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第303章

　　“上回帝君接纳紫霞仙子，我回广寒宫沉思百年，方才恍悟。

　　我想让帝君明白，从前所作所为虽令帝君不悦，但那不过是一个女子，想亲手争取心中所愿罢了。”

　　说到此处，嫦娥眼中已泛起朦胧水光。

　　叶天闻言，亦不得不承认嫦娥确实为他付出诸多：先是邀往广寒宫相见，坦言心意被拒后，又默默寻究缘由；得知他因不愿天寿公主伤心而犹豫，便屡赴泰山道场，只为消解他那份“后顾之忧”

　　。

　　她倾付的种种，叶天并非不知。

　　那份情意之重，他悉数收在眼底，只是她行事的方式，总让他心头生出些许隔阂。

　　如今话已说透，再看她立在跟前，诉说间泪珠滚落，恰似带雨梨花，叶天心底那点坚冰，也终于无声地融化了。

　　“帝君曾提及的末世之劫，不知何时便会降临。

　　我怕今日若再不言语，待到身死神灭那日……也等不到帝君一丝回音。

　　这才……这才鼓起勇气，吐露心声。”

　　“莫再哭了。”

　　叶天温声道，驻足抬手，指尖轻柔地拭过她脸颊的泪痕。

　　四目相触的刹那，嫦娥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颈项，仰首将唇印了上去。

　　以叶天之能，若要避开，原也轻而易举。

　　但他并未闪躲。

　　二人便在九天云上深深相吻，直至许久，才气息微乱地分开。

　　嫦娥面上绯红未褪，眼眸里却漾开一片潋滟的光，满溢着近乎恍惚的欣悦。

　　日夜萦绕的念想竟成真，倒让她觉出几分梦似的飘然。

　　“帝君……”

　　她轻声唤。

　　“既已如此，”

　　叶天含笑望她，“便唤夫君罢。”

　　“嗯。”

　　嫦娥嫣然一笑，依偎上去挽住他的臂弯，语调绵软，“夫君，我们这便去寻那只小白猫可好？”

　　“那可是白虎。”

　　叶天失笑，二人遂化作流光一道，径往洪荒西极掠去。

　　白虎栖居之地，触目皆是金属凝铸的连绵山峦，光裸嶙峋，不见半丝草木。

　　就连河川中奔流的，亦是灼热翻腾的金属浆液，汩汩涌沸，不知蕴着何等骇人的高温。

　　嫦娥正自四下观望，天际忽有金光裂空而下——一道璀璨凶戾的巨爪骤然浮现，长逾万丈，裹挟无尽杀伐之气，将叶天与她全然笼罩其中。

　　爪锋过处，虚空如帛撕裂，恍似天穹被硬生生扯落一块。

　　其速之疾，嫦娥只觉眼前金芒暴闪，磅礴杀气已如四海倾覆，轰然淹没天地，令她神魂为之震颤。

　　“散。”

　　叶天神色未改，只淡淡一语。

　　那万丈金爪应声而散，消弭无形。

　　他如今境界圆满，法则随身，言出便是法随。

　　“咚、咚、咚。”

　　沉重的踏击声自远而近。

　　二人转首望去，但见一头通体如耀金所铸的巨虎踏空而来，身长千万丈，每一步皆引得周天共振。

　　“来者何人？”

　　巨虎昂首吐露人言，山岳般的头颅朝向叶天，一双赤瞳浸满凶煞，面上獠牙如天刀斜出，戾气澎湃，逼得嫦娥心神几欲失守。

　　叶天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嫦娥心神一定，复又安稳下来——有他在侧，她便无所畏惧。

　　“吾乃天庭之主，叶天。”

　　“天庭之主？”

　　巨虎低吼，敌意森然，“寻本座何事？若无足以令本座颔首的缘由，今日便将你二人作了血食！”

　　“洪荒无量劫数将至，”

　　叶天直言不讳，“吾需你入天庭，共抗大劫。”

　　“劫数与吾何干？尔等擅闯吾之疆域，合该沦为吾腹中餐！”

　　耀金白虎怒啸震天，踏碎层云，周身庚金之气轰然爆发，直扑二人而来。

　　血盆巨口怒张，便要将他二人一口吞下。

　　“怎的这般不听人言？”

　　叶天蹙眉，似觉受扰，指间乾坤戒微光一闪，一件灵宝已自他手中飞出，恰恰投入白虎巨口之中。

　　那宝物入得虎口，见风即长，瞬息化作万丈大小。

　　白虎狠狠咬落，欲将其碾碎——

　　“铛！”

　　金石交击之音响彻四野。

　　白虎发出一声痛嚎，半口利齿竟应声崩飞，鲜血如瀑，泼洒而下，染红了下方铁铸的千山万壑。

　　那尊通体闪耀金辉的白虎圣躯确实强横绝伦，方才那一咬若是换成寻常上品灵宝，恐怕早已化作齑粉。

　　然而想要单凭肉身撕裂极品后天灵宝，普天之下唯有证得混元道果的叶天方能做到。

　　这头耀金白虎虽具圣兽之姿，终究未破圣境门槛，纵使日后侥幸突破，若无更深厚的修为积淀，也绝无可能达成如此壮举。

　　倘若成圣者皆可随手毁去极品先天灵宝，那洪荒六圣又何须耗费心血铸炼这等至宝？

　　电光石火之间，白虎猝然受创，叶天当即催动那件灵宝，任其化作流光没入白虎躯壳深处，与血肉魂魄彻底相融。

　　面对玄武朱雀那般审时度势的圣兽，叶天尚愿以礼相待，留足颜面；可遇上这般桀骜难驯之辈，他向来主张先施雷霆手段，待其俯首帖耳再议后事。

　　随着叶天心念流转，潜藏白虎体内的后天灵宝骤然苏醒，宛若在其五脏六腑间掀起了滔天狂澜。

　　“吼——嗷！”

　　震彻寰宇的痛吼撕裂长空，若仅是皮肉之伤，以白虎修为自可瞬息愈合。

　　奈何此宝早已扎根神魂深处，此刻它只觉浑身骨血如同遭千刀凌迟，魂魄似被万针穿刺，又似有无数丝线正将三魂七魄寸寸抽离。

　　翻腾的耀金虎躯碾碎了层层虚空，金属凝铸的连绵山岳在翻滚间化为碎屑。

　　叶天与嫦娥仙子静立云头，眼见那巨兽在剧痛中挣扎半刻，终是再难支撑。

　　“喵呜……帝君开恩，求帝君饶恕！”

　　先前威风凛凛的白虎此刻四爪伏地，痉挛不止的身躯上浮现出无数金线纹路，宛若被无形铁索贯穿周身。

　　叶天略动神念，体内灵宝威能暂歇：“如今可愿平心静气说话了？”

　　“呼哧……”

　　白虎喘着粗气连连颔首，硕大头颅点出残影：“但凭帝君吩咐，只求取出此物，任何条件皆可应允。”

　　叶天心下暗笑，这孽畜果真是根贱骨头——好言商谈时龇牙相向，尝够苦头反倒摇尾乞怜。

　　“此时取出绝无可能。”

　　叶天拂袖道，“待灭世灾劫平息之日，本帝自会为你解除束缚。”

　　“灭世灾劫？”

　　白虎金瞳骤缩。

　　“洪荒将临无量量劫，天地倾覆只在朝夕。

　　本帝要你入天庭麾下，共抗这场浩劫。”

　　白虎耳尖颤了颤，嗓音发苦：“无量量劫之下，天道圣人与洪荒本源尚且难保……本喵未证圣位，即便加入天庭也不过螳臂当车。

　　帝君能否高抬贵手？”

　　“可。”

　　叶天指诀倏转，“本帝这便引爆灵宝。”

　　“别！大哥且慢！”

　　白虎浑身金毛倒竖，谄媚之态溢于言表，“本喵愿降！心甘情愿归顺天庭！”

　　望着眼前凶相毕露却满眼讨好的巨兽，叶天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传闻中主掌杀伐的白虎圣兽，怎会如此不堪？似是窥见他心中疑窦，白虎瓮声辩解：“谁说白虎定要凶暴悍勇？那不过是凡俗众生妄加揣测罢了。”

　　“可如你这般卖乖耍痴的白虎，本帝也是头回得见。”

　　叶天眉梢微挑。

　　“白虎便不能撒娇么？喵——”

　　拖长的尾音激得叶天脊背发麻，他当即并指凝光，一点金芒没入白虎眉心，“休要作态。

　　此乃证道秘法，破境后需为天庭竭力效命。”

　　纵使这软骨头的模样是层伪装，叶天也毫不在意。

　　但凡白虎证得混元后生出半分异心，他瞬息间便能引动那件后天灵宝，教这庞然巨物形神俱灭，不留半点残痕。

　　帝君您真是太好了呢……

　　白虎身躯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只不过拳头大小的雪白灵猫，绒毛柔软如云，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瞳闪烁着灵动的光。

　　它轻盈地落在叶天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颈侧，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叶天心中暗自摇头。

　　别看这小东西此刻温顺可爱，若自己修为稍弱，恐怕早已沦为它腹中之物，化作滋养大地的养分了。

　　“走吧，去寻青龙。”

　　叶天不再多想，轻轻握住嫦娥仙子的手，一步踏破虚空，向东而行。

　　依然是混沌与洪荒相接的边际地带，二人身影自虚空中浮现。

　　此处景象却与别处不同，山峦苍翠，流水淙淙，草木繁盛远胜洪荒大地，宛如一座遗世 的仙境岛屿。

　　“青龙何在？前来见本帝！”

　　叶天一声清喝，音波震荡整座仙岛，群山随之隐隐轰鸣。

　　悬崖之下，深潭之中，骤然亮起繁复庞大的阵纹。

　　光华迸射间，一条长约三四丈的青龙腾空而起，化作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与叶天遥遥相对。

　　“何人寻我？”

　　青龙开口，周身气势磅礴，若垂天之云，威压弥漫四野。

　　叶天打量眼前青龙，心中暗暗赞许。

　　其余圣兽皆在准圣至圣人间的门槛徘徊，唯这青龙不同，已半只脚踏入圣境，堪称半步圣人。

　　“吾乃天庭之主叶天。

　　洪荒灭世之劫将至，需你入天庭，共抗此劫。”

　　叶天直言来意。

　　“叶天？”

　　青龙目光骤然转冷，“你身上缠绕着我族浓重怨念，必曾屠戮我外界同族！”

　　话音落下，四周温度骤降，空气中凝出细密冰霜。

　　“是又如何？”

　　叶天气势丝毫不弱。

　　他并非无法解释，只是不屑在此刻多言。

　　此时解释形同示弱，待交手后再言，方为恩威并施。

　　身为天帝，自有其傲骨。

　　既然青龙欲试天威，便让他知晓何谓天外有天。

　　“青龙，莫要自寻死路呀！我大哥神通广大，你不如早早低头，给他当个随从——不过，得排在本喵后面！”

　　蹲在叶天肩头的白虎忽然插话。

　　“白虎！软骨之辈，辱没四象威名！待本座 了这天帝，再好好教训你！”

　　青龙目光如刀，冷冷扫过白虎。

　　“谁说是软骨头？本喵这是明辨时势，智勇双全！休要污我清誉！”

　　白虎急忙辩白。

　　“青龙印！”

　　青龙不再多言，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周遭峰峦河川应声崩碎，虚空绽裂，天穹为之震颤。

　　叶天微微颔首。

　　青龙不愧为四象之首，已初具圣境气象。

　　青龙心知，能让白虎俯首，叶天修为定然深不可测。

　　他不敢轻敌，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神通——蕴含木之法则本源的青龙印。

　　只见青龙双掌相合，无尽道纹自掌心奔涌汇聚，凝成一枚青色法印，被他向前推出。

　　法印现世，天摇地动，虚空层层塌陷。

　　浩瀚的木之法则之力化为碧涛翻涌，向叶天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