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第5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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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孕育灵智者，便是“人”，是广义上的生灵。

　　闻得此言，陆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倒磊落。”

　　“事实如此，无需遮掩。”

　　一众人族老祖闻言，面上亦露出些许赞许之色。

　　方才片刻，他们确有担忧，怕浩天为护人族之利，或为保全新归附的巫人族而不惜委曲事实，将过错推诿他处。

　　毕竟巫人族初来乍到，若此时便将其推至风口浪尖，难免心生隔阂。

　　浩天能持公心直言，反倒令他们欣慰。

　　好在浩天依旧是那位光明坦荡的浩天，不曾有丝毫改变。

　　即便此举可能令巫人族心生动摇，甚至生出离意，但一众显脉的长老们却并不挂怀——原本便非同心同德，又何惧离心？

　　其实在此之前，诸位长老对待巫人族的态度也谈不上多么热络。

　　“既如此，便请让开。”

　　陆压周身汹涌的气场略微收束，目光虽落向姜浩天，眼角余光却始终锁着下方那群巫人，眸底掠过一丝凛冽的寒意。

　　姜浩天缓缓摇头：“巫人斩杀妖族，确是他们有错在先。

　　以命相抵，本是天理，我无话可说。”

　　“然而动手的仅是其中数人，而非整个巫人族群。”

　　“巫人既已归附人族，便属我族一员。

　　既为我族，便在我的护佑之下。”

　　陆压闻言，眼睫轻敛，瞳中骤然迸出两点灼灼金焰，一股骇人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但那威压甫至人族阵前，姜浩天周身便浮起一道流转的黑白太极虚影，无声无息间，已将那股气势化为虚无。

　　陆压眼底微凝——太极道韵，智慧大道，果真玄妙难测。

　　姜浩天不再多言，袖袍轻扬，方才出手镇杀群妖的数十名巫人高手顿时身形离地，如流星般朝陆压方向飞去。

　　“欠命还命。

　　这些人妄动杀念，残害妖族，便交由你们处置罢。”

　　数十道身影划过天际，落入妖族阵中，每一张脸上都写满惊惧与绝望。

　　下方的巫人族群见状，皆是一怔，随即无数道目光刺向姜浩天，眼中翻涌着鲜明的怨恨——同为族人，你竟偏帮外族？

　　就连蚩尤也怔怔望着眼前景象，心中波澜起伏。

　　人族对待妖族的态度，与昔日巫族相比，实在相差太远……

　　陆压面无表情地瞥过浮在半空的众人，虚空间陡然燃起滔天烈焰，数十名专修体魄的真仙顷刻化为飞灰，神魂俱灭。

　　“此事已了，诸位请回吧。”

　　姜浩天拂袖之间，浩荡太清仙光冲天而起。

　　下一瞬，他身后一众长老同时释放威压，虚空中的气氛骤然沉重如山，群妖只觉窒息般的压迫扑面而来，几难喘息。

　　陆压冷哼一声，众妖圣、妖神齐放气势，堪堪抵住人族的威压。

　　“还有三十人未交。”

　　陆压的视线再度垂落，望向巫人阵营前方。

　　那里仍站着三十余位真仙，他们茫然四顾，尚未明白发生何事，脸上交织着困惑与不安。

　　“他们所斩之妖，皆业力缠身，昔日必曾吞食我族人。

　　死于我族之手，本是罪有应得。”

　　“方才交出那些人，是因他们违了我族规矩。

　　但这些不同——他们是我人族子民，只要我这位长老尚在此处，你们便动不得分毫。”

　　姜浩天凌空而立，话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身后一众长老先是一愣，凝神细看下方——果然如此！

　　浩天留下的这些巫人所斩之妖，的确个个背负业力。

　　众人所修皆为太清仙道，法眼观照之下，因果分明。

　　换言之，这些人并无过错。

　　想到此处，众长老不由挺直脊背，目光凛然地望向妖族阵营。

　　先前因理亏而生的那点心虚，此刻已烟消云散。

　　既然人族无错，那底气自然足了起来。

　　陆压目光扫过下方，沉默片刻。

　　“我妖族也非蛮不讲理之族。

　　此事到此为止。”

　　“走。”

　　他振袖一挥，身形倏然消失于虚空之中。

　　紧接着，漫天妖气渐次消散，不过片刻，天地间复归清明。

　　极北之地，陆压与一众妖族强者聚于殿内。

　　一名大罗境妖神犹带不甘，出声问道：“殿下，当真就这样放过人族？那三十个半巫，可也沾了我妖族的血！”

　　陆压侧首看他，目光如刃：“那你想如何？”

　　“莫非要与整个人族开战？”

　　那开口的妖神一时语塞。

　　与人族开战？此事断不可行。

　　方才人族展露的实力他看得分明——四位准圣，其中更有一位已达后期之境，单论顶尖战力已在妖族之上。

　　若贸然挑起战端，凭妖族眼下底蕴，胜算渺茫。

　　除非请动白泽妖圣……不，即便白泽亲临也无济于事。

　　人族火云洞中尚有两尊半圣坐镇，怎么算都难以抗衡。

　　一旦开战，必是滔天祸事。

　　有个台阶可下，便顺势而下吧。

　　开口的妖神霎时领会了太子的深意。

　　这恐怕已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陆压目光掠过殿中群妖，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若妖族真有能力压制人族，计蒙叔父又何至于被困于人族境内？

　　如今的妖族早已式微，族中连一位能镇住场面的准圣巅峰强者都没有，唯一的那位，却还是叛徒……

　　这般情形，拿什么与人族争锋？

　　“都回去修行罢。”

　　陆压轻轻挥了挥手。

　　“遵命！”

　　群妖恭敬行礼，陆续退出大殿。

　　陆压眸中凝重未散。

　　准圣后期——终究仍高过自己一筹。

　　唯有潜心修持，早日踏入巅峰之境，方能救回计蒙叔父，令妖族再有顶尖强者坐镇！

　　同一时刻，人妖两族交界之域。

　　随着妖族气息收敛，极北之地重归平静。

　　一众人族太上长老亦缓缓收回威压，目光投向下方的巫人族众。

　　姜浩天垂眸望去，只见无数眼神深处藏着怨恨与不甘的巫人族民，他脸上的疏离之色又深了几分。

　　中凰山畔的巫人百部是根正苗红的人族血脉，而眼前这些，骨子里流淌的却是巫族的血。

　　虽同称巫人族，本源却截然不同。

　　不过这一切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他接纳蚩尤麾下的九黎一族，本就不是为了感化他们，而是为了安抚人族内部的巫人百部。

　　蚩尤率领九黎，所求的乃是人皇之位，背后有巫族支撑，自身亦有大罗修为，势力雄厚，野心勃勃。

　　自幼受巫族熏陶，怎会真心归附人族？

　　要令蚩尤死心，唯有战争。

　　只有战败的九黎族，才会心甘情愿融入人族，逐渐被同化，成为人族的一部分。

　　这一战，无可避免。

　　甚至姜浩天从未想过真正收服蚩尤。

　　他真正的目标，始终是人族内部的巫人百部。

　　收留蚩尤，不过是做给巫人百部看的姿态——让人族中的巫人血脉明白，人族视他们为自己人。

　　当然，姜浩天也确实如此践行。

　　此外，将巫人族纳入麾下后，轩辕与蚩尤之争，便成了人族内部战事。

　　人族太上长老不便直接插手，巫族同样无法干预！

　　如此既可避免巫族下场，防止战火蔓延成人巫两族全面交锋。

　　说实话，人族并非畏战。

　　无论面对妖族抑或巫族，纵使巫族残存势力更强、底蕴更深，以人族积累的实力，也足以应对。

　　别看巫妖二族大罗金仙数量多于人族，但若调出薪火卫，大罗层次的战力反比两族更盛。

　　只是无需如此罢了。

　　蚩尤与轩辕之战，在姜浩天的记忆里，已是巫族最后一次大动作。

　　此后巫族便彻底淡出洪荒舞台。

　　既然如此，又何须提前暴露底蕴，与巫族硬碰？

　　他望向下方万千巫人，抬手轻点。

　　浩荡法力奔涌而出，浓雾自四方汇聚，顷刻间在千亿巫人族脚下凝成一望无际的磅礴云海，将所有人托举而起。

　　三十六天罡大神通之一——腾云驾雾！

　　只是姜浩天唤出的这片云，格外辽阔。

　　心念微动，白云缓缓升腾，载着千亿巫人族朝西南方向飘去。

　　云上的巫人族众望向姜浩天等人的目光依然复杂，警惕未消，敌意暗藏。

　　一众人族长老亦无意主动攀谈，云海之上一时寂静得压抑。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破空而至。

　　已臻大罗金仙之境的蚩尤凌空踏步，向姜浩天及诸多人族老祖抱拳一礼。

　　蚩尤向着几位长者郑重行礼。

　　“不必拘礼。”

　　姜浩天神色如常，抬手示意。

　　“谢诸位尊者。”

　　蚩尤立于半空，周身气血奔涌如暗火燃烧，语气却出奇平和，“我生于幽冥之地，初临人世，未谙此间礼法，前日不慎为部族引来纷扰，万望尊者宽宥。”

　　这般姿态令在场几位长者略感意外，不由对这位巫人首领生出几分新的观感。

　　姜浩天目光微动。

　　眼前之人与古老传说中那位狂暴的战神相去甚远。

　　魁伟刚毅、桀骜不驯本是巫人族群的寻常气质，身为领袖的蚩尤更不必说。

　　然而除此之外，却不见丝毫传闻里的残暴戾气，反倒显出一种沉静的理性。

　　“往事已矣，今后留意便是。”

　　姜浩天并未多言，只淡淡颔首。

　　“谢浩天尊者体谅。”

　　蚩尤再次拱手，眼中掠过一丝敬意。

　　这位长老果然如刑天大巫所言，气度深不可测。

　　队伍继续前行，蚩尤回到后方安抚族人。

　　次日黄昏，姜浩天带领众人抵达人族西南边陲。

　　此地已是疆域尽头，西去便是西方教所辖之境。

　　姜浩天无意与彼方牵扯，特意避开交界，择此僻壤安置。

　　人族北境毗邻妖域，东、南皆临沧海，唯此处尚有广袤荒野可供栖身。

　　“此后这便是你们的居所。”

　　姜浩天散去云驾，将众人置于群山之间，“尔等可在此生息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