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决斗开始

　　坐上角斗场的观众席，阿斯让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作为此次魔女决斗中唯二的特邀嘉宾，阿斯让被安排与斯泰西的女仆长卡米拉坐在一起，位置相对孤立，但好在视野还算不错，能够比较清晰地看清阿米娜的身影。

　　这少女正站在决斗场的一端，孤零零的，几乎要被空旷的角斗场吞没；另一端，伊瑟拉同样已经到场。两人之间隔著漫长的沙地对峙，等待观战的元老们宣告决斗开始。

　　“阿斯让阁下，你好像很紧张。”

　　“不是好像。”阿斯让望著角斗场另一端的阿米娜，声音低沉，“是非常紧张。比我自己站在那里还要紧张。”

　　“比自己上场还要紧张么……”

　　卡米拉沉默片刻，目光顺著阿斯让的视线看去，落在那个尚且年幼的少女身上。

　　“法莉娅以前也是这样啊。”

　　“法莉娅？”

　　“嗯。”

　　卡米拉轻轻点头。

　　“每一次，就是在您将要进行决斗的前几天，她总会变得和平日不同，无法专心做任何事情。饭吃不下，书也看不进去，每隔一会儿就要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偶尔又站到窗边，一站就是很久。那时我和斯泰西元老都以为她是月事不调，但又不好直接询问，真是苦恼的要命……直到后来我们才知道，她是在担心你。”

　　“嗯……我那时的决斗场次确实相对固定，基本都挤在月中的那几天。”阿斯让有些尴尬地回话道——主要是替法莉娅尴尬。

　　“我啊，其实一直都不喜欢这里。”卡米拉突然闭上眼睛，仰靠在座位上，“还记得小时候，我的父亲第一次带我到这里时……我被吓晕过去了。”

　　“我父亲说，做生意的人必须早点看清世界的真相。什么样的真相？强者生存，弱者淘汰。因此角斗场就是他眼中最鲜活的课堂。他花了大价钱，买了两张视野上佳的观战席位，让母亲把我抱在怀里，但很快他又嫌弃母亲总遮住我的眼睛，于是他站起来，把我从母亲怀里抱了过去，高高地举过头顶。”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看清角斗场里的整片沙地……我看到太阳把沙子上的血水照的发亮，有个满身是血的人正拖著断腿在地上挣扎。我想他的左腿应该是被剑捅穿了，血把裤腿浸成了红黑色。他试著爬起来，试著拿回自己的剑，但那把剑却被对手踢得很远很远，所以最后他向他的对手求饶了。”

　　“他想活下去，可看台上的人不喜欢这样。人们希望看到的是更精彩的战斗，而不是一个人狼狈地挣扎。很快，我听到人们开始喊叫，周围一片都是嘘声，全在催促胜利者了结败者的性命。”

　　“再然后，那个赢了的斗剑奴走了过去。他走到了那人背后，没把手里的剑立刻刺下去，而是抬起脚，踩在了那人的后背上，很重很重……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骨头碎掉的声音，但这还不算完，马上他又伸手揪住那人的头发，把他的脸硬生生扳起来，举给全场人看。我被吓得忘记闭眼，不想那人的剑忽然就往他得头上落下去了，血溅得到处都是。”

　　“自那一刻起，我就对你们这类人存在偏见。”

　　“法莉娅……更让我气愤。”

　　“她很在乎你，却从不在乎那些被你杀死的人。这样的法莉娅一度让我感到害怕。”

　　“但后来，我又有了新的想法。尤其是这段时间，我眼里看到的，却无力改变的那些事，对我造成了很深的影响。也许就像我父亲说得那样吧，这个世界的真相就是强者生存，弱者淘汰……那个叫阿米娜的孩子……”

　　“卡米拉女士，你父亲说得不对。”阿斯让突然出声打断，“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或许在你听来，我的这句话并没有多少说服力，但它确实是我的肺腑之言。”

　　“就在昨天，阿米娜问了我一件事。她问我有没有信心替她，替她的朋友，也替所有被沙漠之主伤害的人们，将这头作恶多端的龙王彻底铲除？我回答说，有。我有信心将沙漠之主消灭，所以你也要有信心赢下这场决斗。强者不会恒强，弱者不会恒弱。最重要的是，人要有一颗勇敢的心。勇者可以被杀死，但绝不会被打败。”

　　“唉……”听闻阿斯让的话语，卡米拉点了点头，却又长长叹了口气，“若不是魔女院的诸位元老非要我代表斯泰西大人观摩此战，我是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之后我会一直闭著眼睛，请你不要告诉我决斗的结果，可以吗？因为我其实是个满是妇人之仁的胆小女人，既不愿意看到那个小魔女因她的敌人而受苦，也不愿看到她的敌人因她而受苦，请不要为此嘲笑挖苦我。”

　　“卡米拉女士，我怎会嘲笑您呢？我巴不得所有人都能像您一样善良。”阿斯让认真说道，而就在他话音刚刚落下之际，一阵低沉的钟声突然响起。

　　第一声钟响，看台上的交谈声逐渐降低。

　　第二声钟响，原本还在互相议论的魔女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第三声钟响，整座角斗场陷入寂静，圣都现有的所有身穿紫袍的魔女从看台最高处缓缓走出，俯视著下方的两名决斗者。

　　蒂芙尼站在一众元老中间，冷酷的声音遍整座角斗场。

　　“今日，我等将见证一场魔女间的荣誉决斗。”

　　“这场决斗，源于一场悲剧性的冲突。出于某种难以明断的原因，一个年轻的见习魔女，竟于圣都之内，公然以武器伤害了一位已经得到魔女院承认的大魔女。”

　　“无论她怀抱怎样的理由，无论她曾遭遇怎样的不公，圣都之秩序皆不可因一时的愤怒而动摇。”

　　“力量需要被尊重，身份需要被敬畏，秩序需要被维护。”

　　“然而，值此双月并悬之特殊时期，任何魔女之命格，皆不可为我等轻易摧毁剥夺，唯有天上众神与先祖之群星，方有决定其命途的无上权力。”

　　“见习魔女阿米娜，你如今站在这里，是为了证明群星与众神，是否仍愿意将魔女的命运托付于你。”

　　“大魔女伊瑟拉，你的对手尚未成熟，而你的力量又远胜于她，因而你须谨记，强者之所以值得尊敬，并非因为他们拥有击败弱者的力量，而是因为他们在拥有绝对优势之时，依旧能够保持冷静，克制自身，遵守既定之规则，捍卫魔女应有的荣耀。”

　　“接下来的决斗中，你们二人均不得施展足以波及决斗场外的强大魔法，亦不得以决斗为由，逃避杀死对手后应承担的罪责。”

　　“胜负，将由魔女院元老组成的裁判庭当场裁定，亦可由任意一方主动认输结束。”

　　“若被告方获胜，裁判庭将当场宣告其无罪。”

　　“若控方获胜，裁判庭将当场宣告其有罪，并赋予控方依照魔女院律令处置被告之权力。”

　　“现在……”

　　“承蒙众神见证。”

　　“决斗——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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