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果然还是突破了那道绝对不可逾越的底线嘛!?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016 字
出了晨曦港后,首先映入法莉娅眼帘的,便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法兰遭了龙灾不假,可绿龙至多也就是吃些人,毁坏一些农庄,而法兰的农民们为了躲避连年累加的赋税,都是整村整村地建起隐秘地地下仓库,古时遗留下来的一些防龙洞稍加维护,也依然可以作为临时的避灾之所,虽说日子依旧过得惨巴巴的,小规模的饥荒就没消停过,看不到什么盼头,但这种持续的丶长期的苦难,是会使人感到麻木的。
与之相比,巴迪亚面临的苦难则是迅猛且无比绝望的。
法兰的农民尚有心气组织自救,毕竟绿龙只能毁坏农田里的庄稼,却无法连带著农田一同摧毁,可巴迪亚的农民们却只能对著洪灾后满是淤泥的河道发呆。
大量的粮食丶大片的农由,全都在黑河的狂流中毁坏掉了,许多具尸体堆积在岸边,分不清是饿死的还是淹死的,总之都腐烂掉了。
少数有力气的活人拖拽著死人的户体往一旁的火堆里扔,慢慢地,他们累了丶饿了,旁边另一群枯坐在地上则对他们说,省省力吧!有什么用呢?
有什么用?好像的确没什么用,于是他们也都麻木的坐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呆呆巴望著不同的方向,默默地等死。
而后,就在法莉娅面前,某个骨瘦如柴的灾民忽地没了气息,随后刷地一下,许多人站起来了,同样是拖著这个灾民的往火堆旁去,可那火堆却和别的火堆完全不同—
唉,这些可怜的难民从家乡一路蠕动到这里来,想的不过就是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好去别的地方为奴乞活,可所有的港口都不约而同地对他们关闭了城门,
无一例外,因魔女们害怕这些逃难的灾民将巴迪业的消息传递出去,引发其余各省的舆论震动。
法莉娅不敢再看。
她想起来,在她看过的某本讲解如何蓄奴的书籍上,曾有过这么一段话:我得告诉你,迄今为止,究竟是谁在花钱养活你呢?是我,你的主人。切记,不要在主人面前说你饥饿,更不可因此对主人心生不满,因为即使你饿得半死不活,
也比完全死掉强得多,真正饥饿的人,是说不出饥饿这个词的一一因为他们都饿死了。
法莉娅感到一阵后怕,如果没有这身法袍,那这些深陷的饥饿贱民·——·
“快走。”法莉娅夹了夹腿,催促鱼饼跑快一些。
原本法莉娅身为魔女,是有责任与义务惩处这些吞食人肉的岁徒的,按照圣都律法,食人肉者将处以最严厉的几种刑法,可因此被处死的人,最后又会被子手私下售卖,供叽民食用在与蒂芙尼相伴的短暂时光里,法莉娅便遇到过这样的案件,不过蒂芙尼最后并没有把那个会子手怎么样,她还告诉法莉娅,说人活在世上,注定就是要吃人的,要说区别,无非是某些人吃人的方式文明了些,另些人吃人的方式野蛮了些。
那时蒂芙尼就对法莉娅预言过:“法莉娅,你以后也是要吃人的。高兴吧!
比起被吃,总归还是做一个举著餐叉的魔女更好,不是吗?”
.不是!
法莉娅拉了拉鱼饼的缰绳,在一名妇人面前停了下来。这女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干了下,仿佛只剩下一具骨架,和一层皮而已,俨然是活不久了。
而她怀里的婴儿,正坚强地贴在母亲胸前,努力地吸看什么。
法莉娅准备将身上的面饼塞给这对母子,那快饿死的妇人看到这些面饼,忍不住伸出自己低贱而脏污的手,紧紧抓住法莉娅的手腕,生怕她反悔一般。法莉娅被她抓疼了,很想怒斥这妇人不识抬举,可很快就因自己心中生出的这种想法而自惭形秽起来。
快要溺死的人会拚尽全力抓住所有能抓的东西,快要饿死的人亦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可这妇人最后却松了手,她没有要法莉娅的面饼,只求面前这位心善的魔女大人能够把她的孩子带走,带到一条生路上去。
法莉娅愣楞地接过强裸里奄奄一息地婴儿(与其说是强裸,不如说是破布),内心思绪方千,回过神后,她叫妇人与自己同行,可这妇人却犹豫地摇了摇头,拒绝了法莉娅的好意。
法莉娅知道,她内心的生命之火,已被泛滥的洪水浇灭了。她宁愿带著一丝侥幸死去,也不想看著这孩子死在她的怀里。
法莉娅还能说什么呢?她抱著陌生的婴儿骑上鱼饼,心里不由得祈祷起来:
你这丑不拉几的小家伙,可千方要挺住,不要死在我手里啊!那样我会于心不安的。我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养活你,毕竟我也是小半个孩子啊!哪来的东西喂饱你呢?不过我的老师肯定会替你想些办法的,谁让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好人嘛。
法莉娅一边想著,一边伸手逗了逗婴儿的侧脸,叫这婴儿最后再看自己的母亲一眼,可不知道是累的还是饿的,这婴儿的眼睛一直闭著,沉沉睡了过去。
唉,总比哭闹强。法莉娅抿了抿唇,心中掠过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情更加沉重。
走吧·我们一起往南去。
她不忍再看,策马向南。
巴迪亚的首府城市蓝莲厅位于黑河三角洲平原南端,同时也是黑河干流北部的门户城市,富饶的黑河在流经常胜厅后冲出河谷,四散北流,构成大片极为丰富的水道系统,进行形成一片广阔富饶的绿色平原。
这里曾是巴迪亚,乃至整个圣都的粮仓。绿色的田野里,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河畔的棉花雪白繁茂,大批水鸟在天空中翱翔-—.”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看宁静而幸福的生活。
可当黑河被沙漠之主裹挟,朝北决堤溃流之时,这片富饶的平原也在转瞬间沦为一片泽国。洪水席卷而来,田地被淹没,房屋被冲毁,牲畜被吞噬,整个常胜厅瞬间陷入了灾难的深渊。人们惊慌失措,四处逃散,试图逃离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
位于两岸台地的农村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而魔女们“宅居”的城市,情况则相对好了不少。由于魔女们掌握看控制元素的力量,她们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缓洪水的势头,保护自己的居住地不受严重影响。因此,魔女们的城市成为了少数几片相对安全的避难所,吸引著幸存的百姓前来寻求庇护。
但能得到庇护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法莉娅老远便看到,在蓝莲厅的城市外围,正树立著一个个形似牲畜棚屋般的露天棚子,可棚子里的却不是什么家禽家畜,而是活生生的人。
这便是由城内魔女与富裕阶级主导建立的人口市场,灾民们一边哭,一边将他们的妻子儿女送到此地进行评定,少数卖相好的,方有资格卖出一些价钱,然后进到那些“人棚”里,供买家出价挑选家奴。
而像法莉娅怀里的小婴儿,只会被人像去垃圾般,扔进坛孟里等死这就是圣都治下的繁荣吗?
早先在金月湾的时候,阿斯让便对法莉娅锐评过这种粉饰过后的虚假繁荣,
称魔女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法莉娅那时还不服气,晚上和阿斯让对打了一架,最后理所当然地败下来,不得不耐著性子思考了一番,究竟什么是真正的繁荣。
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老师,问问这个小家伙该怎么办吧!这小东西好像已经饿得没力气哭了耶!?
虽说蓝莲厅的城门正紧闭著,但法莉娅身上的镶金法袍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值守在城门口的城市卫兵和黑袍魔女没敢为难她,一刻不敢耽搁地将法莉娅请进了城内,又一路将其护送进了总督府里。
路上法莉娅还问那陌生的黑袍魔女,能不能先给这孩子找个乳母呢?然而那黑袍魔女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现在这种时候,哪能一下子找得到合格的乳母呢?
法莉娅没有办法,只能尽快去找自己的老师,叫老东西用她肩上的紫袍赶紧想想办法。救不了千人万人,救一个小婴儿总能办到的吧!
好在进了总督府后,法莉娅没花太长时间,便如愿见到了自己的老师,斯泰西。
值得一提的是,当斯泰西看著法莉娅怀中的婴儿时,这位经历了大小风浪,
而今身披紫衣的魔女,竟地一下变了脸色,那张原本因焦虑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瞬间被涂上了黑绿黑绿的颜色,缩在袖袍里的两只手也开始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
原因很简单,当斯泰欣看到法莉娅抱著婴儿来找她,并且还一脸焦急地求她帮忙找到一位乳母时,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完了,法莉娅坏事了,这个不屑孽徒,果然还是突破了那道绝对不可逾越的底线嘛!?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孽徒!真是孽徒!
斯泰西恨不得当场大义灭亲,将法莉娅即刻法办了,可她哪里狠得下心呢?
只得味著良心收买了几个在总督府内工作,且消息灵通丶办事可靠的佣人,托他们处理此事。
当天,佣人们就替法莉娅带来的小家伙找了个身体健康,嘴巴还严的乳母,
并将那小家伙过继给了这位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可怜妇人。
“我一定会像养育亲生孩子般抚养他长大成人!”妇人向斯泰西诚挚地许下诺言。
折腾完这一切后,斯泰西黑著脸,把法莉娅拖进了自己的寝室。这野丫头现在大了,自认羽翼丰满了,再不会像像以前那样,乖乖伸出手掌心,任由斯泰西责打了,但她现在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斯泰西哪还能管那么多呢?当即就发起了师威,沉看嗓子将法莉娅痛斥了一番!其核心论点,便是指责法莉娅万不该搞出一条人命来。
“你要立刻给我把那孩子彻底忘掉!日后绝不可与之有任何的牵连瓜葛!否则我是绝不会像今日这般纵然包庇你的!”
老东西,胡说八道什么呢!
法莉娅哪受得了这个,立马向斯泰西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斯泰西将信将疑地眯了眯眼,“真的?你没向我撒谎吧。”
“当然没有!”
“可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你为什么又会来这里找我呢?”
法莉娅气不打一处来,痛心疾呼道:“你是我的老师啊!我难道就不能关心下你嘛!”
斯泰西便说你上次都愿意和那斗剑奴流放私奔啦!何曾把我这个老师放在心上呢?
凭她对法莉娅的了解,即便这次真的是误会,但下一次——-就难说咯!
“好啊!那我走?”
“走吧,去伊斯巴尼亚找你的斗剑奴去,这里没有你的事。”斯泰西点点头,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法莉娅,别让自己后悔一生。”
法莉娅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法莉娅,你觉得我是在说气话吗?不,我其实是认真的。我不瞒你,我对那个斗剑奴的确没有半点好感,他让你沾染了世俗的气息,而沾染了世俗的魔女,是极容易堕落腐化的,没错,就似那个蒂芙尼一般!”
斯泰西的神情愈发凝重,“可我毕竟受到了爱莎的指引,我想,或许伟大的爱莎已经预知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变故。”
法莉娅问什么变故?
“在蓝月的照耀下,伊斯巴尼亚是否会孕育出一位新生的蓝龙之王?”
法莉娅心中一凛。
“巴迪亚这边由我和艾芙娜看著就好,你和梅就去伊斯巴尼亚的无主山岭中考察下情况吧,”斯泰西望著法莉娅犹豫的表情,稍稍停顿片刻,说道:“叫那个蒂芙尼也给你出出力,她欠你一张赎罪券。”
“对了,再替我向她传句话,就说,蒂芙尼,你不能只在自己得利时才想起身上披著一件紫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