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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6 节

第47章 你怎么敢软下来!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079 字

  黑河是贯穿整个巴迪亚行省的一条巨河,它发源于沙漠南方的未知之地,一路北流,汇入连接著圣都九省的奇迹之海。

  其名称由来,自然是源自其独特的河水颜色。

  每年的热月至葡月(7月至10月)期间,黑河将迎来它的洪泛期。此时,南方季风带来的降雨使得上游的泥沙大量涌入河道,这些肥沃的土粒和淤泥,使黑河河面呈现出深沉的黑色,宛若一条闪烁著微光的黑色绸缎,在阳光的照耀下,河面泛起粼粼波光,仿佛有无数的星辰在河中闪耀。

  黑河的洪泛期为两岸的土地带来了无尽的恩惠。肥沃的黑色淤泥沉积在河岸,滋养著广的农田,使得这里的作物茁壮成长。金黄色的麦浪随风起伏,葡萄园中果实累累,清甜的果香飘荡在空气中。正因如此,每当黑河泛滥期间,巴迪亚的居民们便会如约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节日,俗称“泛滥节”。

  泛滥节是巴迪亚最隆重的节日之一。节日期间,城镇和村庄被鲜花和彩带装点得五彩斑斓。人们穿著传统的华丽服饰,举行盛大的游行和歌舞表演,以表达对黑河的感激之情。夜晚,篝火点亮了星空,人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美食,诉说著古老的传说。整个巴迪亚沉浸在喜悦与感恩的氛围中。

  然而,黑河并非总是温和慈爱的。

  传说在遥远的过去,巴迪亚的先民们曾遭受过一场史无前例的洪灾。那一年,黑河仿佛化身为一条怒不可遏的黑龙。滔天的洪水裹挟著巨大的力量,咆哮著冲向两岸。黑暗的洪流如同巨大的龙翼,遮天蔽日,淹没了两岸的台地。慈爱的黑河原本是不会漫上台地的,更不必说冲垮房屋丶吞噬生命了。然而,那次洪水毁灭了无数的村庄和农田,给巴迪亚的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刚刚从城邦锁中挣脱出来的巴迪亚先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浩劫,惊恐方分,迫切地寻求著解决之道。为平息黑河的怒火,人们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

  最终,他们决定挑选出一名“独特的女子”,以投河献祭的方式,祈求黑河重新恢复平静。

  法莉娅还能不知道,这名自愿牺牲的独特女子,其实不就是一名魔女嘛?!

  在爱莎创制元素魔法以前,早先的魔女们仅能凭靠自身的体感与直觉,像婴儿学步般地操控魔力与元素,既不成熟,更不成体系。由于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力量的渴望,当时的人们对魔女既忌惮又排斥,巴迪亚的先民之所以会用魔女进行献祭,八成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些洪水皆是由魔女的谊咒所引起。

  可这些洪水分明是因为城邦时代没落之后,许多老旧堤坝缺乏维护导致的啊!

  即便在后来,巴迪亚的先民们重新修建了坚固的堤坝,再次驯服了黑河,但血腥残酷的魔女祭祀却未曾停止。你说找不到真正的魔女?那寻个漂亮女子以做替代不就行了嘛!总而言之,泛滥节上的祭品是绝对不许少的。

  这种陋习直到圣都以后,才慢慢地扭转过来。

  继业者时期,为将巴迪亚统合到圣都治下,“无泪”的莉迪亚踏上了这片位于圣都以东的陌生土地。

  时值芽月(三月)末,春意盎然,然而巴迪亚的末代国王却在境内大肆搜捕魔女,且力度远超以往,使得柔和的春季少了几分欢笑。

  原来,国王唯一的独女,早在上年年末,便出乎所有人预料地觉醒成为了魔女。

  起初,宫中的人们只以为公主殿下是染了风寒,身体虚弱。但随著春天的到来,这位大病初愈的公主却在无意间展现出一些神奇的能力:她能够让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让干涸的水并涌满清水。王宫里的仆人们虽然表面上口不言,但心中都明白,公主殿下已然成为了魔女。

  国王很是焦虑,他膝下只此一位女儿,故而对其疼爱有加,哪里狠得下心,

  拿女几儿祭河呢?他非要将巴迪亚的每家每户都翻个遍,以期搜出另一位魔女顶替自己的女儿。

  最后不出所料,国王的期望落了个空。

  为了保住女儿,国王不顾女儿的反对,将她软禁在了闺阁内,同时又命人找来了一个与他女儿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并编造了一系列伪证,把一个普普通通的可怜穷女孩儿诬为了魔女。

  不过后来,事情发生了转机。

  这位善良公主在得知国王的所作所为后,深感愤怒和悲伤。她无法接受以他人的生命来换取自己的平安,于是,她日夜不停地恳求父亲,甚至以绝食相逼,

  希望能阻止这场残酷的祭祀。她对国王说道:“父王啊,请您将我献给黑河吧!

  如果这是我的命运,那就理应由我来承担!”

  国王在爱女的坚持下,内心饱受煎熬。最终,他在矛盾和痛苦中妥协了。他勉为其难地向人们宣布:“今年,将由公主为朕的臣民们祈福吧!”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人们惊讶于国王的决定,更为公主的善良与勇气所感动。

  听闻这一消息的莉迪亚连夜潜入王宫,经历一番周折后,终于在王宫深处的闺阁中见到了这位年幼的魔女公主。

  正如她的称号一般,“无泪”的莉迪亚是位不苟言笑,面目冷峻的魔女,她从不流泪,可她的内心却要远比温热的泪水炽热得多。

  她告诉公主,如果不彻底终结这种残酷而血腥的祭祀活动,那在你死之后,

  又会有多少女孩在河水痛苦地溺死呢?

  公主便问她,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莉迪亚回答说,很简单,陪我演出戏就好。

  于是在祭祀当日,无泪的莉迪亚凭借她那超然的魔法之力,随心所欲地操纵起黑河的水流,使无数愚昧单纯的人们相信这位美丽非凡的魔女正是黑河的女神与化身。

  她命人们停止这种祭祀行为,并宣称会将自己的神力传授给公主,“以后,

  你们的公主将成为你们的女王,亦将在我之后,成为执掌黑河的新的女神。”

  最终,公主不负众望地习得了莉迪亚传授给她的一切,不仅成为了一名赫赫有名的强大魔女,也令巴迪亚和平地归入了圣都治下。

  公主名为哈娜,她的名字在巴迪亚可谓家喻户晓。为了纪念她,也为了纪念她的老师,巴迪亚的许多民众都会自己的女儿取名哈娜,或者莉迪亚。

  而今,在法莉娅面前躺著的这位身受重伤的魔女,便与那位传说中的公主同名。

  驻守在晨曦港中的黑袍魔女并不知晓南方边境的状况,因此当法莉娅问及这场洪水是否与沙漠之主有关时,担心说错话的黑袍魔女们便齐声将她打发给了这位伤退修养的大魔女。

  没错,和法莉娅一样,这位名叫哈娜的魔女也是个身披镶金法袍的大魔女。

  “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可哈娜的惨状依旧令法莉娅深感震惊一一她的半边脸上都包著纱币,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破相,腿上和手上也都打著石膏,根本无力自理,需要佣人时刻照顾看。

  面对法莉娅的疑问,哈娜凝嘻了一会儿,回答说你猜得是对的,这场不合时节的大洪水几乎可以肯定是沙漠之主德塞托奥斯蓄意酿成的灾祸。

  “其实这几年黑河的水位一直都在降低,但大家一开始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以为这是正常的自然现象,反正农田多的是水灌溉。那时大家都说,这儿年天气越来越冷,山顶积雪可不就融化少了吗?”

  哈娜怅然地叹著气。

  “说来惭愧,当时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可等到斯泰西元老来后,我才在她的提点下如梦初醒,觉得事有端倪。在此之后,我跟随斯泰西元老的脚步,慢慢向南边探索,发现斯泰西元老的担忧果真不假,黑河的水位确实是下降了,可我所能感知到的水元素却一点不少——”

  法莉娅背后一凉,她大概能猜到斯泰西老师在担心什么了。

  “难道说—-那头狡猾的砂龙王,竟学起了人类,在黑河上游筑起了水坝?”

  哈娜的脖子难以动弹,只能用露出来的一只眼睛传递想法:“八九不离十。”

  接著她又说道:“斯泰西元老担心那头龙王最终会凭借他的魔力,在黑河的源头附近筑起几座足以截断黑河水流的巨型水坝,或者就像现在这样,让积蓄来的洪水吞没沿海的无数城市与村庄.”

  法莉娅静静听著,嘴里说不出话来。

  哈娜凄惨的笑了一下,语气漠然而绝望,“我们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啊,所以我们跟著斯泰西元老,沿著黑河的水道,拚了命地向南边挺进,也拚了命地向圣都求援.可除了像我这样出身巴迪亚的魔女之外,响应者寥寥无几——

  哈我啊最不能原谅的就是—

  “别说了。”法莉娅赶紧打断哈娜。

  巴迪亚行省拥有得天独厚的农耕环境,虽然仍未从百年前的灾难中彻底恢复过来,但人口的出生率却绝不算少,有著小麦色皮肤的魔女在圣都城内更是随处可见,而魔女院的三百个席位中,怎能没有出身巴迪亚的紫衣元老呢?

  可她们却镊于沙漠之主的伟力,竟不敢主动请缨,亲自过来救援自己的家乡。哈娜所不能原谅的,肯定就是这些元老了吧。

  法莉娅摇摇头,劝道:“现在说这些没有用。”

  “是啊,有什么用呢?”哈娜哭了出来,“一切都晚了。”

  法莉娅最见不得就是眼泪,她叫一旁候著的女佣拿手帕擦去哈娜的泪水,并问哈娜知不知道斯泰西老师在哪。

  “你是—?”哈娜听到老师这个词,明显有些惊讶。

  “法莉娅。”法莉娅顿了顿,先一步自嘲道:“弑亲的法莉娅。

  “栗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哈娜喃喃道,“真的———你比我想像中年轻多了。”

  法莉娅不悦地撇撇嘴,“我确实很年轻!毕竟我还没有正式办过成人礼嘛!

  这里和这里都还有得长呢!”

  哈娜赶忙解释说你误会啦!我绝没有挖苦你身材的意思,只不过有些感慨。

  “不愧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女,我比你晚了十几年才披上这身镶著金边的黑色法袍呢。啊,我听说你斥巨资买下了一个斗剑奴呢,以前我有幸看过那个斗剑奴的一场比赛,可惜当时我看得不太认真,根本没想到那个斗剑奴后来居然能凭一己之力战胜绿龙和砂龙,更是和你一起杀死了新生的绿龙王·他人在哪里呢?是在门外等著吗?”

  法莉娅要忍不住翻白眼了,“嗬——我也想知道他人在哪里!你还是赶紧告诉我,我的老师身在何处吧!”

  “啊,抱歉·如你所见,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心里郁闷又无聊,难免好奇过了头.不过你放心,我对你的斗剑奴没有任何出格的想法。”

  道完歉后,哈娜略带犹豫地向法莉娅透露了斯泰西元老的去向:“如果我猜的没错—..斯泰西元老她—.可能正被软禁在总督府里。”

  “什么!”法莉娅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怒吼道:“这是要让我老师背锅吗?!在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难道还要把我老师身上的紫袍扒下来不成!”

  这下轮到哈娜劝法莉娅别激动丶别再说了。

  “斯泰西元老应该不会有大碍,等流程走完,圣都那边经过评定,肯定会给斯泰西元老一个公平宽厚的处置,最多也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不会把斯泰西元老怎么样的。”

  是啊!事到如今,也就我的老师配得上那身紫衣丶担得起圣都二字的重量了!圣都的酒囊饭袋们净巴望著我的老师替她们干活了!

  老师能咽下这口吗?我反正是咽不下这口气!

  老东西,训我的时候凶巴巴的,可一摊上大局,居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软下来了?可恶!我都没管阿斯让,直接跑来找你了,你怎么敢软下来!

  告别哈娜后,法莉娅翻身骑上鱼饼,径直奔向巴迪亚的行省首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