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相同病症

　　这世上乖孩子不多，熊孩子倒比比皆是。

　　法莉娅小时候应该就属于后者吧？这其实是件好事，意味著她不会像如今聚在这里齐颂《箴言》的小魔女一样，轻易被大人的规训与花言巧语蒙骗。

　　唉，在这里的都是心思单纯的好孩子啊。身处共鸣，阿斯让能够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这些小魔女心中的善良与纯真，她们毫无保留地信任那些传授她们魔法的长辈，笃定只要谨遵大人的教诲，恪守《箴言》的规训，圣都便会愈发向善，世间秩序便会愈发安稳，各自的故乡也能得以安宁。

　　她们尚且年幼，认知浅薄，可能无法在九省地图上精准指出自家故乡的位置，但亲人的模样丶玩伴的身影，都深深烙印她们在心底，从未淡忘。龙灾席卷大陆，灾祸蔓延四方，为了守护故里，不让家乡沦为焦土，这些小魔女们甘愿在大人的劝诱下做出牺牲。

　　越是这样，阿斯让就越无法原谅那些利用这份善心的混蛋。总有人打著正义与救赎的幌子，肆意挥霍丶利用孩童最珍贵的善心，谋取自身利益。这些人，他打心底无法原谅。

　　“她们以前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好孩子？”梅感受到阿斯让心中的愤怒。

　　“……可能是。”阿斯让因梅的话冷静下来，“圣都需要变革，否则类似的悲剧永远不会结束。”

　　“先别说这些了，我注意到一件事。”影梅神秘兮兮的，“梅，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

　　“我们得去和那个小魔女谈谈。”

　　话音落下，影梅向爱莎提出请求，希望她暂且留下两名小魔女的意识，暂缓将她们送入大共鸣之中。

　　“可以。”爱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允。随后她带著其余小魔女的灵魂意识去到大共鸣里。

　　她其实也发现了，影梅口中的两个魔女实际上是同一个人。这两人的魔力性质高度相似，一如梅和影梅，换言之，她们是同一具躯体里滋生出的两重人格。

　　这是天神之血带来的众多可怕后遗症之一。更早的时代里，一些常年奋战在屠龙第一线的魔女也常被类似的后遗症困扰半生。凡人过劳就会猝死，而长期高强度的激发魔力，则会对魔女大脑与身体产生难以预料的可怕后果。

　　“原来你们是一个人啊！”很酷，海瑟薇后知后觉的大叫起来。她还以为自己最开始遇到的是两个人，毕竟她们的声音听著差别，一个显得成熟，一个显得稚嫩，“你几岁了？”

　　“十三岁。”稚嫩的声音说。

　　“那我比你大，你该叫我姐姐。”海瑟薇不爱被当成小孩子看，她喜欢别人叫她姐姐，无奈这里的几个人—阿斯让和两位梅姐——都只把她当成小孩儿。

　　“才不是，她在撒谎，”成熟的声音反驳说，“她已经老大不小了。”

　　“哼，直觉告诉我，撒谎的人是你！”海瑟薇不肯退让，执意要坐稳姐姐的身份。她想起此前的经历，法莉娅曾引荐她认识莉莉，可莉莉只肯认自己的亲姐姐，反倒逼著海瑟薇认她做师姐，让她一直没能如愿当一次姐姐。

　　“——身体上的年龄不能代表心理上的年龄。”成熟的声音说，“成熟的人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

　　“那你为什么与一个小女孩儿斗嘴？”影梅问。

　　“……”她不出声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嘛。阿斯让觉得好笑，可一想到背后的原因，又不免难受起来。

　　“过来和我们谈谈，”影梅对那声音说，“你叫什么名字。”

　　“多萝茜。”成熟的声音说。

　　“这是她的名字。”影梅说。

　　“我们不分彼此。”

　　“你想取代她。”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就该为自己取个新名字。”

　　“有必要吗？”成熟的声音问起稚嫩的自己。

　　“没必要。”稚嫩的声音说。

　　“不，很有必要哟？”影梅态度执拗，不肯退让，“你们最好快点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哦？“我们不分彼此”，光是有这种想法就已经很不妙了。”

　　“昨天的我是我，明天的我就不是我了吗？你准备每天都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吗？说起来，你又叫什么呢？”

　　这一问让影梅自己瞬间语塞。她迟疑片刻，才轻声作答，“唔……我……我是她的影子。”

　　“好奇怪的说法。”

　　“我同意，是时候给你取个正式点的名字了。”阿斯让开口赞成。

　　“不用吧，我觉得这说法很棒啊？”海瑟薇跳出来反对。

　　她的反对当然无效。阿斯让叫梅为另个自己取一个正式名称。

　　“梅梅？”

　　“不要。”影梅果断拒绝，决定换个方向与另位魔女的第二人格继续论战，然而效果平平。

　　阿斯让静静旁听，心想问题应该还是出在主人格上。天神之血割裂人格，次生人格强势清醒，主人格自我蜷缩，一点点出让自身存在。影梅的担忧不无道理，她曾是亲历者。

　　“可以与我们聊聊吗？”阿斯让问。

　　“不可以。”对方相当警惕，对大人缺乏信任，只对海瑟薇的声音有所反应，阿斯让对此暂时没什么好办法。

　　“还是先把她们带进大共鸣里吧？”梅提议从长计议，向多萝茜发出邀请。

　　“算了吧，我不相信你们。”多萝茜的第二人格提醒自己要对身边的一切表示怀疑，不要再被别人欺骗。

　　“她就是背不来《箴言》而已，跟我一样。”海瑟薇采取激将法，最终效果斐然。

　　爱莎闻讯赶到，将众人带至大共鸣中。

　　阿斯让在大共鸣中看到了快要崩溃的法莉娅。她被小魔女们包围了。

　　“烦死了！别再追著我问东问西啦！啊！快看那边！伟大的爱莎回来啦！就在那呢！

　　“”

　　“欸，我先溜了。”爱莎见事不妙，准备开溜。

　　“你是长辈，更是这些小魔女的偶像。”

　　“我其实不怎么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

　　“你躲得掉吗？”

　　“……唉，我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