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第5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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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一位体态丰润、面容敦厚的道人笑呵呵朝黄神拱了拱手：“恭贺师弟证道大罗，自此超脱天地束缚，得享大逍遥、大自在！为兄赠你仙剑一柄，权作贺礼。”

　　说罢袖袍轻拂，一道黄蒙蒙的剑光破空而至，悬停黄神面前。

　　那剑通体澄黄，剑身流转浑厚沉凝的土行道韵，竟是一件后天至宝，威能只怕不逊于下品先天灵宝。

　　“多谢多宝师兄！”

　　黄神连忙还礼——这赠剑的胖道人，正是截教首徒、通天教主座下亲传大 多宝道人。

　　多宝笑眯眯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紧接着，一位身着金缕长裙、仪态雍容的女仙亦含笑开口：“恭贺师弟大道更进一步。

　　师姐我可比不得多宝师兄身家丰厚，无多余法宝相赠，手边仅余一块无极庚金，倒是炼器的上佳材料，便赠予师弟，聊表心意。”

　　“谢过金灵师姐。”

　　黄神再度躬身称谢。

　　金灵圣母之后，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两位亲传师姐亦依次赠礼，随后外门 、随侍七仙、乃至一众记名 ，凡身在金鳌岛者，皆上前奉贺。

　　所赠之物或许不算绝世珍奇，却也都是天地间难得的灵材异宝。

　　尤为惊人的是数目——贺礼虽单件质寻常，奈何截教仙众如云。

　　待岛上一应同门贺罢，黄神手中所聚宝物竟已逾三千之数！

　　而这，尚仅是在金鳌岛修行的道友所赠。

　　待今日黄神破境的消息传扬出去，散布东海各处的十余万截教仙人，恐怕皆会陆续奉礼而来。

　　黄神怀揣堆积如山的灵物返回自家洞府时，脚步竟有些虚浮恍惚。

　　实难怪他如此——这一日的惊喜，实在太多，多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恍如梦境。

　　证就大罗道果之际，恩师赐下穿心玄锁，同门诸友赠礼如潮涌来……此日所得，着实丰厚得令人恍然。

　　“道兄真教人羡叹不已。”

　　回到自家洞府，身旁犁灵含笑叹道。

　　两人昔日一同拜入截教门下修行，如今黄神已登大罗金仙之位，唯剩自己仍在原处徘徊。

　　自然谈不上妒恨——同为人族一脉，黄神境界突破，犁灵心中唯有欣喜；但羡慕之情却也真切。

　　不知自己何时方能踏破那层关隘？

　　黄神即刻觉察犁灵心绪，温声劝慰：“道兄何必挂怀？你我根基本就不凡，生而具金仙之位，寿同天地，也称得上半道先天之体，并不逊于那些天地孕化的先天神祇多少。

　　何况师尊赐下的祖巫精血，已助我等修成无上玄功，即便未破境，实力亦较往日增了三成有余。

　　今日我能证得大罗，他日道兄必亦能登临此境。

　　万勿多虑，免生心障。”

　　他略顿，复道：“且随我来，你我论道一番。

　　我初证大罗，或许于你修行有所启迪。”

　　犁灵闻言展颜：“好。”

　　“甚善。”

　　黄神亦含笑点头。

　　“对了，你既已晋大罗，该将这喜讯传 中，教诸位同族也欢欣一番。”

　　犁灵忽想起什么，出言提醒。

　　“确是如此，几乎忘却了！只可惜此地已离人族气运笼罩之域，无法借族运传讯了……也罢，便点化一灵前去送信罢，正好我座下尚缺一侍童。”

　　昔日人族并不盛行蓄养童子之风，诸位先辈中，也唯姜浩天座下有两名童儿随侍——且那二童亦非他亲手点化，乃女娲娘娘所赐。

　　黄神与犁灵在截教修行日久，渐染仙家习气，亦生了点化童子的念头。

　　语毕，黄神举目四顾，袖袍轻扬，周遭乾坤微荡，一只灵秀白鹿倏然现于眼前。

　　那鹿眸含惊惶，似不解何以自山林忽至此陌生之地。

　　黄神见它灵韵流转，显是因久居金鳌岛受圣人道韵浸染之故，心下满意：“今日便予你一场造化。”

　　屈指一点，仙光垂落，笼罩白鹿周身。

　　片刻光散，鹿身已化作一名七八岁的童子。

　　童子伏地叩首：“谢老爷点化之恩。”

　　“可愿为我座前童子，随侍修行？”

　　黄神问道。

　　“愿意！小童拜见老爷！”

　　童子面露欣喜，连连应声。

　　方才那一点灵光已让他知晓眼前仙人神通广大，能随此等存在修行，实是万千世修来的机缘。

　　“善。”

　　黄神微笑道，“你既本体为白鹿，往后便唤作白鹿童子罢。”

　　“谨遵老爷赐名。”

　　黄神略作沉吟，再度抬手点去，一道玄芒没入童子眉心：“此乃三十六天罡大神通之一的‘纵地金光’，你且潜心修习。

　　予你千年时光锤炼此术，千年后替我送一封信简。”

　　“小童领命。”

　　白鹿童子又叩首应下。

　　黄神颔首，遂与犁灵一同步入道场深处，相对而坐，论道之声渐起。

　　千年光阴，于洪荒不过弹指一瞬。

　　晚上千年报喜，本也无妨。

　　只是犁灵尚未证得大罗，若他亦已突破，黄神定当亲身返回人族，将这消息亲口告知诸位故友同袍。

　　尽管心中已有决断，犁灵尚未破境，总需顾及她的心境。

　　派一名童子前去便是了。

　　黄神晋入大罗金仙之境的消息，很快如风一般在截教上下传开。

　　外门的黄神师兄证得大罗道果，此事无人不晓。

　　自然，这消息传扬得如此迅疾，其中多半缘由在于通天教主对他青眼有加，竟将穿心锁那等顶尖的先天灵宝赐下。

　　后一件事引发的震动，远比前一件来得更为剧烈。

　　一时间，截教众仙纷纷自闭关处走出，前往金鳌岛谒见黄神师兄，并奉上贺仪。

　　不过，黄神的突破终究只在截教内部流传，甚至未出东海之境，于那广袤洪荒之中，并未激起多少涟漪。

　　而此时的人族地界，依旧如往日般平和，未见波澜。

　　玄嚣承继人王尊位，方从父亲轩辕手中接过权柄，正熟悉诸般政务，尚未推行自己的新政。

　　就在这般宁静的岁月里，人族冀州地界，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正于山野林间徐行。

　　她一步步踏在雨后湿润的泥土上，不多时，鞋履便沾满了泥泞。

　　女子却浑不在意，只兴致盎然地环视四周，时而望山林，时而观奇石，细细察看着一草一木、林间每一处景致。

　　她身上虽无半分法力流转，却透着一股玄妙难言的道韵。

　　未几，女子走出山林，一处村落映入眼帘。

　　她未作停留，径直向前行去，沿途依旧如先前那般，左右顾盼，观察着天地间的每一处细微痕迹。

　　“姑娘，你是打哪儿来的？老汉我怎从未见过你？”

　　田埂边劳作的老者见她走近，不由开口相问。

　　越裳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老者，含笑答道：“我从极远极远的地方来。”

　　老者一愣，下意识追问：“有多远呢？”

　　“远到……连我自己也记不清有多远了。”

　　越裳眼中掠过一丝渺远的回忆之色，轻声说道。

　　老汉听了越发惊奇，带着几分犹疑问道：“您……是仙人吧？”

　　“算是吧。”

　　越裳并未隐瞒，坦然点头。

　　“原来是仙长驾临！小老儿眼拙，未能识得真颜，还请仙长莫要见怪！”

　　话音方落，老人顿时慌促起来，连忙躬身行礼。

　　越裳伸手虚扶起老汉，温言笑道：“仙如何，凡又如何？我未曾助你分毫，与你不过萍水相逢，何必拜我？”

　　老汉闻言一怔，讷讷道：“仙长这话……老汉听不明白。

　　凡人拜仙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越裳摇了摇头。”拜父母，是因养育之恩；拜师尊，是为传道之德；拜官吏，乃念守护之功。

　　你我偶然相逢，我于你并无一丝恩惠，你又何必因我身负仙缘而拜我？”

　　老汉听罢，满面愕然，仔细一想，仙人所言似乎确有道理。

　　拜仙人，倒不如归家好生叩拜父母。

　　“不愧是仙长，懂得就是多。”

　　老汉挠了挠头，憨厚笑道。

　　越裳微微一笑，未再多言，只一步步向着远方走去。

　　自始至终，她未曾动用半分法力，便如寻常凡人一般。

　　老汉远远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欲言又止，终究只是目送她离去。

　　然而归家之后，老汉却将这番际遇说与四邻知晓，在乡里激起一阵热烈的议论。

　　别的不提，往后数日，当地向父母恭敬行礼的人，确是多了不少。

　　话说回来， 裳而言，与那老汉的相逢不过是途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并未萦绕于心。

　　此刻的她，依旧在不疾不徐地前行，静静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无论是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还是人间烟火、世情百态，皆在她的注视之中。

　　如今的越裳，已将证道大罗金仙之事暂且搁下，只想这般行走，看看这红尘人间，看看往日未曾留意的风景。

　　起初，越裳踏足红尘，本是为了寻觅那证得大罗道果的机缘，盼着有朝一日能登临大罗金仙之位。

　　然而岁月流转，她的心境渐渐沉静下来，不再急切求索，反倒将心思全然放在了行走人间本身，不再刻意追寻悟道与突破。

　　修为深浅，又何妨？纵非大罗金仙，她仍是三千人祖之一。

　　若人族遭劫，即便只是太乙金仙，她也当挺身而出，护佑后世子孙。

　　既尽己所能，便无愧于心。

　　如此一想，越裳反倒从容了。

　　于是她漫行于人世间，见山便登山，遇水则临流，逢村落则入，见城池便访，天地风光、红尘百态，一一收入眼底。

　　五万会元悄然逝去，她的足迹已遍及人间九成之地。

　　这一日，越裳正穿行于山野林间，眼前忽现一片苍翠竹林，枝叶茂盛，生机盎然，望之令人神清气爽。

　　她眼中泛起一丝亮色，信步走入竹影深处。

　　不知行了多久，竹林掩映间，竟现出一座以青竹搭成的小院。

　　院落简朴清雅，越裳心中暗暗称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