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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5 节

第7章 圣树分枝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010 字

  “你叫什么名字?”

  “绿宝石。”

  有爱莎充当中间人,阿斯让与矮精灵的沟通总算有了个良好的开始。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你的名字在我这个外乡人听来,有一些古怪。『绿宝石”——这是你的真名吗?”阿斯让模仿爱莎吐露的音节,缓缓说道,“我叫阿斯让。”

  绿宝石低垂著头,目光落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抚摸著羊鹿的脖子,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平复内心的不安。他沉默了好几分钟,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继续与这个高大的陌生人交流。

  终于,他抬起头,轻轻开口说了几句话,声音细若蚊蝇。

  “他说他就叫绿宝石,这是他的乳名,”爱莎翻译道,“唔,矮人是有这样的传统,他们通常会在成年礼上得到自己的正式名字。”

  是这样吗?

  他还没有成年?

  阿斯让借著隧道中发光蘑菇的柔和光芒,仔细打量起这个矮小的半精灵。虽然“绿宝石”看上去与他印象中的矮人有些相似,但显然,他身上的特征更多地倾向于精灵那一方。

  除了“矮”这个显著特点外,他身上几乎看不到矮人其他的典型特征。没有浓密的胡须与鬓毛,也没有矮人粗大的手掌与宽厚的脚板,在他身上体现更多的是来自精灵的阴柔之美。

  并且他的脸颊肉嘟嘟的,有种婴儿肥的感觉,仿佛还未完全长开。这让他看上去显得稚嫩又可爱。

  然后他就从阿斯让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掏出了一个与身体大小不怎么相符的大铁锤。

  唔,这是要干嘛?

  “他叫你跟著他走,”爱莎说,“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嗯,他还说既然你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就不能放你从这离开了。”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啊。阿斯让想,总之先套套近乎,看情况再说吧。

  爱莎,我没有恶意,也不会动歪心思,这句话又该怎么说。

  阿斯让在心中同爱莎对了对读音,叫绿宝石不要紧张。

  绿宝石指了指阿斯让手边的碎龙骨。

  阿斯让摇了摇头,在爱莎的指点下说道:“这个不能给你。”

  光这么说还不够。

  它对我很重要,相当于一件定情信物。爱莎,这句话怎么讲?

  “定情信物?你说了定情信物这个词吧!魔女怎能和凡人产生感情呢?!今天谈感情,明天生孩子,后天就成新时代的世家贵族了!”

  听得出来,爱莎对这个议题相当敏感,

  可问题在于,不生孩子的魔女似乎比新贵更具破坏力。

  爱莎,你想想看,世界属于魔女,可世界的未来却与魔女无关。这难道不可怕。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多么轻浮的理论!”爱莎怒道,“魔女应当克制欲望,保持理性,此乃圣都长治久安的唯一基石,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亘古不变?我看早该变变了。

  “不许变!”

  暂且搁置争议吧。阿斯让一阵头疼。

  先替我翻译下,刚刚那句话到底怎么说?

  “哼。”爱莎强忍不快,替阿斯让逐字翻译。

  阿斯让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用平和的声音与绿宝石对话。他希望这位半精灵能从他的言语中感受到善意,而不是敌意。

  绿宝石听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一次垂下头,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羊鹿柔软的鬃毛上来回摩,浅绿色的大眼晴微微闪动,反射著蘑菇光芒的微光,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过了一会儿,绿宝石终于抬起头来。他的自光在阿斯让和那柄碎龙骨剑之间来回扫视,眼中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隐隐有些敬畏与好奇的意思。

  “他问你,是不是你把『山岭之主』的尾巴砍断的。”

  山岭之主?是说那头独眼蓝龙?

  “十有八九。”爱莎肯定道。

  阿斯让点点头,叫爱莎帮忙翻译。

  “是我。”他支起剑身,上面还残留著凯鲁斯·莫诺克拉斯的污血,没来得及好好清理。

  “哦哦!”绿宝石张大嘴巴惊叹。

  “好厉害。”爱莎翻译他的话,“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砍的。”阿斯让随口扯道。

  绿宝石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不可能,我的父母是村子里最厉害的猎龙人,

  他们到死都没有在『山岭之主』身上留下伤疤。”

  “...抱歉。”

  “为什么抱歉?”绿宝石歪头问道。

  “你的父母———.”难怪他只有乳名。

  “这没什么。他们死得其所,死得荣耀,”绿宝石抽了抽鼻子,“大司祭说了,他们的灵魂将回归圣树,与我们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不论我在哪里,他们都与我同在。”

  可圣树已经不在了。

  “可圣树已经不在了。”爱莎机械地翻译道。她故意的。

  显然,这句话毫无翻译必要,我只会把它埋在心里。

  “是啊,他们的确伟大。”阿斯让说,“比外面的很多魔女都要勇敢。”

  顺带一说,爱莎在翻译里掺了私货,把“很多”一词替换为了“一小撮”。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阿斯让无视爱莎的抗议,心想,不然只许你听我的心声,不许我听你的心声?没道理的事。

  不过,虽然一直心中斗嘴,但爱莎还是兢兢业业地翻译著绿宝石的话。

  声音不怎么高兴就是了。

  “听说魔女都是很坏的人。”绿宝石说,“比龙坏得多。”

  确实如此。阿斯让点点头,请爱莎翻译。

  “你先问问他,是谁说魔女比龙坏的?”爱莎闷闷不乐,“我也是魔女啊!

  干嘛要把魔女一棍子打死。”

  行吧。阿斯让帮爱莎传话。

  “大司祭让我们收留了不少从山外面逃进来的人,他们都这么说,”绿宝石说,“不过这些山外人里也有一些坏蛋,他们想把我们的存在捅出去。这可不行,要是让外面的矮人国王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们肯定要想方设法,把我们一网打尽。”

  说完,他警惕地看了阿斯让一眼,劝说道:“没人能从这里走出去,你不如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你那么厉害,肯定会有很多姑娘对你倾心吧?”

  但外面有人等我。阿斯让默默拒绝。

  “阿斯让,问他矮人国王是怎么回事。”爱莎说。

  阿斯让也注意到了同样的疑点,要知道,矮人早就没有国王了,他们的王国早在诸王时代就已退出历史的舞台。

  他思考了一会儿,迁回问道:“你说矮人国主想要消火你们]-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们身上有著精灵的血统?”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呢?”绿宝石短短叹了口气,“他们嘲笑我们是没有大胡子的丑陋异类,嘲笑我们是身体瘦弱的畸形儿。他们还说我们的存在是精灵编织的阴谋,是对先祖荣耀的玷污。你觉得呢?”

  “你们敢挑战巨龙。”

  绿宝石害臊地挠挠头,“敢挑战巨龙的是我的父母,我就不行了,我看到龙就害怕得不行。我刚刚都还想著,要不要把它扔下不管算了。”

  “咪耶。”羊鹿蹭了蹭绿宝石的手。

  就在这时,阿斯让听到绿宝石似乎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嗯?”

  “以前有些逃难过来的人说,矮人王国已经被人类毁灭了,这是真的吗?”

  阿斯让微微思索,坦言道:“是真的。”

  “骗人。”绿宝石皱了皱眉,“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外面的人已经不对半精灵抱有偏见了,让我们和你一起出去?”

  “不会。”阿斯让说,“事实上,山外的局面相当混乱。歧视精灵和半精灵的大有人在。”

  “那你就在我们的村子里住下来呗。”绿宝石说,“大司祭肯定会欢迎你的。走吧,我带你去见大司祭,要是让大司祭知道你砍下了『山岭之主』的尾巴,说不定他都会考虑把圣树的力量赐予你呢!”

  话到后面,爱莎的语调都不禁高了起来。

  “阿斯让,你猜他刚刚说了什么?”爱莎惊呼道,“他说那个大祭司会赐给你圣树的力量!”

  嗯,我听到了。

  “你偷听我的心声!”

  阿斯让依旧无视爱莎的抗议,装傻问道:“圣树的力量?你说的是精灵的圣树?”

  “是啊。”绿宝石指了指自己,“我们是精灵的后代。”

  “听听!听听!也就是说,这鬼地方居然——?居然有圣树的分枝?!是这个意思吗?”爱莎惊讶地语无伦次,“而且还是有余力施加赐福的分支——”

  这这还挺正常的?!!是.是啊——..这里的土元素非常充沛——.—而且还是铁板一块—死气沉沉!不可思议!我—我从没听过这种事!”

  连你都不知道,那确实神奇。

  “喂,你是不是在讽刺我老?”

  不,是你多心了。

  说话间,绿宝石从一旁的岩壁上摘下了几串发光蘑菇,喂给不停叫唤的羊鹿吃。

  “走吧。”爱莎翻译绿宝石的低语,“你觉得这是对那头羊鹿说的,还是对你说的?”

  随便,我不关心。

  阿斯让跟上绿宝石的步伐。后者察觉到他的疲态,让他骑在羊鹿背上。

  “你要乖乖的。”爱莎又开始了,“你觉得这一句话是对那头羊鹿说的,还是对你说的?”

  唉,真是够了。

  “理解一下,我好长时间没与人正常交流过了。”

  好吧,理解。

  忍耐垃圾话是我的强项。

  “想法莉娅了是吧?这才几天!”

  度日如年。

  阿斯让幽幽叹了口气,压下对话带来的烦闷。他不想再与爱莎纠缠下去,索性给她找点事情做以转移话题。

  替我翻译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爱莎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将这句话完整地翻译给了绿宝石。

  听完问题后,绿宝石立刻抬起头,挺了挺并不算硬朗的胸脯,脸上带著几分自豪和认真:“我是男子汉!”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显得有些滑稽,“所以到了晚上,我就得带著它一一”他指了指身旁的羊鹿,“出门去地面上摘点果实和药草,顺便用这把锤子敲晕几只猎物带回去。”

  说到这里,他伸手摸了摸羊鹿的脑袋,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它的鼻子很灵哦,总是能找到好东西。”

  “所以,这里是你的猎场。”

  绿宝石闻言摇了摇头,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无奈:“不对,这里是龙的猎场·-如果换成我的父母,肯定能把龙赶跑,我就不行了,有蓝龙在,动物都不愿在这里睡觉了。”

  说话间,几人沿著交错纵横的地下隧道不断行进。

  绿宝石在前方领路,身旁的羊鹿安静地跟著他,偶尔低头嗅一嗅地面,像是在确认前方是否安全。那头羊鹿显然对这片洞穴非常熟悉,行动间透著灵敏和从容,而绿宝石则偶尔低声呼唤它,像是在用某种特有的方式与它交流。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个转角之后,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

  黑暗被驱散,眼前的洞穴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广阔而奇异的地下空地。

  四周岩壁上生长著无数发光的苔藓,以及大小不一的萤光蘑菇。它们散发出柔和的蓝绿色光芒,宛如星星点缀在夜空中,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每一株苔藓和蘑菇都像是在轻轻地呼吸,随著洞穴中微不可察的气流轻轻摇曳,光芒时明时暗,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地面上更是奇景迭现,遍布著一些从未见过的植物。它们的叶片晶莹透亮,

  反射著蘑菇与苔藓的微光,仿佛流动的星河。

  而最为震撼的,当属空地中央那棵巨大的树木。

  它高大巍峨,树干粗壮如山,表面覆盖著柔软的苔藓和细密的藤蔓,而枝叶则层层迭迭地向四周展开,形成了一把天然的绿伞。

  这里明明没有任何阳光,但它的叶片却依旧繁茂,犹如一位慈祥的母亲,将整片空地拥入怀中,为洞穴中的居民提供著庇护。

  “不会错,这就是圣树的分枝!”爱莎激动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