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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节

第1051章 辽国兵很嚣张吗?

宋时明月 · 赤虎 · 5.0万 字

  “当然!”廖小小放下掩唇的手,快的说:“这不就是宋小娘子吗?你要听百舌,回头到府上唱去。*书院”

  宋代的“百舌”是对口技的称呼。赵兴曾经在泉州看过“百舌”表演,演百舌要借助一种木、牙、骨制作的哨子,含在嘴里,半截咽在喉中。以此模仿飞禽的鸣叫。这种哨子名叫“嗓叫子”,它不仅能辅助音,还能作人言……这种哨子的制作方法现代已失传。

  在泉州时,赵兴曾有一次非常执拗的要求“百舌”表演让他看看“嗓叫子”,但那种吃饭的家伙,谁肯拿出来展示,结果赵兴出了天价依然一无所获,此际看到宋小娘子那羞涩的样子,赵兴禁不住十指大动。

  “五日后我将搬入新居,到时候我家的歌伎也将来京——廖小小姑娘既然想学新曲,到时候请一定登门,我那里有几种新式乐曲……宋小娘子,很遗憾今天没听到你的百舌表演,到时候请你也来,给我们表演一下百舌。”赵兴热烈地出邀请。

  宋小娘子似乎很珍惜自己的嗓音,她自进入这间卧室,就一直没有开口,对赵兴的邀请,她用身体语言回答——行了个礼,表示接收。包厢门口传来一阵窃窃私语,那是门口伺候的扑天雕李应在替赵兴挡驾。这次来的人似乎来头很大,扑天雕有点唯唯诺诺,来人的说话口气很坚决。

  停了一会,扑天雕站在门外,轻声询问:“大官人,刘御史来访,他带来了秦小官人与周大人兄弟,能见否?”

  来的是刘挚。这位老大人在“乌台诗案”中与苏轼一同蹲了监狱,现在也与苏轼一同起复,当了御使中丞,主管御史台。

  御史台是干啥的,监察百官的。

  刘挚在官场中一向有耿介的名声,但宋人谈到“耿介”这个词,现代基本上意指:心眼小,好报复,同时自身做事比较清廉——请注意。是清廉而不是公正。

  刘挚送来醉成一团泥的秦观与周氏兄弟,进得房来,他先扫了一下赵兴与陈公川地装束打扮,微微摇了一下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摇头。而后,他一指不省人事的周邦彦与秦观,不满的说:“贤侄。人生得意,也不应该如此放浪形骸,老夫身为长辈,今日就多说你几句……”

  赵兴在刘挚打量自己的时候,已经恭敬的站起来,叉手不离方寸。他顺着刘挚的目光悄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束,又偷偷看了一眼学他模样,恭敬侍立一旁的陈公川。

  赵兴身上的衣着很普通——这是晚冬,天气微微有点寒冷,旁人都是一身锦袍,赵兴穿地略微有点单薄。但实际上,他的简单布袍里头完全是现代化的装备:贴身是羚羊绒编织的内衣内裤、毛衣毛裤,外加轻软的驼毛棉背心。驼毛棉长裤。

  他表面一身布袍似乎很朴素,但布袍下面的东东。足够买常人几身衣服了。而他腰中扎的那条腰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这腰带实际上是一条阿拉伯软剑,剑鞘是用犀牛皮做成腰带状,剑柄部位正在当中当作袢扣,是麻逸紫檀木打磨成地半弧形木柄。为了便于抓握。木柄上面没任何镶啄,只纵横刻出网纹。

  刘挚不是“明眼人”。他看不清赵兴身上的这身打扮的价值,只觉得对方很朴素,朴素的出乎意料。

  这时代的宋人都喜欢用玉器宝石装饰腰带,命名为“玉带”,但赵兴腰上的竟然是一条皮带,上面镶嵌了一块木头而已。让赵兴浑身上下显得很朴素,朴素地近乎于寒碜。

  与之相反的是,陈公川身上穿的很华丽。*书院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蜀锦袍,这种蜀锦又被称为“夜光锦”,在烛火下,它像银箔一样,闪闪的着银色金属光泽。

  也许是受了赵兴的影响,陈公川的袍子上也没有任何刺绣做雕琢,但陈公川画虎不成反类犬,光这身银袍已价值不菲了,他还围着一条翡翠玉带,腰带上缀满了打磨光滑,成弧形状的翡翠玉片。虽然那些翡翠玉片未加任何雕饰,只是打磨光滑而已,但玉片出翠*滴地温润,让瞎子也看得出,就是那些翡翠不加打磨也是价值不菲。

  赵兴身里穿的暖,所以他一身轻袍出来,但陈公川除了这身锦袍外,还有一件狐裘,那件狐裘是北海蓝狐地皮毛制成的,毛色纯白均匀,毛尖透出的微微蓝色,在耀眼的洁白外面披上了一层含蓄的蓝色……但这种含蓄,在另一方面来说也是锋芒毕露。

  宋人没见过北海蓝狐,辽国占据了北方,他们连战马都很难得到,更不要说这种生长在辽北地蓝狐狸,但刘挚却看过很多书,他知道这种白色皮毛地狐狸叫做“雪狐”。

  刘挚刚才只扫了一眼,就已经明白了较为年轻的陈公川地奢华,根据两人的穿着,他马上就明白刚才掷出珍珠的是房间里的锦袍人,而不是赵兴。

  做官的人讲究沉稳,讲究不露声色,所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就是。他对赵兴的朴素很满意,但神色中没有表露出来,他的摇头是认为,赵兴这样朴素的人,是不应该跟陈公川这样出手毫不顾忌的纨绔交往。

  “年轻人,诫之在燥,诫之在奢,诫之在贪,一掷千金……不,一掷万金,岂是斯文人干的?”刘挚说的语重心长,但他也明白,训斥的对象不应该是赵兴,不过这时代文人就是这么含蓄,陈公川与他不熟——当然赵兴跟他也不熟,但既然他跟苏轼有一段同狱之情,所以他认为有资格代替苏轼训诫赵兴。

  “离人所做所非,老夫也曾听说了,当年子瞻去了黄州,生活无着。幸好有离人照顾,别人都说那是诗酒之赌,子瞻兄赢了一个好徒弟,但我却知道,子瞻眼界甚高,平常人亦不入他之眼。

  我知道离人行事稳重,性不张扬,但没想到今日初到汴梁,却露出本来面目……”

  刘挚知道自己这番话压根把火力目标弄错了。但这种说话方法的叫做“旁敲侧击”,就是明明想针对另一个人,但却把目标对准了旁边的人,故意冤枉这位旁边人以引起争辩,然后义正词严的进行驳斥,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刘挚已经准备了满肚子的话,等待赵兴辩解。但他没想到,赵兴只是恭敬地拱了拱手,诚恳的承担下了一切责任:“长训,寤寐不忘!”

  刘挚这还能说什么,他提到嗓子眼的话一下子都被咽了回去,偷偷喘了几口气才把气喘匀。喘匀气之后。他长叹一声,感慨:“恨吾不得离人!”刘挚也经过了贬谪的生活,他知道那段待罪生涯有多苦闷,而苏轼更是“乌台诗案”的犯,遭受的迫害比他遭受的凶猛十倍。然而,苏轼却能得到赵离人这样一个慷慨义士的全力的支助,使他地贬谪生涯不再苦闷。

  刘挚对赵兴很满意,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穿着打扮很朴素,行事一点不张扬。又勇于承担责任的人,令他对苏轼的好运气充满了嫉妒,这才让他出感慨——我怎么没有赢得这样一个门生?!

  “今日朝堂上,子瞻倒是说起过离人”,刘挚语气缓和下来。撇都没撇陈公川一眼。大咧咧的在残席边坐下,用教训的口气继续说:“得离人的帮助。*书院子瞻呈上了那箱海外铜钱,撇清了自己的干系,这倒让新党哑口无言。

  眼看快要科举,子瞻又是主试官,离人不该如此张扬……嗯,今日殿上,子瞻已经申请进行别试,官家准了,离人啊,你这几天就搬离子瞻地房子……”

  所谓“别试”,是宋代科举考试的一种回避政策。当主考官与应试举子之间有亲戚关系或有师徒关系的干联后,主试官可以申请“别试”,即对这些有干联的举子专门设一个考院,单独考试。

  在整个中国社会,唯有宋代的考试有这种回避政策,连现代的公务员考核都不实行这种回避,或虽有回避政策,但实际上不执行。

  回避政策防止了科场舞弊,看来,苏轼是担心有人再挑起事端,抢先把他与赵兴地关系公之于众,但这些公布所产生的副作用是——那场“诗酒之赌”因此名扬天下。

  刘挚就是在今日散朝后,知道了赵兴的名字,也知道了赵兴与苏轼的关系。这几年,赵兴即使远在海外,苏轼依然在受着赵兴的照顾,赵兴通过天下酒楼,源源不断的对苏轼进行“伙食补贴”,“诗酒之赌”公之于众后,朝堂上无论新党旧党,都对苏轼那令人指的运气充满了不平。

  这厮的运气……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即使把这厮贬谪到蛮人出没、仇人近在身边地黄州,这厮也能找见一个赞助人,把地狱变成天堂,今后还怎么为难他?

  这场“诗酒之赌”几乎成了所有朝廷官员的终极梦想,身在官场,新旧两党争斗地那么厉害,谁不希望在自己身处困境的时候,凭借自己的才华,以一诗文赢得一个无怨无悔,慷慨解囊、毫无索求的追随。

  这是万众期盼的风雅事件。

  接下来,出于嫉妒,刘挚把赵兴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当然,这种教训对别人来说也许是一种荣耀,他在本着一种爱护地心理,教导赵兴如何为人处事……

  刘挚的话篓子直到半夜才心满意足地结束,是廖小小最终把赵兴解救出来,她装作困意难耐,与宋小娘子一起歪倒在席上,鼻中故意出响亮的鼾声,打断了刘挚的兴致勃勃。

  等到刘挚意犹未尽的告辞而出,廖小小连忙跳起来,打着哈欠说:“啊也,我真的困死了,常听说刘挚铁面,这黑厮真是唠叨起来没完……大官人怎么走?”

  赵兴一直在琢磨。刘挚走的时候,为什么意味深长的盯了周邦彦一眼。秦观与周氏兄弟都喝醉了,他不去盯名声更盛的秦观,反而注意相对来说处事小心地周邦彦。怎么回事?

  过度专注让他没听清廖小小的问话,廖小小以为他也瞌睡了,不由分说便安排伙计搀扶酒醉的周氏兄弟回家。等到赵兴回过神来,秦观已被安排上了暖轿,另外一个轿子空着,等待赵兴乘坐。扑天雕李应睡意朦胧地站在轿边。等待他回家。

  出于现代人心理,赵兴礼貌的询问两位女士是否需要送她们回家,一听这话,廖小小笑了,她掩着嘴,笑声清脆:“呀,我原本以为大官人是块木头。毫不解风情,没想到大官人却有如此手段。但不知今晚你想送我们哪个人?我?宋小娘子?”

  宋小娘子的脸已经赤红,她推搡着廖小小,拒绝的态度明显。赵兴刚开始还纳闷,见到两位女孩的打闹,突然恍悟。

  这是一个“人约黄昏后”的时代。半夜要求送女孩回家。实际上等于申请做入幕之宾,要求同床共好。

  可送人回家,顺便登堂入室——这不是西方习俗吗,宋代怎么也有这种规矩?

  明白过来的赵兴尴尬地一笑,马上转移话题:“要不,我让两位伴当送姑娘们回去?”

  这话一说,表明了赵兴对宋代的风俗是真不懂。两位姑娘不再取笑,她们按照礼仪告辞。赵兴带着萧氏兄弟。陈公川,重新回到大街上。他站在宋代的街道上,深深嗅了一下1087年的空气,冲着行人稀少的街道大吼一声:“我在这!我看到了!我爱死了这里的一切!”

  陈公川已被刘挚的废话弄得昏昏欲睡,他被赵兴这声大喊吵醒了,揉揉眼睛。不满地说:“什么都好。就是老夫子太唠叨了!”

  “掌灯!”赵兴吼了嗓子。萧氏兄弟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两盏琉璃灯,两盏琉璃灯点亮。用手中的木杖挑起灯来,一个跑到队伍前面引路,一个跑到队尾照明。

  赵兴转身谢过扑天雕的侍应,塞给他两枚金币,而后又吩咐:“今日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以后无事,且勤走动一下。”

  赵兴自觉地两枚金币相当于20两银子,李应伺候一晚就能得到这笔钱,该知足了。但他没想到李应却不这么认为,他看到赵兴赏赐“赶趁”人也是一枚金币,赏赐陈宜娘,出手就是一粒珍珠。所以赵兴的赏赐与他的期望值太远。

  浓浓地夜色掩盖了他脸上掠过的那丝怒意,赵兴毫无察觉地把陈公川塞进暖轿里,自己提着那根木棍,迈开大步离开了莲花坊。

  第二天,是一声惨叫惊醒了赵兴,惨叫声来自他隔壁,在阵阵惨叫中,还有陈公川的哀求,赵兴梳洗完毕,慢悠悠的走出自己的房间,现程阿珠披着一身狐裘,正站在陈公川的窗前,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而屋内的酷刑似乎没有中止地意思。

  陈伊伊快语连珠的逼问着陈公川,问他为何那么晚回来,在勾栏瓦舍都见过什么人,是否有了不轨行为……

  陈伊伊实际上并不是想问陈公川做了什么事,她想知道地是赵兴的行为,程阿珠也想知道,所以她站在窗前倾听,看到赵兴出来,她很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做了个福礼,一闪身跑了。

  看到赵兴走进门来,陈伊伊并没有停止,她使劲拧着陈公川胳膊上的肉,仿佛要把满身的愤怒宣泄出来,边拧边恨恨的看着赵兴。陈公川长长地惨嚎,则是她怒火地注解。

  “他是该责罚”,赵兴煽风点火的说:“他没告诉你?昨晚他听了陈宜娘地表演,居然扔出一粒珍珠当赏赐,这粒珍珠在汴梁城价值五万贯……这位陈宜娘也被他赎出来了,伊伊,不久之后,你便多了位嫂嫂。”

  这番话反而让陈伊伊停止了责问,她高兴的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赵兴的胳膊,晃着胳膊问:“兴哥,今天我们去哪玩?”

  陈伊伊的高兴。是因为在瓦舍里他的哥哥与那些女艺人纠缠不清,愈显出赵兴的清白,他哥哥可以纵情,但只要赵兴不风流,陈伊伊便觉得天空晴朗。她恢复了好心情,边向赵兴撒娇边鼓励的看着陈公川,叮嘱说:“以后哥哥多随兴哥去见识一下汴梁***,别老待在家里。”

  这番话实际的意思是:以后赵兴再去***场所,陈公川一定要跟紧点。最好寸步不离。

  陈公川不明白妹妹地脸色为什么变换的那么快,他委屈的抚摸着自己青痕累累的胳膊,嘟囔说:“我还没睡醒……姑娘家闯进男人的睡房,好没规矩……让我再睡会儿!”

  陈伊伊没顾理他哥哥的抱怨,欢天喜地的搀着赵兴往外走,她竖着手指头盘点着自己的兴趣:“兴哥,昨天在大相国寺。我们还没有尽兴,今天再去大相国寺,我要买……”

  今天去不了大相国寺,董小亮动作很快,他派的人已赶到了苏轼府上。

  “迪功大人,我家老爷找地住宅离东华门也不远。沿着这条街再向后走一两刻,在大货行附近,就可以看到一座大院落。院里还有一个小湖,景色没底说。这园子占地约有十余亩,就是位置在外城。我家老爷说了,在内城找这个大的院子不容易,唯有外城……”

  那位管事回话时有点迟疑,赵兴又问:“大货行附近。旁边应该是大辽人使驿馆。”

  管事不知道赵兴虽然没来过东京,但他已经提前叫人弄了一份东京地图。关键的几个位置他都清楚,他对赵兴居然知道大辽人的使驿馆感到惊愕,稍一犹豫,他干脆说明了:“不错,迪功大人素知辽人骄横。那间院落的主人也是受迫不过。弃了院子别居。

  因为院中很大,辽人们推倒了院墙。把后院当作跑马场……如今那个院子空了很久,租价奇廉,原主人宁愿倒贴,只希望住上人,别人辽人糟蹋太狠。

  我跟家主人说过这个情况,劝家主人再找别的房,但家主人说:没关系,迪功郎大人比辽人更凶。与辽人比邻,吃亏的一定是辽人。这也算帮那园主一把。”

  赵兴哈哈大笑:“说地不错!走,头前带路,看看那座房子去。”

  陈伊伊跳了出来:“我也去。”

  这套院子确实很大,但显然缺乏照顾。园中马蹄印凌乱,顺着马蹄印来到后院,倒塌的院墙边围着几个辽人打扮的,他们正悠闲地晒太阳。萧峰一见到他们,立刻闪身用身体遮挡赵兴,他低声提醒:“是头下

  赵兴刚才就在纳闷,听说辽人现在已经接受了儒学的熏陶,知道儒学礼仪的辽国大使怎么会如此骄狂,听到萧峰的提醒他立刻明白事情地真相——闹事的是辽国大使的仆从,因为是下人闹事,本来就有所顾忌的宋朝官方自然不好出面,顶多温和的交代辽国大使几句。

  而辽国大使本就有居高临下俯视宋人的心理,对于宋朝官员不疼不痒的交代,完全不放在心上,甚至故意纵容,结果就成了这番局面——几个下人将别人家的花园当作跑马场。

  那几名头下兵看到“院主人”出现了,他们不以为然地继续干自己的活儿。偶尔有人瞥了一眼赵兴身后地女眷,然后警惕的望了一眼身材高大的赵兴,低声提醒,随后,几名辽兵懒洋洋的开始收拾行装,似乎准备牵马离开园子。

  他们毕竟还是胆怯了,所以准备先行离开领赵兴来看房子的管事一直在打哆嗦,陈公川也在胆怯,他看了一眼身材壮实地几个辽兵,低声自语:“好雄壮地军士,辽国兵都是这般雄壮吗?”

  程阿珠摇着赵兴的手臂,提醒赵兴不要惹事,陈伊伊则唯恐不乱地摇着赵兴另一只手,怂恿赵兴前去交涉,并悄声抱怨:“兴哥,后院以后住进家眷,这些人随意出入恐怕惊扰了女眷,若再生出事端,至少也是个闺门不严的罪过,而辽人却无伤……”

  程阿珠的阻止是出于关切,因为她生活在宋境,自然知道辽人的无法无天。而陈伊伊的怂恿也出于关切,在这位小姑娘看来,赵兴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她不愿赵兴因顾忌她在的安全而忍下这个侮辱……至于杀几个头下兵,在这位藩国郡主看来:大英雄自会办到——包括善后。

  赵兴轻声回答:“放心,我有办法。”

第一部 第52章 好快的刀

  说罢,赵兴甩脱了两个女人的手。他手里还拿着昨晚去莲花坊时携带的木杖,只见他将木棍提到额前,轻轻一按卡环,嗖的一声,半截雪亮的刀刃迎着正午的太阳,像镜子一样将银色的光芒照到几名头下兵那里,晃得他们睁不开眼。

  赵兴的杖刀一亮相,那优美的造型,锋利的刀刃,锻打精致的刀脊,立刻引起了几名辽兵的垂涎,他们停下了脚步,望着赵兴手上的刀,低声商量。

  赵兴仍在抽刀,刀刃上精美的菊花一瓣一瓣呈现在几个辽人面前,当雪亮的刀刃全部抽出后,赵兴扔掉了刀鞘,双手持刀,冲着几名辽人展示一个温和的笑脸。

  几名辽人商量了一下,其中一名辽人扬声询问赵兴:“兀那汉儿,刀卖吗?”

  金不二嗖地抽出刀,横身护住了程阿珠与陈伊伊。萧峰提着刀站在赵兴身边还在犹豫,萧崎年轻莽撞,他低声自语:“五个人,我们三个人,只要他们不上马,还是可以一搏的。上马了也不怕,庭院狭小,远不够驱驰。”

  萧崎计算人手时自动扣除了金不二的存在,因为金不二要保护两位女眷,但赵兴的回答却出人意料:“一个人——我一动手,你们两个就堵住缺口,一个也不放过。”

  萧峰急问:“老爷,你一个人行吗?”

  萧峰问话的时候,赵兴已经单手掷刀。另一个手冲五名辽兵勾了勾中指,这个现代侮辱人的手势,几名辽兵看不懂。但赵兴神态里轻蔑地态度,他们却能读懂。几名辽兵大怒,但赵兴接下来的动作,却又让他们震惊的停下了脚。

  赵兴空出地那只手比完手势,突然扬起了,一个手刀砍在管事脖子上,而后他一闪身,听任管事跌倒在地。

  赵兴这个动作与昨晚制服陈公川的手法完全相同,陈公川由于酣睡未醒,这次没有跟来。如果他在场,一定会摸摸自己的脖子。

  然而。这个手势却是动手的起法。萧峰一看赵兴动了手,他不再犹豫,爽快的拔出刀来。对面五名辽兵一声怪叫:“好刀。四把好刀——谁手快,谁先得。”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士兵,五人辽兵冲锋的时候,已经自动形成了战阵,三名辽兵左右掩护。分别对上了萧氏兄弟。两名辽兵一左一右夹攻赵兴,另一名辽兵则全神戒备金不二。

  他们主要的攻击对象是赵兴。两个人两把朴刀,劈头盖脸的朝赵兴砍来,赵兴挥刀一割,一阵金铁交邻,地面上多了两对血泊。

  那名掠阵的辽兵才摆出防御姿势,就看到赵兴提着刀从两人地夹缝中凸出,迎头一刀向他砍来,这名辽兵挥刀一挡,两刀相交,毫无悬念,辽兵刀断人亡。

  战斗眨眼结束,赵兴已经摸出一块白绢,仔细擦拭着刀上的血痕,他看了看手中地刀,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一把好

  眨眼间,萧氏兄弟也结束了战斗,其中一个辽兵脱出纠缠,意图扑向自己的战马,赵兴手中的刀脱手掷出,将那人钉在地上,而后赵兴笑眯眯地抬起头来,回答萧峰刚才的问题:“你刚才说什么,我一个人对付他们行吗?你不知道,我个子比他们高,手比他们长,我能打到他们,他们手还够不上我来。

  不幸的是,我手里拿的不是木棍,是一柄“三胴刀”,这种刀倭人已经测试过了,能够一刀连斩三个人。这些人拿得那种破铁刀,压根就不是对手,只是可惜了那柄好刀。”

  战斗中,武器并不像中所说的那样毫无损伤,而且终身不用维护。赵兴手中这柄刀极为罕见,但在连续砍断三柄武器后,刀身已经出现了裂纹,金属地疲劳强度已经到了极限。再用这种刀当作武器,有可能就是自杀行为,因为它随时可能断掉。

  萧氏兄弟跟赵兴去过南洋,他们望着那柄刀也颇为遗憾:“可惜,老爷用一柄二胴刀换了一个国家,外加一座取之不尽地铜山,却用一柄三胴刀换了一个园子,这园子还是租的。”

  赵兴身后,程阿珠出生山里,帮助男人收拾猎物这活,她早做过无数次,所以丝毫不为满地血泊而惊心,不过死地是人而不是动物,这让她有点手足无措,这个时候正是陈伊伊表现的时候,她以前没少干过责罚下人的活,现在立刻跳出来善后:“赶快,去把衙役唤来,告诉他们……”

  “不,先布置一下现场”,赵兴截断了陈伊伊的话。

  等那位被赵兴打晕的管事清醒的时候,已看到满院子的衙役,五具尸体整齐的码放在一起,尸体上还蒙上了白布。院子里到处是血迹和凌乱的脚步,这就是赵兴布置的现场。

  他耳中还听到赵兴正向人解释:“我带着家眷来看园子,打算租下这里,苦读诗书以应付科举。没想到才一进园子,这五个人就扑了上来——他们要抢夺我们手里的刀,还侮辱女眷,打晕了这位领路的管家……

  我们愤起反抗,无奈这几名匪徒实在中看不中打……啥,我为啥带刀而行,观察(宋代对部分低级官员的尊称),我是黄州士子赵兴赵离人,才从海外回来,海外民风凶恶,人不带刀,怎敢白昼行于路……久而久之,习惯带刀了。”

  对面传来另一个温和的声音:“赵离人?你就是诗酒之赌的赵离人?就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赵离人吗?”

  “正是在下,大人上下如何称呼?”

  “我姓钱名勰,字穆父。权知开封府……好啦,离人,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躺在地上的管事动了动身子。感觉小腿传来一阵剧痛,他呻吟一声,希望引起别人地注意,但紧接着,一阵剧痛让他昏了过去,耳中模模糊糊,最后听到的是赵兴憨厚的嗓门:“是钱龙图(龙图阁待制)大人,学生有礼了……学生实不知他们是何人也?我还纳闷,啥时候京师变地如此不安全……”

  等到中午过后,返回家的苏轼也听到了这消息。宋代有个奇怪的法令。应试的举子如果牵扯到官司,可以在考试完后再进行审判。这条法律类似现代对人大代表的豁免法。赵兴这件事也照此处理……但实际上。这件案子已经结束。

  因为案发现场是在别人家的院子,这几名辽兵首先犯了非法闯入罪、入室行窃罪,至于他们到别人园子里干什么。那还不由得赵兴说,而且赵兴咋说咋有理。

  这场战斗赵兴一方并不是毫发无损,陈伊伊“溅了满身血”,“受到极度惊恐”,需要好好疗养。而程阿珠则“被撕破衣袖”。暴露出那伙人的“非礼”不轨行为。赵兴这方面还砍断了一把价值万金的好刀……可以想见战斗的酷烈。

  至于说到赵兴这方面,除了管事“在打斗中被人踩断了腿”。其余的毫发无损……那只能怪五名辽兵太窝囊,五对五(加上管事、金不二),依然被人全体斩杀。

  辽国使节无话可说,因为他们这一方,能够描述现场情况地人,已经永远开不了口,所以最后的结局在当天下午就已经接近完成——辽使索要一笔赔偿,以安抚死亡者地家属。但赵兴坚持在结案后再给。于是在辽使地要求下,这件案子操作结束。

  由于这一案件发生在居民院中,事件双方都不愿对外张扬,结果这件事在无声无息中结束,五名辽兵的死连一个雪花都没有引起。东京市民完全不知道有这事发生,他们依旧快乐无忧的享受着自己地生活,然而此事过后,再没有辽兵敢走进赵兴的院子。这是那场凶杀案的唯一引起的变故。

  赵兴的案子忙忙碌碌,耽误了苏轼一家人地午饭,等到处理完毕,晚饭时间已经到了。苏轼摸着咕咕响地肚子,无奈的望着赵兴:“离人啊,我常夸你行事稳重,你怎么就那么忍不下气呢……你我是知道地,一头小牛都挡不住你一次,你有杀他们的本事,为什么不擒下他们交给官府处理。”

  赵兴叉手不离方寸,脸色平静,一点不像刚砍了三个人:“老师,有三个原因让我不得不斩尽杀绝,第一:我来自山里,山中猎户都知道,什么样的猛兽最可怕——受伤的野兽。猎户们一旦出手对付猛兽,不到它完全倒地,绝不肯上前。兽且如此,况乎人哉?”

  打猎?赵兴居然将那场冲突喻为打猎,这倒让苏轼有点不适应,因为他杀的不是野兽。

  赵兴接着说:“我学习的是唐手道,唐手道经常教导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每当你要出手时,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准备好承受动手的后果了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出手不容情,狮子搏兔也要尽出全力。

  第三,我知道他们是辽人,一场冲突,双方各有各的说法,如果他们活着,自有对这个事件的描述,他说他的,我说我的,官司纠缠起来,谁知道何日是终结——我既然知道受伤的野兽最可怕,我既然准备好了承担动手的后果,那我何必留着他们那张嘴呢?

  死去的敌人是最好的敌人,他们死了,在场的人只剩下我的人,当时的情况怎么样,还不是由得我说?按当时的情况看,我有大把的理由、充足的道义杀死他们,因为他们是侵入,是到了不属于他们的地盘。他们躺在我的园子,我还需要杀死他们的理由吗?”

  苏轼没想到赵兴说出这番理由,他沉思片刻,觉得这番理由还很有道理,至少逻辑严谨。想要攻击这番理由,只能从圣贤书上找道理——圣贤书说要以德服人,要仁义。要给侵略者以改正的机会,让他们知道这种侵略方法不正确,下次换一种方法来侵略。

  可苏轼不是迂腐的人,他想了半天,劝解地话实在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圣贤书上某些理由是用来害人的。

  苏轼叹了口气,把刚才的话题放到一边,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对了,你跟和乐楼地人很熟吗。怎么他们今日没来算账,连满房子的银器都没有取走?”

  宋代的酒店到别人家里做包席。一般都会扔下一套银器。等到第二天,或者在主人空闲的时候,再登门算账。取走留下的银器。从这个风俗中可以看到宋人的朴素。

  当天苏轼的宴客是由赵兴签单的。一般来说,第二天苏轼在宫里值守,和乐楼会在隔一天上门,与苏轼结账。苏轼听说了赵兴的新居是和乐楼帮助找的,但对方地人却没来跟他算账。这让他有点纳闷。

  赵兴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账单。递给苏轼,顺手问:“老师。那些伪钱的事情怎么样了?”

  苏轼摇了摇头,脸色有点不好看:“伪钱地事情倒不算什么,为师将那箱藩外铜钱呈到堂上,御史立刻没有言语……他们现在不关心伪钱问题了,有更大地事情让他们操心。”

  更大的事,还有比伪钱更大的事?赵兴查根问底:“老师,那伪钱怎么算?是否要查禁?”

  “不会查禁,有朝臣甚至建议:我大宋过去流出铜钱无数,现在诸藩国既然能铸造出这么精美地铜钱,不如阴使商人前去这些国家,收购这批藩钱,以解钱荒……”

  赵兴已经注意到了,苏轼刚开始把那批钱称作伪钱,而后则称为藩钱。实际上,这正是金属货币的特性。

  金属货币不同于纸币。欧洲的繁荣也正是因为十字军东征,掠夺回来打量的埃及金属货币,这才让中世纪经济得以腾飞。大宋繁荣至今,它掌握了亚洲诸国的铸币权,如果宋朝不限制铜钱地流出流入,它反而能利用暗中掌握地铸币权,凭空获得巨大的利益。

  如果真能实现这一步,那么在与周边国家发生战争,实际上等于周边国家出钱,帮助大宋与他们作战……而这种行为,不懂经济学地野蛮人压根就察觉不出。

  私钱问题解决了,赵兴看到苏轼愁眉不展,好奇的直想问,但想到他现在只是个白身,故而先由话头挑起:“昨日师尊不在,有太学生周邦彦来访……”

  苏轼叹了口气:“此事我已经知道,让下人送上一些程仪吧……对了,你那一箱藩钱已经发还,回头你抬走。”

  赵兴对那箱钱不屑一顾:“杂钱而已,师尊留着把玩吧……嗯,程仪,周邦彦怎么了?”

  “程仪”的意思是友人送别时赠送的路费。

  “走了好,走了好”,苏轼感慨说:“现在正在风头浪尖,周邦彦此时贬谪出京,未尝不是件好事。”

  赵兴明白了:“原来周邦彦是听到了贬谪的风声,所以才四处活动,希望能够挽回,但显然他的努力没有成效。”

  周邦彦为何会贬谪,用脚后跟都可以想出来。这厮昨晚句句不离替新法辩护,在旧党当政的情况下,这样的人理所当然的被踢出权利中心。

  但显然,周邦彦的贬谪似乎与苏轼嘴中所说的那件大事不相干,赵兴眼珠转了转,继续说:“老师知道吗,昨天我封了一个眼屎大的官,迪功郎,传旨的阁长名叫童贯。”

  眼屎大,苏轼被赵兴的风趣逗笑了,人一开心,说话就少了顾忌,苏轼接口说:“我倒不知道哪位宦官名叫童贯……他倒不是特意为你这个小官而来的,他是奔军器监太监而去的,军器监案爆发了,前任宰相蔡确也被卷入其中,这是件泼天大案……”

  “军器监案”很复杂,后来屡经翻案。但要简单的用现代语言描述,三言两语就可以交代清楚:当时的国务总理(宰相)是蔡确,他的弟弟蔡硕是后勤装备部长(军器监太监)。蔡硕希望将军队装备地任务承包出去,当时建设部(工部)不同意,但他的哥哥国务总理批条子了。

  于是蔡硕任用其亲信窦长裕、刘仲昕为采购官。将伪劣产品高价采购后,装备军队……这一事件案发了。

  原本,这样的事件应该官官相护,被隐瞒下来,但这是宋朝,宋朝连国务总理地贪污都不放过,这个案子随即掀起滔天巨浪,牵连的高官无数,由此引发了元年代的第一次政坛地震。

  这是大震荡,相比之下。于国有益的外来铜钱输入,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谁还关心那个。

  李宪身为懂得军事的太监。军器监大案自然要倚重他的见识,他派出了手下所有的太监四处活动,而童贯只是其中之一。宣布赵兴为迪功郎也是顺便的事。

  苏轼对这件巨贪案没有特别激烈的情绪,他反而有点心灰意冷。向赵兴详细交代了这件案子地经过后,被引到岔路上的苏轼最后才想起,他把那箱被当作证物地藩钱忘了。

  但看到赵兴也完全遗忘了那箱藩钱,苏轼转念一想。几万贯地东西。根本不放在赵兴眼里,而赵兴应该分给他的红利何值几万贯。以对方的性格,定会想办法补偿他地,所以苏轼马上想开了,将那箱铜钱的归属问题丢到了脑后。

  分派出送给周邦彦的程仪,苏轼看了看和乐楼送上来的账单,吃了一惊:“三十四贯,这么贵?”

  三十四贯确实贵了点,汴梁城通常一桌酒席也就二两银子左右,可苏轼不想想,他们当晚吃的是什么。

  不过,这价格与苏轼原先地预期相差了很多,他其实是个节俭惯了地人,当晚的酒席本打算十两银子打住,但没想到和乐楼知道赵兴在此,自然会尽出法宝,讨好这位大供应商。在赵兴地指使下,他们把许多平价菜,都换成了顶级产品,所以才有如此高昂的价格。

  虽然新近得到一笔巨款,但苏轼依然有点心疼,想当初,他贬谪黄州时,三十贯可以让他在黄州快乐的生活一年,现在这笔钱还不够支付这顿酒席,让他不免有点心疼。

  苏轼还在沉吟,端茶进来的王夫人轻轻踩了他一脚,苏轼立刻醒悟——咱现在也是“有钱淫”了,那一箱子作为证据发还的藩钱,就值数万贯,从里面捡四枚金币,足够打发这顿酒席。

  想到这,苏轼随手把账单递给王夫人:“你安排吧,就与他们四十两。”

  王夫人接过账单,却不离开,她看着赵兴询问说:“听说,离人叔叔在乡间也素有名医的名声,可否请离人叔叔去看看遁儿,他病了,太医院的医师正在诊治。”

  赵兴立刻慌的跳了起来——终于来了,那一刻终于来了吗?

  苏遁是朝云在十四岁产下的初生儿,由于十四岁的女孩经期尚不稳定,这样生育下的子女身体先天性发育不良,一般很难成年,这也是原本历史上,苏遁幼年夭亡的原因。

  赵兴在苏遁生下不久,就特地牵来一头奶牛,以弥补朝云的奶水不足,而后程阿珠抚养他三年,内心里实际上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这三年赵兴不在身边,抚育苏遁是她心里唯一的慰藉。

  山民抚养孩子与文人抚养的方式不同,普遍来说,在相同的为生条件下,山民的抚养方式造成了成活率远比文人精心呵护的成活率高。赵兴临走时,还交代了程阿珠一些注意事项,在程阿珠的抚养下,苏遁平常以肉食牛奶为营养,长的比普通孩子壮实,但没想到,长到三岁才经历的一次迁徙,竟又让他生病。

  赵兴进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朝云焦灼的神情,程阿珠哭的比朝云还厉害,她抱着苏遁泣不成声,陈伊伊显然没经过这种事,她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双手绞着手中的绢帕。

  那位太医院的御医正在慢条斯理、很有学问的说:“此病位主在中焦,以胃火不降,上逆动膈而成。是乃饮食不节,饭食常语咽下过多空气所致。古人云:食不语,寝不言,礼也。孩子吃饭时爱说话,情志不和,肝气犯胃,正气亏虚,必耗伤中气。”

  朝云眼泪汪汪的看了一眼正在进门的赵兴,程阿珠还在抱着苏遁哭,没注意到赵兴的进门。苏遁则躺在程阿珠的怀里,嗝气不断,看到赵兴进来,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嗓子:“大大,抱!”

  “此病当如何诊治?”朝云急切的询问。

第一部 华丽的前奏去 第1053章 大相国寺的码头

  御医慢条斯理的回答:“且慢,此病尚有阴阳;寒热之分---具体到这孩子么……此症状当为胃阴不足呃逆,宜养阴和胃止呃,小史,记:木香x钱、砂仁钱、白术……”

  赵兴才听了三个药名,立刻怒火上来,他阴沉着脸,喝骂一声:“滚出去!”

  赵兴闯进来时,御医曾不满的望了赵兴一眼,似乎在责怪他打搅了自己的“安如泰山”,但看到家眷的一副跟赵兴很熟的模样,大家连素有的客套都没有,御医这才垂下眼帘,继续慢条斯理的开方。全文字阅读尽在UC电子书()!没想到他才说了几个药名,便被赵兴劈头盖脸的大骂。

  “何方狂徒……”御医勃然大怒的站起身来,挥手一指赵兴……但等到他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的身高与赵兴相差太远,而自己的小身板……御医的声调陡然弱了下来,他外强中干的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冲出门外。

  赵兴没拦他,紧跟而来的王夫人一溜小跑的追随劝解。朝云看到医生走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让王夫人止步,她不知道该应付哪方。等到家中的苏过带着新婚妻子迎出门来,接过对御医的接待工作,王夫人才又冲进屋里安慰朝云。

  屋里,苏遁已经到了赵兴怀里。王夫人进去时,赵兴正把他身体举在胸前,耳朵贴在他的后背上倾听苏遁的心跳声与肺音。见到赵兴这番诊断模样,王夫人停住脚步,赶紧安慰大哭的朝云:“没事,离人在乡间素有神医之名,有离人在岂不强过那些庸医?你看,孩子现在不是安静了许多。”

  朝云止住了哭声,有气无力回答赵兴的询问:“昨天还好好的,今儿早晨起来就说肚子不舒服。正午时分,孩儿嗝气不断,下气(屁)频频……这都快晚饭了。他还没吃中饭,就觉得肚胀,刚才还开始拉稀……”

  赵兴重新把苏遁抱进了怀里,一边掐着苏遁的虎口。一边解释他刚才驱赶御医的行为:“其实,嗝气频频与阴阳五行八卦全无关系……算了,我跟你们解释不清,最近给遁儿喝茶了吗?”

  “茶性属凉,现在是冬季”,朝云怯怯的回答。

  茶性属凉还是狗屁话。这依然是阴阳理论中地一个,因为绿茶是绿色,所以绿茶就是凉的;红茶是深褐色,所以它是属火的……至于绿茶放久了变褐色怎么解释----是因为沾染了人间烟火。

  但实际上。茶地性能由茶叶碱决定而不由阴阳理论决定,它们通通是碱性。

  赵兴过去恰好经历过“嗝气频频”的日子,知道这病其根本原因有二:一是由胃液里胃酸严重不足引起的----一般来说,胃液缺失越严重,打呃越严重,这也是为什么人总是在饭后才引起打呃的原因;二是由于水土不服,导致肠胃细菌群落紊乱。发酵气体过多引起。

  前者地治疗方法也很简单,一杯冰镇可口可乐而已。因为可乐是接近于胃液而又稍弱于胃酸的弱酸。可作为胃液中盐酸的代替品或稍稍稀释胃液,对抑制打呃立竿见影。

  至于后者嘛----浓浓的茶叶可以抑制因水土不服引起的细菌紊乱,但一旦病症发作,单纯用浓茶已经不行了,治疗方法是:一片多酶片。或者一杯酸奶……

  无论前者后者。它都与阴阳五行无关、与吃饭时说话无关、与“火气”无关,所以那位御医说的全不对。而苏遁在原本历史中遗憾的死亡,就是这帮“名医”的杀人杰作。

  但赵兴怎么在宋代买到可口可乐,还要冰镇的?至于多酶片,那更是妄想。酸奶?老大,这可是冬季,在冬季地汴梁,能找到产奶的母牛吗?

  思考片刻,赵兴眼前突然一亮,他想到了----奶酪,奶酪也就是乳酸菌的固体块。

  “来人,快去我的房子里……不,遁儿带的随身零食箱里有酸奶疙瘩,把那些奶疙瘩拿出来,再来点苏打水,有没有苏打水……没有,那就淡醋,加了果汁的淡醋……”

  赵兴一番忙碌,苏遁喝下了他准备的饮料、零食,立马不打嗝。虽然精神仍然不好,但开始有了气力。这等于间接证明了“嗝气频频”,果然与五行八卦无关。

  不提苏轼回头怎么在客厅向那位御医赔礼,晚饭时,赵兴抱着刚刚安静地苏遁向苏东坡要求:“老师,遁儿在杭州生活了三年,这才离开熟悉的床,恐怕有点不习惯……我搬到新宅后,不如让遁儿跟我一起走,等到他熟悉了汴梁,再来府上……”

  刚才苏遁生病时,程阿珠表现地关切,赵兴表现的紧张,苏轼都看在眼里,他很满意赵兴那种视遁儿如家人的态度,考虑了片刻,他点点头:“如此,就让朝云随你一起去,等她母子熟悉了,再接他一块回来。”

  苏轼回答赵兴的话时,依旧显得有点忧心忡忡,心不在焉,似乎还在为军器监案烦恼。赵兴商量完苏遁的事情,他慢慢地坐在苏轼旁边,看着苏轼心烦意乱地翻动着桌上的文档。而高炎师高俅则替他整理着文档。

  房间里沉寂了片刻,苏轼叹了口气:“为师将在五日后入宫院……”

  赵兴接口回答:“那座小院子我已经看了,家具齐全,反正我也不打算在京城常住,所以简陋点也不怕,明日我就搬过去。苏轼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为师打算就新法写几个调整,你看……”

  赵兴突兀地插入:“不如归去!”

  苏轼听了一愣,被赵兴看穿了心事,他没有掩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朝堂上……”

  苏轼想说的是朝堂上“斗争”气氛越来越浓,新党旧党为了各自的主张----不,他们不是为了各自的主张而斗争,纯粹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党派立场而斗争。

  王安石在变法的时候,有人对新法的许多主张提出质疑。皇帝也为某些质疑而疑惑,他询问王安石如何处理,王安石根本没打算依据反对意见。对自己地变法主张进行拾遗补缺,他直接询问皇上:“把他们的名单告诉我。”

  于是,大迫害开始了。

  王安石在这里引进的是一种新地政治哲学:斗争哲学。中华传统文化的特点是包容和中庸,宋朝是君子政治。王安石提倡的斗争哲学对中国传统文化有相当大的排它性。如果说“崖山之后”是中华文明衰落地开始,那么,自“安石之后”,中华文明的政治传统基本上已经断裂。

  身为中国斗争学派的鼻祖,自王安石之后,政坛交锋不再是为了利国利民,而是为了斗争,为了在斗争中获得唯一奴隶主---皇帝的更大宠爱,以此攫取更大的权利。

  争宠。才是斗争的终极目标!

  赵兴不由想到一则宋代笑话。传说:杭州有一个地方的乡村教师给学童们讲《论语》,把其中的“郁郁乎文哉”念成了“都都平丈我”,这些小学生便牢记心上认为这是正确的。等到一个老学者前去纠正谬误,告诉学生们应该念“郁郁乎文哉”时,反倒把学生吓跑了。

  “都都平丈我”----宋人笑他而不知道它地含义,赵兴这个现代人有资格笑吗?

  在斗争哲学中长大的一代政客,已经完全陷入了报复与反报复的兴趣中。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告诉他们人与人之间不该斗争。应该有事说事,讨论、妥协、达成共识……他们会怎样?

  他们的世界观崩溃了!

  他们会怀疑你在诈骗他们放下武器----而事实往往是这样。

  军器监案的爆发是个导火索,这意味着新党人员的报复开始了,刚开始还能就事论事,后来则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而处身在党派争斗的苏轼里外不是人。因为他虽是被新党迫害地人员。但他并不赞成全盘否定新党的变法,而是要求对其中一些变法方案进行甄别对待。

  这让他像一个蝙蝠一样。无论在鸟类兽类里头,都不受欢迎。

  刚刚平息地“藩钱案”只是个引子,苏轼已经感觉到两党斗争的大火越烧越旺,他感觉到针对他的潜流汹涌,所以他才如此忧郁。

  苏轼应该感到庆幸,他幸亏生在宋代,所以还能活着,否则,即使晚生800年,作为实用主义者,全然不顾路线道路的正确与否----那么,他依然摆脱不了受迫害的命运。那时他能活着喘气都是一种奢侈----在这点上,赵兴身在局中,恨自己无力帮他。

  幸而,幸亏这是宋代,不杀士大夫。所以苏轼地命运还有转机,只要苏轼肯退下来,做一个田舍翁诗酒娱己,自然可以幸福余生。

  但可能吗?赵兴深知这一点。

  宋代地知识阶层还保留着一种傻傻的、纯朴地使命感,哪怕到了大宋灭亡的前夕,他们依然纯真的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在挽救这个朝代。

  正是这种使命感使赵兴迷醉。然而,他却有点绝望的发现,有可能,在“都都平丈我”的教育下,他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加速这节列车向深渊奔去的速度。

  沉默良久,赵兴终是徒劳地努力说:“不如归去!”

  苏轼没有回答,他的使命感不允许他这么做。这就是宋代知识分子的无奈!

  赵兴深知这点。兴开始搬家。陈公川姊弟自然跟随。秦观本来还想继续在苏轼家中寄寓下去,但赵兴强拉着他离开。

  除了秦观之外,因为租的院落大,陈父子也干脆不住客栈,搬到了赵兴的新院子。

  等到了第五天,苏轼进入贡院,朝廷上开始进入科举的封闭出题阶段。京师里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天气也似乎被这种凝重气氛所感染,一连几天都阴沉沉的。

  这一天,和乐楼专门张灯结彩。用盛大宣传攻势吸引东京汴梁城的眼睛,码头上,著名的歌唱班齐云社。律声社精英尽出,在相国寺的码头上展开了宋代地“路演”,娉婷秀媚,桃脸樱唇。玉指纤纤,秋波滴溜,歌喉婉转,道得字真韵正,令人侧耳听之不厌,倒让寒气逼人的东京汴梁城有了点鲜活的气息。

  赵兴带着陈公川远远地站在相国寺的附近的一座茶楼上,眺望着运河码头边、在寒冷的天气下,那些做劲歌热舞地宋代街舞女郎,陈公川则举着单筒望远镜。不停的由远至近观察着相国寺运河码头的繁忙,嘴里啧啧称赞。

  东京汴梁城是一个有着一百万人口的大城,在这个时代,放眼全世界也没有几座相类似人口规模的城市。而相国寺正集中展示了这座城市的活力。这位越南人、福建移民后裔第一次来到亚洲文明中心,看的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附近每一街巷口处,都围聚着一群群形形色色的人,他们中间有木竹匠人、杂作挑夫、砖瓦泥工、道士僧者。这些“人力”们。一个个伸颈伫立,只盼着来人呼唤。更准确一点说是低级市民们。在等待着高级市民的雇佣。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地人力,之所以来这座城市出卖其劳力,就是因为在这座大城市里,集中着一大批百万巨贾、封疆大吏、权威势要、衙门官署……这就需要一个庞大的人力市场为他们服务。

  屋里点着几个火盆,董小亮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擦热汗。他急不可耐的眺望着地平线的深处。另一边。陈与他的儿子陈不群低声交谈着,对码头上的喧闹毫无兴趣。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几名“牙人”,立在一旁,等待吩咐。

  宋代地“牙人”就是现代的职业介绍者。赵兴看看时间还早,招手唤过几名牙人:“我地脾气董小员外都知道,我在这里确认一遍:首先,我出的工钱是常人的两倍,甚至三倍。但我只选择老实肯干的人----我房子里头有女眷,不希望院中走动频繁,所以希望仆人守礼。

  此外,我不喜欢家里的事情被外人知道,所以,嘴严也是必须地……我需要三十个人,工钱两倍,年节格外加赏,你们三个牙人,每人给我介绍十个人,谁介绍地人被我留用时间做长,我格外加赏……”

  赵兴新租的房子院落较大,单靠四五名学生根本忙不过来,所以他需要雇几名仆人。但赵兴不希望雇用一些不知根底地“捣子”,便通过董小亮介绍,找来了几名“牙人”雇佣仆妇。

  董小亮的介绍叫“铺保”,意味着那些仆人都是在东京汴梁城有房产者,或者家庭成员中存在工作者,有恒产者有恒心,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

  赵兴忙着挑选仆妇,董小亮在旁频频张望着河道,频频擦着汗问:“船会不会晚啊?那些歌舞的小娘都跳了小半个时辰了。瞧她们,都跳不动了!”

  董小亮话音刚落,扑天雕李应匆匆跑上了楼来,一路嚷着:“来了来了,船已经进渠了。”

  董小亮立刻奔到窗前,推开窗子冲外面做了个手势,赵兴一挥手,他的几名学生立刻跑下楼去,而三个牙人也一溜小跑着跑到马路边,将早已准备好的三根长树干抬来。

  赵兴的学生很麻利的将三根树干捆成一组,树干立起来,就成了一个三角支架,支架的上头悬挂起一个滑轮,一根绳索被绕到滑轮上。锣鼓喧闹起来,大相国寺的码头上,宋代美女舞成一团,吸引无数路过的人驻足旁观,远处,几艘快舟慢慢的驶进渠来,码头上的歌声陡然高了起来,歌声中,船缓缓接近小桥,船上的人员正在放倒桅杆,准备穿越桥洞……

  眼前的情景仿佛是《清明上河图》情景的再现,桥上,达官贵人手持扇子招摇过市,官帽上两个长长的护耳像驴耳朵一样支愣着;骑驴的、挑担的、赶路的,他们带的帽子有仙桃巾、幅巾、团巾、道巾、披巾、唐巾等,花团锦簇,令人目不暇给。每人都在忙碌着为生活奔波,唯独这一刻,他们少少歇息。

  桥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宋代木楼,熙熙攘攘的人群翘首企盼,两班歌舞伎乐彩旗招展的立在岸边,屏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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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华丽的前奏曲 第1054章 令人垂涎的美女与美味

  三艘快舟在万众瞩目中缓缓的靠在岸上,滑轮上的绳索一头被扔到船上,等绳索直接被伸进舱里,不一会,一个三米长,八十公分宽的长条木箱被吊上甲板,又毫不停歇的吊到岸上。当它在岸上落地时,所有旁观的闲人发出一声欢呼,紧接着,六名粗壮的汉子走上前去,用抬杠抬起了这个长条箱。

  歌舞声响起,董小亮匆匆打个招呼,一溜小跑的跑下楼去迎接他的货物。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向这三艘满载海鲜的货船后,两艘海鳅船悄悄的、不引人注目的靠上了码头旁边。一名披斗篷的文人牵着一匹马走下船,向周围看了看,望见了站在茶楼窗口的赵兴,彼此打了个招呼,那文人一低头,牵着马钻进了这间茶楼。

  海鳅船是一种宋代的轮式船,《水浒传》中曾记载过高俅用这种船与梁山伯水军大战。但宋代海鳅船并不普及,原因可能在于轴承技术不过关,使得这种船的轮桨不耐用,且维修、更换麻烦。

  按说,汴梁城石桥林立,是最适合这种船穿行的,但此际河中却很少见海鳅船。不过,这一技术到了赵兴手里却焕发出光彩,他有钱,缺什么唯独不缺铜,两艘海鳅船的轮桨被他改换成青铜制品,这让它能够经受住长途旅行,而且不易生锈。这两艘船就是从汴梁运河——江南河起点杭州仁和县。给他运来随身物品,并带来了后续人员。

  那个牵马的中年文人陈认识。是苏轼原来地幕僚马梦得,他现在是赵兴的“都管”。

  一别三年。这位落破文人显然永久告别了寒酸,他脚下蹬着一双黑地发亮的皮靴,一身锦袍,腰带上镶了一块大翡翠,手上还戴了一个大翡翠扳指。天气有点冷,外罩一身素白锦料,紫貂为里地大披风。帽子则是白狐狸毛做成的。上面还镶着两粒红宝石,活像兔子的两个眼。

  码头上还在卸货,赵兴那两艘船上运来的人一个个上前给他行礼。来的不仅有程夏、程爽、程旺,还有程浊,他们一个个向赵兴行礼,然后被陈公川领着,带去赵兴的新家。而那些牙人推荐的三十名仆人则负责替他们搬运行李。

  等到众人散尽后。马梦得首先递给赵兴一个木匣,欣慰地回答:“幸不负所托。东翁,事办齐了,东西全在这儿。”

  赵兴推开了匣子盖,匣内,一枚红宝石戒指压在一叠纸上。宝石很大,但颜色暗红,不怎么显眼。赵兴先取出红宝石戒指套在指上,而后看了看戒面,轻轻拧开宝石,露出了宝石下地方形印章。

  赵兴与所有产业的往来都凭借这枚印章。马梦得拿着这枚印章替他处理了一遍琐事,现在这枚印章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匣内几张纸是数份字据,第一份是苏迈地签收条,他刚刚接收赵兴送去的那笔安家费,名义上这笔钱是作为二儿子的出生贺礼。

  赵兴仔细检查了一下苏迈的签字,马梦得在旁边补充:“伯达兄(苏迈)还让我向你提了要求……他原本不好意思再提,但实在无人可求,所以向你开

  “哦?”

  “伯达身为县尉,在县城四处捕盗,那地方全是山路,来往全靠两条腿跋涉,实在有点不堪劳累。可现在有钱都买不到马,所以他想请你想想办法,帮他选购几匹好马……呐,程浊都被他派出来了,他希望程浊能带着马回去。”

  赵兴看着苏迈签字的那张收条,叹了口气,轻轻地将它撕成两半,而后再一折叠,变成四半……最后变成一堆碎片。

  “既然这样,就给他牵一对陆奥马去,嗯,再从倭国替他找两名马僮,一并送去……这事就别让苏翁知道了”,赵兴慢慢地说。

  “哈”,马梦得一声干笑:“说到倭人,我还有一个事要跟你说说,我们后面船上坐了二十名倭女,杭州家里还有四十多人,都是长门不四那家伙送来的,听说他还要送来两名关东武士,听说这两个身份尊贵,所以要预先安排。他让我通知你一声。”

  赵兴皱了皱眉头,他去过日本,知道日本地风俗,那些妇女是来“度种”的——现代把这个词叫做“借种”。

  宋代,倭人有个风俗,就是每当宋船抵达倭国,倭人都选取最漂亮、能歌善舞的倭女送上船去,请求宋人能够春风一度。而宋船返国时,许多倭女也要求一路追随,不为别的,就为能给宋人侍寝。

  等她们与宋人欢好并怀孕后,这些怀孕的倭女都被大宋境内的倭人当作珍宝,用快舟送回国内生育——这是当时倭国的国策,目的是生下宋人后代,来给日本改良人种。

  这样的倭女在出嫁时,其父母们会自豪的宣扬说:“我女儿曾和哪个宋人同居生活过,肚里的孩子来自天朝,是宋人的种”,他们的父母还以女儿与宋人同居次数多为容,最喜欢炫耀的就是:“我家女儿与宋人某某、某某、某某某……同床共枕过。”

  这段历史不仅被倭人记录过,宋人的《清波杂志》也曾记载:“倭国一舟飘泊在(宋)境上,一行凡三、二十人。妇女悉被发,遇中州(中国)人至,择端丽者以荐寝,名度种”整个大宋的历史是中国色狼最满意的历史,因为当时不仅日本人有“度种”风俗,东南亚诸国一个不拉,都有类似风俗。尤其是越南,此风更有甚于日本。所以说。生活在宋代的色狼是幸福地,他们去东南亚各国寻找一夜情。不仅不花一个钱,反而能挣到不少外快,因为宋人肯垂青,那是对番女的赏赐,要有礼物回报地……

  那么,这些“度种”妇女生下的孩子,最后命运如何——基本上。没等那些妇女生下孩子。当地地大名(封建领主)就会把这些怀孕女子娶回家去,他们预定了!生下男孩则立为家族继承人;生下女孩,还没断了奶就会被诸侯抢着下聘。聘做下代大名正室。

  古代日本人把贵族称作“华族”,不是毫无原因的。

  到蒙古人入侵日本时,实际上日本人已经完成了一次大换血,当时在任的封建领主基本上都是宋人的后代,所以他们才对亡宋的蒙古人有着刻骨仇恨……哦。这种仇恨是被FF咒骂的。不扯了。

  赵兴知道这些日本女人来的目地,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受诱惑把持不住。而是担心秦观。这厮整个就是一个风流鬼,那些日本女人一投怀送抱,秦观那小子还不有杀错没放过,将自己地风流种子洒遍日本……且慢,啊,怎么连倭国男人、关东武士都来凑热闹,什么世道?

  难道来的是玻璃?

  赵兴还在那里思考,疑虑重重,马梦得显然已经得到了好处,他沾沾自喜地提醒:“东翁,来的可都是些歌舞伎,不用训练就能弹唱唐乐,个个腰肢扭得……”

  倭人当时还有一种风俗,女孩地父母都把宋人的垂青当作是无上荣耀——当然,这也是他们改变命运的一种手法。因为他们的女儿一旦怀上宋人的骨肉,他们不用任何地奋斗,就可栖身于准贵族行列。再发展几年,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小贵族。所以宋人地拒绝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侮辱,有地父亲甚至要自杀来消除这种影响。

  为了得到宋人的一夕之欢,那些父母从小就训练自己的女儿……所以,这些女子都是技艺精湛的歌舞伎,而且还是免费劳力,你拒绝她们,反而是对她们的一种侮辱。

  赵兴当然知道这些,他不用马梦得提醒。但他担心的是,这些女子进入内宅,饥不择时之下,会让她们带坏了内宅风气。

  “好……你提醒一下”,赵兴拧着眉毛说:“告诉她们,她们马上接触到的是宋代上流社会,甚至可以接触到天朝的宰相。院子里的仆人虽然长的雄壮,但都是些凡夫俗子,她们若胆敢随意乱抛媚眼,休怪我刀下无情。”

  马梦得有点尴尬,他讪笑着:“东翁最好制定点规矩,这帮倭女是最守规矩的人,只要告诉她们什么事可干,什么事不可干,但有违反就通知她们的父母,她们定不敢乱来的。”

  码头上一声号角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此时,董小亮的货物开始起运了,赵兴扭脸望向马梦得,问:“追去看看?”

  马梦得赶忙转移话题:“吾正想看看京师风情。”

  马梦得带来了四匹马,都是身材雄壮的陆奥公马。赵兴骑着一匹栗色的公马,马梦得披着白披风,却偏骑一匹黑马,那匹黑马倒是有点像传说中、战国猛将前天庆次骑得“黑云”,马梦得这样黑白鲜明骑在马上享受别人的注目礼,倒是赵兴很低调地骑着栗色马,程夏程爽各骑白马、枣红马尾随着整个队列来到和乐楼前。

  这时正是科举前几天,举子都在备考,所以街道上的“应届考生”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东京汴梁城的闲人。

  有能力在和乐楼里预定酒席的豪客,恰好也不是那些穷举子,而那些富豪老板们定下这桌酒席,心中未尝没有自己的计较。

  科举发榜时“榜下捉婿”,或者说“拉郎配”,是宋代一种独特的风俗。每当发榜之时,榜单之下,各府管家比举人老爷还多,他们四处打听哪位举子未婚,而后跟在举子后面,观察对方发榜后的反应,一旦该举子中了进士,管家们就会变戏法似地迅速从怀里掏出绳索,捆上新科进士,一溜小跑抬进家中,与自家小姐拜堂成亲。

  宋代有好几位丞相在中进士后,都引发了一场街头殴斗,几个府邸的管家仆人为争夺他们而大大出手,这也成了东京汴梁城一景……事隔多年后,汴梁城的人还津津乐道说,他们当初的眼光一点不差,瞧,那人后来不是做了宰相?!

  也就是说,和乐楼预定酒桌的那些富翁,其实都是在预定“婚宴”。董小亮对这点很了解,所以他特意把正式开席的日期推迟到了发榜当晚……结果,他的酒楼愈发一席难求。

  赵兴马快,等他赶到和乐楼前时,正好,六名壮汉将木箱落地,跟随的两个“路演”班子开始在酒楼前表演,在万众期盼中,六名壮汉撬开了木箱,拨拉开木箱表面的浮冰,拎出一头冰冻的海豹向众人展示。

  人群一片啧啧称奇声,突然,人潮涌动,几名倭商在当地商户的陪伴下来到楼前,大声嚷嚷也要预定席位。董小亮则虚情假意的笑着,推拒着几名倭人的预定。那几名当地商户则像“托”一样,向周围观众翻译倭人的讲话,无非是夸奖倭人吃海豹肉的经历、海豹肉的鲜美及海豹皮毛的用途。

  “过了,过了”,赵兴在一旁嘟囔:“过尤不及也!”

  海豹被抬进了酒楼,而后是藩菜展示。这次运来的还有几箱从南方用快船运来的黄瓜(原产印度,西汉时张骞出使西域归来时带入我国)、茄子(原产东南亚,约于晋代传入我国)等蔬菜。此外的新鲜物就是号称水手三宝里的胡萝卜与洋葱。

  胡萝卜原产亚洲西部,10世纪从伊朗传入欧洲大陆,元末随着蒙古西征大军的败退,胡萝卜传入我国,赵兴此次出海,顺便把胡萝卜从阿拉伯带回国。

  卖力地介绍完“胡萝卜”后,接着展示的是洋葱(伊朗有5000年栽培史,清末传入我国)、南瓜(原产非洲)……这些蔬菜流水般抬进酒楼,让人们对这次宴席充满了期待。

  然后是几个密封的箱子,伙计们也不打开这些箱子,蒙着头向里走,东京城的闲人一见不愿意了,扯着嗓子吆喝:“董小员外,你不说是海中龙虎豹大宴吗?海豹我们已经见到了,虎呢?蛟呢?”

  另有帮闲煽风点火:“打开箱子,董小员外,你怎么不把这几个箱子打开,打开这个箱子,让我们看看里面是啥稀罕物?”

  董小亮满脸淌汗,左遮右挡的支吾着,几名帮闲却按住了抬箱子的汉子,不由分说撬开了箱子,拨开了箱子表面覆盖的冰层。

  场中发出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箱子正中,冰层下,一只超长的海鳗盘绕着卷曲在箱子里,在它的身体下层,密布数层长长短短的海鳗。

  一个声音轻轻自语:“八尺为蛟……九尺为……!?这该是小龙吧!”

  这个话声音很轻,但在一片绝对的寂静中,它像一个晴天霹雳般响亮。

  沉寂了许久,又有人轻声补充:“龙能吃吗……折寿啊……天打雷劈啊!”

  场中嗡嗡声响成一片,也有“灭族”的词语传了出来,董小亮脸色煞白,求救似的望向躲在人群后的赵兴。

第一部 华丽的前奏曲 第1055章 品尝美丽的技巧

  赵兴微微举了举手,在马上做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他身材高大,又骑在一匹很罕见的高大战马上,虽然他的动作很自然,但还是引起了某些闲汉的注意。

  “好高大的骏马”,一名闲汉嚷着。

  这一声喊叫仿佛是个开关,几名在场的倭人立刻打开了语言的龙头,他们纷纷叫嚷着,回忆起自己吃这种蛟的经历,更有人谈起自己的老父亲吃了这种蛟,活到92岁,牙齿都健全。

  这群日本人围着那个木箱嚷嚷不停,不外乎在表示他们也曾吃过,或者听说人吃过这种超长海鳗,他们的身影遮住了别人的视线,伙计赶紧抬着箱子往店铺里窜。

  观众还在愣神,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群藩人,他们有的身穿高丽服装,有的则身穿南海地区土人的服装,嘴里嚷嚷着也要参与海怪大宴。这群人顺着抬箱子伙计的脚步也挤进店去,留下一群愣神的观众。

  许久,观众才回味过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在对身边的同伴说:“听到了吗,这不是我,那倭人的曾曾曾祖父曾在唐朝时吃过这种蛟,92岁了牙齿也不脱落。”

  一名小官模样的人也摸着短须,附和的说:“是呀,我在理藩院做事,认识那名倭人,那位是倭国长门的大商人,家财万贯啊……这说明吃了这种东西,没灾没病的……92岁牙齿不脱,没准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这一声说话引起了一片赞同声,和乐楼前嘈杂声大了起来。而在众人的视线重新转向和乐楼时,赵兴催动跨下马,不引人注意的悄悄离开。

  回到他租住的院子。仆人们正在川流不息的搬运着马梦得带来地行李,程阿珠站在正房的台阶上,旁边站着两名伺候的丫头。陈伊伊一手拿账簿,一手抓了支毛笔。正在清点那些货物。

  沿墙还站着一群倭女。她们都背着大大的行李,看着身材健壮地仆人来回在院子里奔波。

  这堆倭女身后还有五名身带面纱地胡姬。也就是阿拉伯女奴,她们脚边也放着大包的行李,但看那些行李地样子,似乎都是各种乐器。这群人身材比倭女高大,她们似乎不愿跟那群倭女多做来往,远远的站在一边,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马梦得领着赵兴先走到那群倭女身边,他尴尬的一笑。还没开口,赵兴抢先自我介绍:“我是这里的主人。长门不四告诉你们了吧,你们在京城的生活由我照顾……”

  赵兴刚一介绍完,那群倭女齐“呀”一声,赶紧把脸转向墙去,身子紧紧的贴着墙不动。许久。才有一个倭女细声问:“来者可是长门殿?”

  倭女把脸背朝墙。不肯向赵兴露出半点面容——这不是冒犯,而是一种日本礼节。日本风俗认为。女人应该向丈夫或者主人展示最快乐的面容,最整洁地服饰,最饱满的精神……总之,要把自己最美丽地一面展示给自己伺候的男人。

  这些倭女长途跋涉,衣衫不整的,她们现在的样子可以说是最狼狈的时候,而来到新地方,拜见新主人,本该在她们沐浴更衣之后再隆重进行,所以她们对这种不期而遇采取回避态度,脸贴到墙上,是怕赵兴看到她们狼狈地脸。

  赵兴知道她们地规矩,他后退几步,转过身去喊:“我转过脸去了。”

  他身后,那些倭女依旧把脸贴到墙上,一动不动。

  赵兴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远远的看见叉手站在门口地扑天雕李应,他招手让李应过来,吩咐:“去请廖小小过来,就说我这有一群女人,希望她教一教化妆。”

  程爽摇了摇头,似乎不满意扑天雕的形象,他抬腿要跟李应去,马梦得连忙制止:“别,他去的是勾栏瓦舍,这种地方小官人不适合出入,还是由他去上下打点吧。”

  陈伊伊嘟着嘴,手里提着笔跑了过来,她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那群趴在墙上的倭女,低声询问了赵兴几句,立刻扯起嗓子喊:“哎,你们几个,你家男人背后脸去了,现在听好了:跟我的侍女走,赶快洗了换了。”

  赵兴在陈伊伊话后补充:“请几个裁缝来,给她们做几身衣服,瞧她们这身衣服……还要买绸料,府里还有几箱四色绸、彩缎,给她们每人发一匹。告诉她们,她们化的那种唐妆太恐怖了,脸涂得白似鬼,马上我会让京师最有名的行首,教给她们化宋妆,别让她们自己动手。”

  倭女走了,五名阿拉伯女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赵兴走到她们跟前,吼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阿拉伯语,那些女奴立刻跪在地上,向赵兴行礼。

  阿拉伯式女奴的行礼在宋人看来有点怪异,她们不是把头伏在地上,而是腿跪身不跪,脸正面向上、向后仰着,故意把双胸耸起,摆出任君品尝的模样,也似乎在故意展示身材的娇娆。那双用凤仙花染过的红指甲,也有意无意地在胸前颤舞,将人的目光吸引至……

  这种姿势充满诱惑,陈伊伊气愤不过,窜过来,提起毛笔向一位阿拉伯女奴脸上划去,那位阿拉伯女奴腰肢一扭,如风摆杨柳,又如水蛇一样灵活的避开了陈伊伊的毛笔,依旧仰跪在那儿,只是面纱上多了几滴墨迹。

  陈伊伊失手了,但并没有懊恼,拎着笔问赵兴:“为什么她们不揭下面纱?这是什么古怪的礼节?太可恼了!”

  赵兴笑了:“这里,有资格揭下她们面纱的唯有我,如果你揭下她们的面纱,她们会自杀。至于这礼节吗,这是胡姬礼,是一种阿拉伯女奴礼,意思是自己的身体属于主人,正等待奉献……而大食男人不行这种礼。大食男人行的“奴仆礼”跟宋人没有区别,都是跪地磕头,俯首贴地。”

  赵兴没有解说的是,这种礼节流行于阿拉伯后宫。是妃子向主人献媚的礼节。

  陈伊伊有点讨厌这五名胡姬地娇媚。她挥挥手,命令人带走这几名胡姬。但胡姬却毫不理会她的招呼,直到赵兴也招招手,她们才随领路的女使而去。在她们身后,陈伊伊咬了一下笔杆,又问:“廖行首来了后,是否也要教她们化妆……我真想看看她们取下面纱的模样。”

  赵兴摇摇头,微笑着转移话题:“遁儿地宠物猫宠物狗送来了吗,让他们快送去。”

  “什么呀。猫呀狗地,早送去了……你确信胡姬不需化妆?……那就算了。我没兴趣看倭女化妆”,陈伊伊跳过去,开始清点院中的箱子,并指点分门别类储存。这个时代,要论**。没有谁能比得上阿拉伯人。他们在这个时代,写出了浩如烟海地后宫文学。专门教授女人如何取悦男人的《爱经》、《**宝典》等等,都是这时代的产物。在这些专业教育下,阿拉伯女人根本无需别人教导如何化妆。但倭女就不一样了,她们学自晋代的化妆术很恐怖。

  廖小小到来的时候,赵兴院子里的忙碌已经进入尾声,一名五六十岁的老鸨陪廖小小而来,见到赵兴,廖小小矜持的一礼,还没开口,老鸨已经挥舞着绢帕唱开了:“赵大官人,你地面子可真大,我家小小一听说是你请,马上推掉了所有的唱酬,特地跑到你这里……”

  赵兴一挥手,陈伊伊递上来一捆银币。他反手一扔,把纸捆扔进了老鸨怀中,而后冲廖小小客气几句,请她进入后院:“是群倭女,我朋友送她们来大宋见识一下,可她们化妆很恐怖,小小姑娘费心了。

  我是不能跟进去地,因为她们没化妆好,不敢见我,所以,请小小姑娘自去……嗯,那群胡姬带了一些独特的化妆品,小小姑娘感兴趣的话,可以跟她们交流几句。胡姬当中,面纱上绣着一朵凤仙花的女子名叫喀丝丽,多少懂点宋语,小小姑娘有事,可以找她转译。”

  廖小小看到院子忙成一团,她什么话也不说,做了个揖,跟着女使向后院走去。趁这功夫,老鸨将手中的纸捆撕开一个角,看了看这捆钱地价值。

  纸捆里是“倭国铸造”地半两银元,它是十足雪花银制作而成的,每个足重半两。现在汴梁城地店铺非常认可这种“倭制”银元,一点不进行折色折重处理。五十枚银元捆成一捆,这纸捆价值二十五两白银、或者铜钱二十五贯。

  这是一个天价。

  宋代的一位天皇巨星出场的价格,在元年间大约是十五两至二十两白银,而一线歌手也就是十两封顶,二线歌手大约五两左右,至于不当红的女歌星,唱一曲歌仅得百文而已。

  老鸨盘点完所得的钱,又望了一眼在一旁观望的扑天雕李应。赵兴知道她的意思,补充说:“李兄那份我另给!”

  老鸨大喜。这意味着手中整个纸捆归老鸨所得,喜得她拱手连连称谢。

  宋代,无论官私筵会、富户宴乐,都要弄一些粉头歌伎来陪伴。要想随时请到“走红”的角色,必须跟那些与业有广泛联系的人搭上。这些人现代叫做“拉皮条”、“经理人”,宋代称“篾片”。

  粉头歌伎出场,老鸨得的那份钱叫做“茶钱”,而“篾片”所得的“导游费”被称为“抬轿钱”,除此之外,妓院还有一些“房中做手”与“楼下相帮”——这些人现在称“打手”,他们拿的那份钱称“孝敬”。

  原本老鸨得钱后,需要跟其他人分享,即使“房中做手”、“楼下相帮”不在场,至少也要与李应分,但赵兴一句话免去了这笔钱的再分配。

  粉头歌伎出场时,粉头所得的钱称“缠头”,这笔钱是单另给的,相当于粉头歌伎自己的“劳务”奖金。比如陈宜娘得到的那粒南海走盘珠。就是她的“缠头”,因为是皮肉钱,其余人再垂涎也没份分享(仅在宋代),所以这枚珠子的收获让她可以“赎身”。

  想到陈宜娘。赵兴这才记起。怎地这几日陈公川不知不觉中不见鸟,他好奇地问陈伊伊:“你哥去哪了。怎么没见到?”

  陈伊伊撇撇嘴,晃晃脑袋回答:“别吵,我正数箱子呢,你这一吵,我又要从头来过……我哥他去陈宜娘那里了。宜娘今天赎身,她的妈妈开了个天价——八百贯!还纠缠不休的……”

  赵兴张了张嘴,本想问问陈伊伊,他哥钱够吗?但看到陈伊伊非常专注的计算箱子地数目。他马上走向台阶。

  台阶上站着程阿珠。程阿珠不识字,或者说她只认识几个简单地字。算账这活她干不来,所以一直以来都是陈伊伊帮着管家,在这方面,她也没有跟陈伊伊争论,所以就默认了陈伊伊的存在。

  此时地程阿珠满脸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赵兴走过去牵住她的手。程阿珠顺势偎入赵兴怀中,看着院落里陈伊伊挥舞着毛笔训斥那些仆人。

  马梦得站在台阶下。也背着手看着仆人们忙乱,等程夏带两名学生向赵兴请过安置后,自己回房梳洗。院中恢复了宁静,陈伊伊跑过来,挥舞着账本与马梦得交流:“没错,账上的数目都对了。”

  赵兴站在台阶上笑了笑,还没有开口,刚才在和乐楼出现的那群倭人、高丽人、交趾人……还有那个自称理藩院的小吏也出现在院里,他们每个人都扛着一个沐浴用的大木桶,叽叽喳喳的向赵兴道贺乔迁之喜。

  “给他们每人一个金币”,赵兴吩咐陈伊伊:“嗯,李应给三个金币!”

  陈伊伊随手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纸捆,麻利地掰开纸捆,取出金币分给那些搬来木桶地人。马梦得张嘴阻止:“且慢,一枚金币值十贯,一个木桶金币八百文而已,这钱……”

  话说一半,马梦得突然愣住,他回想起在和乐楼前这群藩人的表演,恍然大悟。

  藩人们领了金币,眨眼之间撤离了院子。大院地门关上了,几名预定守门的仆人们分到了一根类似棒球棒的木棒,开始在萧氏兄弟的带领下四处巡逻。马梦得向赵兴拱了拱手:“东翁,我是不是先去拜会一下苏翁?”

  “且安置吧”,赵兴回答:“家师已经入了贡院,春闱马上开闱了,马兄这几天先熟悉一下这里,以后京师的事,就拜托了。”

  “理当如此”,马梦得拱了拱手,请了安置,然后在仆人地引领下去了自家地院落。

  所谓道“安置”是宋代的道别礼,类似于“午安”、“晚安”一类地礼节,行礼时嘴里要说“请安置”,然后分手告别。

  赵兴这座院子很大,它分前院后院。硕大的后院沿着那座小湖分布了数个跨院,马梦得居住的是一个有单独小门连同前后院的小跨院,其余的跨院则需要通过专门的内院大门,才能去前院、或者后院。

  前院也不小,赵兴的学生与仆人都住在前院。后院里赵兴住的跨院最大,苏遁与朝云居住的跨院与他毗邻,陈父子也单独一个院子,秦观则单独占了湖边雅居。

  陈伊伊兄妹原本也有自己的单独院落,但陈伊伊从不跟哥哥一起住,她依仗管家的权力给自己占了赵兴隔壁的一间房——名义上说,是把跨院留给哥哥,以便等陈宜娘赎身后住进去。歌伎倭女梳妆完毕后,五名胡姬首先被安置进赵兴的院落,而后陈伊伊又挑了挑,挑出三名长相秀丽、性格文静的倭女,充当自己的女使。身为正妻的程阿珠女使数目当然只能多不能少,所以赵兴懒得再分配,剩下的倭女一股脑成了程阿珠的女使。

  分配好后,几名倭女盛装打扮,莺莺燕燕跪了一地,她们脆声拜谢赵兴的照顾:“长门殿,奴婢在东京的一切,拜托了。”

  宋女喜欢扎头发,并把头发盘成各种发髻,倭女没有扎头发的习惯,她们的头发都披散着,也就是现代的“披肩发”。平安时代倭女们穿的衣服叫做“十四单”,是十四件单衣组成的。这十四件衣服也是她们睡觉时的被子,临睡时,她们都和衣而睡,不盖被子。

  日本女人是非常耐寒的动物,而日本贵族盖房子不是为了冬天御寒,而是为了夏天避暑。赵兴曾经在日本北方看到一些妇女光着腿扫雪。他当时曾为日本女人的耐受力咂舌。此刻,东京汴梁城的天气微微有点冷,这些日本女人跪在地上,圆嫩光洁的小腿露在外面,小腿很白净,不禁令人想入非非联想到那双腿的尽头……

  屋里没别人,赵兴与程阿珠、陈伊伊而已,廖小小站在门边,满意的看着自己这群作品,廊下是赵兴的学生,他们梳洗过后,等待聆听赵兴训话。

  “好吧,我先跟你们说说规矩,住在我家里,必须守我家的规矩……”

第一部 华丽的前奏曲 第1056章 不一样的风景

  赵兴嗦了一大堆规矩,无非是担心倭女与家仆有染,等他说完,那些倭女直起身来,底气十足的答一声:“是!”

  “倭女的答应好有特色,几乎是运足丹田之力喊出这句话来,喊完话后,她们的身子都会一挫,是在加强语气吗”,陈伊伊被她们的嗓音吸引,停下工作走过了问。

  “退下吧,今天且休息”,赵兴冲那些倭女一挥手。倭女“嘿呀”地响应一声,随即跳起来,迈着小碎步小跑到赵兴身边,不由分说扯起赵兴的胳膊,拉直赵兴的腿……无数只手在赵兴身体上摸索起来。

  程阿珠勃然失色,陈伊伊大喊:“拿棍子来。”

  赵兴似乎很享受这些倭女的抚摸,等伊伊拎起了棍子,程阿珠抓起了刀,他赶紧阻止:“别,刚才我赏给她们每人一匹丝绸,她们这是在给我量身材——这是日本规矩,她们要先给我做衣服,然后用剩下的布头做自己的衣物……”

  程阿珠悄悄藏起了刀,陈伊伊还在怒气冲冲挥舞着棍子,嘴嘟的老高。那些倭女到不在意她的怒气,叽叽喳喳的丈量完赵兴的身体,嬉笑着“好雄壮,不知承欢……滋味如何”等等词语,然后小碎步跑着离开,最后走的倭女还跪在赵兴身边,细心的把赵兴每个衣角、每条衣带捋平、摆正,然后鞠躬,倒退的退出门外。

  赵兴喘了几口气,转脸向门边、向一直带着玩味表情欣赏倭女动作的廖小小致谢:“廖行首,这么冷的天气,让你跑一趟,真谢谢帮忙……恰好今儿送来的行李中,有几件倭国宫造黑貂裘,我给你选一件吧。”

  廖小小见过陈公川的出手。并不被赵兴的慷慨动容,她做了个福礼,淡淡的回答:“大官人称呼小小行首,见外了吧,便直接呼小小又如何?……小小先谢过赵大官人的礼物。大官人,我刚才看到你说地那些新式乐器。小小想请大官人许可,能来府上跟她们学一学新乐器!”

  “当然可以!……小小姑娘走的时候记着去门房拿包,包裹里我放了一份车马费!”

  “多谢大官人”,廖小小请了安置,告退。

  廖小小退走后,程夏领着学生鱼贯上前给老师重新行礼。这群学生中,程家坳来的唯有程夏等四人。其余的都是从江夏程族来的。

  行礼过后,程夏递上程同的书信,嘴里恭敬地说:“老师这次回来。不再出海了吧?阿大说,如果老师不出海,便让我再随老师学上三年。”

  赵兴关切的看了看程夏的表情:“你带学籍证明了吗?如果你想考,我这就去给你登记,现在还来得及。”

  程夏叩首:“老师说我还有六年才能出师,这次我也问过黄州几位老师,确如老师所言。他们也说学生的学问不够,尚需磨练几年……前面三年,恨不能追随老师身边。”

  程夏这次出现。显然是想看看赵兴怎么应付科举的,以便获取一些经验。因为三年后,如果他也参加科举的话,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赵兴不可能陪同。

  “好,你跟着马梦得历练一下。这官场老油子显然比我更熟悉官场。他教给你的实用。再说,这次他来打点我们货物进京地事。你跟着他,以后科举不成,也能帮父亲管理程族产业……”

  “谨受教!”程夏躬身答应。

  程爽程旺向赵兴汇报了家里的情况,赵兴也指派他们跟随马梦得学习,而后一指程浊,询问苏迈的情况:“阿浊,没来过京师吧,且玩几天,回头把苏迈叔叔地情况给师公汇报一下……马的事情就不用说了。这事儿你也不用管了,等倭国马僮到了,我直接从杭州调马过去……”

  所有事情交代完,赵兴一拍手:“好吧,马上科考了,这几天我翻翻书,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散去吧。”

  元二年二月十七日,亦即农历丁卯年壬寅月己亥日、公元1087年3月23日,赵兴一身轻衣,提着一个考篮,走出自己的院子现在他府里除了金不二等人外,还多了一群莺莺燕燕,她们都站在院门口,为赵兴送行。几个倭女甚至跪在地下,叩头送别赵兴。

  这不是上刑场,而是上考场。

  赵兴一身轻衣,是因为考场要进行搜检,防止考生夹带,所以要求考生除浑身衣物外,再没有其他的披风类保暖衣物。

  附近,无数的院门口都在上演着相同的场景,无数的考生提着考篮迈出自己寄寓地房间,无数的房东提着灯笼,替房客们照亮前方的路。

  这时,天刚半黑,天空中飘着稀稀落落地雪花,下雪了。赵兴仰脸望着天空,喃喃自语:“今年一切都不正常,除了……”

  “除了”什么,赵兴想不出来,他本想说“除了国家足球队,一切都不正常”。但在宋代,足球水平还没有臭到国足那个地步,现在的汴梁城,随便一个足球队拿出来可以横扫亚洲,所以这种超越现代的现象也算不上“正常”。

  旁边路过的一名举子似乎听到了赵兴前半句话,他接嘴:“是呀,今年前后的十余年,汴梁城皆是连年冬温无冰,甚至经冬无雪弥数千里,今年怎么下雪了呢?”另一位显然是汴梁城地居民,也在说:“是呀是呀,且不说往年,便是今年,那前几日还温暖如春,怎么这几天天气陡变,变地寒风刺骨。”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即使在赵兴原本地时空里,元二年这场大雪在气候学上也是非常有名的。有人说,从这场雪开始,地球又进入“小冰河时期”。不过。也有人说,小冰河时期应该从元符末年(1100年)为分界点,而元二年那场雪只是预兆。

  赵兴为什么说“这一年一切都不正常”,是因为这一年的清明节是公历3月30日,立夏是公历4月30日——节气变迁如此大,而现实状况又与节气所应该呈现的气候状况完全不一样。这能算正常吗?

  在赵兴犹豫的这一会,陈父子、马梦得陈公川也出现了,院里所有的人中,唯独秦观没来。

  赵兴冲送行的人微微一笑,挥手告别,举步迈进雪中,随着人潮走向贡院。

  贡院里。寒冷地气候冻得考生瑟瑟发抖,赶来巡院的苏轼见此情况,命令给学生们准备火盆取暖。有官员反对。苏轼答:“这些举子将来都是朝廷栋梁,也会是诸位同僚,便是看在将来的同僚之情上,也不能冻煞了他们。”

  转完这片考场后,苏轼又命令主考官将火盆送入别院,那里是几名进行别试的考生,多是与场中考官有亲戚师徒关系。需要避嫌的举子——赵兴在那里,周邦式也在那里。

  对于宋代的科举,赵兴其实单靠自身能力。不见得有把握考上,因为他学地一肚子知识,放到宋代可能是极其不合时宜的,甚至有些思想是大逆不道的……

  但现在这些他都不怕,因为他有了秦观。

  秦观是谁?苏门四学士中的大浪子、太学生。他写的文章不好。这时代哪个考生文章好?

  赵兴跟秦观打赌,就是让秦观写几篇相关的时文。然后他再凭借自己的粘贴**,将这些文章重新组织一下,便成了自己地文章,而且保证让秦观见了,都觉得是是而非。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这个时代,论到理解力,鲜少有能超越赵兴的,他把秦观的文章理解之后,用自己地话表达出来。意思虽在,但字词已经不同于原来。

  三场考试考三天,赵兴一挥而就,把写满字的纸放在桌上等待墨迹晾干,自己则在狭小的考棚里做起俯卧撑来。路过的巡场考官偶尔见到这番情景,眼睛几乎瞪出眼眶外。

  从没有考生,敢在考场做这种能逼人“被自杀”的体育运动,考官好奇的捡起赵兴的文章,发现赵兴已经把所有题目答完,文章写地不赖,颇有秦观的风格,就是毛笔字写的有点丑。

  巡场考官暗暗点点头,记下了这位奇特地考生,将卷子放回桌上,继续自己的巡视。

  其实,赵兴足不出户,是过于谨慎了。宋朝的考生们考试期间必须待在贡院,吃喝拉撒睡都不许出门,但那是不许出贡院门。而贡院内自有一番天地——这里伙食自理,进考场前带烧饼还是方便面,您自个儿瞧着办。贡院墙上还挂着烧饭的锅炉,饿了就可以自己开火。不时,有举子还向众人展示一下厨艺,上厕所也不需要打报告或者是领牌。

  赵兴是在别院试,他感觉进场前搜身特严格,至少比高考严格,所以他按高考对待,即使听到号舍外面人声鼎沸,也不敢抬头偷看……其实,外面早已闹翻了天,有考生答完了卷,估摸这次科举又没戏了,正拿笔在墙上写打油诗发牢骚;有时侯考生们坐烦了或者是考得头疼,就出来溜达溜达,碰到熟人还能聊两句;碰见做饭的便一头扎进去,品尝贡士地厨艺——贡士做菜可不常遇到,除了在考试时,其他时间想吃,都没人理你。

  这一切地一切,只有赵兴不知道,他连上厕所都在自己考棚里解决,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宋朝科举准许提前交卷,赵兴也没坚持多久,听到旁边考棚人交了卷,他立刻跳了出来,这才发现,原来,贡院里这么热闹……悔啊,我怎么尽相信书上的话,老实地令人发指!啊啊,如此好玩的地方,这辈子还有机会再来吗?

  一念至此,赵兴急忙望怀里揣自己的卷子,他想假意没写完,在这里多待会,至少也要认识几个朋友,可巡场考官早就盯上了他,那卷子才揣进去。考官走到赵兴面前,手一摊,赵兴低头了。卷子立刻被考官拿到誊录房重新誊录——宋代科举考试,考生的卷子都需要重新誊录,以防有人根据笔迹作弊。

  被撵出贡院的赵兴闷闷不乐地望着重新关闭的大门,大门两边。有的考生神情沮丧,有的忐忑不安,有地茫然不知所措,有的意兴阑珊,也有的踌躇满志。赵兴属于那种意犹未尽的考生——还一种完成任务时的懒散。

  “啊,不知今生是否能得偿所愿,得偿所愿”。赵兴依依不舍地望着那扇关闭的大门,嘴里唱着周星星在《鹿鼎记》里唱得那首歪歌。

  其实,这场科举考试对赵兴来说已经等于结束。苏轼是出题官。他地师兄、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是阅卷官,这俩人虽然严谨,但平日来往间,会不经意的将自己的出题意向、改卷意向泄露出来。赵兴记住了,而后找个相近的题目由秦观做文……如此一来,上榜还有问题吗?

  现在,唯一的悬念只是名次高低而已。这事连金不二都知道。所以他牵马迎上来的时候,充满信心地回答赵兴:“老爷一定会中的,一定得偿所愿。”

  “你知道什么?”赵兴闷闷地说:“你知道我啥心愿?”

  宋代是君子政治。主考官常常为了避嫌,把自己地门生亲戚降低名次录取,所以,如果苏轼避嫌,这份有着秦观风格的考卷。录取的名次可能很低……然而。这对赵兴无所谓,他原本不计较名次问题。

  “知道知道”。金不二手指画了个圈,说:“在这儿地读书人随成百上千,但他们都只一个心思,小老儿怎不知……老爷,我们现在回家吧,今天可发不了榜。”

  “说什么呢?”赵兴怒了:“我连今天不发榜还不知道吗?我在等周邦式……算了,说这个名字你也不知道——等人,我等个人。”

  程夏终于挤到赵兴身边,刚想开口,听见赵兴说话,连忙闭嘴,他立在赵兴身边,转而询问那神秘的贡院里都有什么新鲜事,本届考题如何,等等。

  赵兴等周邦式是想问问他那贬谪的兄长如何,可好不容易等到对方出来,那厮望见赵兴拨开人群走来,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推开旁边的人扬长而去。

  金不二气的想去殴打,赵兴摆手制止。

  “什么人嘛?”金不二狠狠地说:“这人我怎么不认识,前几天吃我家老爷的,喝我家老爷的,好地跟兄弟一样,一眨眼就变了脸,这还没发榜呢,说不准谁中谁不中呢,哼,小人,@#¥

  赵兴平静地接过程夏递上来的黑貂裘斗篷,随后马车启动,赵兴透过车窗向随车奔跑的扑天雕李应吩咐:“去打听一下,周邦彦何时离京。”

  周邦式地怨恨赵兴可以理解,他们兄弟找苏轼是寻求帮助的,但第二天贬谪的诏书就下达了,他们怨恨苏轼的袖手,而后,党派意识更被唤醒,他们更有理由仇恨……

  雪仍在下,这几天大雪时断时续,雪刚停,地面很泥泞,但没等地干,又一场大雪降下来,屡次反复后,地面有点泥泞。与此同时,汴梁城也启动了雪灾应急机制,衙役们正在挨家挨户分发着救济金与救济粮,每日每户十文钱,一升米。

  这种救济是无差别的,连在京参加科考地举子也能获得,他们比普通老百姓还要多得五文地柴薪钱。譬如,也就在此时,陈伊伊正在屋里掂着十文钱,看着衙役留下的米袋,有点感动,又感觉有点滑稽——十个铜板一升米,咳咳,我越南广源郡主如今也享受大宋福利了,只是这钱……

  踏着薄薄地雪,赵兴迈下了马车,他望了望四周,四周全是懒洋洋的举子,他们像游魂一样四处闲荡,有的举子甚至鼻涕哈拉的,但他们依旧迈着懒洋洋的步伐闲逛。沿街两侧,不时有衙役敲开居民的门,统计院落内居住的几户人家,然后按照规定分发救济粮、救济款,有的衙役在寒冷中跺着脚。

  赵兴望着忙碌的衙役,仰天感慨:“咱大宋可真富呀,这个一百万人口的城市,每户发钱发粮,一天得多少钱,难怪人说它弱宋呢,对百姓如此软弱,我喜欢……来人,让府里人给衙役兄弟送碗热汤。不殴打人民的人民衙役,感动in。告诉府里的人,凡路过的衙役,都让他们喝上热米汤。”

  马梦得听到赵兴的声音,从府中迎出来,焦急地低声说:“东翁,快进府吧,府里出事了。”

  赵兴的头发嗡的乍起来,他急问:“是苏遁吗?他又病了?”

  马梦得摇摇头:“不是,是陈公子……东翁还是先进去吧,我们府里说话。”

第一部 华丽的前奏曲 第1057章 汴梁城的大侠总部

  赵兴推开府门,府门边,那些倭女成两行跪坐在草垫上——现在称这种草垫为“榻榻米”,她们本来在低声谈论着什么,看到赵兴进门,一起整了整衣服,队伍中不知谁吆喝一声,倭女们齐齐俯身,额头贴在草垫上喊:“您回来了,您辛苦了。”

  这一礼节传承自唐代的“迎夫礼”,日本人一直把这种汉唐礼节传承自现代。

  赵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作为回答,倭女听到赵兴的“哼”声,立刻爬起来跑到赵兴身边,拿披风的拿披风、撑雨伞的撑雨伞、掸衣服的掸衣服,还有倭女跪在赵兴脚边,准备给他更换被雪水浸湿的靴子。

  赵兴让她们把斗篷拿走,手里的考篮也递到她们手中,几名倭女撑着雨伞,迈着小碎步把赵兴护送进卧室。趴下赵兴身上的外衣,一名倭女脱下赵兴的鞋子,将他冰冷的脚揣入怀中暖和着……你别说,倭女虽在雪地里等了许久,那怀里还真暖和。

  两外一些倭女则七手八脚,扒下赵兴的马甲——这马甲不是用来穿上骂人的,是水袋。赵兴看多了明清人写得宋代科举故事,以为宋科举也像明清时代那么规矩繁多,恰好程阿珠是山女,伊伊是番女,这俩人也都不懂科举的事情,便由着赵兴自以为是地做备考准备。

  赵兴是按照野外旅行准备的装备:马甲是用鹿皮做得,缝制成两个水袋。左面水袋装的是茶,右边是甘蔗酒。除了水袋外,考篮里还装了个尿壶、粪兜……食物也准备的很齐全。考试结束地出乎意料早,现在里面还剩下肉脯、奶酪、盐瓶,几块干饼、肉松、鱼片……甚至还有糖。

  趴下这套装备,脚已在倭女怀中放暖了,换上一身新衣。赵兴起身去客厅。客厅内,苏轼的当家儿子、次子苏迨坐在首席。秦观坐在旁边作陪,陈领着孩子陈不群坐在下首。另一边相对而坐的是程阿珠与陈伊伊。陈伊伊神情悠闲,手里把玩着十枚同伴,程阿珠有不知所措。廊下站着的程氏四兄弟则围着程夏打听考试情况。

  赵兴先向苏迨致了问候,又跟陈互致见礼。众人没来得及询问他科举的情况,苏迨抢先解释说:“兴哥,陈公子自从去了陈宜娘那里,便再没有音信。今天中午嫂子派人来找我,因兴哥尚在科举。家父在贡院,所以家母让我来了。

  贵府帮闲李应今日一早去询问陈公子地踪迹,勾栏老鸨说他昨日正午已领着陈宜娘离开了勾栏,但现在陈公子还没回家,我想,在汴梁城陈公子该没有别的去处……兄弟们都在想办法呢。”

  陈伊伊哼哼地连连点头,程阿珠很不满:“你怎如此没心没肺。自家哥哥丢了,全不担忧,要不是我派人找来叔叔……”

  伊伊仰起脸。把手地铜板玩的叮当响,信心十足地回答:“我男人是大英雄,这点小事何必愁,有他呢……珠姐,笑着点。这可是天朝京师。人不过目迷五色了,这小事也要愁。那我这辈子需愁死!”

  这是不是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对了,现在宦官不叫太监。

  赵兴沉思片刻,转身向陈拱手:“陈大侠,我这家中就拜托你了——金不二,府里有多少铠甲?”

  金不二爽快的回答:“昨天才运来了两套备中铠,还有一套老爷最喜欢穿的诺曼银板甲!”

  苏迨与秦观一听这话,跳起身惊问:“需得如此吗?”

  赵兴慢慢的点点头。

  陈面沉如水,坚定的回答:“离人放心,府中一切有我,定不会有半点差池。”

  “金不二,取铠甲来,把那些藏起来的条顿十字弩带上”,赵兴转向陈伊伊:“你去遁儿那里,把两条狗给我牵过来,再去你哥哥房里拿几件没洗的旧衣服……如果找不见旧衣,就把他的枕头拿来——记住,衣物要用床单包裹起来。”最近天气突然变冷,苏遁身体较弱,所以府里有事大家也没惊动他们母子。这时陈伊伊听到赵兴地吩咐,一点没耽误,带人跑向朝云母子所在的院落。

  赵兴的其余学生听到消息,也各自带着弓箭赶来。自这群猎户山民跟随赵兴之后,从没有中断身体锻炼,现在他们集合整齐,俨然一个小型军队。

  苏迨看了廊下的军队,有点坐卧不安,赵兴继续安排人手:“家宅各处加派巡逻,程夏,你和金不二留下,帮陈大侠守好这个家。程浊、程爽,你们两个只带短刀跟随,萧氏兄弟披备中铠,来人,给我披上银甲。”

  全金属铠甲的披甲活儿,其他人干不了。几名胡姬跑出来,熟练地帮赵兴披挂上那身银白色诺曼甲,倭女常干披甲的活儿,但不是全金属铠甲。她们只好在一旁打下手,帮胡姬忙。

  等到赵兴披甲完毕,一身银亮的铠甲让他高大地身躯显得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几名倭女爱不释手的流连在赵兴身上,嘴里叽叽喳喳地赞叹:“真雄壮的将军,天朝武士好威风……长门殿披上这身甲,天下第一……”

  赵兴没有带上头盔,两名健壮的家丁被挑出,一人背着赵兴的盾牌,一个背着诺曼甲的头盔。他们熟悉京城街道,顺便帮忙引路。等陈伊伊牵着狗,拿着陈公川地衣服回来,赵兴带着人已完成了准备工作,陈伊伊稍稍愣了一下,默默将牵狗链递给程浊、程爽,她眼睛望着赵兴。轻声叮嘱:“小心!”

  程阿珠跟在陈伊伊后面,她冲过来抱了一下赵兴,脸贴在冰冷地铠甲上依偎片刻,撒手告别:“官人,小心!快去快回!”

  马梦得手里拿着一根紫红色的木杖跟着队伍。他一边走,一边提醒赵兴:“东翁还是先去开封府尹。通报一下……”

  此时,暮色刚刚降临,街道边还有稀稀落落地举子,游魂般寻找着酒楼、勾栏瓦舍,以庆祝自己解脱,见到赵兴那副钢铁怪兽地打扮,他们止住了脚,好奇观望,路边尚有东京闲汉冲赵兴喝彩:“好汉子!真威武!”

  巡街的一队禁军路过。他们一眼看出这群人有点杀气匆匆,连忙跳出来拦截:“殿前司巡街,何方人士,敢明火执仗行于街道,还不……”

  赵兴截住了对方的话头,朗声回答:“黄州应试举子赵兴,家亲无故失踪。疑被人劫去,此行特地向开封府尹报官。”

  殿前司禁军停住了脚步,为首的校尉摆手制止:“兀那举子。休得乱来,我且随你同去开封府。”

  开封府内,钱勰忙救济的活已经焦头烂额,哪有闲心管赵兴地事,听完赵兴的介绍。他语重心长地叮咛:“离人啊。我知道你挺能打的,可你这样全身包到铁块里。不是吓唬人吗?

  我听说你不穿这身铁衣,四个辽兵不是你的对手,被你殴成四具尸体。现在穿起这身铁衣,你想打多少人?你想在汴梁城干啥,发动战争?……看我忙的,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你那小舅子也是,越忙越添乱。你看我脚不沾地的忙,哪有功夫管***的事?我估计,你家小舅子是不是拉着陈宜娘躲哪里亲热呢……年轻人啊,体力真好,都好几天了,可也要注意别纵欲伤身呐!嗯,我估计,他们亲热这么久,这会儿该完了,也许正在四处找轿子抬他们呢……”

  赵兴鞠躬:“钱大人,我倒并不想给你添乱,只是想在你这备个案,还请你派出一名衙役随行——只要一名就行,我只要他随行,至于寻找家亲的事,我自己来。”

  钱勰叹了口气:“好吧,给你一名……我听说你最近正在搜罗李公麟他们的字画,贤侄啊,你说我写的字也不赖,怎么就没有人来我这儿收购呢——好没面子啊!”

  赵兴心领神会,他一指马梦得:“在下身边这位马正卿,对字画颇有研究,钱大人有空,不如让梦得兄去鉴赏一下字画……衙役最好健壮一点,腿脚利索点。”

  钱勰心花怒放:“当然当然——张班头,你陪我家贤侄去,我在给你一张空白海捕文书……正卿兄,咱后堂说话。”

  张班头三十多岁,他有点畏畏缩缩地上来,半天不开口表示动身,等那位府尹大人与马梦得亲热地携手转入后堂,赵兴转向那位张班头,用命令式口气说:“你一个人不行,去,再叫几名伙伴——这次缉捕,我悬赏一千贯,由你分配。”

  张班头原本对赵兴的口气很不满,听到赵兴的悬赏,他眼睛一亮,但旋即又暗淡下去:“赵大官人,汴梁城这么大,不好找啊……”

  赵兴倨傲的说:“这就不用你管了,你只管跟我走一趟。如有危险,你可以逃;如无危险,我只要你站在旁边看,完事之后,赏金一千贯照付。”

  张班头陡然一下子气势十足,赶紧去班房抽调自己的亲信,等他调好人手,扑天雕李应也恰好跑来:“赵兄,赵兄,我听府里说了,幸好我赶得及,汴梁城这块我熟,我给你带路。”

  赵兴沉默片刻,用下巴点了点几个仆人:“好,把头盔与盾牌给他背,李兄,你带着这两件物事跟紧我们。”

  调查先从陈宜娘居住的那座小楼开始。陈宜娘说自己是自由身,确实如此。自由身为什么还要支付赎金,是因为她的名气过大,帮闲们不肯轻易放手这棵摇钱树,所以才让她花钱买自由,算是补偿勾栏损失一个金牌销售员地费用。

  由于她的契约从不在勾栏,衙役们反而不好找勾栏的麻烦。

  按照酒楼地述说,当时勾栏还为陈宜娘举行了从良仪式,表示陈宜娘与他们再不相干。他俩在万众注目下上了一个轿子。被轿夫抬走了。据说,当时那顶轿子停在勾栏外面,是陈公川特地叫来的,所以勾栏就没有加以查证,也没注意那些轿夫属于哪里。

  李应听完介绍。建议:“赵兄,我们先去各处轿行查查看。陈公子气派大,一定不会从无名小轿行里雇轿子。”

  赵兴笑了。这点人手查轿行,一年都查不完。

  东京城有多少座勾栏瓦舍——三千座!各地为这三千座勾栏服务的轿行,没有一万至少也有八千。在古代这种通讯、交通条件下,想把这八千座轿行全部查清,那得有大笔的人手。

  赵兴转向程浊、程爽使了个眼色,他俩立刻揭开蒙在手上的锦缎,露出抱在怀中地小狗。赵兴那头抖开包裹,将陈公川穿过地衣物与他地枕头送到两猎狗鼻边。小狗使劲地嗅着。

  这两条小狗的形状,在宋人看来有点怪异,它们细胳膊细腿,毛发短短的,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它们依然很活跃。这俩狗是欧洲猎狐犬的原始物种。赵兴从海外带了五六对这样的狗回来,唯剩下一公两母还活着。随后,这些狗便成了苏遁的玩物。

  猎狐犬常干这事——主人拿一包衣物给它一嗅,它就知道该干什么。程浊程爽栓好狗链后。刚把它们放在地下,小狗立刻一路狂嗅,在妓院人目瞪口呆下,窜到了大街上。

  扑天雕李应不愧是搞过相扑的人,他地腿脚灵活。拖着一面半人高的鸢形盾牌。拿着一顶诺曼水桶盔,还能追上赵兴的脚步。而张班头则带着三四个兄弟落在了队伍后面,跑的气喘吁吁。

  小狗在一个街角绕着圈狂嗅片刻,赵兴查看了下附近的地势,用肯定的语气对追上来的张班头说:“这里就是他们遭劫地地方——你看,左右墙角非常高,恰好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昨天又是科考的日子,路上行人稀少。在这里动手,不用担心被人发觉,我想即使陈公川大声喊叫,周围地高墙也挡住了他的呼救。”

  张班头吸了口气,敬畏地看着那两头小狗,问:“大官人,然后呢?”

  扑天雕迈步想走到赵兴跟前,萧氏兄弟突然一伸刀挡住了他,低喝:“别过去,弄乱了气味。”

  李应只好站在原地询问赵兴:“赵兄,这狗怎么了,怎么不继续追?能发现他们的藏身地吗?”

  赵兴淡淡的回答:“好,继续走吧。”

  小狗领着赵兴继续前进,他们先是来到一条渠沟边,小狗稍作停留。

  那条渠沟似乎是污水沟,里面臭气熏天。离渠稍远的时候,上能听到隐隐人声,但靠近了,声音全没了。

  四处都是恶臭,张班头地脸都绿了,李应地脸色也不正常。

  赵兴的脸色也不对劲,阴地拧出水来,他俯身看了看渠沟,深深的沟两边似乎有许多塌陷的小洞穴,也许不是洞穴而是周围人家的下水道。

  小狗还在绕圈圈,赵兴询问牵狗的程浊与程爽:“怎么样,狗的嗅觉是否乱了,再给它们闻一闻陈公子的衣物。”

  这两名弟子当中,程浊跟随苏迈捕盗三年,早已有了缉捕经验,他显得神色老练。而程爽做事一向极有条理。两人合作,程浊用身体挡住风,程爽拿出陈公子的衣物,再给狗嗅了嗅,在此期间,赵兴站在下风口,萧氏兄弟则伸刀挡住了准备靠近的李应与衙役们。

  小狗闻了衣物以后,陡然欢叫起来,它们离开沟渠,一溜小跑的向远处街道窜去。穿过七曲八弯的街巷,赵兴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座妓院楼前。这座妓院还在营业,楼里传来阵阵丝竹声歌声,楼上的横匾写着两个大字:樊楼。

  樊楼在武侠中赫赫有名,以至于现代中国人不知道宋朝有啥名胜,也知道宋朝有个樊楼。因为这座楼是京师黑社会活动基地,也就是人常说的“大侠总部”。

  见到这座大楼,张班头脸色更加慌乱。两腿哆嗦的迈不开,看到赵兴站在楼前沉思,张班头忍不住提醒:“赵大官人,这是樊楼,小的不方便进去。要不……我们回头再来。”

  赵兴地回答是一声喊:“拿头盔来。”

  李应上前递上头盔,顺便看了看站在赵兴脚边猛摇尾巴的猎狐犬。等赵兴扣上头盔。整个人都罩在钢铁里,他冲程浊打了个手势,程浊松开一条狗的链条,小狗欢叫的向樊楼里窜去。程爽则马上牵着另一条狗追赶它的同伴。

  赵兴不知道,他刚才去地那条渠沟与眼前这座樊楼,正是宋代东京汴梁城的丐帮据点。前者被称为“无忧洞”,后者被称为“鬼樊楼”。按时间推算,这个时代,恰好是传说中丐帮帮主洪七公统治丐帮地时代。

  宋代大诗人陆游曾记述过这两个地方。他说:丐帮“无忧洞”中“亡命多匿其中”,而“鬼樊楼”是他们丐帮“盗匿妇人”,拐卖并进行淫辱迫害的地方。这种现象“自国初至兵兴常有之,虽才尹不能绝也”。

  也就是说,从宋朝建国起,直到北宋灭亡,即使包拯这样的能人。都不能灭亡这群无恶不作的“丐帮豪侠”。

  赵兴不知道这些,但站在“鬼樊楼”面前,他已经隐约明白:为何钱勰耍滑头不肯接案;为什么班头衙役在千贯的赏赐下。依然不踊跃——樊楼前面加个“鬼”字,这是讴歌的话吗?

  不过,别人担心受到亡命袭击,或者刺杀,赵兴无牵无挂。才不怕这群“丐帮好汉”来寻仇。所以当他全身裹在铁甲里冲进樊楼时,几个房中做手、楼下相帮、留院勾当过来阻拦。他毫不犹豫的用戴铁手套的拳头,将他们一个个打翻在地。

  有几个打手看到赵兴全身是铁,以为他一定动作笨拙,便悄悄的掩在他身后,准备打闷棍,但那雪亮地铠甲面仿佛镜子,赵兴从铠甲表面的反光中看到后面几个人摸上来,他陡然一个倒勾脚,将一个人踢翻。其余的人惊呆了,手里举着大棍子做敲头状,却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很惊奇吧?!”赵兴的声音透过铁甲面罩闷闷的传出来:“没想到我能打着后面?嗯哼,这可是上好的诺曼铠,你想看看我穿着铠甲翻筋斗吗?”

  几个举棍子的人高擎着棍子傻傻地点点头,赵兴从面罩的观察窗里看到程爽牵着狗进来,这只寻找同伴的小狗直往后院窜,他轻轻一撇嘴,柔和地补充说:“你看不着。”

  唐刀突然出鞘,一道白亮地闪电飞过,几个举棍子的人连人带棍被斩成两段。

  赵兴砍完了这些人,毫不停手,他的刀连续挥动,地下躺着的人全被他在脖子砍了一刀。

  “杀人啦!”一名妓女惊叫起来,大家像梦醒一般的奔跑,有几个人甚至茫然地奔向了赵

  赵兴手中地刀又连续闪动了几下,劈翻了几个向他重来的人,透过面罩,他大吼一声:“乱动者斩。”

  萧氏兄弟紧跟着跳了进来,他们挥刀把几个乱跑地人砍翻在地。一时之间,场中被这种冷血杀戮惊呆了,所有的人都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连那些打手们都不敢上前。

  紧接着进来的是李应,他浑身上下也抖的厉害,张班头跟在他身后,几名衙役也哆嗦个不停。

  赵兴在盔甲里摇摇头,但没有人看见他的摇头。

  三个人拿刀,竟把满楼的人劫持了。这伙人竟然处于生理上的“假死”状态,完全一动不动。难怪金人两万军队来了,竟然让这个数百万人口,二十万军队守卫的城市,只想着投降付赎金。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那群丐帮的“洪七公们”有何可怕?

  如果他们的武艺真的厉害,金人大军来了,怎不见他们施展排山倒海之能,挽救自己居住的城市?

  或许那时,他们正躲在渠沟里的“无忧洞”中,一边淫辱妇女,一边瑟瑟发抖。

  跟着小狗,赵兴提着刀跑进后院。这时,萧氏兄弟已经跟一处院落对峙上了,那院落的房间里不时扔出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屋里的人还大声吆喝着为自己壮胆。

第一部 华丽的前奏曲 第1058章 细节决定一切

  赵兴回头一看,跟上的人唯有李应与张班头,几名衙役还留在楼内控制局势。赵兴新雇的仆人,一个也没找见影子。

  赵兴一句话不说,向李应手里的盾牌抓去。李应似乎把盾牌抓的很死,但赵兴轻轻一夺,盾牌已经到了他的左手。

  那柄染血的唐刀被赵兴插在地上,程浊赶上前,递给他一把黑的单手刀。赵兴拎刀在手,转动头盔观察周围的环境。

  与赵兴并排而立的李应与张班头。此时,刚才放开狗链的那条狗正站在房间前冲屋里狂吠,程爽一手拿着单刀,牵着另一条狗与它并肩狂吠。萧氏兄弟在赵兴的示意下,从袖筒里摸出折叠弩,正在安装弩箭。程浊则在递上刀后,退到赵兴身后,按刀守候。

  等萧氏兄弟上好弩箭后,赵兴立起盾牌,一步一步、毫不犹豫、毫不停顿,稳稳的向房门走去。程浊则抢上前一步,补上了赵兴的空位,站在李应与张班头身侧。

  屋里扔出一条长凳,重重的砸在盾牌上,赵兴身子稍顿一下,左手继续立着盾牌,右手的剑则架在盾牌上,坚持前进。

  窗户里又扔出瓷盘、陶壶、瓦罐……它们像雨点般砸在赵兴身上,大多数东西,赵兴只有盾牌稍稍遮挡,细碎的小件物品,他干脆听任这些东西砸在身上,岿然不动地继续前进。

  “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她)”,屋里的人喊道。

  他们居然还有刀?

  这半天功夫对方没射出一箭来。赵兴这才想起大宋对弓弩的限制。

  哈哈,没有弓弩的匪徒,自己这一身装束,未免牛刀杀鸡了。

  赵兴一点没有因喊话而停顿的意思,程浊在他身后呼喊:“开封府捕盗。屋里人立刻弃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程浊是在告诉屋里人:衙役捕盗,根本不在乎人质;屋里人杀了人质后,正好被捉个现行;所以他们最好的办法是:立即弃械投降,以减轻罪责。

  张班头站在旁边没有谴责程浊冒用开封府衙役地名义,因为现场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此刻,赵兴已走到门边,他抡起盾牌,用身体猛烈撞击木板门——一下。两下……

  屋里的人已经声嘶力竭了,他嚷着:“我要刺了,我真要刺了。”

  “弃械投降!”程浊毫不理会无力的喊叫。

  窗户陡然打开。一张桌子扔了出来;与此同时,赵兴已经“轰隆”一声撞开屋门。

  就在赵兴撞开门的一刹那,一个人影从窗户翻滚而出,他落地没站稳,抬眼看到萧氏兄弟手上地弩弓,便滚落窗沿下,但,预料中的弩箭并没有射出。萧氏兄弟只是端着弩做瞄准状,似乎在等待射击命令。这一刻缓和,让此人有机会翻身。他窜到那张扔出的桌下,躲了起来。

  屋里的人见这人不死,立刻又有两人跳出,他们也马上陷入同样的处境,但萧氏兄弟依旧没有射击……

  现在。屋内、床榻边只剩下一个干瘦的人。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对着床上一位酣睡的女人,脸朝着打碎的窗户声嘶力竭的喊:“你们……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啊啊……”

  这人说后半句话时,声音已经低落下来,因为赵兴已经迈着沉重地步伐走进房里,他扫了一眼屋里,看到地下捆成一团的陈公川,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厮被人赤条条捆了扔在墙角,居然还在酣睡,口水滴的老长。

  赵兴没理那人手中地小刀,他沉重地走到陈公川面前,发现因为寒冷,陈公川的皮肤都有点发青,他挥刀割断了捆绑陈公川的绳索,将他横着抱起,走向床边。

  床上酣睡的女子是陈宜娘,她的衣服已被解了一半,而床前那厮还举着小刀,愣愣的看着逼近的赵兴。

  当这具钢铁怪兽走到床边时,赵兴轻轻用肩一扛,那汉子被撞到一边。赵兴把陈公川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看到那人缩在墙角,手里还紧紧握着刚才那把刀,他撩开面甲,冲对方一笑,慢慢走到对方身边。先是惋惜的摇了摇头,轻轻取下对方手里地刀,而后温柔的搀起对方,拍打拍打对方的肩膀,尽量让此人站地笔直,然后冲对方温柔的一笑,猛然一挥拳,铁手指捶在对方脸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紧接着,尖利的铁指划过对方的颈动脉,惨叫声戛然而止,屋里只剩下一阵嘶嘶声和身体地抽搐声。

  赵兴丢下这具瘫软地**,捡起盾牌走在窗户边,看了看窗户沿,然后,立起盾牌、团起身,连人带盾撞到窗台上。

  泥土搭建的小屋压根经不起他这样地野蛮冲撞:一下子,窗台的土胚已经松动;第二下,窗框脱出,坠下;第三下,原先镶窗户的地方变成了一个门,赵兴踩着满地的碎土,走到屋外。

  桌子后隐藏的几个人惊恐的看着他们身后出现的铁甲人,看着赵兴走到他们身边一脚踢倒了桌子,这期间,萧氏兄弟一直没有射出箭来,只赵兴挥刀一阵狂砍……整个世界清静了。

  张班头一直在眺望战况,战斗结束后,他透过残缺的窗户,观察屋里正在陷入临终抽搐的人,摇摇头:“不是卜庆,卜庆还活着……大官人,不妙啊,卜庆漏网,这事不算完!”

  赵兴脱下头盔,一指残缺的房子,说:“屋里两个苦主正是我家亲戚,张班头请取证……这屋子,我想定是他们的据点,既然他们把拐来的人藏于此处。那么赃物肯定也藏在附近。张班头最好搜仔细点……嗯,我那亲眷被扒个精光,光他身上的东西价值不少,班头,我的人跟你一起搜。我只想要回失物。”

  张班头听到赵兴重点强调“只想”,马上明白了,他兴冲冲说:“大官人,我带的人手不够啊,那些人要盯楼里还要搜这儿……不如,我回去再叫几个兄弟来,将樊楼彻底搜查一遍,看卜庆躲在哪里。”

  张班头兴奋啊——活口都被赵兴砍完了,搜出多少赃物还不由他与赵兴说了算。再加上苦主就在屋里,卜庆这罪已是板上钉钉。这样一注大财。可不是一两千贯地问题,甚至可能让参与者立刻家财万贯。

  这笔巨款他一人吞不下,所以他才想到多找帮手。

  赵兴一点头。张班头兴冲冲窜了出去,李应打着哆嗦,战战兢兢的问:“大官人,完了吧?是不是找个郎中看看陈公子?”

  “还没有完”,赵兴手没有放下他那柄滴血的刀,这话说完,也不知道他给了什么暗示,站在李应身边的程浊一翻手。把刀架在李应脖子上。

  “大官人,这是作何?我鞍前马后的为你操劳……”李应瑟瑟地说。

  赵兴仿佛没看见他脖子上架的刀,他平静的问:“周邦彦的事你打听了吗?”

  赵兴说话的声音非常和煦。李应看到赵兴如此和蔼可亲,禁不住放松了紧张情绪,回答:“听说周大人已贬为庐州教授,大约五日后离京,那天恰好是寒食节……大官人。快让你的弟子把刀拿开。这是干啥?”

  赵兴仰脸朝天,思考了一会。一挥手招上萧氏兄弟替他解甲。他伸直了胳膊,一边享受萧氏兄弟的伺候,一边慢慢的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词,程爽精神一振,程浊两眼放光。

  程浊没有跟赵兴四处走,他是个混人,赵兴嫌他理解力欠缺,所以很多事情没有向他交代。而程浊听兄弟间谈论过赵兴讲述“智学”的经过,早已向往不已,今天听到这熟悉地词,他的手一紧,全神贯注的凝听。

  他地手这一紧不要紧,李应已经感觉到锋利的刀刃割进了他的脖子,隐隐间,他举得脖子刺痛,似乎有液体流出,他立刻高声呼救。赵兴却仿若未觉,继续仰着脸说。

  “第一个问题是:我到东京城不久,那些瓦舍里的捣子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陈公子?

  ……别跟我说我曾去过勾栏瓦舍,所以被他们盯上了——这样的话愚弄别人可以,对我不行。我去了几次勾栏,那都是酒楼同业给我订的房间,从头到尾,我压根没有跟那群捣子接触过……

  别跟我说陈公子打赏的时候被人盯上了——当初,房里几个人:陈宜娘是当事人,她不可能在我叮咛之后,依然敢泄露当时的事情;秦观秦学士就在我家住,他没机会也不屑接触捣子;周邦彦贬谪出京,这几天处理家财还来不及,怎会有闲工夫理会捣子。

  至于陈公子,他自己知道轻重,不可能泄露自己当时地情况。还有,廖小小这几日跟我走的很近,她在那晚得我的帮助应付了登台表演,隐藏我地身份对她有利,我越神秘她越有面子,怎可能四处宣扬呢。

  除了这些人之外,唯有你和龟奴知道陈公子有钱,曾扔出了一粒珍珠作为奖赏。所以,你与龟奴儿两人中,必有一人告诉别人:替陈宜娘赎身的人,就是当初扔出南海走盘珠赏赐宜娘的人。

  别跟我说是老鸨的错;别跟我说是陈公子与老鸨价钱谈不拢,所以发生了争执——陈宜娘告诉我她是自由身,作为自由身,能出八百贯告别瓦舍,已经很高的价了。或许,若不是陈宜娘新获得海南走盘珠地赏赐,身誉正高,也不用八百贯赎金,但无论如何,这价钱鸨母该满意了。

  我已经事先叮嘱过了,陈公子拿出这八百贯,前后用了三天地谈判时间,反复要求少付、分期付,以显示他并不慷慨。并不富有——这种情况下,谁会知道陈公子值得绑票呢?”

  赵兴身上的铠甲都被萧氏兄弟解去,他将手里地单刀插入鞘中,事先连带刀上的血迹都不揩拭,随着他一撇嘴。萧氏兄弟已把他插在地上的那柄长刀收起,这些兵器都被包裹在床单中,放到一边。做完这一切后,赵兴两手空空,带着和蔼的笑容凑近李应……但他越和蔼,李应也觉对方地笑容很奸诈,充满了阴森森的气息。

  “看看这座樊楼,它每日照常营业,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人做事还顾忌行规,他们不会随意骚扰客人——连捣子总部都能遵守买卖规矩。宜娘的老鸨拿了钱,她与宜娘两清了,怎会破坏规矩。出手绑人呢?

  所以,一定有另一伙人,一伙知道陈公子身份的人。这群人会是谁?有谁会知道陈公子去赎宜娘,有多少人知道他回家的路线?

  你说地对,陈公子不可能找个小轿行送他回家,而大轿行的轿夫不可能不按他的指点行进,所以,肯定有人把陈公子引到那条路上?谁?谁能让陈公子信任对方的指路?当时在场的龟奴儿做不到这点。除了你。

  昨天你在哪里?别告诉我陈公子是偶然相遇那群捣子——汴梁城四通八达,谁会在陈公子出门时,恰好埋伏人手。在他选的路上伏击?东京城可没人有手机有汽车,所以,参与绑架的人只能是预先准备,提前调集的?

  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与他们联络上的?”

  李应不知道“手机”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赵兴一番话逻辑严密。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赵兴还没说:这时代没有照相技术,要想把陈公子的模样通知给他人。除非站在陈公子当面,指点给别人看。莲花坊地龟奴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而能让陈公川信任,并引导他走进遇劫小巷,还能向别人指认的人,唯有李应。

  这让李应无可辩解。

  程浊抓的更紧了,李应忽然愤怒上涌,他嘶声喊到:“大官人待我不公,我李应鞍前马后,对得起大官人!”

  “怎么不公?”

  “当日,大官人在和乐楼下看赶趁,随手就赏给赶趁人一个金币,而我李应跑前跑后,一直支撑到半夜,却不过得两个金币,大官人如此待我,我岂能心服?”

  赵兴哦了一声,疑惑地问:“赶趁给我表演,我赏赐他的钱,掏的是我的钱还是你的钱?我的钱,我给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对我分配我的钱有意见?”

  李应咽了一下,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赵兴,觉得不可思议——天下间竟然有这样地道理。

  “都都平丈我下长大的人啊”,赵兴发出一声感慨,继续说:“嗯,当然,你要能跳到竿子上给我表演赶趁,我那枚金币也属于你……

  你觉得两枚金币少吗?你对此感到不平吗?一名县令月俸多少?十五贯,你一晚上,虽然撑到半夜,但挣得比一名七品县令还多五贯,对此,你觉得很委屈吗?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赶趁娱乐了我,我想给他多少钱是我地事情,因为花的是我的钱,你为什么感到不公?感觉到我对你薄待,你不觉得你这种不满很令人不满吗?”

  李应感觉到脖子上的刀越陷越深,但他依然很硬气,高声回答:“那群倭人扛了个木桶到你那儿,就能得到一枚金币,我大雪飘飘的等在贡院外,却只得三枚金币,凭啥倭人挣钱如此轻易,我却要餐风饮雪,大官人不觉得对不起我?”

  赵兴脸色地笑容依旧很和煦,但他越是笑地慈祥,李应越觉得天气寒冷。

  赵兴笑着问:“这还是同样的问题——我买倭人地桶,花的是我钱,你为什么替我花钱的方式感到不满呢。嗯,当初,你要是也能扛个木桶,我多付你一枚金币……

  你老觉得不公,为什么?当初,你的相扑擂台被辽人打败。是我取回了你的银两,你欠我的!你停了擂台,跟在我身边帮闲,这才几日,前后至少进账五枚金币。五十贯啊!只多不少!

  当日你在擂台上,靠妻儿裸戏,每月能挣多少钱?五贯?十贯?便是以五十贯计算,你这几日挣了多少?几日挣50贯,你还嫌少?我是手头松,给别人赏赐厚,可你的赏赐何曾轻了?你跟在我身边帮闲,到底打算挣多少才能让你满意?一月之内,挣个万贯家私吗?我只有赏你万贯家私,才算对地起你吗?——凭什么?”

  李应还想争执。赵兴已经懒得听他解释,他冲程浊比了个割喉手势,程浊手一拖。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李应陷入最后的抽搐,赵兴俯身望着他,怜悯的补充说:“刚才,你是不是想跟我聊聊卜庆的秘密,希望我因此放过你一马……你错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地行为承担后果,无论你给我什么情报,我都要惩罚你的背叛。

  当然。当我出手时,我也需准备承担后果——为了减少对我的损害,我决不容许敌人有改正错误的机会。因为我不能天天防备不断修正错误、不断获取经验、不断成长的敌人——我还有很多事要干。耗不起那个时间,所以,我只喜欢一了百了……”

  程浊擦了擦刀,兴奋地喊:“我早瞅着这小子不对付,老想往狗跟前凑。干扰狗的嗅觉……老师。你何时察觉他不对劲的?”

  “记住:细节决定一切”,赵兴边吩咐萧氏兄弟收起弩弓。边耐心解释:“今天他一见我,根本没提陈公川的事,但苏迨说,陈公子的事是他打听出来的。这么大地事,本是件功劳,为什么他不敢当面跟我说,而要别人转告?

  他到开封府,为什么动作那么快?而且,一见面他不谈陈公子的事,竟然称我为赵兄……哼哼,我虽然拿他当帮闲,但从没容许他当面呼我为兄弟——到底什么变故,让他觉得可以跟我平起平坐了?

  这厮定是想:陈公子遭绑后,我会需要帮手与对方交涉,而他当仁不让。他救了我的妻弟,自然会与我平起平坐——当然,他也会从其中大捞一笔,然后有钱有势……哼哼,做人,切不可得意忘形。”

  “原来如此”,程浊这浑人尚没明白,程夏等人已经理解了,他们恍然地大喊:“原来有这么多漏洞,原来细细一推断,这厮破绽处处……啊!原来,只要细心观察,真相自在其中!”

  赵兴打断他们地感慨:“快点收拾院子,要让这里显得什么也没发生。

  等张班头带人重新赶回这院落时,赵兴已经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等张班头领开封府刑吏王书办进入现场,看到那座残破的小院内,两名医生正忙碌的给床上酣睡的陈公川进行诊断。为了替陈公川御寒,屋里已经摆了无数的火盆。陈公川的被窝里还塞了许多暖水袋。

  除了那座残破的屋子,院里东倒西歪散落着数具尸体,在场地赵兴等人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正悠闲地站在院中心,眺望小屋内的情形。

  地下多了一具扑天雕李应的尸体,张班头先是一愣,没等他询问,赵兴已经拱手向王书办解释:“王大人,此次多谢张班头奋勇缉盗,你瞧,满地盗贼,战况激烈啊……当时地情况是这样的……

  幸赖张班头的神勇,将他们一一格杀。可惜,在下一名友人——喏,相国寺相扑场的扑天雕李应,与盗贼搏杀中不幸遇害,还望大人笔下生花,替他博取点身后哀荣。”

  当时,现场除了赵兴的人员外,唯有张班头一个人。现在赵兴开口解释搏斗经过,把这场捕盗功劳全让给张班头和他地衙役,而赵兴等人反变成了袖手旁观地角色。张班头明白,赵兴这是打算把李应的死含糊过去,让其变成捕盗殉难人员。

  这有何难?李应,捣子一个,把他算做捕盗遇难人员,嗯,这时代又没有“好市民奖”,他地“身后哀荣”,顶多由开封府尹口头表扬一下,又算什么?

  张班头心中狂喜,不禁暗自盘算。这份功劳自己一个人吃不下,场上倒了四名声名狼藉的惯匪,要说自己一个人拿下,猪都不信。所以,功劳要分给兄弟一点。这份功劳该分为几份,每份卖多少钱涅?

  张班头身后那群衙役也听懂了赵兴的话,纷纷两眼发亮,带着期盼、哀怨的目光望向张班头。

  “我需要几份衣物”,赵兴话题陡然一转,留给张班头更大的空间,他转而说:“卜庆没找见,我需要有人指出卜庆的房间,拿走他几件随身衣物!”

  张班头低头一看小狗,醒悟赵兴的意图,马上答:“没问题……听说大官人的妻弟被人劫去了随身物品,等会兄弟们查抄出来的物件,大官人可以随意检点。如果是大官人妻弟的物品,只管取去……”

  张班头这是告诉赵兴:自己吃肉,决不让赵兴喝汤。他的话引起一片共鸣,在他身后,众衙役们拼命点头,唯恐自己落在众人后面。

  王书办显然是经年老吏,赵兴说话的时候,他眼睛一直扫来扫去,最后竟俯身在李应身边,观察李应脖子上的伤痕——那是条“切割痕”而不是“砍痕”,这不是搏斗形成的伤势,倒像是……

  ps:在宋代丐帮已然成气候。宋元话本《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描述杭州城里的乞丐团头金老大,他手中的杆子是领袖的标记,统辖全城的叫化子。这根丐头的杆子一直沿用到清代。

  元初年的丐帮帮主不是卜庆,应该是卜庆的师祖,但……本人yy极限,在书中假定卜庆现在已经接位。

第一部 华丽的前奏曲 第1059章 倭女的浪漫

  王书办沉思片刻,疑惑的抬起头来,正看到赵兴盯着他的眼,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张班头猛然一揪他的衣袖,书办大人立刻恍然,满口答应:“那是,那是。”

  衙役们的搜索简直比暴力拆迁稍稍差一点,他们老练的敲击着房内的每一根柱子,每一根桌腿,每一块砖头……不一会,院中堆满了金银珠宝。这时,王书办已经检查完现场填好尸格,他冲赵兴递上尸格,大方地请对方检查:“大官人,你看看有何不妥……怎么,两位苦主还没醒?”

  屋里的医生早已经检查完毕,但赵兴没有问他们,他们不好开口,此刻听到王书办的问话,两郎中用眼色打了个商量,其中一名郎中迈步上前,正要张嘴,却被赵兴制止。

  “不要说了,他们两人呼出的气味有一股甜香,这是蒙汗药的气味,换句话说:是大麻的味道。”

  两医生相互望了一眼,立刻钦佩的说:“这位大官人原来也通医理……病人没啥事,大麻这玩意服上后不惧寒冷,只要暖和过来,或在明日,或在后日,必能清醒。”

  这时,赵兴带来的两名家仆正畏畏缩缩的走进后院,王书办与张班头则视若未见的继续勘察着现场,两人相互商量着捕盗经过。这篇“捕盗经过”在大家的想象力下,变成了一副媲美与神鬼大战的激烈场面——历史就是这样书写的。

  赵兴一指屋内,吩咐两名仆人:“赶紧把陈公子抬去!招一辆马车来,把床板拆下来。车里放足火盆……”

  程爽程浊牵着小狗,领着两名仆人送回陈公川与宜娘。院子里面,赵兴这一方只剩下他自己与萧氏兄弟。赵兴看了看满院地上堆地财宝,真想寻找出传说中“洪七公”的打狗棒。但显然,衙役们对棍子类的武器看不上眼。在场的竟然连一根棍子都没有。

  棍子作为兵器是从宋代兴起的。因为宋代明令禁止普通百姓携带武器行走,而宋代历史上。所谓地“农民起义”每年都有。道路不靖,而百姓只能用棍子防身,于是棍子列入十八般兵器中,甚至演绎出宋太祖惯使的兵器就是“蟠龙棍”地传说。

  传说中,洪七公的武器就是一根翠绿色的棍子。有好事者考证说,这种绿色的坚硬木棍只能来自非洲,它是非洲乌木的一种,当时在中国叫做“碧沉木”,色泽碧绿。坚如钢铁……也就说,中国丐帮拿非洲树枝当作传帮立派的凭证。

  “碧沉木”很罕见,赵兴穿越半个非洲,都没有发现一根这样的树枝,所以他很想看看卜庆的“权杖”。可惜,这帮匪徒虽然以棍子为武器,但显然是不喜欢走精品路线混蛋。连一根笔直的木棍都找不到,令赵兴非常郁闷。

  卜庆收藏地财宝里多是妇女的衣物与首饰,这厮大概有“恋物癖”。衣物堆里还有几件男士衣服,看上去很高档,似乎是被他拐来的嫖客,身上扒下未及贩售,其中。有陈公川的银色夜光锦。香囊,腰带。都在其中。

  也许是赵兴来得及时,陈公川的腰囊里,满口袋珍珠都没有损失。从这个意义上说,卜庆肯定很严厉,他不主持赃物分配,腰包鼓鼓囊囊都没人敢动手。

  赵兴将陈公川的衣服卷好,又用几件干净的床单,包裹了数件据说是卜庆衣物地零碎,便准备告辞,张班头讪笑着拦住他,而王书办背过身去,假装看着深沉的夜空。

  院子里火把在熊熊燃烧,发出吡噜噜的声音,这是除张班头地话音外唯一的声音。

  “大官人,夜色深沉,啊……你看陈公子的随身物品是否还有遗漏?”

  赵兴知道他的意思,他瞪着茫然的大眼睛,虚无地穿过这座院落:“啊,我家妻舅还在昏迷,我需要赶快医治……妻舅地随身物品我已经清点完毕,还有什么,这里空空如也,你叫我干什么?”看到赵兴这么上道,张班头马上讪笑的说:“这里,令亲地东西或有遗漏,赵大官人还是再看看。”

  王书办在旁边附和的点头,众衙役期盼的看着赵兴。

  大家的意思都是将满地的财宝私分了,留下几件明显的赃物作证据——譬如,受害者的衣服与首饰。因为赵兴目睹了这一切,所以他们希望赵兴能够做出表率,取走一件赃物,随后,王书办会将它们夹在陈公川的失物名单中……

  赵兴爽快,他看了看,随意去了三件赃物揣进怀里,没等王书办记录,立刻拱手告辞。

  赵兴回家时已经是半夜,房间里谁都没有睡,苏迨看到赵兴回来,简略的寒暄几句,立刻让金不二送他回家,因为家中唯有幼弟与老母,他看到赵兴对宅院的全副戒备,早就有点忐忑不安。

  赵兴随后打发了几名胡姬,与顺便请秦观安歇,一名倭女暧昧地牵着秦观的衣袖,随他而去。赵兴接着向陈郑重致谢,稍后,马梦得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开封府返回。

  他的形象仿佛是一个被强奸的少女,充满了屈辱与怨恨。赵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惊讶的问:“你怎么这样?对了,你的拐杖呢?”

  “别提了,钱穆父(钱勰)他就是个老混蛋,那些字画稿看到半夜,等张班头报告后,他才送我上轿子。临上轿时,这厮殷勤的搀扶我,我还纳闷他怎么如此亲热,没想到他借搀我功夫,随手接过了我的木杖。

  等我上轿时,他手持木杖向我挥手告别——我的木杖啊。那可是龙血树木杖,价值百金,他竟然举着我的拐杖,笑呵呵地向我告别。

  我能做什么,我能问他要回我的木杖吗。所以我唯有笑着,还必须笑的很开心。很开心的向他道告别,这厮笑的,肯定比我还开心……”

  “行了,不就是一根木杖么,我这里还有一箱,你随意挑”,赵兴安慰说,好说歹说送走了马梦得。

  那两个随他前往樊楼地仆人也在场,听到这话儿。兴奋的摸着自己地紫红色木杖。他们的木杖与马梦得的拐杖材料相同,形状像一根棒球棍。听说马梦得的拐杖价值百金,连开封府尹钱大人都要厚着脸皮贪墨,两名仆人心中一阵激动。

  赵兴没理会他们,摆手驱赶他们回去安睡。这两混蛋临阵胆怯了,回头要慢慢收拾。

  此后,唯有程阿珠与陈伊伊、还有那对倭女还守在旁边。几名倭女正按照她们的习俗。不停的向赵兴身上撒盐,以驱出邪秽。另几个倭女则蘸着白雪,起劲的刷洗赵兴的诺曼铠甲。一边干活,一边歌唱,歌声哀怨而婉转。

  程阿珠对赵兴有着一股盲目的信任,所以她才在送赵兴出发时,只祈求赵兴早日回来。现在看到赵兴毫发无损地返回。她抓起赵兴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深深的嗅了口那双手的汗味与血腥味。神情迷醉。

  陈伊伊凑不到跟前,她站在旁边,想了半天,郑重的向赵兴行了个福礼,以感谢对方救助自己的哥哥,而后她噘着嘴说:“听,倭女们在歌唱。”

  忍了片刻,陈伊伊禁不住问:“她们,那些倭女在唱什么?”

  “樱花色消容颜老,余身徒然淫雨中——这是东方三大美女小野小町在五百年前,或许是三百年前写的诗,具体年份我记不清楚了。这是一首悼亡诗,关于这首诗,有一个非常美丽地传说……”

  陈伊伊忍不住问:“东方三大美女,她真有那么美吗?”

  “当然,她是日本六大歌仙中唯一的女歌人,与杨贵妃、埃及艳后克丽欧佩脱拉并称东方三大美女。在日本,说某人是豆腐小町,或者某城小町,就跟在中国说某人是豆腐西施、某城西施一样的意思。

  据说,这位美女才华绝代,美艳无双,有位将军仰慕她地名声,发誓向她求爱一百次,小野小町同意了这次求爱,并承诺,如果他完成一百次求爱,则她在第一百次求爱的时候嫁给他。

  这位求爱者名叫深草,是位少将,他每夜风雨无阻到小町住处表达爱意——对这求爱,日本传说说的很暧昧,有人说他是连续一百晚上在她窗下唱小曲;也有人说他是每天晚上在她窗下栽种一朵菊花,等待一百朵菊花栽满,便与她成婚。

  但实际上,这些说的都不对。日本当时有走婚的习惯,深草少将实际上是在实行走婚,每天去小野小町那里过夜、求欢……”

  陈伊伊借羞意冲了上来,轻轻敲了一下赵兴,满脸通红脆骂一声,但依然好奇地问:“然后呢?”

  程阿珠已经贴进赵兴怀里,赵兴就这样搂着程阿珠,用梦幻地嗓音说:“第九十九晚上,天空中下着大雪,深草少将出发了,小野小町在等待。

  她等啊等——按照承诺,如果深草少将今晚抵达,她明天就要嫁给这位多情郎。她已经准备好了嫁衣,浓妆艳抹,端坐在寒冷的雪夜里,等待心爱地人到来。

  她等啊等,一直等到天亮也没有见到求爱者的身影。她心里焦急地想:难道他反悔了吗,难道他中途折返了?

  小野小町不相信深爱的人能够背叛,天亮时,她决定不顾矜持,冒雪出去寻找,她要去深草少将家中,问问对方为什么违背承诺,问问对方为什么不守信用,为什么……

  正在她怒气冲冲赶路的时候,发现路边一具冻僵的尸体,那具尸体她非常熟悉,似乎正是她深爱的人。她难以置信,反复确认——确实,那是她深爱的人,在第九十九次求爱地途中,他被暴风雪冻死在路边……”

  陈伊伊被这个故事感动的痛哭流涕。她不甘心的追问:“后来呢?”

  “小野小町埋葬了她的爱人,埋葬时。她就吟诵着这句俳句:樱花色消容颜老,余身徒然淫雨中。从此,她每天晚上盛妆打扮,等待深草少将的赴约……这一等,等了一辈子,直到她九十二岁,孤独死去。

  女人都是多愁善感地,从这以后,倭女们替出征的丈夫洗铠甲。如果铠甲上沾满了敌人地血迹,她们就会吟唱这首俳句,以表示对亡灵的哀悼。”

  陈伊伊刚开始还被这个情节所感动,等了片刻回味过来,挥舞着小拳头说:“替丈夫洗铠甲?!谁让她们拿你当丈夫了,谁准许?”

  “你搞错了,倭人所说的大丈夫跟中原不一样。它实际上的意思是当家男人,或者勇于担当的意思”,赵兴打了个哈欠:“我累了。要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很多事情……酒楼的厨师来了,先让他们练习切菜……”

  赵兴为自己哥哥的事忙了一晚,陈伊伊不好意思再拦着对方不让其休息,她一边送赵兴回房休息。一边不甘心的嘟囔:“当家男人。这群倭女也不能把你看作当家男人啊……”

  程阿珠也在一边附和的点头,赵兴勉强睁开睡眼答:“你错了。我确实是她们地当家男人,没听见她们把我叫做长门殿吗?她们都是我在倭国的女人……”

  赵兴说完,迈步走到自己卧室内,衣服也不脱就扑到在床上。陈伊伊在卧室门口止步,程阿珠进去替赵兴脱了鞋子,盖上被子,而后一脸心事的出来。

  陈伊伊一把抓住程阿珠的手,两人用眼色交流了片刻,陈伊伊一拉阿珠的手:“走,找程爽去,他带来的人,他应该知道情况。”

  程爽也睡下了,不过陈伊伊哪管这些,她揪着耳朵,从床上提起程爽,怒气冲冲的问:“快说,那些倭女是怎地一回事?”

  程爽看了程阿珠一眼,看到程阿珠也一脸期盼,他揉着眼睛跳了起来,先趴到门口看了看屋外有没有人走动,而后掩上门,郑重其事的说:“两位师娘,这事关系重大,老师既然提过,师娘来问,我约略说下……”

  程爽冲程阿珠拱了拱手,意思是看在程阿珠来问的面子上。陈伊伊倒没有为程爽地忽视而感到不满,因为程爽刚才毕竟称呼了一声“两位师娘”。

  “那是在数年前,老师去倭国贩货物,因有功于倭皇,得倭皇许可,在长门买了一块,倭皇把这块地当作老师封地,老师委托长门不四当管家——就是那常来家中的倭鬼,当地人称他为奉行,他带人修建了一座小码头,开始招收当地流民耕作。

  师娘,你们不知,那是老师的封地,意思是说……”

  陈伊伊插嘴:“我知道,封地,就是你们在封地里完全自己做主——自己的法律,自己的官吏,甚至自己地军队!”

  “不错……老师常说,狡兔尚有三窟,长门就是我们经营地退身之地——两位师娘,这可是完全由我程族做主的地方,连倭皇都不能插手。

  三年里,长门地贸易发展很快,利用贸易所得,我们储存了大量的粮食,渐渐把持了当地的贸易。而倭国关东地区战乱不断,唯独我们那里税负轻,百姓尚有余粮,所以每当我们架小船去关东交易,就有流民与我们商洽,打算移居长门。

  倭国处处海岸,小船随意往哪里一靠,就能偷运出无数流民。三年过去了,我们在长门已经盖出一片石堡,修建出大码头,领地内也有百姓也悄悄增长到三万户,如今那里城郭充实,仓廪丰足。

  百姓多了,难免就杂乱,人心不齐……恰好倭国有度种的习俗,老师就准备选一批优秀倭女,专门来宋国度种,再选一批苦力来大宋国学医。师娘啊,这事不能外传,只能悄悄进行。一旦传出去,无论在倭国在大宋,都会引起麻烦。

  还有,别地倭人来度种,女子父母需要负担路费。并要为那女子治装,而我们度种是作为一种奖励。由老师付钱,还负责她们在大宋的开销……我只说到这,剩下的事师娘别问了。”

  程阿珠见识少,不理解这种事,但陈伊伊马上明白这里的奥秘。

  这时代,宋人可以说是亚洲最骄傲地人,亚洲其他国家都千方百计的想把自己最美丽的女子送入宋国,以求获得宋人的青睐,春风一度留下胎种。而这就跟现代女孩千方百计想嫁给美国人一样。它不是免费行为。比如现代人想去美国,首先要付蛇头一笔中介费,然后是签证费、补习费、安置费……

  不过,宋代付款对象颠倒了一下,在这个时代,别人是千方百计的付给宋人钱,以求宋人能让自己女儿怀上“天朝人地种”。

  赵兴有目的地利用了这一习俗。他把这种事作为一种奖励,领地内谁工作出色,谁有一技之长。谁聪明服从,就负责帮助对方女儿移民……好在,这时代没有绿卡,所以赵兴只要安排她们在大宋的食宿就行了。

  当然,赵兴这也不是白干的。为了笼络这些来“度种”的家庭。赵兴便名义上成了她们的当家男人,无论谁度种成功。最后等于跟赵兴挂上了亲缘关系。若干年后,这些优秀基因便会占据长门的上层社会,甚至扩展到整个倭国,如此,赵兴虽然不去倭国亲自实施统辖权,但长门的一切却不得不听他遥控——因为那里的基层干部,都是度种后代,是他名义上的儿子。

  陈伊伊把这道理解释给程阿珠听,程阿珠看了看那群胡姬居住地房子,小声的问:“那群胡姬,是不是也这样?”

  陈伊伊摇摇头:“那不同,别看她们趾高气昂,但实际上她们是一群女奴,黑衣大食专为宫廷调教的女奴——这事我知道的。有位胡商名叫蒲易安,跟兴哥走得很近,他俩一起在海南开船厂。这胡商新从大食买了二十名落选宫女,本打算分给兴哥一半,但兴哥只跟他要了五名歌伎,这事兴哥做得好……”

  当日傍晚,赵兴睡足了觉,精神十足,他立刻命人从街市买来数千条布袋,命令仆人在湖边掘土,而掘出的土则装满数百个布袋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直到张班头到来仍未结束。不过,张班头没有在意赵兴院里的喧闹,他领着王书办直接去跟赵兴密商:“大官人,听说卜庆正在召集相帮(打手),叫嚷着要报复,伙计们都有点害怕,请问大官人有何办法?”

  张班头不是来寻找计策地,是来求助的。他看到赵兴的雷霆手段,所以故意说明卜庆地威胁,希望赵兴能出手替他解决麻烦。

  “昨晚的事……全赖张班头与众衙役奋勇,才使在下的亲眷得以逃脱。在下谢过了!嗯,卜庆逃的一命,不悄悄的远遁他乡,竟敢叫嚣报复,他欺我大宋没有王法了吗?”赵兴一幅完全撇清地态度。

  张班头叫苦连天:“大官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卜庆能不知道吗?凭我们兄弟那几下子,怎可能制服樊楼那群恶狼?大官人,我在报告里抹杀了你地干系,现在,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赵兴把脸转向王书办,书办大人转过脸去,回避了赵兴的目光。

  “钱大人那头,怎说?”赵兴轻轻地问。

  “钱大人什么都不知道”,王书办好奇的打量着赵兴墙上挂的一幅画,仿佛那幅画突然开了花,令他痴迷,他眼珠不错的回答:“钱大人说了:自己拉的屎,自己挖个坑埋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好!”赵兴站起身来:“有钱大人这句话就好——张班头,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一起漫步汴梁街头,如何?不过,现在是非常时刻,你最好多带几个人。”

  张班头畏缩了:“我,我就不去了,昨夜我可没休息好。不如我派几个兄弟随行吧!”

  “也好……那么,两位慢走”,赵兴这两人告辞时,悄悄一拉张班头的袖子,张班头会意,落后几步,赵兴背着人问:“李应的事情,怎么样?”

  “放心,在场的只有我一个人,我谁也没说,包括我老婆”,张班头拍着胸脯回答:“他的娘子倒是来闹过,不过,府尊出到20贯抚恤,算是对得起他了,兄弟再添点,给他添足3贯,她还闹什么?自然无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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