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虚伪赐福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2,088 字
百年以来,魔女院第一次批准了一场魔女之间的复仇决斗。
明天的这个时候,圣都的大角斗场必将座无虚席。
元老丶大魔女,受征召令调集而来的各省黑袍与监察官……所有自诩身份尊贵的魔女,都会亲眼见证这一战。
她们会看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见习魔女,是如何为自己的僭越付出代价。
伊瑟拉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个名叫阿米娜的小鬼,她本该像其他见习魔女一样,对她敬畏服从,乖巧地接受自己的命运。
可偏偏,她举起了刀,从背后袭击了自己。
……奇耻大辱。
一位身披镶金法袍丶手握实权的在册大魔女,竟险些死在一个连最普通的黑袍都未被授予的见习魔女手里。
这是耻辱。
也是羞辱。
只需要发生一次,便足以成为整个圣都的笑柄。
唯有鲜血……才能洗去这道污痕。
明天,我,大魔女伊瑟拉,将会当著整个圣都的面,让那可憎的小鬼付出最可怕的代价。
我会让她生不如死,让她的哀嚎响彻大角斗场的上空,让每一块砖石都铭记那声音,也叫所有年轻自傲的魔女牢牢记住一上位者的威严不容冒犯,以下犯上,更是这世间最不可宽赦的罪行!
伊瑟拉猛地睁开双眼。
冥想,到此结束。
于此瞬间,一道无形的风刃骤然自她身侧掠过。
嗤—
悬挂在房梁下的一柄小刀应声断裂,刀身分作两截,旋转著落向地面。
嗒。嗒。
两声轻响过后,房间重归寂静。
“哼。
伊瑟拉发出一声嗤笑。
这把刀正是阿米娜用来袭击她的那把小刀。
如此脆弱,连一次斩击都承受不了。
而这样的斩击,我能在一瞬间使出几十上百次。
阿米娜,你能承受多少次?
你最好能够忍痛承受四次。
头两次我会砍去你的双手,后两次我会断去你的双腿,让你跪在决斗场中央,痛哭流涕,向我求饶……
不,这样未免也太无趣了。
我应该控制力道,慢慢地折磨她,欣赏她的丑态……
一旦决斗开始,我的风刃便会无情地切开她身上的每一次皮肤,让她缓慢地失血,晕厥,为我宰割。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这次胜利了。
伊瑟拉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门外的仆人立刻走进房间。
他们默默拾起地上的断刃,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头去看自己的主人。
房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伊瑟拉一人。
她望向窗外。
明天,整个圣都都会看见自己的胜利。
但今天该怎么度过?
今天还很长。
伊瑟拉披上外袍,推门走出房间。
她没有理由把自己关在屋里。
圣都每天都有宴会。
每天都有酒。
每天都有乐师丶舞者丶戏剧和赌局。
元老们如此,大魔女们如此,黑袍们也是如此。
魔女漫长的生命,总要寻找一些东西消磨。
有人沉迷美酒。
有人钟爱歌剧。
有人热衷角斗。
也有人不断更换自己的情人。
圣都从来不缺少消遣。
伊瑟拉走过长廊。
侍女们低头行礼,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她来到酒厅。
这里摆放著来自各省的葡萄酒丶果酒和蜜酒。酒柜高达三层,橡木桶整齐排列,里面收藏著每一瓶酒都价值不菲。许多都是商人贵族的献礼,也有一些元老们赏赐的私人酒窖。
侍者替她斟满酒杯。
伊瑟拉端起酒,轻轻抿了一口。
酒很醇,却没有多少滋味。
这也正常,酒这种东西,应当留到胜利之后。
她又走向窗边。
从这里能够望见圣都的一部分街道。
魔女们结伴巡游,贵族的马车来来往往,乐师在花园里演奏,剧院准备著今晚的演出,浴场终日蒸腾著白雾。
圣都每天都是如此。
奢靡,喧闹,纸醉金迷。
唯有维持住这表面的光鲜亮丽,才能使凡人忘记巨龙的恐怖,不让魔女们的权柄出现裂痕。
去街上走走吧。
伊瑟拉放下酒杯,走出酒厅。
圣都的城市大道一如往常,宽阔的白石大道贯穿城区,两侧栽种著修剪整齐的花树。
广场上的喷泉终日流淌,水声盖过远处市场的喧哗。
街边的店铺早已开门,香料丶丝绸丶珠宝丶古董,一家挨著一家,售卖的货品少了许多,价格也由此水涨船高。
来自各省的商人操著不同的口音,凡人侍从抱著木箱来回奔走,偶尔还能看见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过。
道路上几乎见不到污泥,更没有牲畜留下的粪便,但也就只有那几条贯穿城区的主干道会如此干净。伊瑟拉有时会感到惋惜,因为她从不会去那些从主干道上如迷宫般分散开来的错综小道,因为这些小道太过脏乱,寄生其中的低贱贫民更是会脏污她的眼睛。
伊瑟拉继续向前走去。
街上的人很快注意到了她。
因为她的容貌,也因为她那身镶金法袍。
很快,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依照身份行使不同的礼仪。
不需要有谁提醒,因为这就是圣都生活的一部分。
伊瑟拉没有回应任何人。
她已经习惯了。
权力本就应该如此。
敬畏也是如此。
凡人敬畏魔女,就像羊群敬畏牧民,农夫敬畏干旱,旅人敬畏夜晚,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地方。
但久违的,伊瑟拉感到了一丝快慰。
圣都理应还是那个圣都。
秩序必须还是那个秩序。
高贵的人依旧高贵,卑微的人始终卑微。
这很好,非常好。
再接著往前走走吧。
伊瑟拉走过人群,突然,一名妇人挤过人潮,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长跪不起。
伊瑟拉脚步一顿。
凡人竟敢拦住她的去路。
真是不知礼数。
怒火涌上伊瑟拉心头,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抑。
因为她看到那妇人手里怀抱著一名女婴。
嗬,常有的事。
“大丶大人!我……我……我想请您……赐福这个孩子……”
妇人支支吾吾地说著,声音既有畏惧,又含著期待。
“啊,为什么不呢?”
伊瑟拉挤出虚伪的笑容,将那妇人扶起,随后伸出右手食指,在女婴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愿命运眷顾于你。”
“感谢!感谢您……!”
妇人的眼眶顿时湿润,连忙抱著孩子再次跪下。
伊瑟拉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