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203章

　　“哈哈哈……那都是上古旧事了。

　　你还真以为，如今的你，仍是那个能撞断不周山的共工大神么？”

　　呲铁的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杀气。

　　你此刻究竟还余下几分成色，自己应当最是明白，莫要在此强作姿态。

　　对付你这样的角色，何须劳动白泽大人圣驾？

　　单凭本座一人，便已足够！

　　呲铁将掌中那根布满尖刺的重兵抡起，破风声撕裂空气，嗡鸣不绝，威势骇人。

　　共工的心直往下沉。

　　远古之时，他亦曾臻至二尸准圣的境界，可历经业火焚烧万千纪元，修为早已跌落至一尸准圣，再不是昔日那横扫八荒的无上祖巫。

　　“本座性命……或可终结于此。

　　但能否念在我族后土娘娘的情面上，放过身后这些巫族血脉一条生路……”

　　共工放下了仅存的威严与气度，只为替族人求得一线生机。

　　“祖爷爷……”

　　白起眼中浮起琉璃似的水光，却强忍着不肯落下，不愿在族群死敌面前显露悲戚。

　　他曾听闻祖爷爷往昔的煌煌战迹——当年十二祖巫并肩纵横洪荒，几欲执掌整片天地。

　　共工虽掌水神之位，性情却烈如焚火，上古年间不知斩落多少妖族强者，最终更怒撞不周山，誓与万敌同尽。

　　可如今，这位铮铮铁骨的祖巫，竟要向昔日远不及己的敌人低头。

　　只为给族人挣一个未来。

　　然而即便共工已如此低声恳求，呲铁眼中却毫无宽容之意。

　　“休想！白泽大人早有明令，今日必教你巫族——寸草不留！”

　　呲铁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

　　与此同时，妖族的兵马如潮水般从四方涌至，飞禽遮天，走兽撼地，鳞族翻浪，浩浩荡荡数百万众，将巫族聚落围得密不透风。

　　许多巫族族人察觉动静，纷纷走出屋舍，望见漫天盖地的妖族身影，面色不禁发白。

　　巫族固然天生为战，老幼皆可执兵，但面对十倍于己的敌阵，仍显得渺如尘沙。

　　“妖族……休要逼人太甚！我族后土娘娘身化轮回，功绩堪比圣人，尔等岂敢不顾！”

　　共工厉声怒喝，声如雷霆。

　　“哈哈哈……后土？即便身化轮回、功同圣人又如何？她永困幽冥，又能奈我何！”

　　呲铁放声大笑，恣意张狂。

　　“孩子，退回寨里去。

　　若得时机，便随你叔伯们突围。”

　　共工轻推白起，一股柔力将他送往村寨深处。

　　他心中已定下决意——纵然形神俱灭，也要为族人轰开一条生路。

　　“全军听令！屠尽巫族，就在此刻！”

　　呲铁将狼牙巨棒凌空一挥，直指前方。

　　数百万妖族齐声嘶吼，如洪流般冲向巫族部落。

　　“杀出去——！”

　　共工暴喝，周身血气轰然爆发，踏空而起，白发狂舞，直扑呲铁而去。

　　“呵……垂死老朽，也配言战？”

　　呲铁冷笑，挥棒迎击。

　　二人顿时战作一团。

　　巫族最强便在肉身，上古巫妖血战中，十二祖巫皆可徒手撕裂灵宝，神威无匹。

　　可如今共工却觉出，自己的体魄早已衰败——面对那柄上品后天灵宝的猛攻，他的身躯竟已难以硬抗。

　　“杀——！”

　　共工怒啸，白发倒竖，气势贯天，身形如陨星般撞向呲铁。

　　呲铁嗤笑一声，头顶双角绽出漆黑幽光，身后浮现一头雄浑巨牛的法相，正是其本尊显化。

　　得了本源之力加持，他战力暴涨，抡起狼牙棒便与共工轰然对撼。

　　“轰——！”

　　拳锋与重兵相撞，恍若星辰对击。

　　巨响震彻云霄，浩瀚气劲如涟漪荡开，四周峰峦应声崩碎，空间绽裂万千碎片，纷扬如光雨。

　　尘土卷天，黄云翻腾，一片混沌。

　　空旷的天地间，两道身影轰然倒射。

　　呲铁唇边溢出一缕血痕，却咧开嘴放声狂笑：

　　“共工，你果然老了……老得该埋进土里了！今日我便送你一程，让你去见那些早走的弟兄！”

　　共工悬立于高空，眉峰紧锁。

　　他的右臂正不受控制地颤抖，鲜血顺着手臂的裂口不断滴落，在下方荒芜大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

　　——终究是不比当年了。

　　若是上古鼎盛之时，这等不过初踏准圣门槛的妖神，他徒手便能捏碎。

　　如今竟在硬撼中落了下风，反遭对方嗤笑。

　　这滋味，比败更蚀骨。

　　正当此时，天尽头骤然亮起一道紫金流光，如星辰崩坠般破空而至：

　　“中天北极紫微太皇大帝——到！”

　　长喝如雷，紫金光华混合着磅礴血气席卷四方，顷刻笼罩万里洪荒。

　　那流光不偏不倚，狠狠撞在呲铁胸膛。

　　呲铁甚至不及转念，身躯已如断线重物般倒飞出去，接连撞穿无数巍峨山岳，烟尘冲天。

　　光晕渐散，一道挺拔身影自其中迈出。

　　眉目英挺，气宇沉凝。

　　“紫微大帝……叶天？”

　　共工微怔，没料到此人会在此刻现身。

　　虽闻他此前曾宣告后土入天庭之讯，但这洪荒极北之地，圣音难达，他是如何知晓？

　　“奉后土娘娘所托，特来相助。

　　情势紧迫，速退。”

　　叶天语速迅捷。

　　他方才已用遮天镜蒙蔽此处天机，必须趁妖族其余大能未至，带巫族残部离开。

　　若白泽、鲲鹏那等上古存在降临，今日便难收场。

　　共工压下心中波澜——叶天分明尚在大罗金仙之境，竟能一击撞飞以肉身强横著称的准圣呲铁。

　　虽占了几分突袭之利，但其体魄之悍，已可见一斑。

　　百万里外，呲铁摇摇晃晃地自废墟中站起，只觉头昏目眩，脚步虚浮。

　　“如今的小辈……竟这般不讲规矩！”

　　他咬牙低吼，“若非本座未及施展闪电五连棒……”

　　另一边，叶天与共工二人联手，准圣级威能涤荡天地，顷刻便将数百万妖族诛灭殆尽。

　　叶天袖袍一卷，将近十万巫族尽数纳入一方棋盘空间，随即撕裂虚空，疾遁而去。

　　待呲铁压住伤势赶回，只见满地妖尸残骸，巫族众人早已无影无踪。

　　“叶天——！我必生撕了你”

　　怒吼如闷雷滚过荒原，遥遥传入云霭深处。

　　叶天闻声，只淡淡扬了扬嘴角。

　　既已结死仇，便不必留情。

　　若非顾忌巫族残余安危，牵连后土所托与自身气运，他今日未必不能将呲铁斩于此地。

　　“此番恩情，共工铭记。”

　　共工郑重抱拳，心中多少有些复杂。

　　昔日蚩尤率巫族与人族相争，他虽未插手，却也未曾阻拦。

　　如今竟是人族所尊的守护神出手相救。

　　“你我皆与妖族有血海深仇。

　　敌之敌，可为友。”

　　叶天神色肃然，“本帝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他承盘古九转玄功，掌力之法则，对源自盘古精血的巫族，确有几分天然亲近。

　　蚩尤昔年与人族之争，不过立场相异，各为其族——洪荒广袤，万族并存，纷争本是常态。

　　他对截教某些门徒的看法也是如此，那时因立场相左彼此敌对。

　　但封神事毕，叶天依旧依照各人所能予以册封，未曾暗中为难。

　　至于蚩尤与轩辕之争，终究是人族倚仗天庭之助取胜，叶天自不会挂怀。

　　此言一出，共工心底越发赞同，暗叹：

　　“人族这位紫微大帝，果真重情重义。”

　　随叶天行至酆都，刚入幽冥，眼前再度浮现后土所辟那方小世界的门户。

　　二人未作迟疑，径直投身而入。

　　“兄长！”

　　“妹妹！”

　　共工与后土重逢，不免又生慨叹。

　　叶天却无暇看他二人叙旧，袖袍一扬，棋盘空间内收容的巫族众人已被释出。

　　“此番若非紫微大帝及时赶至，我巫族仅存的血脉怕已断绝。

　　大帝实乃明理重义、胸怀浩荡之人。”

　　共工言语间满是感激。

　　后土却在心中暗嗤：“什么重义，分明是个无利不早起的家伙！”

　　“人既已救回，约定好的三成气运，该分予本帝了吧？”

　　叶天走近两人，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共工额角微跳——说好的浩荡胸怀呢？

　　“急什么，本宫岂会赖账？”

　　后土睨他一眼，纤指轻拂，三道淡金细丝般的无形气流便没入叶天身躯。

　　“怎觉得……并无多少变化？”

　　叶天略感疑惑。

　　他本以为得此磅礴气运，或可直破准圣之境，如今虽气运确有增长，却远不及预想。

　　“本宫予你的，是自此刻起六道轮回所获生灵气运的三成，并非开天辟地至今所积存的那些。

　　日久天长，好处自会显现。”

　　后土淡然解释。

　　“原来如此……”

　　叶天点头，虽有一丝失落，却也知足。

　　他并未贪求轮回初立至今的全部积累——即便开口，后土多半也不会予他，反损同盟之谊。

　　洪荒生灵无尽，时刻皆有魂归轮回者，往后所获气运仍将如江海汇聚，足矣。

　　“往后你们有何打算？长留于此？”

　　叶天问道。

　　他既欲与后土及巫族结为盟友，自然不便取利即走。

　　“上回我来时，这方天地尚未完备，如今看来已可安居。

　　巫族在此繁衍生息，未尝不可。”

　　共工环顾这方小世界说道。

　　“但我族生来便是征伐天地的战士，若尽数困守此地，血脉虽存，战心却将消磨成温室之花。”

　　后土眉尖轻蹙。

　　她虽为女子，胸中热血未冷，不愿巫族骨子里的悍勇就此沉寂。

　　“大帝，可否带我族部分子弟前往洪荒天地历练？”

　　共工忽然向叶天提议。

　　叶天沉吟片刻：“我可择选一批巫族战士，编入天庭伏魔军中。

　　随军巡守洪荒，斩妖除魔，既可扬你族威名，亦是实战磨砺。

　　太平之时，他们居于天庭，亦得安稳。”

　　“如此最好！”

　　共工当即赞同。

　　“但伏魔军只收天仙境战力，且须令行禁止，怯懦拖沓者不收。”

　　叶天补上一句。

　　“无妨，我巫族为战而生，成年男子皆具天仙之上实力。”

　　共工毫不犹豫应承下来。

　　最终三人议定：择一万巫族青壮加入伏魔军，其余老弱妇孺则留于后土所辟世界中休养生息。

　　听闻加入伏魔军便能斩妖除魔，巫族男子们无不抢着上前，唯恐自己落选。

　　待成年男儿选定之后，那些少年少女也按捺不住了。

　　呲铁带来的压迫感，在白起这些年轻人心中留下了极深的烙印。

　　他们不愿再遭遇强敌时，只能藏身于祖辈身后，渴望着有朝一日能亲手执刃，斩尽来敌。

　　叶天遂又择选百名巫族少年，打算带回泰山道场。

　　一来可命他们看守山门，二来平日得闲，也能指点他们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