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201章

　　他心念一转，未作停留，与杨戬、杨蛟径直飞入地府深处。

　　幽冥地府分设十殿，杨戬司掌泰山大帝之位，统辖一十八重地狱。

　　沿途可见拔舌、油锅诸狱，无数魂体在其中受刑，凄嚎不绝于耳。

　　这些皆是生前造孽之徒，于此偿还因果、涤净业力。

　　若非如此，任业力随轮回累积，洪荒世界恐怕早已劫数频生，难有宁日。

　　“师父，我们来此究竟为何？”

　　杨蛟忍不住开口。

　　仙家道场清静舒适不待，偏来这阴森之地听遍野哀嚎，令他周身不适。

　　“等人。”

　　叶天只答两字，更教杨蛟困惑。

　　直至步入泰山大帝专属的殿宇，那些惨呼之声才渐渐隔绝。

　　未过多久，殿外便传来一道耳熟话音：

　　“杨戬师侄可在？”

　　“在此，请入内叙话。”

　　昔日的杨戬对阐教本怀深厚归属，然自其师玉鼎真人殒落十绝阵中，他便尝尽人情冷暖。

　　诸位师伯师叔，面上关切，暗里却皆盼他修行滞缓，好让自家 占得三代首位。

　　每当他前往请教道法疑难，所得不过敷衍推诿，冷淡相对。

　　故而如今除却恩师玉鼎之外，他对其余阐教金仙已无多少亲近，仅存几分表面敬重罢了。

　　殿内三人安坐，两道身影自门外飞入——正是此前从叶天手中遁走的燃灯道人与慈航道人。

　　燃灯本是满面堆笑，打算恳请杨戬行个方便，令慈航道人投入轮回，一则洗净业力，二则转换女身。

　　西方二圣早已许下诺言：将来慈航可得“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 菩萨”

　　尊位。

　　若能化为女相，于人间施化当更具亲和之力。

　　然而此刻，燃灯与慈航不仅见到了杨戬。

　　更看见那张檀木椅上，有人斜倚靠背，一腿屈起，姿态闲散，正似笑非笑地望向他们——

　　正是叶天。

　　察觉到叶天此刻周身弥漫的气息，燃灯道人与慈航道人只觉膝头一软，几乎要当场伏跪下去。

　　“这……这是大罗巅峰之境！”

　　两人心神剧震，神魂深处俱是泛起难以抑制的颤栗。

　　封神之劫落幕不过月余，此人竟能接连突破，直抵大罗金仙圆满之境，实是超乎一切推想。

　　昔年他尚在大罗中期时，便已横扫同阶无敌手；而今修为臻至巅峰，其威能又该恐怖到何等地步？在燃灯与慈航眼中，此刻的叶天若要取他们性命，恐怕真如捻灭微尘般轻易。

　　“……拜见紫微大帝。”

　　燃灯道人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面色却苍白如纸。

　　一旁的慈航道人更是骇得失了言语，只怔怔僵立原地。

　　他们深知这位帝君于护佑人族一事上何等执著，前番试图动摇九鼎、窃取气运未果，侥幸脱身已是万幸，岂料今日竟再度撞入他手中，只怕此番凶多吉少。

　　“嗯。”

　　叶天略一颔首，见二人惊惶至此，心下亦觉几分可笑。

　　他虽曾动过诛灭此二人的念头，但今日至此却非为取他们性命。

　　此前连番诛斩阐教门人，已近触动元始天尊底线，幸得封神榜可续残魂，又有道祖禁令与身后圣人隐约制衡，方才未酿成圣怒。

　　倘若眼下再下 ，阐教一脉恐将凋零殆尽，届时那位教主是否还能按捺，叶天亦无十足把握。

　　故而此番他愿稍敛锋芒，求个稳妥。

　　况且，据叶天前世所忆，后世蛊惑凡俗的佛门行者之中，慈航乃是关键一人。

　　若就此将其打杀，西方二圣必定另择人选顶替其位。

　　与其如此，不如稍作布置，令其日后于人间传道之时，影响力大打折扣。

　　“尔等来此，所为何事？”

　　叶天淡然相询。

　　燃灯与慈航对视一眼，强压心头恐惧，颤声答道：

　　“我等……欲入轮回转世。”

　　一旁杨戬正望向叶天，眉间微凝。

　　他知晓双方旧日恩怨，虽自身亦不喜阐教某些行事，但慈航终究曾为师长一辈，而叶天更是天庭帝君、自己未来的姻亲。

　　身处其间，杨戬难免感到两难。

　　叶天见状微微一笑：“何必看我？莫非我像是挟私报复之人？依天规律令行事便可。”

　　杨戬何等聪敏，当即领会其意，遂转向慈航，肃容道：

　　“师叔虽曾为长辈，然戬今司职泰山府君，执掌十八重幽冥刑狱。

　　欲入轮回，并非不可，但须先洗净周身所缠因果业障，方可重入往生。”

　　慈航道人闻言面色骤变。

　　寻常魂灵转世，本就会在轮回途中消磨部分业力，若多次往生，积秽自可渐次涤除。

　　但听杨戬言下之意，竟是要他受尽刑罚、涤净业力之后，方许投胎。

　　以他千万年来所累积的罪业，若要彻底清洗，便意味着须将十八重地狱种种酷刑一一历遍。

　　“入不入轮回，请师叔自行决断。”

　　杨戬语气平静，却无丝毫转圜余地。

　　慈航怔立当场，一时陷入深深挣扎。

　　自万仙阵一役后，他与燃灯随西方圣人而去，蒙二位教主施法加持，道行确有精进，如今亦跻身大罗之列。

　　然身上早已浸染西方气息，再难重归阐教门庭。

　　何况准提、接引于他们身上所费心血甚巨，若此时反顾，西方二圣必将其叛教之事公诸于世，届时才是真正进退无路。

　　慈航望着前方幽邃莫测的狱门，冷汗涔涔而下。

　　待事态了结，元始天尊那般最重颜面之人，又岂会容他们苟活。

　　慈航道人此刻已是断尽后路，唯有一搏。

　　“好！待我洗净一身业障，便入轮回转生……”

　　他咬了咬牙，艰难吐出这句话。

　　“甚好。

　　来人，带慈航道人下去，将业力涤荡干净再领回来。”

　　叶天淡淡吩咐道。

　　殿外应声走入一列鬼差，牛首马面，架起慈航道人便往外去。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凄厉至极的哀嚎，声声刺耳，回荡在森冷殿宇之间。

　　“突破至大罗金仙境，果然不同凡响，连惨呼都格外嘹亮。”

　　叶天轻啧一声，似在感慨。

　　这十八层地狱专为魂灵所设，任你法力滔天、修为盖世，在此亦是无用，只能以魂魄硬抗那剥皮抽筋、油煎火燎之苦。

　　殿中的燃灯道人如坐针毡，叶天周身散发的威压犹如悬顶之刃，叫他呼吸凝滞，仿佛下一瞬便会命丧当场。

　　叶天却未多看他一眼，只 修炼。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光阴在此仿佛凝滞。

　　慈航道人的嘶喊持续在地狱各处回响，诸般刑罚逐一受尽。

　　整整一月过去，他才被搀回殿内，双腿战栗，面白如纸，连话音都断续颤抖：

　　“如……今可以了么……”

　　十八层地狱之痛，远非常人所能想象，纵使他是昆仑修行千万载的金仙，历经此番折磨，也几近心神溃散。

　　杨戬见叶天未语，便颔首道：“可。”

　　慈航道人如蒙大赦，浑身一松，眼眶竟隐隐发红。

　　众人随杨戬行至地狱极深处，但见断崖之前，六道巨大的光轮缓缓旋转，轮回道纹如网密布，黑红罡风自崖隙呼啸穿行。

　　无数浑噩阴灵排成长列，行至崖边便自行浮起，没入某一光轮之中——此即六道轮回：天、人、修罗、地狱、饿鬼、畜生。

　　投往何道，便注定来世为何种生灵。

　　叶天正观此天地奇景，耳畔忽闻一缕清音，似女子声：

　　“欲令他如何？我可助你。”

　　他微微一怔，环视杨戬等人，他们皆无异状，此声唯他得闻。

　　“后土娘娘？”

　　叶天心念微动。

　　“是我。”

　　那声音再度响起，“但说无妨。”

　　叶天略一思索，虽不知后土为何援手，却也不多犹疑，径直道出心意。

　　静默片刻，对方回应：“可。”

　　慈航道人毕竟曾为大罗金仙，灵台清明，法力犹存，此刻毫不犹豫便纵身投向最好的天人道。

　　他将随身法宝尽交燃灯暂管，而后头也不回地没入光轮之中。

　　轰——

　　洪荒大地，某处人族宅院灯火通明。

　　一中年男子在院中焦急踱步，面色惶惶。

　　骤闻惊雷炸裂，夜空骤亮如昼，男子还不及反应，便见一道流光自九霄坠入府中内室。

　　婴儿的啼哭骤然划破厢房的寂静，男子闻声面露喜色，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不多时，接生婆推门而出，神色却惶惶不安，连话音都带着颤：“老爷……”

　　男子心头一沉。

　　这婆子接生数十载，何等场面不曾见过？今日竟慌乱至此，令他心底蓦然涌起不祥之兆。

　　“夫人生了位 ……”

　　婆子吞吐道。

　　男子略感失望，旋即释然：“女儿也好，无妨。”

　　“可、可您家这位千金……身上竟带着男子的根啊！”

　　如遭雷击，男子脑中一片空白，踉跄冲入屋内。

　　榻上婴孩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眸子黑如曜石，分明是张女娃的脸——却同时具足男女之征。

　　男子双腿发软，几欲昏厥。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凄厉的哀嚎撕裂夜幕，久久回荡。

　　“你所托之事，已办妥了。”

　　后土娘娘的嗓音里透着一丝异样，显然未料到叶天会有这般离奇的念头。

　　叶天面色如常，心下却已笑浪翻腾。

　　他几乎能预见日后景象：那位端坐莲台的观音大士，届时轻捻兰指，裙下却显突兀轮廓——怕是要成为洪荒三界笑谈了。

　　“想动人族气运？纵我暂留你性命，亦有千万种法子教你难堪。”

　　叶天暗自思忖，眼底掠过一抹冷谑。

　　这该是洪荒头一遭诞下的“阴阳身”

　　罢？

　　倒也妙极，自足自成，不假外求。

　　见慈航道人顺利转生，燃灯道人匆匆辞行。

　　待在叶天身侧，他总觉锋芒在背，仿佛下一瞬便会性命不保。

　　“师父，咱们是否也该走了？”

　　杨蛟问道。

　　他在冥界待得闷倦，尚不知方才种种。

　　叶天却道：“你们先回天庭等我。”

　　杨戬与杨蛟虽惑，却未多问，依言离去。

　　叶天转身化作流光，朝另一方向疾驰。

　　一扇空间门扉凭空显现，他毫不犹豫投身而入。

　　门后竟是另一番天地。

　　日光和暖，春色烂漫，山灵水秀间缭绕着凝如薄纱的灵雾，与幽暗森冷的冥府判若云泥。

　　这片洞天似以圣人手段开辟而成，广袤如女娲的娲皇宫。

　　忽有红衣女子悄然现于眼前。

　　她身段婀娜似柳，一袭长裙艳如盛放的红玫，肌肤胜雪，纤腰若束，颈项修长如天鹅，精致的锁骨更添几分妩媚。

　　容颜绝丽无瑕，纵是叶天这般见过万千殊色的，亦不由暗叹：美至极处，竟难寻半分缺陷。

　　正是上古祖巫之一，后土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