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第5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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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人王诏令：巫人部族虽身具巫、人二族血脉，然恪守人族法度，明礼义，知廉耻，存孝悌。

　　纵只承半脉人族之血，亦为我族子民。

　　沿袭‘巫人’旧称实为不妥，今特立新族，名曰‘苗’。

　　凡怀巫、人两族血脉，愿遵人族法统、归心人族者，皆属苗族。

　　自今而后，苗人即为我人族不可分割之正统支脉。”

　　道音回荡天地，巫人——此刻当称苗人——先是一怔，随即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

　　正如九黎部族诞生于巫族而始终以巫自居，这些生于人族的苗人也历来视己身为人族而非巫族。

　　他们对“巫人百部”

　　之称早有芥蒂，如今能彻底融入人族体系，怎不教人欢欣鼓舞？

　　与苗人的欢腾相反，九黎众人对此反应颇为冷淡。

　　他们对成为人族子民并无兴致，心中向往的始终是那战天斗地的巫族风骨。

　　良久，苗人各部才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接纳这批九黎遗众。

　　在十万大山 的某座部族营地内，一位太乙金仙境的苗人长老俯瞰着下方三万余九黎族人。

　　感知着彼此血脉间若有若无的同源气息，长老脸上掠过复杂神色，缓缓开口：

　　“诸位体内流淌的血，本与我等同出一源。

　　然我等生于人族疆域，奉行人族法统；诸位长于巫族天地，遵循巫族规制。

　　两族轨优轨劣，各人心中自有评判。

　　但既然诸位现已身处人族境内，便须守人族之法。”

　　“正如人王所言：凡具人、巫血脉而心向人族者，即为苗人，亦为人族正统。

　　尔等虽为九黎余部，然首恶已诛。

　　人王有令，百年之后将赦免尔等罪责。

　　届时若愿遵从人族法度，便可成为真正的苗人。”

　　“倘若不然……结局如何，诸位应当明白，老夫便不再多言。”

　　“何去何从，还请诸位自行斟酌。”

　　话音落下，九黎众人皆陷入沉思。

　　许多人心底已悄然萌生归附人族的念头。

　　可以预见，待他们逐渐熟悉人族的生活方式后，必将以惊人的速度融入这个浩瀚族群。

　　人族制度天生具有海纳百川的包容之性，对外族的接纳程度向来极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处暂且不表。

　　九黎部众遁入莽莽群山之后，巫人一脉渐化为苗，这场浩劫的余波终是平息。

　　人族史上首次真正意义上的征伐，至此画下句点——轩辕氏统领的部族大获全胜，九黎之名从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然而凯旋的轩辕并未松懈。

　　除却处理日常族务，他所有心神皆沉浸于推演破敌之法：若老祖不出手，该 九黎那诡谲莫测的神通？此问日夜萦绕心头，如影随形。

　　光阴长河无声流淌，洪荒不觉已过千载。

　　自那场震彻天地的大战落幕，世间重归宁静。

　　可万族皆知——人族二字，在诸天大能心中的分量已截然不同。

　　这方被天道钦定的主角，正以铁与血铸就真正的冠冕。

　　忽有一日，苍穹深处涌起浩瀚金光，祥云翻涌如潮，磅礴功德如天河倾泻，分作三股贯入人间。

　　其中两成落向中凰山峦，余下光辉尽数没入太昊城郭。

　　这般景象虽再度惊动洪荒，可许多古老存在只抬眼一瞥便收回目光。

　　习惯了。

　　自量劫兴起，人族承接天道垂青便似江河连绵不绝。

　　纵有艳羡者望天兴叹，亦只能暗自唏嘘。

　　东海极渊之底，两道巍峨身影默然仰望天际金光。

　　“这般功德……我族镇守海眼万千岁月，所得尚不及此十一。”

　　披甲青年眸光如电，周身锐气割开幽暗水流。

　　旁侧中年龙首者长叹：“自兄长陨落，龙脉日渐稀薄。

　　如今新生幼龙，能达玄仙境者已寥寥可数……长此以往，真龙之血恐将枯竭。”

　　青年骤然握拳，鳞甲铿然作响。

　　中年龙首者望向洪荒大陆，眼底浮起决意：“人族气运如日中天。

　　欲存龙族血脉……唯有借势而行。”

　　“二哥是说——”

　　“结盟。”

　　二字吐出时，渊底暗流为之凝滞，“人族曾言，未来天地当属天庭统御。

　　昊天既承道祖法旨掌理三界，你我两族皆需寻立足之基。

　　与其各自飘零，不如并肩共渡。”

　　青年沉默良久，终是昂首：“便依二哥之言。

　　他日若需龙族之力——”

　　“彼时九黎之战，我本欲遣你驰援。

　　未料人族锋芒太盛，竟无我等出手之隙。”

　　中年龙首者苦笑摇首，“且待来日吧。

　　这盟约既立，风雨同舟之时……不远了。”

　　海渊重归沉寂。

　　唯有上方隐约传来的功德余晖，透过万丈幽波，在龙族古老的鳞片上漾开淡淡金芒，恍若昔日荣光碎影，又似未来星火初燃。

　　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事需你去做。

　　你且潜入人族地界，寻一处僻静所在潜心修炼。

　　日后若人族遭逢劫难，你须全力相助，护其周全。

　　人族是这天地间注定的主角，此劫之起落，必系于人族之身。

　　届时你出手相助，便是与人族结下一段因果。

　　好。

　　青年听罢，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随即，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龙形光影冲天而起，转瞬便离开了这幽深海眼。

　　只留下那中年模样的身影 原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此二者，正是龙族隐世已久的两位古祖——烛龙与应龙。

　　…………

　　中凰山巅。

　　老祖，我想到 九黎部那漫天黄沙的办法了！

　　轩辕神情振奋，声音里满是激动。

　　万象道人闻言，面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果然，即便少了九黎蚩尤那般迫在眉睫的威胁，只要心怀人族前路之重担，轩辕依然能将那指引方向的器物创造出来，一如往昔。

　　甚好。

　　万象道人颔首赞许。

　　轩辕抬手一挥，一辆构造精巧的木制车舆便出现在眼前。

　　老祖，此物名为指南车。

　　无论周遭有何种阵法或神通扰乱，它皆能恒定指向，不为其所惑。

　　九黎部那障目黄沙，想来也困不住它。

　　只是如今九黎部已然败亡，八十一尊兵魔神亦尽数伏诛，怕是无法实地验证其效了。

　　不过打造此车时，曾有天道功德垂落，想来其用不虚。

　　轩辕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万象道人笑意未减，缓声道：

　　未必。

　　兵魔神虽陨，但那搅动黄沙的神通，我亦可施展几分。

　　说罢，他袖袍轻扬，四周景象骤然流转变幻。

　　轩辕只觉天地倒转，下一刻，已置身于一片茫茫大千世界之中。

　　与此同时，万象道人周身道韵流转，玄奥气息弥漫天地。

　　刹那间狂风呼啸而起，卷动无量尘沙，遮天蔽日，将一切景物尽数吞没。

　　轩辕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这蔽日黄沙，与昔日蚩尤麾下兵魔神所掀起的风暴一般无二！他虽早知老祖神通广大，但耳闻与亲眼所见，感受终究不同。

　　来，一试便知。

　　万象道人含笑示意。

　　轩辕当即点头，将指南车置于地上。

　　两人循着车舆所指的方位前行，不过片刻，便安然踏出了黄沙笼罩的范围，未曾迷失分毫。

　　轩辕脸上顿时绽出喜色。

　　妙哉！

　　身侧的万象道人也点头称许。

　　全赖老祖点拨，否则此车断无现世之机。

　　终究是你自己的聪慧，我不过略作提点罢了。

　　二人相视一笑，谦辞之间自有默契。

　　演示既毕，轩辕便满怀兴致地赶回太昊城，再度埋首于钻研之中。

　　万象道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稍稍一松。

　　历史的轨迹，总算又扳回正道。

　　自己涉足此间，犹如静湖投石，涟漪扩散，种种变数在所难免。

　　倘若这变数予人族以益处，自然顺理成章——他长久以来所为，也正是如此。

　　但若这变数对人族前路有损，他便不得不设法扭转，即便是凭己力重新促成，也绝不能让人族本该拥有的契机，因自己的存在而湮灭无踪。

　　…………

　　洪荒岁月悠悠，最不值钱的便是光阴。

　　自轩辕造出指南车，转眼已近三百年过去。

　　人族北境，古山不句之麓。

　　一名青衣女子正赤足沿山径缓缓而行。

　　她双足莹白如玉，踏过尘土，却不染纤毫，始终洁净如初。

　　女子徐徐登临山巅，举目环顾这座闻名遐迩的古老山峦。

　　但见四周峰峦寂寂，云霭寻常，她眸中掠过一丝失望，轻轻摇头自语：

　　传闻不句山开天之时便已存在，历经凶兽、龙汉、道魔、巫妖四次天地大劫，依然屹立不倒，存续至今。

　　今日亲见，却与人间寻常山岭并无二致。

　　话音方落，山中猛然涌起一股凶戾煞气，磅礴意志冲霄而起，震得四周虚空阵阵颤动。

　　冲天的凶戾之气自山体深处喷涌而出，整片山脉以惊人的速度浸染成一片赤红，原本坚硬的岩石熔为翻滚的岩浆，不过瞬息，不句山已化作一座沸腾的火山！

　　煞气弥漫，天地骤变，日月失色，苍穹尽染猩红。

　　“何处小辈，在此妄言！”

　　“此地乃吾之疆域，岂容尔等视若等闲！”

　　漫天红光凝聚，一头赤红巨兽显化于虚空，其威压浩瀚如天地倾覆，轰然笼罩在青衣女子身上。

　　那一刹，青衣女子只觉万钧山岳压顶，脏腑几欲碎裂，陨落之感森然迫近。

　　“前辈息怒！我乃当今人王之女，误入前辈清修之地，出言不慎，恳请前辈宽宥！”

　　“人族？”

　　“从未听闻！”

　　“昔日盘古无端斩我，今既归来，必向盘古讨还因果！”

　　雷霆般的声音响彻虚空，青衣女子瞳孔骤缩。

　　此人莫非是混沌魔神？

　　这不句山中，竟沉睡着如此古老的存在？

　　一念好奇方起，转瞬便被绝望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