠,只是趾高气昂的拱拱手,答:“大人今夜且安睡,待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矿工们。”

  赵兴无所谓的点点头,大大咧咧的叮嘱:“明日一早你将矿工队伍集合起来,十人一组,百人一队,集合在前面的空地上,等我宣布消息。”

  郑钱监狞笑着告退,赵兴傻呵呵的送他走,脸上堆满了憨厚的笑容,但郑钱监一出房门,赵兴的笑逐渐冰冷,他扭头叮嘱帅范:“今晚,这座馆驿就是战场,或者是我们的坟墓。”

  帅范一挺胸,回答:“大人放心,这些侍从大都是庆州老兵,至下者也是密州团练,至少跟辽人见过生死。大人,你说跟虎狼搏斗过的人,会在意羔羊的进攻吗?”

  赵兴呲了呲牙,答:“山高林密,谨防火攻。命令士兵多储备水,到了夜里就将竹楼外墙泼湿。”

  帅范也呲开牙,笑着说:“大人无需挂念,这里湿气很大,我看了一下竹楼,上面青苔未去,想点燃可不那么容易。如今我水军正在积极备战,我保证广东广西不会有一两猛火油流散民间。没有猛火油,我看他们怎么点燃这些湿竹子。”

  赵兴转身往竹楼的二楼走,低声自语:“如此,我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当夜。赵兴睡得并不安稳,从日落时分,赵兴这栋竹楼枪声、爆炸声响个不停,活像庆典中的爆竹声。等到太阳重新升起,赵兴爬出他住的傣家住宅,清晨地雾霭透露出一种如梦如幻的色彩,太阳透过空气中雾气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彩虹,赵兴打量着这幅景色,情不自禁的回忆起艾青在《南行记》里描述的情景。

  唯一遗憾地是,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赵兴随口问正在收拾的帅范:“伤亡多少?”

  帅范拱手回答:“我们的人只伤了三个,这还是不小心被人射中了没有铠甲遮护的部位,他们受伤之后立刻用烈酒冲洗了伤口,应该问题不大。周围我们已经搜索到一百一十七具尸体,或许还有伤轻者已经逃窜了。剩下的就看大人的了。”

  赵兴慢悠悠地吃了早饭,在此期间郑钱监的人一个也没出现,等他吃饱了肚子,擦干净嘴,赵兴掷下手绢:“全军披甲。不等他了,我们找上门去。”

  帅范知道赵兴说的“他”是谁。连忙指挥士兵披挂整齐,赵兴带着士兵闯进郑钱监的官衙,官衙内郑钱监正跟一大堆亲信商议着什么,赵兴不客气的用马鞭将郑钱监拨拉到一边,自己坐在公案后,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说:“郑监司是在召集人手?我昨天让你召集矿工,你现在做的怎么样?”

  郑监司目光一闪。马上拱手回答:“下官这就去召集人手。”

  赵兴目光一闪。已经发现自己的闯入让郑监司措手不及,他现在哪肯让对方出去调集人手。所以赵兴笑的很憨厚,那笑容活像四五岁的小孩刚获得一个棒棒糖,他就带着这副笑容说:“召集人手这样地小活何用郑监司出马,让你们几个手下去就已经够了,来,郑监司,咱俩聊一聊风花雪月……可惜这里没有伎乐,否则喝着小酒,吟着诗,漫听歌舞,也算是一件雅事。”

  郑钱监马上抬脚,一边向外头走一边说:“赵大人喜欢这个,怎么不早说呢,我府中恰好有一班伎乐……”

  郑钱监的话嘎然而止,门口处,身体比房门还高地泰森一把掐住了他的细脖子,生拉活拽的重新拖回赵兴身边,而后抱着膀子回到门口。

  郑钱监咳嗽半天,透过气来,他看了看堵在门口的黑人泰森,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赵兴与帅范,把满腔的怒火重新咽了下去。

  不一会儿,郑钱监的亲信赶过来报告队伍已经集合好,他一边汇报一边冲郑钱监使眼色,动作之明显,便是一个瞎子也能感觉到了。但赵兴与帅范恍若未觉。

  郑钱监谄笑着向赵兴拱手:“赵大人,一万矿工已经集合完毕,请大人训示!”

  赵兴一摆手,对帅范说:“你去布置,留二十个人在我身边,其余的人都散布左右,把他们都围起来。”

  郑钱监身子动了一下,他刚想阻止帅范地行动,但转念一想,满脸地喜色----他手下的矿工有一万人,赵兴只带二十个人跟他去,那不是找死吗。所以帅范带越多地人出去越好,即使他那些人包围了矿工,也没什么可怕的。

  没有受过军训的矿工队列很散漫,他们多数是三五成堆的聚集在一起,私下闲聊的。赵兴经过的时候发现他们聊的话题天南地北,有聊佛爷的,有聊神鬼的,也有聊自家老婆孩子的。

  赵兴登上高台,严厉的扫了一眼台下的矿工,等矿工的窃窃私语平息,他提起嗓门喊:“我来,是惩罚你们的。惩罚你们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因为你们生产的铜板与铜钱全不合格,为此我不得不千里跋涉过来看看你们出了什么问题。

  你们肩膀上也长了一个脑袋,脑袋下也长着两双手,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你们做不到。惠州阜民钱监今年铸钱已经到了一百二十万贯,你们宝积钱监只铸造了二十万贯。

  铸造的钱多钱少我倒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费用。你们宝积钱监铸造二十万贯钱,整个费用却跟阜民钱监相当,可阜民钱监用这笔钱铸造了一百二十万贯钱。

  所以我就在想。撤销宝积钱监怎么样?把养活宝积钱监的钱投到阜民钱监,它会出产超过你们五倍地收益----请记住,我说的不是宝积钱监某个人,是说的宝积钱监这个团体。身为团体中的一员,你们花费大出产低,每个人都难辞其咎。所以,你们当中没有无辜者!

  昨天,我跟郑钱监说了,郑钱监告诉我法不责众,意思是我不应该惩罚你们全体。而应该惩罚你们当中地某些人。我就纳闷了,整个宝积钱监的错误,为什么需要极少数人来承担,莫非他们是替罪羊?那么,谁来当这个替罪羊?

  这话我跟郑钱监说完不久。当夜我遭到了袭击,请记住,我是在宝积钱监的官舍里遭到袭击,这个责任应该由整个宝积钱监承担,至于宝积钱监内部应该由谁来承担。那是宝积钱监内部的问题,我没那么多时间。没那么多精力去跟别人捉迷藏,所以我决定:惩罚整个宝积钱监。

  我的惩罚措施如下:每个宝积钱监的人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活下去,至于具体该谁活,一方面在于天,一方面在于你们地自律。

  这么说也许绕了个***,那就让我们说简单点,说一些军中汉子直爽的话,用最简单的语言说。那就是十一抽杀律。每十人为一组抽签。十支签字里头有一支是死签,抽到这支死签的人。很抱歉----你运气不好,我要杀你以示惩罚。而其余九个人则得到我的赦免。

  谁抽中生签,谁抽中死签,纯属天意。抽死签者,哪怕他再无辜,天意如此,我只能送他去死。抽中生签者,哪怕过去如何罪大恶极,天意如此,我服从天意赦免他们。

  好了,开始,开始抽签。”

  底下地矿工一下陷入死寂,他们都阴沉沉的盯着台上的人。此时,赵兴带着二十个侍从,身后还有郑钱监的上百名随从,但他却一点没有感觉到周围的敌意,只是冷冷地冲自己的侍从摆了摆手,那名侍从迈步上前,一指最靠近高台地一伙人,厉声喝斥:“你们,从你们开始,上来抽签。”

  现场中一片死寂,那伙人阴沉着脸却不举步,此时,帅范率领其余的士兵正围在附近的山坡边,成疏密队形包围了这一万矿工,那队被点名的矿工在沉默中盯着台上的那二十个人,只见那位传令的侍卫队长咧嘴一笑,一挥手下令:“开火!”

  台上的二十个人从腰中拔出手铳,瞄准台下那队被点名的人扣动了扳机……

  一通爆竹般地枪声响过,那队人一个不拉地被打到在地。台上的侍卫开完了枪,一眨眼地功夫,他们将空枪插回腰间,又从腰中拔出另一只手铳,冷冷的冲台下的人比量,枪口所指,台下一片死寂,许多人面色苍白,目光躲闪。

  刚才下令开火的那位队长又一指另一伙人,招呼说:“该你们了,过来抽签。”

  那伙人沉默了片刻,看见台上侍卫的枪孔已经对准了他们,突然爆发一声呐喊:“不是我们……昨天袭击大人的人不是我们。”

  赵兴默默的点点头,那名小队长大声嘲讽:“当然不是你们,袭击朝廷命官这是谋反大罪,需要诛灭九族的。我知道不是你们,但既然我家大人在宝积监受到袭击,那么宝积监所有的人,个个该杀。

  我家大人是厚道人,给你们网开一路,你们当中九个人可以活,其中一个人必须死,过来抽签,不从者,格杀勿论。”

  那队人马低声商量了几句,突然一指台上,说:“大人,昨天袭击你的人是李二拐子他们,还有其他人,但我们只知道李二拐子,他带的人就在你身后。”

  赵兴的侍卫不用他招呼,立刻转身扣动了扳机,一通枪响,台上除了赵兴他们还站着,其余的人要么中枪倒毙,要么伏地叩头。

  赵兴按照那队人马的指示,从他身后抓出了十一个人,包括了被击毙的、被击伤的九人,扔到台下,几名侍卫跳下去,将他们利索的斩首示众。赵兴在台上听着人的汇报,回答:“有二十个人死,这意味着有二百个人可以得到赦免,你们几个举报人从台下挑选你们的亲戚,凑够二百个人,这些人得到我的赦免了。”

  赵兴说罢,一指刚才举报的那队人马,大声说:“什么叫自律,这就是自律。他们举报了奸人,不仅自己可以活,他们的亲朋好友也可以活。”

  台下的其他人还在犹豫,刚才获得赦免的这队人马立刻窜到矿工队伍里,他们不时的从队伍中拉出一两个人,而后彼此热泪盈眶拥抱在一起,但他们也不时从队伍中揪出两三个人,又扭送到赵兴身边。

  最终,他们扭送的人达到了六十一个人,赵兴的侍从奔下台,一个个清点着人数,不一会,向赵兴汇报:“大人,目前他们总共举报匪徒六十一人,这里,他们的亲朋好友有五百一十四人,还差一百多个名额。”

  赵兴一摆手:“让他们填满名额。”

  赵兴这句话让大家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他们抱着最后的期望等待,不久,这队凑满名额的、被赦免矿工开始在侍从的领导下走出圈外,那名小队长重新回到台上,一指附近的一队矿工,下令说:“你,过来抽签。”

  那队矿工大惊,哆嗦着说:“大人,昨天袭击你的匪类已经全部在这了,都被你们捆起来了,我们还抽个啥签?!”

  赵兴神色不动,恍若未闻,那名小队长呲了一声,回答:“你没有听懂话吗?我家大人刚才说了,惩罚的是宝积监这个团队,而且每十个人中只惩罚一个,快上来,无论你有多少罪孽,你有百分之九十的机会得到赦免。

  放心,我家大人说是杀一千个人,决不多杀一个,也不少杀一个。我家大人可讲规矩了。”

  那名矿工哆哆嗦嗦的上台,抽出了宝积监的第一根生死签,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签字,立刻欣喜若狂的大喊起来:“生签,生签,我没事了,我没事了。”

  有这个人的示范,其余的人开始轮流上前抽签。期间,有抽中死签者想竭力反抗,但没等赵兴的士兵动手,他的同伴已经将这人制服,押送到赵兴面前……

  这天傍晚时分,赵兴跟帅范带着侍从下山,他们身后的宝积监郑钱监及其亲信已经全部格杀,原先的副矿监被提拔起来接替郑钱监的位子。

  等众人重新回到恩立寨,帅范拍马走到赵兴身边,长出一口气,说:“大人,好险,你带着二十个人走进他们的***,我直担心出意外----那些矿工可有一万人呀,生生叫你杀了一千人。”

  赵兴面无表情的回答:“这就是羔羊效应。那群人知道自己有百分之九十的机会可以逃脱惩罚,无论如何是不愿冒那百分之十的风险,而一旦他们确认自己抽得了死签,另外几个获得幸免的羔羊,决不容许他破坏规则,因为那样一来,就意味着他们重新面临百分之十的生命危险。

  所以,不会有人反抗的,反抗的人必定会让他们的同伴制服。而我们二十个人一点危险没有,倒是你们,一旦发生暴乱,他们首先想的是逃入山林。你们五百个人的稀疏阵线根本不可能挡住万人冲击。”

  帅范皱了皱眉头,又说:“只是,大人一上来就斩杀一千人,实在过于冷酷,万一他们当中有无辜者怎么办?”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23章 闲不住的好战分子

  赵兴哼了一声,回答:“铸私钱、偷工减料、贪污公钱、欺上瞒下,袭击来检查的上官……他们把所有的罪恶都犯下了。在那个藏污纳垢的环境里,人人都是受害者,人人都是施害者,没有人是无辜的!

  你想象一下,若我们昨夜在袭击中被人攻近身边,会怎么样?数千人会前赴后继蜂拥而至,将我们淹没,事后官府调查,他们当中可会有一个直言相告者?不会,我料他们绝不会,因为宝积监的所有恶行,他们都是知情者,但也没见到有人站出来。也就是说,宝积监的恶,他们也参与其中。至于现在,他们检举了,是因为我在生死相迫……

  广西不属于我们经略司管辖,我们如果以钱监的名义进行监管,还要防备他们的收买我们的监管者,要防备他们给我们打游击,隐匿瞒报收入,要防备他们做假账……我没有那么多的行政资源跟他们捉迷藏,也不想在他们身上花费太多的行政成本,所以我只有惩罚他们团队,然后教给他们如何自律。

  这样一来,新任的矿监一旦想蒙蔽我,他面对的是整个矿工团体、万名工人的无声监控。而这一切,我无需花太多的行政成本,就可以做到。

  我现在就是给他们立规则,告诉他们一旦出错我惩罚地是整个团队。如此一来,钱监们做手脚,他要担心整个矿工团队的监控与举发。而我们只需要坐在广东,翻他们的账目,就可实现我们地管理。”

  帅范听了这话,默然不语。

  赵兴继续说:“成本与效益,这是管理学的基础。广西离我们太远,道路又极其难行,我们检查一次,需要花太多的行政成本。还有时间。而我这种做法,是最节省行政成本的——自律。团队的力量自律。虽然,他们当中或许有人无辜被杀,可鉴定他们是否无辜,太花精力,我得不偿失。

  我宁愿错杀一千,也要教会他们自己管理自己,也要让他们知道:当罪恶在你身边横行的时候,你至少也是沉默的助恶者。如果想撇清自己,最微小的努力唯有大声呐喊!连这个都不愿做地人。他不是无辜者。

  好了,我们该拜访下一家大将眷属了,帅监司,你带路。”

  赵兴视察完宝积监后,没有着急的赶路,他继续维持着自己的速度,沿途拜访着自己军中的大将家庭,他走得慢,但他在宝积监做的事传播的并不慢。等他进入下一个州县,这才发现。他在宝积监做的事情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效果。各地钱监或者整体逃亡,或者只剩下矿监光杆一个人胆战心惊的迎接赵兴,等他视察到第三个空无一人的矿监,惊奇地发现:整个广西唯一完好地钱监。只剩下他整顿过的宝积监了。

  “正好,帅监司,发起一场清剿战争需要多少钱?”赵兴笑嘻嘻的问:“你瞧,他们宁愿逃亡也不愿见我,这说明他们不敢面对,说明他们当中确实没有无辜者。”

  帅范知道赵兴问的是什么,连忙回答:“大人,这不怨他们。过去从没有如此严厉的监管。所以他们顺手偷点朝廷铜料做私活。也没人处置,久而久之变成了习惯。这是监管的错误、朝廷官府的错误。不是矿工的错。他们现在成了矿霸、矿盗,未尝不是官府的积弊所致。而矿监不逃,不是因为他们清白,是因为他们是朝廷的官,尚拉不下脸去做匪。

  嘿嘿,再说,矿工一逃,他们自可以把罪责都推给逃人,大人还能查下去吗?

  不过,那些矿工都熟悉本地地理,他们藏入林间,一般人找不着他们地踪影,而且他们有可能获得临近寨子的庇护,我们的人根本无法辨认……

  大人要避免逃散矿工在山林中为匪为盗,发动围剿,至少需要出动三千名士兵、两千名辅兵。无论怎么节约,也需要一百万贯的军费——大人真要这么做吗?如此一来,我们不免要被拖入持久而无效地清剿当中,弄不好,还要得罪当地土司……”

  赵兴得意的一晃马鞭,指了指周围的山林,提醒说:“那些矿工熟悉地形,有我们的大将熟悉吗——这事不能让正规军出马,索性给我们的大将们增添点家庭福利——拨款三十万贯,悬赏通缉那些逃散的矿工,通知所有的大将家属,告诉他们每个矿工不论死活,凡捉到者,赏金五贯……”

  帅范点着头说:“大人这一千大将家属,怎么算也能组织起六七千人的搜寻队,这下子,那些逃散矿工不足为惧了,他们要么出来投降,要么就会被当地人斩杀。嘿嘿,如此一来,大将眷属也可直接插手当地事务,等大将退役了,接任当地巡检,也就顺理成章了。”

  一般,兵变后地士兵逃入山林,至少要为祸二十年,赵兴拨一笔相当于战争费用三分之一地悬赏,轻轻松松解决了这个隐患,心中自然得意。宝积监事情处理完毕,他依然按照原先的行程,慢悠悠地巡视剩余的钱监,而后抵达广西钦州、海边小城的简陋港口。

  此时正是六月,小皇帝赵煦在章的帮助下,终于废除了孟皇后,改立刘婕妤为后,随即宣布大赦天下——独不赦元党人。

  苏轼等贬官知道这消息后,认为年轻的小皇帝不愿赦免他们这些年老的贬官,如此一来,他们可能终生无法返回故乡。于是他们纷纷开始在岭南购置地产,准备老死于此……幸好,经过赵兴召集地三十万人垦荒。整个广南东路良田很多,使得贬官可以用廉价购买足够养家的土地。

  同月,惠州丰湖二桥修通了,百姓奔走相告,杀鸡庆贺。东坡的“两桥诗”记载了当时地盛况。“父老喜云集,箪壶无空楼。三日饮不散,杀尽西村鸡。”

  此后,惠州丰湖也被称为“惠州西湖”。或“南西湖”,那条宽畅的大堤则被称之为“惠州苏堤”。现代,惠州丰湖、杭州西湖与越南陈公川修建的两个西湖并称为“天下四大西湖”,那些苏堤也被称为“天下四大苏堤”。

  也在这月,赵佶受封于端州为端王。高俅正式成为端王的幕僚。

  赵兴进入的那座广南西路安远城,也就是现代的钦州港,广南西路兵马都钤辖、轻车都尉张田正在小城中等待赵兴,见到赵兴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他满脸堆着笑上前迎接,殷勤地问:“赵兄。这半年我可哪都没去,就待在这安远城,你要的码头我已经修建好了,你的后期款项什么时候到?”

  赵兴挥一挥马鞭,意态悠闲:“别着急,我还欠你十万贯,这十万贯小钱,着什么急。”

  说罢,赵兴一挥马鞭,指了指大海对面。又问:“张轻车,你知道对面有什么?”

  张田一挺肚子,回答:“我知道,对面是交趾国。”

  赵兴板着脸。叹了口气:“回答错误——你应该说,对面是交趾红木、是全亚洲最优质地铁矿石与煤矿石,是无数的宝石、粮食、玳瑁、象牙、孔雀羽——还有一个茶叶丝绸的大市场。”

  赵兴又一挥马鞭,又指指张田的身后,说:“而我们的脚下,是广南西路最适合建立港口的城市,在这个安远城前方,有很深的海湾。是这片海域最好的深水港。它前面有一个狭窄的海湾口挡住风浪。让港中泊船能避过台风侵袭。若在湾口一左一右修建两座炮台,还可以将整个海湾屏护住——在这里修建港口。即使是我们以后与交趾关系恶化,也不怕他们的海军过来偷袭。

  而我们身后有什么,据我所知,是大理国有巨量地铜矿银矿,与大理国的铜矿相比,我大宋四大钱监合起来的所有铜储量,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除了大理国之外,这个港口背后是整个广西。你广西山林茂密,有很多山珍野味,奇珍异宝,因为运不出去,卖不出一个好价钱;那无数的宝石矿与玉石矿,只能在乡民中相互传递,做一些不值钱的装饰品,而一旦运送出去,将它们运到京城,这些东西,每个都价值上万贯。

  广西道路难走,森林茂密,很多小路三五天没人走,地上便长出了大树,广西的物产要运到京城,前后要花八个月时间,不知道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但有了这个港口就不同了,广西只需要把所有的物产运到这个港口来,在港口装上船,运到京城只需要十天左右。

  十天,你走完过去需要走八个月的路,这也意味着你的时间成本从二百四十天降低到十天——总共降低二十四倍,你说,这是一注多么大地财富。”

  张田悠然神往:“我家兄弟张用在密州控制了个码头,便可以日进斗金,赵大人的意思是我在广西也可以控制这座码头,坐享它的收益。”

  赵兴郑重的点点头:“我不知道广西地情况怎么样,但我在广东,已准备把经略安抚司迁到临海的香港县去。你广西修完通向安远城的官道,我建议你也把经略司衙门迁到安远城。

  广西有大量的造船木材,安远城又跟交趾近在咫尺,这座城池,在贯通广西的大路修好后,可是个日进斗金的地方。而安远城又是一座千户小城,你的安抚司衙门迁到这里,城中所有的一切由你做主,岂不好过在贵阳受各衙门牵制。”

  张田沉思了一下,轻轻摇头:“你老兄勾画地虽然美好,但广西是镇州(亦即边境前线军事州)。我地安抚使衙门设在贵阳,便于居中调配军队,到了这偏远的地方。万一贵阳有事,我赶都赶不及。况且这里实在简陋,民不过千户,我衙门里地官员在贵阳生活久了,哪能习惯待在这个偏远小县。”

  赵兴竖起两根手指,继续循循善诱:“第一个问题,我来给你解决:我最近勘察看道路,流经我广州入海地那条大江被人称作西江。但出了广州,到了你广西境内,它又被叫做别的什么名字,这条江穿越整个广西进入大理国,在大理国的善阐府附近汇入一个湖,那个善阐府,我喜欢把它叫做昆明,这条西江的发源地——那个湖泊,我喜欢把它称为滇池。

  别问我这两次地理名词的来历,我喜欢如此称呼——你可以把它当作军事代号。我的陆桥佐吏单锷正在勘测西江。我需要你用经略司衙门的手令配合单锷,规划整个西江。我打算在西江沿线,仿照秦始皇修筑灵渠的方式,在这条江修筑许多水坝,以提高水位,让这条江地上游可以通行大船。

  不过,时代在发展,秦皇筑堤坝是单纯耗费钱财,我筑的堤坝,让它带上一副水力冲压设备。这样,每个堤坝都相当于一个挣钱的坊场,为了让水力冲压机正常运转,坊场老板会自己去维护堤坝。我不会再为维修的事花一个钱。

  整修这条河渠的初期。我就打算用修筑水力冲压机的名目,不引人注意的逐步逆流修建上去,一直修到广西边境。有了这条河道,广西有事我可以从广州发兵,直接扑到你广西的大宋国境,甚至能够直入大理国内——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你要有兴趣,广西境内的水坝归你。每个水坝可以驻扎一个指挥的士兵。水坝挣着钱养活一个指挥绰绰有余。万一广西有事。你地士兵可以沿着这条大江调动,保证又快速又出其不意。”

  张田想了想。回答:“赵兄,我广西针对大理国,却没有什么担忧的。大理国弱,国内权臣高升泰与国王争位,疲于应付国内事务,全无对外扩张之力。但对面的吐蕃就不安稳了,与我年年冲突不断。昔年青唐战争的时候,吐蕃不停的入广西境内骚扰,令人疲于应付。可我怎么听赵兄这里却在频频谈到大理……莫非赵兄有想法?”

  赵兴一指大理国境内,回答:“广南东路、广南西路每个铜矿的产量都太小,我准备在今后几年逐渐废弃两境内的钱监,把所有的铸钱事都合并到一个铸钱监里。而各个矿场今后只管出矿石,冶炼的事情不归他们管。这安远城就是我选定的广西铸钱监,也是今后我两广境内唯一地铸钱监。

  钱监合并后,虽然运送矿石的成本上升,但通过海运,我运送铜钱的成本却大大降低,两相抵扣以后,我剩下的钱更多,还有结余,而所有地铸钱事归并到一个场子,让我的行政成本也大大降低。所以这件事我势在必行。

  我知道,广南东路、广南西路两地的铜矿产量不够,但海外却有大量的铜矿,比如大理,他们的铜矿石运送到沿海地方,甚至比我们自己出产的铜矿还要便宜。所以,下一步我打算将各地低品位的铜矿全部卖给民间,让他们自己铸造铜器等物品,以此降低铜器与铜钱的差价。而想要做到这些,我必须将大理铜矿掌握在手。

  拿下大理还有一个好处,大理还有三条河流通向大海:一条是红河,通过交趾地升龙府进入毗邻广西地大海,控制了那条河流就等于控制了下游的交趾国;而另两条河流——澜沧江、怒江,更加重要,它沿途流经数个国家,直到流入印度洋。汉朝地时候、晋朝的时候,大食商人曾经通过这河流进入象林郡,也就是现在的大理,从而向我们朝廷朝觐。那时候大理还属于我们的郡县。

  拿下大理,等于恢复了我汉唐的国境,而大理其实并不难攻克。那里的百姓倾慕汉唐文化,对我们的统治原本就有认同感。过去那里穷困,朝廷任命的官员只好搜刮百姓,使百姓不堪忍受,但如果水路修通了,各项矿产开发好了,那里可是一片富饶之地。

  我们可以通过一些的手段的运用,让当地土司替我们管理当地。只要把统治手法稍稍变换,减去贪官污吏的危害,另一方面,使当地百姓的生活水平上去了,想必,百姓对我们的统治不会有太多的抵触。

  想想看,大理实在是块肥肉,而对于张轻车你来说,这可是个开疆拓土的大功,立下这场大功,朝廷那方面的赏赐可不少,家族里面,你的地位一定能超越张用张诚。而做到这一切,并不复杂。我只要你按我的吩咐,把转运司衙门迁到此处,作出一副专心发展安远城的模样麻痹敌人,等我们准备好了,再突入大理国,完成这次开疆拓土。”

  张田眨巴眨巴眼,又问:“那吐蕃呢,广西安抚司治所迁离贵阳,吐蕃怎么办?”

  赵兴摆手:“吐蕃的事情让成都府操心,你留下一个副手在贵阳,这几年只管埋头经营安远城……我认为经过青唐之战,吐蕃三五年内还没有挑衅大宋的胆量,等我们拿下大理,就构成了对吐蕃南北夹击的势态,到时候想不想打吐蕃,我们说了算。”

  张田此刻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从我广西招收六千夷兵,原来是为这个准备的。”

  张田还想说什么,赵兴摆手:“这些人可不是为攻入大理准备的,他们将作为水师战兵,随船下南洋。南洋有数不尽的财富,数不尽的奴隶,我广东要发展,必须把附近的财富全部抢夺回来。

  等到今年秋,大将军成军,我准备小规模试探南洋诸岛,等到明年再进入印度洋,到了澜沧江(湄公河)入海口看一看,若有两路夹击的机会,拿下大理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张田沉思犹豫,赵兴随手在地上画着广西地图,继续给张田解释。

  广西跟吐蕃的交界处仅仅只有一个边角,吐蕃入侵的时候,广西军多数是因成都府的要求入境协防的,赵兴只要把话解释清楚,张田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回身望了望贵阳方面,终于横下一条心,回答:“干了,贵阳虽好,但安远城我们自己可以做主,只要用心经营,三五年内超过贵阳不成问题……”

  赵兴意味深长的提醒:“关键是这个地方来钱多,而且不引人注意。身为朝廷官员,谁都不想在岭南这块指射之地待一辈子,所以挣钱是最主要的。广东、广西与藩外通商的事情归我管,我容许你在安远城与交趾商人通商贸易,你不说,我不说,朝廷那面没人知道广西开埠。

  我容许你与交趾通商,是想把一座炼钢厂,一座造船厂迁入钦州,你我二人合力经营,将安远城打造成一座军寨,有了造船厂、炼钢厂,再加上你的通商贸易,我看安远城一年收入八十万贯不成问题,如此,跟你来的官员都亏待不了。

  几年后,我们筹划的差不多了,寻找一个好时机,出兵拿下大理国,你以军功回朝,还可以在这片土地、以及在那次战争中挣个金银满谷,何乐而不为。”

  张田被赵兴煽动的热血沸腾,他挽起袖子说:“罢了,安远城再苦,难道有军营中苦!男子汉大丈夫,功名但在马上取——我就忍几年……赵兄打算怎么筹划那场大战?可以跟我先说说吗?”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24章 “送钟大道”专业送终

  赵兴摇摇头,回答:“我在环庆路小试了一把伸手,可惜壮志未酬。现在到了广南,只能拿这些南方小国撒撒气……嗯,首先,我准备赠送大理一座巨大的钟楼,让大理沐浴在大宋的光辉之下,让大理百姓也有时间概念。

  我赠送的这座钟楼,座钟很大,应该是一座能震响全城的巨型金钟,这座金钟唯有广南有铸造技术,为了运送这座金钟进入大理,我希望大理能容许我修建一条简易的送钟大道。

  当然,这座金钟也不是无偿赐予的,我希望大理能划出一块土地让我的建设宋商会馆,以便我大宋商人入境经商。当然,我大宋一向本着互惠互利的理念,与周围小国平等交往,所以,这座宋商会馆的收税权,我会交给大理官府,我也会承诺,宋商一定在大理境内合法经商。

  嗯嗯,这座金钟也应该是宗教象征,所以我宋商才会那么狂热,专门修建一条送钟大道。它是为了提醒宋商按时祈祷的,所以钟楼也会是景教寺庙,另外,这座寺庙也是医馆,免费向我宋商以及宋商介绍的好友施药看病……

  我说这些,你明白吗?……不明白不要紧,你只管按我的吩咐做就行了。我的信誉你知道,张家跟我合作的两个人都不曾亏待过。现在加上一个你,你我二人合作,咱们扫荡南亚这片土地。好好创立一片铁打地基业。”

  张田没用几秒钟已经下了决心:“赵兄大才,我只听懂了送钟两个字,送钟,这不是送终吗?大理宗教冲突严重,你让景教进入大理,这不是找事吗?大理权力争斗严重,宋商在那里,可不是块大肥肉。你让当地官府征税,当地什么官府?高升泰的王府,还是当地土司?

  我明白了,你是去惹是生非的……不过,我听兄弟说过,我那兄弟张用在密州萧规曹矩,好处一样没落下,这次我跟你混了,赵兄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赵兴点头。一指前面地海滩回答:“码头还要扩建,你既然答应了,我从下个月起调十万工匠来这里修建铁厂与造船坞,城池码头的事情由你管,交易的事情归我管,我会通知交趾方面,让商人们来你安远城驻泊。

  交趾离安远不远,这片海域又风平浪静,划个门板也能从那里来安远。你只管耐心经营,只要客流量上去了。你广西的东西可以卖个好价钱,又可以在这里采购到便宜的交趾货,相信一两年的功夫,这里就能繁荣起来。”

  张田现在已被赵兴完全折服。赵兴说什么他全部点头应承。赵兴在安远城又待了几天,等他安排的第一批民夫抵达安远城后,他才坐上船离开。

  修建一座城池需要多久,巴黎城重新规划,一万工人用了十五年,修建出沿用至今的巴黎城模样。赵兴不打算修造一个巴黎城,他只是想修建一座大军港。而码头是他主要地修建对象,至于城里----

  原先的安远城显然容纳不下他的新计划。所以赵兴便在码头区附近规划新城。在关键的几个地方修建几座标志性建筑作为地标,剩下的空白区就由市民自发填补。那些修筑码头的工人在码头区修建完毕后。将自动转成码头工人,依靠码头谋生,他们正好是第一批移民人员……

  赵兴从安远城出海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七月,他又在海上漂泊了一个多月,等他再次出现是在雷州登岸,此时他的身边已经出现了陈伊伊。

  雷州地方官接到赵兴登岸的消息,连忙带着属吏跑来迎接这位财神爷,一见面,赵兴劈头就问:“苏三丈安置的怎样了?”

  雷州知州一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赵兴说地是苏辙,三丈这个称呼是亲戚间的称呼,赵兴如此称呼苏辙,地方官不敢怠慢,雷州知州马上回答:“转运使张田大人已经吩咐过了,下官把他们安置在雷州最好的寺庙里。七月朝廷大赦后,小苏学士已经准备在雷州置办产业,现在还没有确认购买哪出地产。”

  “沿江的,最好是沿着擎雷水(河)”,赵兴提醒雷州知州。

  雷州知州眨巴着眼,回答:“大人,雷州擎雷水附近的良田是雷州最肥沃的,现在恐怕没有闲田……”

  看到赵兴脸色慢慢的阴了下来,雷州知州马上改口:“但下官一定替大人努力,置换个千亩左右,应该不成问题。”

  “是一万亩!”赵兴再度提醒:“或者需要三万亩方能安身,也不见得都要沿江的土地,只需要占据沿江一段河道,便可以从江中引水灌溉,这就行了,剩下的事我来操心,只是通向那片田产的道路……”

  赵兴拖长了腔,雷州知州赶忙接续上:“本官组织民夫马上修!”

  赵兴哦了一声,提醒说:“现今免役法已经实行了,可不要强制百姓服劳役。”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雷州知州眉开眼笑地顺竿爬:“大人,我雷州是个穷县,人口少,税收少,修路的资金恐怕不足,不知大人的转运司能否支援一点?”

  赵兴慢悠悠的回答:“雷州属于广西,原本不属于广东管……既然雷州太守如此热心,不如干脆修一条从雷州通向广州地大路,以方便以后的转运事宜,不知累州府需要多少钱?”雷州知州伸出两根手指,过了一会,又犹豫地伸出三根手指。没等这位雷州知州表态,赵兴已经快嘴快舌的回答:“三十万贯,我许了。马上给转运司衙门打报告,回头我批给你钱。”

  雷州知州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一叠声地回答:“大人放心,我一定把那条路修的宽宽大大,大人尽管放心。”

  赵兴抬腿往雷州城走,边走边有意无意的提醒:“雷州码头残破,官衙也都是木质建筑,这地方靠海。台风每年不断,官衙也该修缮一下了,现在广南到处是会修建石屋地工匠,这笔钱如有剩余,请雷州守将官衙与码头整修一番。”

  雷州太守将头点地像鸡叨米,他谄媚的笑着说:“大人,您放心,下官整修官舍地时候,多余的石料扔了也是浪费,不如帮雷州百姓整修几间屋子。大人放心,该整修谁地屋子下官心中有数。”

  赵兴轻轻点头,对雷州官员如此上道表示欣赏,他一摆手,说:“既如此,雷州守自己去忙,本官打算在雷州城内散散心,留几名衙役带路就行了。”

  苏辙是贬官,赵兴不好明明白白的用官员身份前去探望,只能私下里以普通人身份溜达过去。雷州守明白赵兴的顾忌,赶忙拉过衙役叮嘱几句,而后向赵兴拱手:“赵大人请自便,下官这就回衙打申请报告。下官公务繁忙。就不陪大人了,只是晚上的宴请……”

  赵兴一语双关的回答:“无需张扬了。”

  雷州守赶紧表示明白,而后冲他的属吏一摆手,悄悄告退。雷州守走远后,陈伊伊凑到赵兴身边,低声嘟囔:“相公,刚才那人伸三根手指,意思是三万贯。你怎么一下子给了三十万贯。看把他高兴的。”

  帅范看衙役们离的比较远,也凑过来说:“大人。修建一条通向化州的大路,顶多需要一万贯,修缮雷州码头,最多三千贯打住。那个狗官本来打算报两万贯,我看他狠了狠心报三万贯,怎么大人反而给他三十万贯。”

  赵兴一边走一边轻声说:“我们本来推行的就是赤字经济,用巨量地投资刺激消费,刺激百姓增加收入。三万贯投在雷州打不起一个水漂来,索性投三十万贯下去,你回头悄悄跟雷州守说一声,让他除了整修雷州码头外,把湛江码头也给整修一番,人手不够可以去广州雇佣,我广州马上进入冬闲,大批农夫在冬闲后找不着活干,让周围郡县都来雇佣,如此才好。”

  赵兴没有说明白的是,他早已经把广西看做自家后院,通过张田控制广西的军队是一种手段,通过自己手下的大将控制广西少数民族是另一个手法,而有机会与地方官接触,控制地方行政,这又是另一种手段。地方官跟他亲善,所图的就是他的钱袋,赵兴就是不怕花钱,他要尽快的将广东广西的势力统一起来,向一位有理想、有志向、有势力、有民众支持的四有军阀大踏步前进。

  雷州城不大,几名衙役七拐八拐已经领着赵兴穿城而过,来到城外一座寺院旁,他们站在寺院门口叉手恭立,赵兴回头看了看----他带的侍从并没有跟随而来,那些人自己去了雷州城内休息,此时赵兴身边只有帅范带了四个兵,而陈伊伊则带了十几名越南侍女。看衙役地态度,似乎目的地已经到了,赵兴轻轻一点头,一名越南侍女走上前去,在衙役手中一人放了三枚“越南银币”。

  几名衙役还在感谢那些侍女,赵兴已经抢步上前推开了房门。

  雷州城不大,雷州的寺庙也不大,这座寺庙似乎以前是富商、官绅的家庙,家庙一般是不接待外人地,它平常关门闭户,唯有寺庙的恩主过来拜佛,小院院门才打开。

  古代富商经常援建这种小型家庙,图的就是自己拜佛的时候比较清静,没有闲杂人等前来骚扰女眷。家庙一般会有守门人,这守门人常是寺庙援建人派过来的官家。

  赵兴之所以肯定这座小庙原先是家庙,是因为这座小庙有着家庙的精致,但守门人已经换成了一名僧侣。这种僧侣把门的家庙已经不再为一家独有。这种小庙经常是几家富商联合赞助地。它空房间比较多,平常时候靠出租房屋给参加科举地读人挣取点收入,而自家庙宇地赞助人过来拜佛地时候。也经常会留宿寺内。

  有衙役在场,跟寺庙内地守门人沟通比较简单,得了厚赏的衙役几句话就交代清楚赵兴的来历,因为这种家庙一般是禁止闲杂人入内的,所以衙役守在门口,在守门僧侣的恭请下,赵兴带着人走进了寺内。

  “庙里的房间够吗?”赵兴作出留宿寺中的模样,装模作样地问。

  得到衙役交代的守门僧满口回答:“够。大人,庙中还有部分僧舍,老衲这就让他们挤一挤,让出房间来给几名军爷居住,女眷们自有小楼,本院中还有三座小楼空闲,大人尽管住。”

  赵兴点点头,陈伊伊插话:“去通知监院一声,我们打算留宿十日,先捐香油钱三百贯。”

  守门僧听到这个数目。大门也不看了,转身跑进寺里通报监院,赵兴挥手让侍女留在当地,自己带着陈伊伊慢慢向后院走。

  后院里,竹林旁,一口井水辘轳响个不停,一名穿着黄衣的少女做少妇打扮,正在摇动辘轳打水,竹林掩映下的小楼里传来读声,这读声时断时续。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时的插话解释刚才的句子。这个声音是苏辙的声音。

  陈伊伊咳嗽了一声,辘轳边的那个少女仰起脸来,是春十三娘,她一见赵兴。勃然色变:“大个子,原来是你,你这个……”

  话说到一半,春十三娘说不下去了。

  她说不下去不是因为赵兴身边陈伊伊的存在,而是因为她想说地话有点犯忌。

  想当初赵兴答应替她“榜下捉婿”,但她现在已经嫁人了,怎好提起当日的约定。

  赵兴惭愧的冲她拱拱手,陈伊伊当时也在京城。知道这回事。她连忙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子,又从指头上撸下两枚戒指。抢步上前硬塞给春十三娘,歉意的说:“你新婚,我家相公却在环庆前线跟西夏人打个不停,没来得及送上一份贺礼。这次我们来的匆忙,这点小玩意你先拿上,我船上还有东西,回头给你送过来。”

  春十三娘推让了两下,不过,陈伊伊递上来的首饰实在精美,她稍稍谦让,立刻把簪子别在头上,戒指也戴在了手上,她一边玩弄手上的戒指,一边冲赵兴眨着眼睛,调笑说:“我听说苏学士的长子成婚,赵大伯送了他十万贯安家,不知道我家虎儿有多少?”

  古代女人讲究三从四德,所以她们称呼丈夫的亲眷是用自己儿子的口吻与辈分,比如称呼丈夫地兄弟,要称呼叔伯。春十三娘嫁的是苏辙三子苏逊,字叔宽,乳名虎儿,今年十六岁。

  此时,井边的交谈声惊动了楼内读的人,苏辙地声音从楼内传来:“外面何人?”

  苏逊比较关心自己的新婚妻子,苏辙话音刚落,他已经面红耳赤的从楼里跳了出来,见到赵兴,他一愣,捏紧的拳头松开了,而后恭敬的向赵兴拱手:“是兴哥,兴哥怎么来到这里也不预先通知一声?”

  赵兴为了避嫌只去看望了苏轼一次,但苏鼎受他的嘱托,已经来过雷州。雷州当地官员受到赵兴的嘱托,对苏辙多有照顾,所以苏逊见到赵兴觉得格外亲切,便以亲眷招呼的口吻称呼赵兴,而不是口称大人。

  赵兴整理了一下衣服向苏逊点头:“请通报三丈一声,就说苏门弟子赵兴赵离人来访。”

  春十三娘头上手上地新首饰过于耀眼,苏逊已经发现了变化,他连忙上前拉住赵兴地手,亲热的说:“兴哥来还用通报吗,快进来,我父亲最近还在说,恐怕你也该来了。”

  赵兴进了大门,冲苏辙拱手:“三丈,我来晚了。”

  苏辙背后站着一名中年妇女,是他地妻子。显然是听到赵兴来访的消息临时出门的。她冲着赵兴轻轻一拜,而苏辙显得远比苏轼稳重,他笑着摆摆手,宽厚的说:“我知我知,你能来已经冒着很大的风险了,广西不属于你管,无论如何,你总要安排好了才能出现。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赵兴向苏辙背后的苏夫人拱手,称谢说:“夫人赞助惠州修桥,宅心仁厚,在下治下百姓还要夫人挂心,下官这里多谢了。”

  赵兴自称下官,这意味着他是代替官方感谢苏夫人。相比起来,这位夫人比苏轼的老婆会持家,还能积下几千贯钱财,而苏轼已经家无余粮了。

  不过,苏辙的财产被苏轼搜刮去疼爱百姓,也使得苏辙没有能力在雷州置办产业,所以他只能借居寺庙。但这两夫妇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毫无抱怨,一副有情饮水饱的满足。赵兴的歉意也没有引来他们的抱怨,苏辙摆摆手,继续说:“无妨无妨,最近家里也没有余粮了,全靠春十三娘的嫁妆支撑,我正想着你也该来了,这不,你来了,我还愁什么。”

  赵兴看苏辙态度亲切,他也不再见外,笑着说:“当然,缺了谁的钱,能缺三丈的钱吗……雷州码头上停了五艘大船,我给三丈运来了一些粮食,此外船上还有十几头牛,不如让虎儿跟春十三娘去,到船上只管搬,两位看中什么告诉水手一声就行了。”

  苏辙还没有回答,大门外春十三娘已经喊起来:“好啊好啊,我听说伯达叔(苏轼长子苏迈)成家的时候得了十万贯钱、三千亩地、六匹战马、十头牛安家,大个子,你可不得少了我的赠嫁。”

  苏辙皱了皱眉头,刚要训斥几句,苏逊赶忙挡在他面前,冲赵兴连连拱手:“兴哥,冒失了,我家娘子……”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25章 纸面上的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