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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9 节

第11章 赐福亦是诅咒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3,993 字

  阿斯让脱下武装衣,背对萨拉和老精灵,单膝跪地萨拉紧张得像个实习护土,可再坏又能坏到哪去?有老司祭在旁指导,总不可能做的比两眼抓瞎的法莉娅还差吧,

  「你刚刚提到法莉娅了,对吧?」爱莎幸灾乐坏地笑了笑,「你不害怕吗?」

  害怕?害怕什么?

  「她要是看到你背上的铭纹变了样,肯定会炸锅吧?到时有你好受的。」爱莎很是好奇,「你说她会怎么报复你?」

  阿斯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法莉娅那愤怒的神情和尖锐的声音:

  你这可恶的贱奴!竟敢把主人我留在你身上的最重要的印记刮花了!混蛋!

  你这种做法,和那些不懂感恩的判主奴隶有什么两样!他们磨去主人刻在项圈上的名字,而你磨去了我刻在你身上的铭纹!你知道那是主人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弄好的东西吗?!今天敢嫌弃主人刻的铭纹丑,明天就敢嫌弃主人的身材差,后天你想要嫌弃什么?我都不敢去想了!给我跪下!你要好好接受我的惩罚才行!

  嗯.会演变为这种状况吗?阿斯让自问自答。

  应该不会吧?毕竟法莉娅的攻击性一直都处于慢慢下降的状态。

  「怎么感觉你好像乐在其中啊?」爱莎语露嫌恶,「好恶心。」

  哪有?别乱说。

  身后传来轻易的脚步声。

  萨拉小心地握住老精灵递给她的细长树枝,慢慢走到阿斯让背后,紧张地向大司祭问了些什么。

  「这丫头不大行啊,」爱莎说,「一没有经验,二没有信心—不过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那个精灵司祭真的很老了,手肯定拿不稳。」

  阿斯让没有抱怨什么。他转头回望萨拉,告诉她尽管放手一试,「就当拿我练手好了。」

  「可是——」萨拉着眉毛,嘴抿成了一条线,「会很痛。」

  「你看我像怕痛的人吗?」阿斯让问。

  萨拉愣了愣,不知说什么好。

  爱莎轻轻叹了口气,「爱逞强的家伙。死性不改。」

  「你们畏惧的『山岭之主』不仅没把我怎么样,反过来还被我折了一条尾巴,」阿斯让望着萨拉的眼睛,「难道你比『山岭之主』还厉害?能让我疼的晕过去?」

  萨拉抿了抿嘴唇,低声说:「可是——·真的很痛。」

  说罢,她垂下眼睛,「如果只是让我在你背上刻下铭纹,我——我不会这么紧张,很久以前我就想要独当一面了——但你的背上我—我无从下手。」

  「萨拉。」老精灵轻喊女孩的名字,「你要记住,力量源自坚忍。唯有意志坚定之人,方能得到圣树的赐福,反过来说,能够行使圣树之力的人,必然是意志坚定的勇士。」

  他故意没用矮人语,就是为了让阿斯让听懂。

  「否则,便是窃取圣树之力的盗匪,对于这些盗匪来说,赐福反倒是一种诅咒。」

  诅咒—怎么说?

  「想知道?」爱莎有意迎合气氛,阴森森地低语:「身体还活着,可精神和灵魂却永远死了。若你的意志无法驾驭圣树的赐福,就会迎来这种诅咒般的结局。你听过活死人的传说吧?那并非空穴来风。」

  挺唬人。

  但阿斯让没被爱莎和老精灵嘘住,执意让萨拉动手。

  老精灵点了点头,指引萨拉重新雕琢阿斯让后背处的铭纹。

  正如萨拉事先说明的那般,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并且比法莉娅那次痛苦数倍精灵铭纹纷繁复杂,这种原始文字比起现今流行的简化字更像一种符号和绘画,虽说法莉娅将其中笔画刻的深浅不一,看上去有些糙,但好岁没出大的纰漏。

  哪像现在。

  简单来说,萨拉的每个动作,都像在往阿斯让的伤口上撒盐。

  光看萨拉的表现,阿斯让就知道自己的后背不容乐观。每隔一段时间,萨拉就会向他道一声歉,挪到一旁休息,有时还会做干呕状。

  当此之时,爱莎会向阿斯让讲些小故事,帮他稳住意识,

  比如:「既然我刚刚提到了活死人,那就不得不聊一聊活死人之子的故事了+

  活死人之子,是说那个开局从死母肚子里出生,结局手刃仇敌的童话故事吧。

  「是啊,但据我考证,这个故事的原型最早应当追溯到城邦时代末期,并且其原型与今天流传的童话大不一样。」

  「精灵们是这么称呼他的:不洁的英雄,活死人之子弗雷德。」

  没听说过。

  「因为精灵刻意隐瞒了他的存在,」爱莎说,「曾经的我,也是在拿到圣树种子时,从那位司祭口中得知了这个人的存在。」

  「和那个绿宝石一样,弗雷德的父母都是受赐祝福的猎龙人,也同样在与龙的战斗中双双亡故。」

  「而杀死他父母的那头龙,便是那场灭世之灾的始作俑者一一终焉龙王厄斯卡塔。」

  让我猜猜,按照所有老套故事的传统惯例,最后这位弗雷德是不是成功赶走了厄斯卡塔,为父母报仇雪恨的同时,也成为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爱莎长叹道:「如果真有那么美好就好了—圣树为了驱逐、乃至消灭这个恐怖的威胁,不得不从大地中过度汲取力量,以至于在那场大灾难后,整个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找不到一块称得上丰产的良田。而我刚刚提到的那位弗雷德————他的结局不怎么好。」

  「阿斯让,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爱莎问,「那个几乎将世界毁于一旦的恐怖存在,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什么东西能满足的胃口?

  「我就不卖关子了,」爱莎说,「告诉你吧,吃的是人,不过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人,而是那些因赐福而形成的活死人。」

  阿斯让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那时候,奄奄一息的圣树与陷入混乱的精灵们早就没有能力回收猎龙人的遗体了。并且,为了圈定终焉龙王的活动范围,圣树做出了一件令自身追悔莫及的事情。」爱莎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说实话,换成是我,我也会那么做的。」

  圣树做了什么事?

  「他没有回收自己的赐福,相反,仍向那些猎龙人的尸体源源不断地提供力量。」

  那些——活死人—

  「没错。他们在精神上死亡了,但圣树却依靠强大的魔力,让他们的肉体活了下来,那位终焉龙王发现了这一现象,所以后来就在圣树之底,将猎龙人的尸体砌成了一座巨大的肉山,一座能够满足他食欲的,不断自我修复的永恒肉山。」

  阿斯让心中一颤,忍不住构想那副可怕的画面。

  然而爱莎不许他继续想下去:「你想像力那么好干什么!我见不得那种可怕场面,你不要再乱想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看到此种场景,san值很难不清零啊。

  阿斯让尝试将自己代入到弗雷德身上,感觉自己没准也会疯掉。

  那座肉山里··有他的父母在。

  爱莎接着说道:「历经麋战,精灵和猎龙人们终于联手驱逐了终焉龙王,但好景不长,此战过后,许多幸存的猎龙人精神都变得极不稳定。他们认定圣树给予的赐福就是一个巨大阴谋,精灵是想谁骗他们前期送死,拿他们的户体投喂厄斯卡塔,来让自己苟活于世。」

  阿斯让想,结合先前老精灵提到的「归树祭祀」,不怪那些猎龙人会有这种疑虑。

  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爱莎没有说话。因为萨拉走了过来。

  后者紧握那根细长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在阿斯让的背上继续修复铭纹。她的动作仍然生疏。

  阿斯让忍着疼痛,没有发出声音,但额角的冷汗却骗不了人。

  「对不起.」萨拉低声说道。

  「没事,继续吧。」阿斯让强行挤出笑容,用轻松的语调回应她,免得萨拉更加紧张,一不小心就能给阿斯让上上强度。

  熬过一段时间后,终于又到了爱莎的小故事时间。

  她顺着阿斯让方才提到的问题继续往下说:

  「后来,其中一部分猎龙人聚集在弗雷德身边,与精灵反目成仇。他们强占了厄斯卡塔的巢穴,并设置了重重屏障,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圣树和那座令人心悸的肉山。

  另一部分猎人仍愿意效忠圣树,但他们拒绝对昔日的战友刀剑相向,转而去往各地,继续自己的猎龙生涯。

  为了夺回圣树,精灵与弗雷德等人进行了长达十几年的战争。这场战争大概持续了十几年。对于那些长生的精灵来说,十几年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人类而言,十几年已是漫长的岁月,足够改天换地。

  各个城邦在叛乱与饥荒面前迅速崩溃,天神教在平民之间强势崛起,诸王时代就此拉开序幕—-历史从来不是一段段孤立的片段,相反,它们彼此交织,构建了今天我们所处的世界,然而,有很多重要的历史碎片都被人为的隐瞒了。」

  你也干了。

  毫不客气地反驳:「胡说!我不过是给这段历史打了一点小补丁,删去了有关终焉龙王的部分,这点改动不过是个善意的小谎言。」

  明明魔改成了王子复仇记?

  「那是后来人干的,关我什么事?」爱莎推卸责任,「还是聊聊弗雷德的结局吧。」

  那你快说,别卖关子。

  「弗雷德等人把守了圣树和肉山十数年,未临战事时,他们一直在切割那座肉山,想要将那些死去的人从肉山中分离出来,再想办法抽取圣树的魔力,让这些人复活。

  然而,这些行为却让他们在疯狂的道路上越行越远。那些疯掉的人慢慢失去了战斗力,最终死在精灵箭下。恐怕在最后的几年里,只有弗雷德一人还在战斗。

  慢慢的,精灵们夺回了曾经属于他们的家园,但只要有弗雷德在,精灵们便始终没有办法靠近他们圣树,靠近那棵伟大的常青。

  弗雷德身受赐福,又被精灵牵制,无法杀死圣树,所以,他大概是让精灵们眼睁睁地看着圣树死去。

  那时的圣树无比虚弱,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而被龙王焚烧过后的残躯很难存贮魔力,精灵们每杀死弗雷德一次,弗雷德便会在吸取大量魔力后强行复活。

  精灵们进退两难。」

  然而你我都清楚,精灵最后夺回了圣树。

  「精灵们没能杀死他,是他自己离开了。」

  原因呢?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那些仍旧愿意效忠圣树的猎龙人吗?」爱莎说,「十几年过去,他们都老了。这些老去的猎龙人们再次回到了圣树之下,彼此相聚。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阿斯让仿佛看见了那个画面一一暮年的猎龙人们围坐在圣树周围,手中的武器沾满岁月的锈迹,眼中的光芒却仿佛依然闪烁着年少时的誓言。

  爱莎继续道:「他们离开圣树不久后,弗雷德也走了。他将自己的剑和弓留在那里,也许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精灵,他愿意为了后人的未来,放下心中的仇恨。那是他最后的声明,亦是他对自己的和解。」

  但据我所知,后来的精灵们封锁了圣树,而猎龙人也和他们的魔法一起成为了逝去的历史。

  「因为精灵不再信任人类,人类也不再信任精灵,裂痕一旦出现,便再难弥合。」爱莎叹了口气,「精灵们摧毁了弗雷德的剑和弓,并在他们的共鸣中永久剔除了弗雷德这个名字,一些国王则在天神教的要求下焚毁了圣树的子嗣分枝,

  对精灵施以报复。」

  作为背负「原初」之名的传说魔女,你觉得魔女和她们口中的「凡人」,是否还有弥合裂痕的可能?

  「我不是把这问题交给你去想了吗?」爱莎摆烂道。

  我不是结合我的个人经历给出答案了吗?可你却一直不愿意接受。我能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让魔女生孩子就行了。没有软肋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