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第4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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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皇即将诞生，意味着人族已彻底进入玄门视野的中心。

　　西方教想要在人族中传下道统的时机，恐怕要往后推迟了。

　　终究是迟了一步，未能抢先布下传承的种子，着实可惜。

　　中凰山深处，姜浩天正在静室中潜心修炼，忽然一阵玄妙难言的感悟毫无征兆地涌上灵台，周身气机随之一轻，将他从入定中唤醒。

　　这是……心血来潮之感？

　　姜浩天面露疑色，起身步出静室，举目望向苍茫天穹，神色忽地微变——人族气运竟在方才骤然暴涨了半数有余，其升腾之势，丝毫不亚于昔 自身突破准圣之境时的动静。

　　更令他注意的是，原本散布于洪荒各处、星星点点的人族气运，此刻竟隐隐有了汇聚归一的趋势。

　　他心念电转，莫非是那位注定引领人族的存在——伏羲，已然降生？

　　是了。

　　伏羲，人族史上的首任人皇，亦是第一位得到众生公认的共主。

　　恐怕唯有这等承天命而生的存在降临世间，方能引动人族气运如此剧烈的震荡。

　　心念及此，姜浩天神识立即收归中凰山，神念如涟漪般扫过四周，一道道身影随之浮现——正是隐脉的诸位族老。

　　方才气运剧变之时，他们同样心生感应，纷纷破关而出。

　　人族气运动荡如此明显，身负族老职责的他们，自然无人能够忽视。

　　找到了。

　　姜浩天足下空间微微扭曲，身影已然出现在华胥面前。

　　华胥望着突然现身眼前的姜浩天，怔了一怔，随即回过神来，眼中带着困惑：“浩天？方才我正在闭关，心头忽生感应，仿佛有什么吉兆将至，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说话时，目光好奇地投向姜浩天。

　　四周陆续聚拢而来的先天族老们，也都带着同样的疑问看向他。

　　方才那阵玄妙的心血来潮之感，在场众人皆有体会，此刻都等待着姜浩天的解答。

　　已有数位踏入大罗之境的长老尝试推演天机，却发现天机虽已生变，具体缘由却如雾里看花，难以窥清。

　　姜浩天目光悄然扫过华胥，并未在她身上察觉任何异常气息，也没有感应到新生命的存在。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据古老传说所述，华胥因踏巨人足迹而感孕，方诞下伏羲这位人族圣皇。

　　然而眼前这位华胥乃是隐脉先天人族，长居中凰山修行，既无外出踏足巨人印记的时机，山中亦无此类痕迹留存。

　　换言之，孕育伏羲的，或许并非眼前这位华胥本人，而是她所属的血脉后裔——华胥氏族中的某位女子。

　　在原本的时空轨迹里，华胥或许根本未能活到伏羲降世的时代，早已陨落于巫妖量劫的烽火之中。

　　若伏羲降生于身为先天人族的华胥腹中，反而会衍生出一层微妙的辈分困境：伏羲与女娲本是兄妹，而华胥乃女娲亲手所造的初代人族，如此伏羲便成了女娲造物之后裔的后裔，关系难免尴尬。

　　反倒是降生于后世普通人族之中，随着世代更迭、血脉绵延，辈分渊源虽在时光中渐趋模糊，却更合乎天地伦常的微妙平衡——相隔数代与相隔万千载岁月，终究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如此看来，伏羲注定要降生在华胥氏的血脉之中了。

　　姜浩天眼中掠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面对周围族老们探询的目光，他缓缓摇头：“天机混沌，难以尽察。

　　具体缘由，眼下尚不可知。”

　　一时间，殿中诸老皆有所感，面上不约而同浮现出欣悦之色，彼此对视间，皆微微颔首。

　　方才那股毫无预兆浮上心头的感应，并无半分凶险之意，反倒令人神思清明，胸怀畅然，想来绝非祸事，而是与人族气运相连的吉兆。

　　姜浩天心中已有计较，却未言明。

　　方才他暗自推演天机，果然如众人所言，天象混沌，难辨根由，仅能察觉冥冥之中似有变动。

　　这分明是圣人手段，遮掩了因果。

　　以人族眼下之境遇，此事怕是不宜深究，既如此，不如暂且按下。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自我降世，历经三十余会元，此等心血来潮之感尚属首次，且我等皆同有所感，必是牵动我族命数的大事已然发生。

　　隐脉之中，唯我常现迹于洪荒。

　　此番便由我外出查探，诸位兄弟仍坐镇中凰山，静候消息。”

　　“甚好。”

　　朱襄率先应声。

　　其余众人亦纷纷点头。

　　姜浩天又向知生嘱咐几句，随即一步踏出。

　　足下空间仿佛水纹般荡漾开来，他的身影霎时没入虚无，正是那追星赶月的无上遁法。

　　此术源自巫族，昔年巫众凭此驰骋天地，最擅奔行。

　　而今姜浩天元神修为已臻至准圣之境，若将三十六天罡法中的纵地金光催到极致，其速亦不逊于此。

　　只是他素以武道示人，元神底牌尚未显露，故仍沿用旧术。

　　便如那金乌化虹之术，他虽通晓，且施展起来比昔日陆压更疾，却除却某次不得已之外，从未轻用，留待紧要关头，或可出奇制胜。

　　乾坤微震，一步之间，他已离了中凰山地界。

　　就在踏出山门的刹那，识海深处，万象天书骤然绽放出恢弘金光，一股玄奥道韵弥漫周身，将他彻底笼罩。

　　顷刻，姜浩天的一切天机痕迹，尽数归于混沌。

　　自此，洪荒三界、六道轮回之中，再难寻其踪迹。

　　纵是圣人，若不直面，亦难以推算其所在。

　　单凭一件先天至宝，自然难以在圣人眼前完全藏形，但若是隐于茫茫众生之间，混淆天机，令圣人无从探察，对万象天书而言，却非难事。

　　任何先天至宝，皆有这般能为。

　　身形既隐，天机已蔽，姜浩天径直朝着华胥氏族所在之地行去。

　　昔日族会之上，诸位族老划分疆域的情景再度浮现于脑海。

　　华胥一脉，隶属柏皇部所辖。

　　当年人族五十位先天族老，衍生四十六支大氏，又归为二十四部，由显脉二十四位族老镇守。

　　而华胥氏族所在的这片地域，正是隐脉柏皇执掌之处。

　　神通全力施展，不过瞬息，姜浩天已凌于柏皇部上空。

　　身形再动，便已悄然来到华胥氏族聚居之地的云霭之上。

　　他静立虚空，眼中隐现红蓝二色玄光，俯视下方山河。

　　只见华胥氏十数万部落，犹如星辰散落，依山水之势分布，蔓延极广。

　　每一部落约万余人生息其间，这亦是当下仅靠渔猎采集所能维系的人口极限。

　　未有稼穑之术，无法垦殖五谷，欲使单一部落突破万人之数，实是难逾天堑。

　　姜浩天轻轻摇头，按下心头思绪。

　　欲解此人丁之困，唯有寻得耕种之道。

　　此事，终须留待后世那位神农来成就。

　　他前世于此道所知甚浅，莫说选育良种，便是五谷之名，亦难以尽数说清。

　　姜浩天身形一动便朝着下方聚落飞去，准备先行探察周遭境况。

　　据他所知，华胥当年是在一处名为雷泽的地域踩下足迹，归返部落后才诞下伏羲。

　　只要寻得雷泽所在，之后的事情便好着手。

　　况且伏羲的降世本就充满传奇，未经阴阳交合而结胎，特征极为鲜明，找寻起来应当不难。

　　同一时刻，那少女蹦跳着回到部落，将背上采集的野果与柴火交予族人，欢欢喜喜地钻进了自己的小屋。

　　此刻的她尚未察觉腹中已悄然孕育新生命。

　　光阴流转，转眼三月过去。

　　女子的腰腹渐渐有了变化，她心觉异样，立刻向族中禀明。

　　族内修者前来探看，发觉她元阴未损却已怀胎。

　　这般奇事迅速传遍全部落，女子一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部落首领亦感惊异，当即将情形往上报往所属氏族。

　　虚空之中，姜浩天 于女子木屋上方，垂目望着那位施展神通赶往氏族的部落首领，不由微微一笑。

　　倒是自己心急了，竟忘了如今人族各部早已不是从前那般散落无系。

　　自他介入以来，部落、氏族、域三层统序渐次成形，纵有异事发生，最终亦能传入他耳中。

　　姜浩天抬手虚握，周遭乾坤微微震荡。

　　那位正疾行赶路的玄仙境首领忽觉天地倒旋，下一刻已置身陌生之地，眼前盘坐着一名青年男子。

　　此人双眸如渊，周身气韵浩渺苍茫，一望便知是修为深不可测之辈。

　　“在下人族华胥氏，雷云部落首领雷，拜见前辈。”

　　雷恭谨行礼，问道：“不知前辈召我前来，有何吩咐？”

　　姜浩天含笑挥手，一股柔力将他托起。

　　“不必多礼。”

　　“且看此物。”

　　他翻掌取出一枚金色令牌递去。

　　雷双手接过，只见令牌正面铭刻一道陌生符文，目光触及的刹那，却自然明悟其意——

　　“人”。

　　人族之“人”。

　　令牌背面另有四枚飞龙走凤般的符纹，同样只需一瞥，涵义便清晰映现：

　　太上长老。

　　这竟是人族太上长老的信物！

　　感知着令牌上那熟悉而亲切的人族气运波动，雷顿时激动起来，气息纯正无伪，绝非虚假。

　　他当即再度躬身行礼：

　　“雷，拜见老祖！”

　　“嗯。”

　　姜浩天略一颔首，收回令牌。

　　“雷，你部落中那事不必往上通报了。

　　有吾在此坐镇，不会出什么差池。”

　　雷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您是说华怀孕之事？”

　　“正是。”

　　——伏羲大帝的生母，单名一个“华”，出自华胥氏。

　　“是，雷明白了。”

　　雷连忙应道。

　　静默片刻，他脸上浮出几分迟疑，低声探问：

　　“老祖，华的情况实在奇特……她分明元阴未失，为何竟能孕育子嗣？”

　　雷修的是太清仙道，如今已至天仙境界，法力精纯，一眼便看透华体内的异常。

　　眼下人族尚未有嫁娶之礼，男女相悦往往以一棍敲晕带回，直接成就姻缘。

　　若只是寻常有孕，绝不会引起这般关注。

　　姜浩天并未插手人族自然演进的轨迹。

　　万物生发皆循因果，一个完整文明的孕育需要岁月积淀，人族之路亦当徐徐图之，不可骤进而为。

　　何况他所知的婚俗礼制，未必契合此时的人族现状。

　　再者，洪荒天地间原有天、地、人三婚。

　　昔年妖帝与羲和共成天婚，而人婚至今未定。

　　此事本是伏羲当有的功德，姜浩天无意抢先截取。

　　况且女娲执掌先天姻缘大道，若是贸然推动人婚，只怕那红绣球便要自天外砸落了。

　　“其中缘由你不必深究。”

　　姜浩天温声道，“她腹中所怀，关乎人族未来气运，至关紧要。

　　眼下最要紧的，是莫让她受了半分委屈。”

　　雷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躬身应道：“谨遵前辈吩咐！”

　　“去吧。”

　　姜浩天袍袖轻拂，天地方位瞬息转换，雷已稳稳落在部族入口处。

　　环顾四周熟悉的景象，雷眼中难掩振奋——老祖手段果然通天彻地，移形换位不过举手之间。

　　只是不知华胥老祖如今身在何方？自上古年代失去音讯后，便再无人知晓其踪迹。

　　雷轻叹一声。

　　华胥老祖沉寂岁月如此漫长，恐怕早已陨落在时光长河中，族内这般下落不明的先辈又何止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