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第4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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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般威势之前，姜浩天全无抗衡之力，甚至连反抗的意念都难以生起。

　　姜浩天心头剧震，生死危机如寒潮般漫上灵台。

　　此刻的他犹如一叶浮萍，被无垠瀚海所吞没，只需一丝风浪便能彻底倾覆。

　　这是他初次直面圣人威压。

　　往日谒见女娲、太清与通天之时，三位圣人虽超然物外，却从未在后辈面前展露如此气象。

　　而今平心仅凭气息流转，便让姜浩天真切体会到何为圣人之威，何谓“圣人之下，俱为蝼蚁”！

　　姜浩天体内功德金身自行运转，周身泛起璀璨金光，浑厚的功德光晕将其护在 。

　　顶上功德庆云徐徐展开，顷刻间虚空中浩瀚威压被层层消解，最终隔绝在外。

　　方才那种摇摇欲坠的危殆感顿时消散无踪。

　　“功德庆云……”

　　平心眼中有精芒闪过。

　　圆满层次的功德金身，立地成就准圣道果，更兼如此凝实的功德庆云——这般深厚的功德积累，若得鸿蒙紫气，怕是足以证道成圣。

　　人族浩天，人族之中竟藏着这般人物。

　　平心重新审视眼前修士。

　　不知不觉间，她心中已将这位大罗境修士的地位抬升许多，虽尚未能与圣人并列，却已堪比洪荒那些积年准圣。

　　甚至犹有胜之。

　　洪荒之中老牌准圣为数不少，可拥有功德庆云者，恐怕仅此一人而已。

　　老牌准圣尚有陨落之危，可能应劫而亡。

　　但以此人功德之厚，足以横行洪荒。

　　诛杀此人所需背负的滔天业力，纵是圣人也需再三权衡。

　　难怪敢孤身入地府，始终从容不迫。

　　怀此功德护体，在天道笼罩的洪荒三界六道之中，何处不可往？

　　这般功德若是归于巫族，眼下困境或可迎刃而解。

　　但除非此人痴愚，否则绝无可能相让。

　　天道至公，功德从来强求不得。

　　“你所言确有道理。”

　　平心神色恢复如常，“那么你欲待如何？”

　　随着她神情缓和，虚空中的磅礴威压彻底消散，一切重归宁静。

　　“两族联姻之事，便如此议定。

　　贵族可遴选出与男子数目相当、且愿与人族共缔姻缘的女子，遣往人族游历居住。

　　日后所生子女，皆从父系：若父亲属巫族，子女即为巫族之人；若父亲属人族，子女则为人族子弟。”

　　“甚好。”

　　平心目光掠过姜浩天，略一颔首。

　　“那晚辈先行告退。”

　　平心挥手之间，虚空悄然浮现一道深暗涡流。

　　姜浩天向二人施礼后，便步入漩涡，身影倏忽消散。

　　待他离去，刑天方显困惑：“娘娘，人族为何偏要求取我巫族血脉？”

　　“巫族血脉生来便适征战，与我族玄功天然相合，于人族武道亦大有裨益。

　　人族虽繁衍迅捷，其中亦不乏英才，然寻常百姓终究太多，往往需万人乃至十万人中方能出一位堪比普通巫族战力者。”

　　“得我巫族血脉者，起点便远高于纯粹人族。

　　依吾推测，人族所求，大抵在此。”

　　刑天若有所悟，随即又道：“娘娘可知那浩天究竟是何来历？为何我所通神通他皆尽掌握，且威能丝毫不逊于我？”

　　“莫非……与他所持的智慧大道有关？”

　　直至此刻，刑天眉宇间仍凝着不解。

　　先前洪荒中的那一战，他始终未能参透——双方境界相仿、神通无异、玄功同源，那人竟如自身镜影般，令他无论如何也占不得上风。

　　平心微微点头：“确与此有关。

　　此乃大道本质之差，你无须挂怀。”

　　“他所修智慧大道，位列三千大道之中，最为玄妙莫测。

　　此道擅推演摹拟，世间万千神通，但凡为其所见，皆可习练转化，纳为己用。”

　　“若其大道领悟再进一层，纵是同阶之道韵亦能仿效。”

　　“你的诸般神通，早在巫妖征战之际便已被其洞察透彻，故有先前战局。”

　　刑天面露恍然，旋即又生新疑：“照此说来，岂非永远无法胜他？”

　　“只需大道领悟凌驾于他，你所施神通他便无从摹拟。

　　再遇之时，自可轻易克敌。”

　　平心淡然答道。

　　忽而她眸光微凝：浩天既能仿刑天道韵，显已踏足大道之门，为何修为仍停留在大罗金仙境？莫非是大道感悟精进太快，而修为未及同步？

　　平心对智慧大道的认知，皆源自对三千大道的自行观摩，并不知万象天书之存在，自然也未想到姜浩天能凭此先天至宝，预先掌握准圣层次的神通。

　　“若二人大道领悟相当，难道便胜他不得？”

　　刑天眉头紧锁，语气满是不甘。

　　他素来自傲同阶罕逢敌手，如今却唯有凭境界压制方能取胜，实难心服。

　　平心摇首：“此即大道之别。

　　倘若感悟相当，你所修玄功、所持神通，对方尽皆通晓，又如何能胜？”

　　“况且他更兼修诸多外来神通。

　　同阶之内，几无胜他之人。

　　除非你能于交锋间顿悟突破，或有一线可能。”

　　刑天苦笑：“这般说来，智慧大道岂非强于其余大道？”

　　“非也。”

　　平心道，“三千大道本无高下，各有长短。

　　智慧大道虽奥妙无穷，同阶难敌，然其领悟之艰，犹如登天。”

　　“入道已难，精进更甚，其难度远逾常道。

　　且此道本身不具 神通，仅能借他道之术以为己用，所学驳杂，易因兼修诸道而分心失焦。”

　　“应对修智慧大道者，若你道悟不及，则处处受制；但若以绝对境界压制，反手之间，便可定乾坤。”

　　“刑天明白了，谢娘娘解惑。”

　　“且回去修行罢。”

　　刑天再行一礼，转身离去。

　　平心遥望人族中凰山方向，目光深长。

　　浩天啊浩天，以你之智，岂会看不出其中关窍？究竟为何，你要如此执着促成巫人诞生……

　　此刻，中凰山巅。

　　姜浩天 于悟道石台，嘴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巫族之事，至此已算解决一半，眼下暂且无碍。

　　余下的一半，便交给黄帝轩辕去应对罢。

　　巫人族既现，此战便无可回避。

　　缘由也简单——巫人族身兼二脉，既可属巫族，亦可归人族。

　　既属人族，便是天地主角之位的角逐者。

　　昔年逐鹿之争，正是因此而起。

　　纵使巫人族之念出自姜浩天自己，面对“天地主角”

　　四字之重，世间亦无种族能不动心。

　　若无契机便罢，一旦有望，谁肯退让？事关族群兴衰，寸步皆兵。

　　按理而言，这般早便将巫人族之念点破，令巫族知晓其存在，对人族并非益事。

　　巫人族背倚巫族，势力膨胀极速。

　　在那未知的原来轨迹中，巫族不知耗费多少光阴，方悟出与人族通婚之法。

　　即便如此，蚩尤与其八十一兄弟仍险些击垮轩辕黄帝。

　　若非仙神援手、太清圣人赐下人道圣剑轩辕，正统人族未必能敌。

　　如今巫人族提早降世，岁月累积，其势必将远胜旧轨。

　　届时人族所受压力，恐成倍增长。

　　这些，姜浩天皆已想到。

　　可他依然如此做了。

　　只因利大于弊。

　　说不说，巫人族终将出现；巫族终会借其名目，与人族争那主角之位。

　　姜浩天主动提出，非但将武道之事的波澜悄然抚平，更关键的是——诞生的巫人族，有一半终究流着人族之血。

　　后者，才是他此行真正的落子。

　　巫族欲借巫人族夺人族天命，姜浩天却想借此为人族炼出一支无双战兵。

　　昔日九黎魔兵之威，震荡洪荒。

　　炎黄二部合力，举全族之兵，犹不能胜，终是倚仗漫天仙神方得惨胜。

　　如此兵锋，若不为人族所用，岂非可惜？

　　后来洪荒，佛门有金刚罗汉，天庭拥天兵天将，唯有人族空空如也，只剩孱弱凡躯。

　　人族，亦需一支铁军戍卫族运，东征西讨，镇守八荒。

　　至于那一战，无论他开口与否，皆注定来临。

　　既如此，不如直面迎上。

　　巫人族早现，巫族准备愈足，势力愈强；但今时人族亦非旧轨孱弱之态。

　　三千先天人族几无陨落，五十族老俱在，大罗金仙亦有数位，何惧之有？

　　人族若想堂堂正正立于天地，终究需凭实力言语。

　　不过巫人族罢了，荡平即可。

　　旧轨之中能容三苗之地、四方戎狄，今朝又何尝不能？

　　巫人族与人族之争，乃命定之战。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堂堂正正——应战。

　　回到部族，姜浩天遣人将巫人族之事传予诸位族老，并在人族疆域边缘择定一处，用以孕育巫人族。

　　只不过传信之时，他隐去了自身痕迹，将巫人族之兴归因于巫族自发之举。

　　姜浩天知晓往后种种，他人却不知。

　　为免枝节， 暂且掩下为好。

　　诸事既毕，姜浩天便闭门潜修，全心参悟智慧大道。

　　万象天书可摹万法，连诸般大道之力亦能仿效，唯独智慧大道无法模拟，须他自行领会。

　　幸而天书本就承载完整智慧道韵，姜浩天总算有迹可循，不至如盲人涉夜，四顾茫然。

　　姜浩天心神沉浸，意识汇入那卷万象天书深处。

　　只见书中浮着一道朦胧至极的影子，轮廓涣散，莫说容貌，连身形都仅是一团混沌的雾霭。

　　那身影之后，依稀立着六道漆黑轮廓，同样幽暗难辨。

　　这正是他以天书之力摹刻下的平心印记，那六道黑影象征的便是轮回六道。

　　平心所言不虚，智慧大道确只能推演与自身境界相仿的存在。

　　可她未曾料到，姜浩天识海中的万象天书乃先天至宝，本质已属圣物。

　　换言之，即便是圣人层次的神通，此卷亦能模拟。

　　只是至宝无主催动，威能未全，摹刻之速极其缓慢。

　　姜浩天轻轻摇头。

　　时光终究太短，所摄道韵不足原本灵韵的万分之一，难从中悟得真髓。

　　圣境之力，果然浩瀚难测。

　　他心中暗叹，随即闭门静修，参悟智慧大道。

　　人族众修知悉后亦未深究——毕竟新生的巫人族中亦有一半流着人族血脉，算不得亏损。

　　于是地域划定后，许多年轻巫族渐次现身于新辟的部族之中。

　　光阴流转，一个个幼小的巫人族陆续降生。

　　属巫族血脉者被引回地府，属人族血脉者则被集中送往中凰山外新建的聚落。

　　姜浩天特邀隐脉的云阳族老出手，布下两仪微尘大阵，将新生部族的气息尽数遮掩。

　　除却这段与巫族交汇的小插曲，天地间并无他事发生。

　　洪荒四海安宁，再无竞争的人族疆域日渐扩张，生机蓬勃。

　　此外，身为天地主角的种种益处也逐渐显现。

　　在气运加持下，人族修士破境较往昔快上许多，英才辈出，恍如春笋骤发，整体实力日新月异。

　　与此同时，各方隐世的大神通者接连现身人族，传下种种修行法门。

　　对此，太清圣人始终未曾干涉。

　　每有一道传承落下，天穹便有功德金光垂降。

　　如此景象，引得更多避世修士现身传法。

　　这原该在百家争鸣之时方现的盛况，因姜浩天在人族广传武道一事，被彻底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