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第4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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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敛心神朝族地走去，心中暗自揣测：云端那位究竟是哪一位老祖？莫非是柏皇老祖亲临？

　　“首领回来了。”

　　守在入口的两位金丹修士含笑问候。

　　雷颔首示意。

　　“首领，族长有何示下？”

　　两名守卫忍不住好奇相询。

　　雷瞥了二人一眼，笑斥道：“当好你们的差便是，这些事何必多问。”

　　“遵命！”

　　回到部落后，雷立即将华安置在受保护之处，指派两位金丹修士日夜守护，一应饮食用度皆优先供给。

　　云端之上，姜浩天见状露出满意神色。

　　据传华胥当年身怀伏羲之时，因未曾婚配而 ，遭到部落众人排斥，独居在偏僻角落。

　　直至伏羲降世，展露出非凡天赋，境遇方得改变。

　　如今自己既来到此间，虽无力扭转乾坤，但让这对母子过得舒心些，总还是能够做到的。

　　他目光再次掠过华的身影，缓缓阖上双目。

　　依照古籍所述，华胥妊娠十二载，恰合一纪之数，方才诞下伏羲。

　　后世遂将伏羲诞生之地改称为成纪。

　　十二年光阴，他便守候这十二年！

　　亲眼目睹伏羲降临，见证人族首任人皇出世，并在此间护持左右——虽说伏羲自有女娲娘娘暗中庇佑，于洪荒之中断无风险，但身为人族元老，守护本族人皇本是分内之事。

　　姜浩天凌虚 ，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念始终笼罩着下方的华与其腹中胎儿。

　　其余心神则投注于推敲人族未来格局。

　　当今人族与往昔已截然不同。

　　昔日人族分崩离析，如同一盘散沙，各部族零落散布于洪荒天地。

　　伏羲应运而生，以其崇高德望受诸部推举，登临共主之位，成为人族首位人皇。

　　而今人族却已成完整整体。

　　平心而论，当年三皇五帝时期的人族凝聚力，或许尚不及今日。

　　并非古时人族不够团结，实乃体制差异所致。

　　彼时并非所有人族皆臣服于人皇麾下，四方仍有化外之民存留。

　　而今人族所有力量皆已汇聚，无人游离于族群之外，所有部落皆有册可查，纵是散落三千世界的人族分支，亦有专职的薪火使者联络统合。

　　此时的人族，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为凝聚齐心。

　　且如今人族已建立起初步的治理体系——部落、氏族、疆域，三重架构将显脉人族紧密联结。

　　当下伏羲若要成就人皇之位，难度或许较往昔更大。

　　但这并非关键，以伏羲之能，辅以女娲支持，登上此位当无大碍。

　　真正要点在于，如何安顿隐脉与人族的关系；更确切而言，是如何界定人族族会与人皇的权责分野。

　　族群之中，究竟是族会为上，还是人皇为尊？

　　此乃根本所在。

　　实事求是地说，现今人族已堪称一方完备势力。

　　族会制度实为人族统治核心，只是因元老人数众多，人族气运尚未完全汇聚罢了。

　　倘若人族诞生人皇，究竟是人皇令谕为重，抑或族会议决为先？又或者，族会制度是否还能延续？

　　这是姜浩天此刻思虑的症结。

　　三皇五帝，人皇之位，乃人族精神所系，必须存续。

　　但自己苦心奠定的人族族会体制，亦不能任其轻易消逝。

　　姜浩天心中盘算的乃是效法后世所见之制，欲在人族立下君宪共治的格局，使人皇与族会议事相互支撑又彼此约束，既护持人皇至尊之位，亦留存钳制其权柄之法门。

　　这并非姜浩天贪 柄。

　　修至准圣之境，若真要掌控权势，不过举手之劳。

　　何况只要他的修为始终立于人族顶点，权柄自然无从失落——实力方是万物根基。

　　他所虑者，实为人皇失却制约。

　　三皇五帝的事迹虽在后世传颂，为华夏始祖，姜浩天深信其德其能。

　　然人皇之位岂止八位？往后继任者不知凡几，且自禅让转为世袭之后，后人皇心性才具，便再难预料。

　　若非心怀此忧，昔年三皇五帝前往火云洞时，又何必将人族至宝崆峒印交予太清圣人，更留下“持人皇印者可废立人皇”

　　之诺？可见始祖们亦有同虑。

　　更要紧的是，一旦登临人皇大位，修为高低便再无意义。

　　圣人都难撼人皇分毫，寻常修士更无可奈何。

　　唯有盼能与三皇五帝心意相通。

　　若不能……则他亲手所建的人族族阁若与人皇相抗，局面便将棘手。

　　姜浩天轻叹一声，暂且作罢，总须待人皇降世后再议，空想终究无益。

　　想来应当不至如此。

　　他的筹谋与三皇五帝昔年布置本就相通：始祖择太清圣人执掌崆峒印，本意便是限人皇之权，与他的初衷并无二致。

　　崆峒印终究系人族至宝。

　　太清圣人虽与人族渊源不浅，但此印由人族自行执掌，终究更为妥当。

　　十二年光景，转眼便过。

　　再者，三皇五帝之事毕竟来自传闻。

　　若不能令诸位族老信服，欲登人皇之位怕也非易事。

　　无论如何，皆当以人族大局为念。

　　念及此处，姜浩天识海中的万象天书无声展开，一道朦胧的太极图虚影缓缓浮现。

　　闲坐亦是闲坐，不如观图参悟。

　　虽不能倾力推演，但回顾此前闭关所得，总无妨碍。

　　监察人皇，倒也不耽误修行。

　　······

　　十二年岁月如流水逝去。

　　当一纪圆满之时，下方部落中的华，终于开始分娩。

　　姜浩天立于云头，俯瞰部落中忙碌景象，神色渐松。

　　一切顺遂，便是最好。

　　果然有女娲娘娘暗中护持，无人敢来滋扰。

　　时光点滴流逝，忽闻一声清亮婴啼划破寂静。

　　道道霞光自屋中升起，天地间弥漫开淡淡清香。

　　异象不甚盛大，并未惊动部落众人，纵有察觉者，亦未联想到伏羲身上。

　　与此同时，天机流转，人族气运又涨一截。

　　姜浩天虽能感知天机变动，其中玄奥却推算不清——想来唯有圣人能窥全貌。

　　但他来自后世，本就不必推演，便知其中因果。

　　下方部落里，雷满面喜色地接过初生的婴孩。

　　他怀抱幼子仰天张望良久，终不见任何身影显现，只得轻叹一声，知老祖无意现身。

　　随后将孩子交还华，华为之取名伏羲。

　　伏羲降临，在部落中并未引起多少注目。

　　整个部族唯有受姜浩天点拨的雷对其格外留心，然随时间推移，这份关注也渐渐淡去。

　　部落尚且如此，放眼整个人族，伏羲降生更是波澜不惊。

　　姜浩天依旧隐于部落上空，静观守护。

　　伏羲自幼聪慧非凡，周岁即能如常人对答，三岁时所思所想已不逊成人。

　　平日不与孩童嬉戏，常随族中壮年外出，观其渔猎、察其劳作，默察规律，独自思悟。

　　全然不似稚子心性。

　　光阴流转，伏羲渐长，身上显露的非凡气象也日益显著。

　　姜浩天端坐云头，目光垂落，静静注视着下界的伏羲。

　　自这孩子降生以来，他便将太极图的参悟暂且搁置，心神尽数汇聚于伏羲一身。

　　此乃三皇之冠，人族兴衰所系的伏羲，更是女娲圣人的兄长。

　　即便往昔没有自己的干涉，在那人族菁英凋零的艰难岁月里，只要伏羲在世，便无人敢轻侮人族分毫。

　　日升月落，伏羲身形渐高。

　　倏忽间十载春秋已过，昔日的婴孩已长成清俊少年。

　　雷云部族旁，大河奔流。

　　数十名健硕男子手持削尖的木杆，目光如鹰隼般紧锁水面。

　　一旦有游鱼掠过，木杆便疾刺而出，破风有声。

　　只是往往十击之中，仅有一两回能有所斩获。

　　一名汉子瞥见远处行来的身影，面上顿时漾开笑意，扬声招呼：

　　“伏羲，来了？”

　　周遭众人闻声回望，见是伏羲，皆展露亲切笑容。

　　这孩子与部族中其他孩童殊为不同，不喜嬉戏打闹，唯独爱静静看他们捕鱼。

　　起初众人颇觉奇异，日久便也习以为常，反倒觉得有他在旁观看才觉安心。

　　若他一日不来，心中反有空落之感。

　　“各位叔伯安好。”

　　伏羲依礼颔首，向众人致意。

　　汉子们纷纷含笑应声。

　　伏羲轻车熟路地走向平日惯坐的青石，安然坐下，目光再度投向河中忙碌的身影。

　　他的到来，仿佛无声的号令，令众人神情更显专注。

　　目光死死锁住粼粼波光，手中木杆接连刺出，每一下都带起尖锐气鸣，迅捷如电。

　　然而水中游鱼灵动非凡，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扭身闪避。

　　此时洪荒天地间，先天灵气尚未散尽，后天灵气亦充盈沛然。

　　仙道法门虽艰深难窥门径，武道修行却易于入门，即便最寻常的人族，多少也通晓几分武艺。

　　兼受先天灵气日夜滋养，寻常人族挥手便有万钧之力，若无病无灾，活上二三十载亦属平常。

　　莫要小看这二三十年岁——如今人族所处的，乃是洪荒时序。

　　一日光阴，堪比后世一载春秋。

　　这二十载洪荒岁月，若置于后世，便是悠悠七千余寒暑。

　　在后世，寻常修道者欲享如此寿数亦非易事；而在此刻，一个平凡人族便可拥有。

　　自然，此乃洪荒，后世时序在此并无意义。

　　虚空之中灵气充盈，即便不刻意修行，受先天灵气浸润，肉身亦能自然强健至可观境地。

　　先天灵气泽被万物，山川河岳、草木鸟兽，皆蕴其菁华。

　　此时于道旁随手摘取一枚野果，若置于西游年间的洪荒，也足以令凡俗之人延寿百载。

　　人族如此，寻常野兽亦然。

　　水中游鳞、山中走兽、云间飞禽，个个强横非凡，偶有身负神兽血脉者异军突起。

　　人族 求生，依旧艰难万分。

　　在伏羲沉静的凝望中，众人忙碌约有一炷香光景，方有一名汉子猛然刺中一条大鱼。

　　木杆贯体，那青鳞大鱼顿时疯狂挣扎，河面波涛骤起，小小漩涡随之涌现。

　　得手的汉子却浑不在意，放声大笑，双臂发力，将三尺来长的大鱼凌空挑起。

　　鱼鳞映日，光华流转，大鱼在半空剧烈扭动，而那柄木杆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汉子满面欢欣。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欢呼，众人脸上俱是喜色。

　　连不远处忙于他事的人们也纷纷投来目光，望着那不断挣扎的猎物，眼中尽是笑意。

　　部族之中，食物向来共分共享。

　　这条大鱼属于全部落，在场的每一个人，皆可得享其味。

　　岸边两位女子快步走近，眼中带着钦佩望向那捕得大鱼的壮汉。

　　汉子朗声一笑，将手中仍在摆尾的鱼递了过去，转身又踏入潺潺流水之中。

　　姜浩天 于虚空之上，望见此景，唇边不由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般质朴无华的人间情致，总能轻轻触动人心。

　　以他如今的境界，游鱼不过是微末之物，若是愿意，只需一念便可让整条河的鱼跃出水面。

　　真正令他心动的，是众人眼底那发自内心的欢欣与满足。

　　姜浩天心中默然赞许。

　　此番出行果然值得。

　　守护伏羲这十年间，他亦旁观了人族部落十年光景。

　　岁月流转，自己的心境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沉潜升华，倒也算是一份意外的收获。

　　河边，伏羲的嘴角同样扬起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