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章

　　诸事既毕，推举新皇便成当务之急。

　　姬发本得苏护、邓九公支持，这半月以来的作为，更令多数臣僚信服其能。

　　唯少数随伯邑考自西岐而来的旧部高声反对，坚称姬发仅为次子，无权继位。

　　昔日朝歌太和殿内，文武群臣纷纷表态。

　　结果不言而喻——七十余名官员中，近六十人皆愿拥戴姬发登基。

　　伯邑考望着身前寥寥十余名拥护者，怒火攻心，骤然失态：

　　“姬发不过是次子，我才是天命所归！尔等此举，岂非悖逆纲常！”

　　他双目赤红，嘶吼之声在空阔殿宇中回荡不绝。

　　众臣见状，皆暗自摇头。

　　伯邑考这般歇斯底里之态，恍若狂犬，哪有人君气象？

　　况且众人一路目睹：姬发智破潼关、收服苏护、阵斩张奎、直取朝歌，又将乱局梳理得井然有序，安定四海民心——其才其德，远胜伯邑考。

　　甚至连后来赶至的鄂顺与姜文焕，也皆站在了姬发一侧。

　　见姬发的支持者不为所动，伯邑考大步上前，厉声喝道：

　　“父王姬昌临终明言，文王之位传于我！长子尚在，次子岂得僭越？尔等竟敢违抗先王之命！”

　　“兄长！”

　　姬发未料伯邑考为争帝位，竟扭曲父亲遗言。

　　此言一出，几位西岐老将面露犹豫——他们原是姬昌旧部，先王既逝，方追随两位公子。

　　如今伯邑考以先王之名相压，确令他们进退两难。

　　“兄长，父王当初分明嘱咐：你我皆可角逐人皇之位，才高者继统，稍逊者承西伯侯之爵。

　　你怎能如此篡改父命？”

　　姬发声辞清晰，目光坦然。

　　殿上群臣一时默然。

　　虽多数人心中更信姬发之言——观伯邑考情状，已是穷途挣扎——但毕竟未亲临姬昌临终之时，谁也不敢妄断真伪。

　　“姬发！你休得蛊惑人心！自古长子尚在而次子登基者，可有先例？

　　你凭何践此大位！”

　　伯邑考自知才略不及，唯有死死咬住“嫡长”

　　之名，不肯退让。

　　“有何不可？上古时代，人皇大位向来是德才兼备者得之，尧、舜、禹诸位 莫不如此。

　　为何我身为次子便无缘皇位？兄长，你除了年长几岁，又有何处真正胜过我？”

　　面对伯邑考步步紧逼的质问，姬发不再退让，言语间锋芒渐露。

　　他已看清，眼前的兄长与记忆中仁厚宽和的大哥判若两人。

　　若让这般心性之人执掌人族，百姓必将重陷苦难深渊。

　　即便不为自身，只为苍生免遭荼毒，他也绝不能容许伯邑考登上皇位。

　　正当二人在殿中激烈争执之际，一颗莹润如月的晶球自门外无声飘入。

　　下一刻，光华流转，姬昌临终前的景象清晰投映在大殿之中，连细微声响都分毫可辨。

　　画面里，姬发泪流满面、悲痛欲绝的神情，与伯邑考阴郁冷厉的面容形成刺目对比。

　　连姬发自己都怔住了——当 跪在父王榻前，紧握那双逐渐冰冷的手，全然沉浸在哀痛中，未曾留意身旁兄长的神色。

　　原来在父亲弥留之际，伯邑考脸上竟凝着如此狰狞的寒意。

　　“伯邑考！”

　　姬发胸中怒火轰然燃起，再难抑制，猛然前冲挥拳重重击向对方面颊。

　　伯邑考顿时倒飞而出，跌落十余步外。

　　而此时，晶球中的画面正播至姬昌最后的嘱托：

　　“你兄弟二人……才德出众者承人皇之位，稍逊者继西伯侯爵，亦可光耀姬氏门庭……”

　　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寂静大殿中，一切 昭然若揭。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众人望向伯邑考的目光彻底变了。

　　“参见吾皇！”

　　顷刻间，百官齐跪，朝贺之声震彻殿宇。

　　“平身。”

　　姬发缓缓开口，心中怒焰渐熄，唯余一片凛然清明。

　　“来人，将伯邑考押送苏王府幽禁，未有朕之亲令，不得踏出半步！”

　　那苏王府原是商朝一小诸侯旧邸，因前主获罪伏诛而一直空置。

　　按姬昌遗愿，姬发继位人皇，伯邑考本当回归西岐继承侯爵。

　　但目睹兄长如今不择手段的模样，姬发不得不虑——若放虎归山，恐埋他日祸根。

　　兄弟相残的悲剧，绝不可重演。

　　半空中，晶球光华渐敛，轻飘飘落至姬发掌中。

　　这正是叶天早先布下的后手——一枚刻录影像的灵珠。

　　姬发收拢五指，抬眼望向举贤阁方向。

　　他心知此事必是师尊暗中相助。

　　这位总是缄默的引导者，仿佛能窥见未来轨迹，每每于关键处悄然铺路。

　　若无这枚留影珠，今日僵局恐难轻易破除。

　　历经半月筹备，朝歌城终于迎来新皇登基大典。

　　是日城内锣鼓喧天，彩绸遍悬，两队披甲卫士仪容整肃，护卫御驾缓缓行至城郊封禅台。

　　此地乃历代人皇祭天受命之所。

　　虽西岐革鼎后拆毁鹿台、倾覆摘星楼，但这些承载礼制的基筑，姬发皆命保留。

　　若尽数 重建，必是劳民伤财的浩大工程，非他所愿。

　　封禅台下万头攒动，朝歌百姓自发聚集，静候新皇临天。

　　姜文焕、鄂顺、苏护、邓九公等诸侯皆列席在侧，姜子牙亦默立一旁。

　　自阐教仙众凋零散落，这位丞相已日渐沉寂，对叶天与姬发诸般决策，再不敢多言——他深知，那位隐于幕后的师尊，只需弹指一挥便足以令一切烟消云散。

　　姜子牙心头沉甸甸的，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这场漫长的封神之劫，总算是看到了尽头。

　　榜上三百六十位正神真灵已然归位，八万四千天兵神将的名额也早早充盈。

　　待眼前的人皇登基大典落定，再补上最后几个肉身成圣的名额，这封神榜便可功德圆满。

　　到那时，他这趟差事才算真正了结，终于能回到昆仑山，重拾清净修行了。

　　让他这个不过人仙初期的修士来执掌封神大局，实在令人如履薄冰。

　　这一路上，多少道行远超于他的大能接连陨落。

　　截教门下，金灵圣母、赵公明、三霄仙子、无当圣母、龟灵圣母……除了行踪不明的多宝道人，几乎凋零殆尽。

　　而阐教这边，真正尚存的，也不过广成子、云中子，以及他这个修为浅薄的圣人亲传 罢了。

　　至于燃灯与慈航等四位，自那日离去便再无音讯，恐怕也已如多宝一般，背离了师门。

　　正当姜子牙心绪纷飞之际，姬发已身着庄严礼服，步履沉稳地登上了封禅台的最高处。

　　他意气风发，眉宇间自有昂然气度。

　　此时，叶天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指间的乾坤戒流光一转，一袭绣着五爪金龙的皇袍与一方金玉宝玺便托在掌中。

　　这两件皆是叶天亲手炼制的后天灵宝，品阶已达中品。

　　他如今道行臻至大罗金仙中期，更因执掌三十六品轮回紫莲，悟得几分造化玄机，于炼器、炼丹、制符诸道均有涉猎。

　　此袍此玺最妙之处，在于能镇守心神，令穿戴者灵台常明，不为外物所惑。

　　至于姬发的安危，叶天并不担忧。

　　一旦人皇之位确立，人族磅礴的皇道龙气自会护其周全。

　　届时有大气运加身，纵是圣人也需顾忌因果，寻常仙魔更难以近身。

　　“姬发，上前听封！”

　　叶天开口，声如洪钟，滚滚音浪传遍万里山河。

　　按古礼，封禅台本应由上代人皇亲传大位于继任者。

　　然纣王早已在万民激愤中殒命，纵使尚存，亦绝无可能至此行礼。

　　因此，这场授位仪式便由叶天代行。

　　以他在人族之中的身份与威望，主持此典，反倒比寻常皇权交替更显郑重。

　　姬发闻声，再度整肃衣冠，向前数步，双手高举过顶，躬身长拜：

　　“人族姬发，恭聆圣谕！”

　　“吾，人族叶天，昔受禹皇重托，护佑人族延续。

　　然纣王失德，祸乱洪荒，已被革去尊位。

　　今奉天命，重立人皇，敕封姬发继此大统。

　　苍天在上，望赐明鉴！”

　　叶天字字清晰，缓缓宣出。

　　人族主宰天地之位，本为天道所定。

　　如今更迭人皇，自需上感天心，得天道认可，方为正统。

　　话音刚落，天象骤变。

　　云开雾散，万丈金辉自九霄倾泻而下。

　　西岐气运所化的巨龙长吟一声，自虚空蜿蜒而来，盘绕于姬发头顶之上。

　　这巨龙身长已逾百万丈，鳞爪飞扬，吞吐间似能纳尽山河气象。

　　与此同时，镇守九州的巨鼎同时震动，各射出一道璀璨气运之光，尽数汇入姬发身躯。

　　这般气运异象，唯有道行有成者方能窥见。

　　寻常百姓只觉姬发周身忽然笼上一层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不由心生敬畏。

　　姬发双足离地，自然而然悬浮而起。

　　叶天手中的龙袍与玉玺化作流光，顷刻间已穿戴于其身。

　　九州鼎汇聚而来的金光尽数没入姬发体内，那皇袍与宝玺随之流转出温润神辉，显是已得气运认可。

　　同一刻，一道雄浑浩大的气运金光冲天而起，直贯天庭。

　　霎时间，天宫处处金霞绽放，殿宇楼阁皆蒙上一层朦胧光晕。

　　凡名列仙箓、受 气运供养的仙官，多半修为骤进，突破关隘。

　　而光华最盛之处，莫过于披香殿内——玉帝周身神光喷薄，道道瑞彩自内而外流转不息。

　　他盘坐虚空，双目轻阖，嘴角含着一缕平和而深远的笑意。

　　暖阳般的辉光倾泻而下，周身气韵如地火奔涌，轰然升腾。

　　“距那斩却三尸之境，又近了一分。”

　　许久，天帝周身光华才缓缓平息。

　　此刻他散出的威压愈发深沉难测，仿若渊海，引得四周虚空微微震颤扭曲。

　　但这异象只存留了瞬息，便被他尽数敛入体内。

　　天帝素来不喜张扬，不愿教旁人窥见自身真实的深浅。

　　在这浩瀚洪荒之中，许多大能者对天帝的印象，仍停留在昔年紫霄宫中随侍道童的模样。

　　姬发承继人皇大位，不仅令天宫与天帝收获磅礴气运加身，身为姬发之师的叶天，亦被浩荡气运席卷，道行顷刻冲破关卡，迈入大罗金仙后期之境。

　　叶天所承载的气运，除却源自人皇之师的尊位，亦有他身为伏魔统帅所受的香火愿力，以及作为武道源流之祖的天地眷顾。

　　其气运之雄厚浓郁，竟已不逊于天帝。

　　这正是他修为能如此迅猛精进的关键缘由。

　　尽管人族如今再度将部分气运分流至天廷，但人族自身所负的气运总量，实则不减反增。

　　封神杀劫之中，阐、截二教经叶天一番手段，已然元气大伤，门人凋零，其散逸的气运自然重归人族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