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第5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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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浩天的目光幽幽投向大地深处。

　　连那位也终于插手了么？如此一来，局面倒真添了几分棘手的意味。

　　不过他心中倒也明了：那位终究身为祖巫，是巫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又怎会坐视本族日渐衰微？倘若易地而处，站在后土娘娘的位置上，自己或许不会直接对人族出手，但点拨巫族修行前路，却是必然之举。

　　身为十二祖巫之一，岂会甘愿巫族永困于幽冥地府，再无重见天日之时？能借巫人族之身，与人族再争一次气运，为巫族搏一个翻身之机，后土确实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也罢。

　　后土下场便下场吧。

　　在原本的命轨中，那八十一尊兵魔神既已现世，背后岂能无她手段？可结局依旧是人族得胜。

　　往昔如此，今日更当如此！

　　如此反倒也好。

　　与九黎一族的较量，总算多了几分值得认真对待的挑战。

　　倘若没有后土在暗中支撑，人族想要彻底压下九黎部落，未免太过轻易。

　　若无那些金刚不坏的兵魔神，以及这足以蒙蔽准圣感知的弥天黄沙，纵使九黎部落坐拥十亿仙兵、千位太乙，乃至一尊大罗金仙，也绝非轩辕之敌。

　　以轩辕在雍州集结的仙道力量，足以横扫整个九黎阵营，且伤亡必不致太大。

　　若巫族再无后手，仅凭眼下九黎部落所展露的实力，即便有这障目黄沙拖延，被轩辕荡平也只是早晚之事。

　　那漫天风沙再是玄奥，九黎部落与人族之间的实力鸿沟终究无法抹平，此乃不争之实。

　　黄沙最多不过延长他们败亡的时日罢了。

　　正思量间，一道金色流光自雍州方向破空而来，划过长天，径直投向中凰山巅。

　　正是施展遁地金光之术赶回的轩辕。

　　姜浩天与一众隐脉宿老略一抬眼，便复归静立。

　　众人聚于山巅，静候轩辕抵达。

　　“浩天，你可能看透那漫天黄沙的虚实？”

　　身旁的知生将目光从轩辕身上移开，再度望向雍州边境笼罩九黎部族的昏黄沙幕。

　　他周身悄然漾起一股玄奥道韵，一条虚幻长河自冥冥中显化，浩浩汤汤，奔流不息，其中无数人影沉浮起落——正是承载着人族岁月的时光长河。

　　知生眸中闪过一抹推演天机般的微光，可视线触及沙幕，依旧如坠迷雾。

　　先前他已尝试多次，此番黄沙随九黎部族后撤而范围扩张，颜色看似淡薄了些许，他便想再窥一二，结果仍是无功而返。

　　随着知生话音落下，四周一众人族先辈纷纷转首望向姜浩天，眼中皆带着探询之意。

　　在场众人里，以浩天修为最高，他们都想知晓，他能否看出些不同寻常的端倪。

　　在众人期待注视下，姜浩天缓缓摇头：“未能看破。”

　　“此沙蕴藏沙尘真意，乃土行大道衍生而出的旁支。

　　为那八十一尊兵魔神烙印道纹者，对大道领悟之深，远在我之上。

　　莫说是我，恐怕纵是准圣巅峰的大神通者，也难洞穿这层黄沙迷障。”

　　言说间，姜浩天双眸中仍隐隐流转着红蓝交织的玄异光彩，凝视着远方天际那一片昏黄。

　　而在其识海深处，那卷万象天书正泛着朦胧清辉，原本空白的书页之上，已被滚滚沙影覆盖，一股玄妙的沙之道韵在其间缓缓盘旋、烙印——

　　不错，他正借由识海内的先天至宝万象天书，默默摹刻着虚空中流转不息的沙之大道韵理。

　　这卷天书乃是实打实的先天至宝，昔年他尚在金仙境界时，便曾凭此宝录下过圣人周身萦绕的道韵痕迹。

　　一缕太清仙光烙印着圣境玄机，虽只蕴其三分真意，却已非比寻常。

　　昔年的姜浩天尚在金仙境界，未曾窥见智慧大道的门径，便能施展如此手段；而今的他早已迈入此道，不仅初窥堂奥，更将智慧真意参悟至精深境地，距离那圆融无缺的至高境界，也不过一步之遥。

　　以他如今对天地法则的领悟，已能引动万象天书更深的威能。

　　何况他所铭刻的对象，也已从昔日的圣人道韵，转为后土娘娘所执掌的土系道韵的一脉支流。

　　后土终究未登圣位。

　　或许在幽冥地府之中，她能借轮回本源调动近乎圣人的权能，但那终究局限于一方天地，依托的也是洪荒轮回根基。

　　一旦超出地府疆界，所显化的便非纯粹的地之大道，仅是其中衍化而出的一缕沙尘真意，摹写起来反倒更为容易。

　　自那蔽日黄沙涌现至今，并未过去太久，姜浩天已将其间流转的道韵摹刻了三四成。

　　想来不需多少时日，便能将这缕超越寻常准圣后期的道韵完整记录。

　　届时，这份领悟便会成为他叩问圆满智慧大道的重要基石。

　　众人言语之间，一道金芒划破长空，毫无滞碍地穿入人族护族大阵之中。

　　“轩辕拜见诸位老祖。”

　　“人王不必多礼。”

　　姜浩天闻声收回目光，眼中流转的红蓝辉光渐渐隐去，转而望向轩辕。

　　九黎部落掀起的沙暴一时不会平息，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体悟其中玄机。

　　眼下当务之急，仍是轩辕所遇的困境。

　　周围几位人族老祖亦纷纷颔首致意，轩辕遂直身而立。

　　“人王此来，可是为了九黎部族那阵古怪黄沙？”

　　未等轩辕开口，姜浩天便含笑道破来意。

　　“老祖明鉴，轩辕正是为此而来。”

　　轩辕神色肃穆，缓缓点头，“不知九黎部族从何处得来这般诡谲手段，扬起的沙尘竟能隔绝仙神感知，蒙蔽天机因果。

　　我族大军陷落其中，如同凡夫迷失于浓雾深处，不辨四方，难成阵势，既寻不见敌踪，亦判不明方位。”

　　“若非后来一众武道长老赶来接应，迫使蚩尤暂且退却，只怕我军难以走出那片迷沙。”

　　言至此处，轩辕似乎又回想起困于阵中的情景，面色愈发沉重。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再度向姜浩天躬身行礼：“不知老祖可有化解之法？”

　　在轩辕凝注的目光中，姜浩天缓缓摇了摇头。

　　“暂无良策。

　　这黄沙之中蕴藏着沙相真意，乃是土系大道衍化而生。

　　出手之人对法则的领悟，已超出寻常准圣巅峰的范畴。

　　莫说是我，即便是已达准圣顶峰的大神通者亲至，恐怕也难窥破这漫天沙障。”

　　轩辕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恍然。

　　土系道韵，而且是凌驾于普通准圣巅峰之上的土系道韵——放眼洪荒，能做到这一步的，唯有那位了。

　　原来是她暗 手，难怪有如此威势。

　　一念及此，轩辕顿觉先前种种不解之处都清晰起来。

　　那八十一尊仅具太乙金仙境界的兵俑，能于同阶中做到刀剑难伤已属罕见，更不必说还能唤来这等遮天沙暴。

　　若是那位插手，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但紧接着，轩辕脸色再度凝重。

　　若是那位亲自布局，事情就棘手了。

　　她所布下的手段，又岂是轻易可破的？

　　“九黎部落这漫天飞沙，我等确实暂无 之法。”

　　轩辕听罢，肩头的压力仿佛又沉了数分。

　　先前他并未将九黎部族真正放在眼里，毕竟论及底蕴规模，九黎远不能与人族相提并论。

　　以人族积累之力，本该轻易平定此乱。

　　可随着那位存在的介入，连族中最强的老祖也无法应对九黎施展的手段，局势便真正变得艰难了。

　　正当轩辕感到肩上重担如山之时，眼前的姜浩天却再次开口：

　　“不过，九黎部族虽有倚仗，我人族却也留有三分后手。”

　　“昔日蚩尤率九黎部众归附人族时，我曾言明：你尽管放手施为。

　　倘若事有不成，我人族自有底蕴平定九黎之乱。”

　　“纵然生出些许波折，九黎一脉的壮大有些出乎意料，但本族并非没有后手。”

　　轩辕微微一怔，眼中倏然掠过一抹锐色，“敢问老祖，是何后手？”

　　“随我来便知。”

　　“是。”

　　姜浩天语毕，身形一动，已无声立于中凰山麓。

　　身后诸位人族先辈立时会意，面上皆浮现出期待之色——供奉如此漫长岁月的人道圣剑，终要再现锋芒了么？

　　众人袍袖轻拂，相继落于山脚。

　　轩辕亦恍然，随之举步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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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麓深处，一座气象幽玄的祭坛静静矗立。

　　坛上供奉着一柄金色古剑，剑身周遭流淌着氤氲金辉，光芒深处竟自成一方天地，其中无数淡金色的人影往来生息。

　　或演练术法，或坐而论道，或如寻常凡人般闲步沐浴天光……诸般景象，层见叠出。

　　此皆为人族英灵。

　　自圣剑铸成至今，历经二十余万会元光阴，隐脉仙者约八成，显脉仙者近四成，皆将一点真灵留驻于此。

　　此比例听来似不惊人，然以人族绵延无尽的岁月与浩荡仙基累积，剑中所纳英灵之数，早已达到匪夷所思之境。

　　洪荒轮回长存，纵使寿元耗尽，多数仙者仍愿投身轮回，重寻证道之机。

　　一世不成，便求百世千世，只盼某一世能证得金仙道果，享天地同寿之不朽。

　　因而，愿舍弃这缕飘渺机缘，断绝前路，永护人族薪火者，能达四成之数，实属撼动心神。

　　至于隐脉竟有八成仙者选择长留，此心此志，更是足以令天地动容。

　　玄光轻漾间，姜浩天已携众老祖与人王轩辕凌空至于圣剑之侧。

　　众人方近，那祭坛上的古剑竟似生出感应，轻轻颤鸣起来，一股温和而清晰的召唤之意自剑中弥漫，笼罩在场众人。

　　召唤亦有强弱之分。

　　二十一位大罗金仙境界的老祖所感最微，仅堪堪达到能请动圣剑的门槛。

　　次于他们的乃是知生，圣剑传来的召唤之意明显浓厚许多，约是大罗仙祖们的数倍。

　　然而此时山下众人之中，所受召唤最为强烈的，却是轩辕与姜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