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第5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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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袖轻拂间，乾坤流转，越裳的身影已然自庭院挪移而去，出现在竹楼底层的静室之内。

　　“你且静心参悟罢。”

　　“老身观你根骨心性，立道之基已显，并非难事。”

　　“五万会元的人间游历，早已为你铺平了前路。

　　待你将所历所悟彻底贯通融合之日，便是你大道铸成之时。”

　　说来玄妙，此时的越裳正沉浸于顿悟的关口，寻常声响足以惊扰其神，打断这难得的契机。

　　然而骊山老母的话语清晰传入她识海，却未扰动那份玄奥的感悟分毫，反而令她心神愈加沉静安然，彻底投入了深层的悟道之中。

　　造化大道的玄奇，于此悄然展现。

　　骊山老母缓缓起身，身下 化作流光散去。

　　她望向竹楼中那道沉静身影，目光深邃——人族之中，竟出了这般契合人仙之路的苗子。

　　待她道成，人族或将迎来一番新气象，底蕴也能增厚几分。

　　只是……此举一旦开始，西方教、天庭，乃至玄门诸脉，恐怕都不会坐视。

　　不，玄门之中或可排除人教，太清道友以人族为基立教，性喜清净无为，只要不触动根本，大抵不会插手。

　　眼下人族虽稳步前行，可若真与那几方势力周旋，仍显力薄。

　　且行且看吧。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尚留一线变数。

　　有他在，人族或许真能挣脱层层束缚，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骊山老母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步入竹楼。

　　黎山之事，于浩瀚洪荒而言不过微澜，三界依旧按着原有的轨迹运转。

　　岁月倏忽，万年弹指而过。

　　自人皇轩辕飞升已满万载，人王玄嚣承继人族气运亦逾万年。

　　时至今日，玄嚣早已通晓族内诸事，洞察现存积弊，并逐一思得化解之策。

　　一切准备就绪后，少昊玄嚣终于开启了属于他的变革。

　　他首先着手调整轩辕留下的官制，裁汰冗员，增补要职，使政务运转更为迅捷有序。

　　继而，他将手工业与农业首次明确分立，设“工正”

　　与“农正”

　　二职分而治之。

　　此外，他还在神农之妻成訞初订的度量规制上加以扩充完善，使人族度量标准由原先寥寥数种增至十余类。

　　不只度量，少昊亦在轩辕所立天象历法的基础上进一步推演细化，极大地促进了农时与百业的规划。

　　值得一提的是，少昊素爱禽鸟，许多官职皆以鸟名命名，以至于人族民间有人悄然称他为“百鸟之王”。

　　这番前后历时两万载的变革，虽未使人族面貌发生翻天覆地之变，却在诸多细微之处打磨得更为精当。

　　完整的官制、严谨的度量、精进的天象历法，共同推动着人族迈入新的发展阶段。

　　在少昊的治理下，人族人口增添一成，粮产提升两成，市集商贸之数更是激增四成有余。

　　自此，少昊的声名传遍九州各部，在各氏族中赢得了广泛的尊崇。

　　在长达两万年的岁月里，少昊对乐律之器多有修缮与创新。

　　他创制了琴与瑟，又观夔牛战鼓而有所悟，将其改制为民间所用之鼓，由此添设了诸多新乐器。

　　这般作为之下，人族气运渐渐向他身上汇拢。

　　此时环绕少昊的气运之中，约有三分出自他自身之功，其余七分则来自人王尊位所承载的人道运势。

　　然而究其根本，少昊所行多为承袭与完善。

　　无论是乐律、官职体系、天象推演、历法修订，还是度量准则，皆由前三位人皇开创，少昊所做的是使其更加周备。

　　尽管这些贡献对人族而言意义非凡，但较之开创一代文明根基的人皇，仍稍逊一筹。

　　若要登临人皇尊位，他还需再凝聚两成人族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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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少昊正巡行至冀州之地。

　　他独身走在最前，一袭绣有白鸟纹样的长袍微微拂动。

　　身后跟随的众臣亦穿着形制相近的袍服，其上依官阶高低绣着数目不等的鸟形图纹。

　　队伍末尾，则是一营武卒肃然护卫。

　　这些武卒皆披玄甲，气势沉凝。

　　一营五百人，个个皆有金仙修为——此乃昔日轩辕留守太昊城的精锐，共计六营，是护卫都城的重要力量，亦为轩辕在位时的功绩之一。

　　当年轩辕征伐蚩尤，便曾率领其中一营同往。

　　不过那时太昊城直属的金仙武卒仅有三营，直至平定九黎部落后，轩辕方将其扩至六营。

　　话说回来，此时少昊周围早已聚拢了黑压压的人群，众人纷纷向这位传说中的人王行礼叩拜。

　　少昊面带笑意，不时向四周族人挥手致意。

　　他一边与众人招呼，一边细细察看田间地头，检视春耕进展。

　　见稻谷皆已按农时播下，少昊眼中不由浮起欣慰之色。

　　于一位人王而言，农事乃一族生存之本。

　　如今的人族早已脱离远古渔猎之俗，十之 的食粮皆赖五谷所出；若耕种有失，便是关乎存亡的大难。

　　巡视将毕，少昊正欲率众官员与士卒返回太昊城，天穹忽生异变——五色神光冲霄而起，将整片长空染作绚烂的彩锦。

　　随之而来的，是山林间万千飞鸟齐齐振翅，向着高空汇聚而去，转眼间遮天蔽日，羽翼如云。

　　百鸟朝凰。

　　见此景象，下方所有人心中同时浮现出这四个字。

　　五色神光流转凝结，化作一位身着五彩仙衣的中年道人。

　　他凌虚步来，身周无数灵禽环绕飞舞。

　　最后一步落下时，道人已停在少昊百步之外，群鸟亦随之散入云霭之中。

　　“孔宣？”

　　少昊目中精光一闪，虽是问句，语气却已笃定。

　　洪荒之中能将五行之道修至此境，又有百鸟相随异象的，除却那位执掌五色神光、身负元凤血脉的孔宣，再无第二人可及。

　　昔年伏羲昭告天地、登临人皇之位时，孔宣便是凤族使节。

　　“正是。”

　　孔宣颔首应道。

　　“凤族孔宣，见过人族人王。”

　　“见过孔宣道友。”

　　少昊如今虽不过大罗金仙境，修为远不及孔宣，本应以晚辈相称。

　　但他身负人王之位，承载一族气运，以道友相称亦无不妥。

　　相互见礼后，少昊率先开口：“不知孔宣道友此行前来人族，所为何事？”

　　孔宣神情淡然，缓缓说道：“久居洪荒僻静之地，时常听闻人王偏爱飞禽，不仅以百鸟为纹饰，更用鸟名来定官职。”

　　“此事令我深感欣悦。

　　凤凰一族统领天下羽族，既然陛下如此珍视飞鸟，我族愿与人族结为同盟，彼此扶持。”

　　话音方落，少昊眼中掠过一丝锐芒，并未立刻回应。

　　他喜爱飞鸟是真，却远未到痴迷的地步。

　　说到底，少昊终究是人族，更是人族共主，万民领袖。

　　飞鸟虽好，终究比不过同族血脉。

　　所谓以鸟定官阶、衣绣禽纹，与其说是出于偏爱，不如说是为了便于区分官职高低——羽族种类繁多，恰合等级之需。

　　那些袍上的纹样、职位的称谓，可以是鸟，亦可以不是鸟。

　　喜爱归喜爱，但若要与凤凰一族缔结盟约，便须慎重思量了。

　　“孔宣道友，可否移步一叙？”

　　少昊目中含光，出声相邀。

　　“甚好。”

　　孔宣闻言颔首，身形倏然升空，转瞬已至九霄云外。

　　周身五色华光流转，化作屏障，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少昊面无惧色，足下金芒涌动，顷刻间亦凌虚而立，望向眼前那层五彩结界。

　　他神色平静，周身金辉缭绕，径直步入光中。

　　五色神光与少昊身上的金气接触的刹那，便如朝露遇阳，悄然消散。

　　那号称可刷万物的神通，在人族气运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人族气运虽不能直接用于攻伐，但论守护之能，堪称洪荒绝顶。

　　昔日女娲娘娘对伏羲出手，亦被人道气运所阻，难以近身。

　　而今经过神农、轩辕、少昊数代经营，人族气运早已不知强盛了多少倍。

　　区区五色神光，又如何能侵扰人王之躯？

　　见自己无往不利的神通竟顷刻溃散，孔宣面上难掩惊色。

　　人族气运的威名他早有耳闻，今日亲见，果然非同凡响。

　　这神通乃先天五行之气所化，在人道气运面前却如脆露薄冰，连片刻都难以维持。

　　不愧是连圣人都难以撼动的存在，当真浩瀚如天！

　　虚空之中，金光与五色光华各据一方——自然是金芒占据绝对上风，五色光域仅能蜷缩于狭小一隅。

　　这还是少昊未全力催动人族气运之故，倘若尽数调动，只怕孔宣连这缕光华都难以维系。

　　中凰山深处，万象道人缓缓睁开双目，眸中神辉流转，将远方天际的景象尽收眼底。

　　少昊所在的太昊城距此不过百里，无需动用烛龙神目，虚空中的一切已清晰可见。

　　孔宣……

　　万象道人陷入沉思。

　　若记忆无误，少昊之所以被世人认为承继了太昊伏羲的德泽，正是因他在人族确立了凤凰与玄鸟的图腾。

　　昔年太昊伏羲为人族启立龙图腾，而今玄嚣开创凤鸟之象，故被尊为少昊，视为继承了伏羲的德业。

　　当然，此乃原本洪荒的轨迹。

　　那时人族几乎被妖族屠戮殆尽，残存的部族为求存续，只得供奉强大妖族为图腾，换取庇护。

　　太昊寻得古龙一族，许以四时祭祀，请来江海河湖诸龙，护卫孱弱的人族，助其渡过最艰难的岁月。

　　如今既有本尊降临，人族传承未曾断绝，三千先祖大多尚在，已能凭自身应对洪荒诸险，自然无需再求龙族庇佑。

　　如今的人族早已不谈图腾之事，与龙族之间也仅是守望相助的盟友罢了。

　　时光流转，作为洪荒主角的人族日渐鼎盛，凤族见此情形，自然无法安坐。

　　不同于原本时空里与人族结为图腾、同龙族争享供奉的道路，眼下的人族已无需向任何族群低头进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