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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5 节

第245章 寄生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069 字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吧。”

  “你对圣树的赐福了解多少?而且如果我没听错,那时你还提到了塞莱娜这个名字,对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有没有可能是你听错了?”罗丝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o

  “是你太激动,说漏嘴了。”阿斯让凝视罗丝的眼睛。最开始那种癫狂的情绪已经被她藏进了内心深处,脸上的笑意重新变得漫不经心,但那一瞬间的迟疑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我听法莉娅提过塞莱娜这个名字,她在历史上很有名气,传说不管是什么样的疾病都能被她治愈。如果她真的拥有这种神奇的能力,那从古代一直活到现在,似乎也不足为奇?”

  “你对她的能力很感兴趣?”罗丝问。

  “谁说不是呢?”阿斯让继续套话,“我听说她还能让断肢复生,这对当过斗剑奴的我来说可太有吸引力了。如果她还活著,我们就不用欺骗自己说只要吃下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壁虎的尾巴,即可获得断肢复生的能力。”

  “壁虎啊……”

  罗丝轻轻扬起眉毛,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非常适合回答的问题。

  “是啊,直到今天为止,仍然有许多魔女尝试用壁虎尾巴熬制魔药。谁让这种小东西失去尾巴以后还能重新长出来呢?所以总会有人固执地认为,它们体内一定存在某种能够帮助人体恢复肢体的力量。”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

  “类似的尝试还有很多。蚯蚓丶海星,这些能够重新生长身体一部分的动物,都曾经被拿来研究。后来连一些生命力旺盛的植物也没能幸免,甚至有人拿地上的杂草配过药。”

  “具体到活物身上,通常的做法,是先把它们养上几天,等它们排空腹中的食物,再取下尾巴或者肢体,晒干丶研磨,最后和具有治愈效果的药草丶树脂丶盐,以及其他辅助材料一起投入坩埚。”

  “至于用杂草炼药,则是最近才有人提出的新方向。有人坚信,可以通过杂交培育的方式,制造出再生精华”更加浓郁的新品种。这样一来,说不定只需要一小撮草叶,就能让人的手指重新长出来。”

  罗丝越说越起劲。

  “总之,这么多年来,为了找到一种能够让断肢重新生长的魔药,许许多多的魔女们不知道尝试过多少材料和配方,可最后她们弄出来的东西究竟有没有作用,那就见仁见智了,但如果你也对她们弄出来的这些偏门魔药感到好奇……”

  “停一下。”

  阿斯让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罗丝的长篇大论,“请不要跑题。”

  “我哪里跑题了?”

  罗丝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微微眯著眼,“还不是你先提壁虎的?我以为你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我对此毫无兴趣,而且我敢说你那个礼物的原材料,肯定不是什么杂草或壁虎尾巴”

  “嗬,没错。那瓶魔药的主要成分……其实是圣树的汁液,也是塞莱娜元老的血。”

  罗丝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被拆穿,甚至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微笑著欣赏阿斯让听到真相后的反应。

  ……”果然。

  “当过斗剑奴的你肯定能够明白吧?”罗丝轻声说,“常与死神打交道的人,最后无非是两种结果。要么逐渐对死亡本身感到麻木,要么就变得比普通人更加畏惧死亡。”

  “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勇敢,但如果我是塞莱娜元老,我便绝不会像她一样愚蠢到借助圣树之力来使自己达成虚假的永生。她还是太单纯了,意识不到自己这样身怀奇技的异类会招来怎样的恶意。万幸的是,我和她不一样,在老师把我囚禁于这间宅邸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老师手里的一件工具。我知道工具不需要朋友,不需要自由,更不会有所谓的人格。工具只是工具,区别只在好用与不好用,因此我那时的目标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做一个趁手好用的占卜道具。”

  “终于有一天,靠著我那独特的预言能力,我的老师如愿当上了某个秘密团体的主事人,然而,她的野心,居然也就止步于此了!她害怕当她得到更大的权力之后,会有人察觉到她的秘密,继而把我从她手里抢走。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她不惜编造出了一个弥天大谎,说我眼中所见的末日,乃是天神降下的绝罚。”

  罗丝自嘲地笑了一声,“可笑的是,我自己也被她骗了很久……直到预见了她的死亡,我才终于从这场骗局里幡然醒悟。”

  “为何不揭穿这场骗局?”阿斯让问。

  “揭穿这场骗局,对我有任何好处么?”罗丝反问道,“我与这场骗局互为工具,谁也离不开谁。再说了,我既然能从这场骗局种获利,那么我为什么要急著结束这场游戏呢?也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待会儿走出我的宅邸时,你最好忘掉这些你本不该知道的事情,或者,你也可以参与进来,我会为你的加入,开出非常丰厚的价码。”

  “倒也不需要太过丰厚,”阿斯让说,“只要你按时给我提供那种魔药就行。”

  “可以啊,没问题,”罗丝失笑,“我就知道没有人能够抗拒它的诱惑。”

  “我比较好奇一点,你说这种魔药的主要成分是塞莱娜元老的血,那请问塞莱娜元老如今身在何处?你所说的虚假的永生,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罗丝稍稍沉吟,“你见过精灵死亡时的样子吗?我说的是他们正常死亡,也就是寿终正寝时的样子。”

  “我……见过。”阿斯让回忆了一下,“他们的身体会逐渐变得像一颗枯树。”

  罗丝点点说,说:“不仅如此,他们的思维也会变得像植物一般愚笨且迟钝,只能对外界的刺激被动做出反应,从这点看,精灵们的丧葬传统其实很有意思,他们通常会在这个阶段就给自己的同胞举行葬礼。能理解吗?一旦精灵步入到化木”这个阶段,那它即使仍留有一小部分知觉,也还是会被提前认定成一具死尸。很不幸,我们的塞莱娜元老在与圣树的一株分支融合之后,便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个生不如死的状态里,无法苏醒,也无法死去。怎么样,你会不会觉得她很可怜?”

  “……是很可怜。”

  “可她是一具尸体,既生又死的尸体。”罗丝幽幽地说,“请不要同情一具尸体,更不要同情一具拥有药用价值的尸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阿斯让强压内心的不快,“罗丝阁下,你能让我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吗?不然我会于心不安的。”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不过,如果你能脱掉衣服,那我考虑的时间可能会大幅缩短……嗬嗬,别误会,我只是想看看你背后的赐福铭纹而已。”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有赐福的?”

  “很早的时候就隐约猜到了。毕竟,是我欺骗了其他元老,说你是依靠天神之血获得

  的力量,但我不可能骗我自己啊,对天神之血了熟于心的我非常清楚,你的力量一定别有来路。”

  “说来也巧,早年我被囚禁于这座宅邸时,每天都只能靠著翻阅宅邸的藏书派遣无聊,于是,有那么一天,我偶然看到了塞莱娜元老遗留下来的笔记,以及一些与之相关的资料典籍,正是这些典籍为我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让我了解了很多有关精灵与圣树的隐秘知识。”

  罗丝又盯著阿斯让看了一会儿,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肩膀。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准备向我展示一下你背后的赐福铭纹吗?该不会……是害怕我会趁机报复你吧?嗬嗬,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刚刚就不该对我做出过分僭越的举动。”

  “你得答应我,在我将铭纹展示给你看后,你会带我见塞莱娜元老。”

  “可以,只要你能满足我的好奇心,我也同样会满足你的好奇心……”罗丝一边说著,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脱吧,别害羞。”

  ”

  阿斯让沉默著解开上衣的系带,将衣服从肩头褪下,露出结实的上半身。长期的训练让阿斯让的身体显得结实而匀称,肩膀宽阔,胸膛与腰腹之间的肌肉线条清晰而紧实。

  很有吸引力,但这不是罗丝真正关心的东西。

  “不必转身,就这样坐著吧。”罗丝起身绕过桌边,从侧面走到阿斯让身后。

  阿斯让能够清楚感觉到她的视线正停留在自己的后背上。

  好吧,不止是视线。

  “别摸。”

  “嗬,你还真是小气。”罗丝轻笑了一声,手却没有停下来。

  她的指尖沿著铭纹复杂的纹路缓缓划过。

  阿斯让的身体微微绷紧,“我说过,别摸。”

  “摸过的人肯定不差我一个吧?而且我已经很克制了。”

  罗丝满不在平地说著,指尖再次沿著铭纹移动,从一处细小的分叉滑到另一处。

  阿斯让开始觉得她的目的有些不纯了。

  “还没好吗?”

  “还差一点。”

  “你还想怎么样?”

  “别动,”罗丝说道,“让我再看一会儿。”

  阿斯让皱了皱眉,“我得告诉你,就算你把铭纹的纹路一丝不差地记了下来,你也没办法将这份力量据为己有。”

  “嗯?”罗丝的手停了一下,“有何不可?”

  “如果事情真像你想的那样容易,那这份力量也就不会失传于世了。”

  “说的也是。”罗丝顿时没了兴趣,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阿斯让很快穿好衣服。

  “你该带我去见塞莱娜了。”

  “当然,既然答应了你,我自然不会食言。做好心理准备后,就跟我来吧。”

  “带路吧。”

  “这么急?好吧,跟在我的身后,小心不要走丢。”

  罗丝打了个响指,用魔力开启了房间里的某个隐秘小机关。

  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突然向内凹陷,接著便出现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从这里下去。”

  罗丝率先走了进去,阿斯让快步跟上。

  不知走了多久,这条地下通道才终于变得宽敞。

  同时,也变得有些诡异。

  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根系。它们紧贴著石壁生长,沿著墙面向前延伸,粗细不一,有的只有头发丝那么细,有的则已经粗如手臂。

  阿斯让侧身避开头顶上垂下来的一根细长根须。

  “这些都是圣树分株的根系吧?”

  “嗯。”

  “逆著根须前进,应该很容易就能确定圣树分株的具体位置。”

  “没那么简单。”罗丝冷笑声。

  “圣都附近的森林,以及我们过往栽种的树木,并不都是四季常青的树种。它们现在之所以能够无视季节变化,只能是因为它们的根系已经与圣树的分株融为了一体,方才获得了四季常青的生命力。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圣树的分株无偿向它们分享了这股力量,还是它们厚颜无耻地寄生在了圣树身上。你觉得哪一种猜想会是真相?”

  “我认为是前者。”

  “我认为是后者,”罗丝说,“寄生是自然界里最聪明的生存办法。你只需要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宿主,然后窃取它已经拥有的一切,便能让自己活得足够滋润。”

  罗丝回过头,看了阿斯让一眼,“但是也很卑劣,对吧?”

  “的确。”阿斯让点头。

  “但我不觉得卑劣是个坏词。”罗丝笑了笑,“啊,看到前面那个石门了吗?我们到了。”

  怀著复杂沉重的心情,阿斯让与罗丝一同穿过那扇被根茎撑开的厚重石门。

  这些粗大的根须从地面钻出,沿著石壁向四周蔓延,将石门死死抵住,让其难以真正闭合。

  毫无疑问,阿斯让之前所见的那些根茎,正是从这些根茎上延伸出来的。它们覆盖了墙壁丶地面与天花板,而在所有根须的中央,一名女子正“端坐”在那里。

  她的身体已经与主根彻底融合,腰部以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枝条从她的四肢与身体两侧生长出来,有种诡异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