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189章

　　此番碰撞若落于洪荒大地，千万里山河只怕顷刻陆沉。

　　血光与混沌极光彼此撕扯、吞噬，终究是盘古幡的杀伐之气逊了一筹，渐渐被混沌神光耗散。

　　残余的金芒破空而出，直射阐教众人所在。

　　彼时众人法力已近枯竭，这缕黯淡不少的极光仍足以取他们性命。

　　电光石火间，一位白袍道人现身袖袍轻拂，准圣法力凝成的太极图旋现，将那道混沌余威敛去。

　　阐教诸人长舒一气。

　　来者正是人教首徒，玄都 师。

　　此乃广成子暗布的后手。

　　为斩叶天、夺人族气运，他可谓算尽机关。

　　“师兄！助我诛杀此獠，九洲气运分你四洲！”

　　广成子嘶声高呼，已是豁出代价。

　　玄都面色沉静，看不出波澜，眼底却隐有微动。

　　他身为太清圣人唯一亲传，自有倚仗，并不甚惧叶天身后势力。

　　即便叶天之师亲临，太清亦必护他周全。

　　更何况此举亦是为壮大人教，于情于理皆可为之。

　　“我人族气运，何时轮得到你这跳梁之徒指手画脚！”

　　叶天眼中杀机凛冽。

　　广成子怒火攻心，却只得强忍，目光死死投向玄都。

　　玄都尚在权衡，面前虚空再度荡开涟漪。

　　一位身着五色长袍、身形魁伟的男子拦在前路。

　　他面染邪魅，凤目微挑，正是应召而来的准圣孔宣。

　　先前叶天感知盘古幡撼动九鼎时，便料定对方布置不止于此，途中早已唤来援手，此刻果然得用。

　　“孔宣，替我拦住他。

　　今日我定要亲手了结这群阐教孽障。”

　　叶天声冷如铁。

　　虽因催动混沌珠而神力虚亏，他眉宇间战意未减分毫。

　　“好。”

　　孔宣应得简洁。

　　广成子见状，一颗心直坠渊底。

　　叶天体魄之强横，广成子心知肚明。

　　先前那一掌，连人带番天印一并扫飞，即便此刻对方神力有所损耗，至少也存着七八分战力。

　　反观自身，一身修为尽系于神力之上，一旦神力枯竭，什么神通法宝皆成虚设，与待宰羔羊无异。

　　燃灯道人见势不妙，袍袖一卷，竟携了慈航、文殊、普贤三人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广成子一时愕然。

　　叶天亦未料到燃灯退得这般果决，舍弃同门竟无半分犹豫。

　　这一走，便等于自绝于阐教，除却投奔西方教，再无他路可走。

　　燃灯一行遁去，场上只剩广成子、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与云中子四人。

　　原本已是劣势，如今更成定局。

　　叶天面罩寒霜，大步向前，每踏一步皆震得虚空嗡鸣。

　　广成子等人脸色惨白，望着那宛如魔神迫近的身影，心中俱是惶然。

　　“孔宣道友，请让一步！”

　　玄都法师情急出声，岂能坐视阐教最后几人尽丧于此。

　　“老爷有令，无商量余地。

　　若要过，便先胜我再说。”

　　孔宣丹凤眼微挑，眸光流转。

　　他性命与道途皆系于叶天，交代之事自当全力周旋。

　　“既如此，得罪！”

　　玄都法师知事态紧迫，不再多言，抬手便引动太清雷法。

　　万里雷云如天河倾泻，直向孔宣压落。

　　“五色神光，起！”

　　孔宣身后孔雀尾影浮现，五色光华冲霄而起，若利剑劈空，与玄都法师战作一团。

　　另一侧，叶天几步已至道行天尊身前，一掌挥落。

　　四周空间顿如金石凝固，道行天尊动弹不得，唯双目圆睁，待那终结降临。

　　“轰！”

　　头颅应声迸裂，碎骨鲜血四溅，若一朵猩红之花骤然绽开——昆仑十二金仙之一，就此陨落。

　　昆仑山玉虚宫中，元始天尊凝望着殿内魂灯。

　　这些灯火皆属亲传 ，自十二金仙至南极仙翁、云中子等，唯独缺了燃灯——那位名义上的副教主，终究未入他真心之列。

　　原本齐整的灯阵，已黯去大半。

　　前有惧留孙灯灭，已令元始天尊切齿；今日灵宝法师灯火又熄，更添震怒。

　　值此截教式微，阐教众仙正于西岐经营气运之际，能下此 者，除却天庭伏魔元帅叶天，更有何人？

　　若非叶天身后圣缘错综、道祖又禁圣人现世洪荒，元始天尊早已一掌将其碾灭。

　　这些 皆是他费尽心血，栽培无尽岁月所成，每陨一人，便如割其心头血肉。

　　怒火未平，道行天尊的魂灯竟也随之熄去。

　　“孽障！”

　　纵为圣人之尊，元始天尊亦不禁厉声叱出。

　　一日之间，十二金仙竟折去四分之一。

　　纵使日后可借封神榜真灵重聚，却要屈从于他素来轻蔑的昊天童子驱使——思及此处，圣心亦如沸鼎翻腾。

　　念及自己悉心栽培的竟要受那昊天童子任意差遣，元始天尊胸中怒火愈燃愈炽。

　　未待他平复心绪，另一盏魂灯竟也骤然熄灭——清虚道德天尊亦遭不测。

　　“叶天！”

　　元始天尊怒极攻心，眼中戾气翻涌，恨不能即刻踏碎昆仑亲取其命。

　　整整四位——昆仑十二金仙，一日之间竟折损四尊。

　　这般剧痛几欲令他癫狂。

　　昔年万仙阵落幕，元始天尊尚自暗喜。

　　他执掌的阐教终究压过通天教主截教一筹。

　　纵使门下亦有损伤，较之截教全军覆没的凄惨，终究算得上体面。

　　往后洪荒天地间，唯有阐教可逍遥独步——这何尝不是为他挣足了颜面。

　　可他万万不曾料想，封神杀劫将终之际，阐教竟遭此重创。

　　正当元始天尊心魔交战，几乎按不住下山诛杀叶天的冲动时——

　　豫州鼎外，叶天已连斩二人，唯留广成子与云中子尚存。

　　广成子目睹同门身首异处，悲愤如潮却无力回天。

　　他忽转向云中子，目光决绝，引动了盘古幡内暗藏的禁制。

　　霎时间幡面道纹奔涌，凝成赤红光茧将他裹入其中。

　　古幡轻震，虚空应声绽开一道通往昆仑山的裂隙，二者倏然隐没。

　　叶天虽欲阻拦，却终是力不从心。

　　一则神力近乎枯竭，再难催动至宝威能；二则此等手段显是元始天尊早为门徒备下的生路，纵有拦截之心，亦难撼圣人所布后手。

　　广成子遁去后，原地唯余云中子孑然 。

　　叶天缓步近前，云中子已弃尽抵抗，阖目静待终局。

　　彼此境界悬殊如云泥——太乙金仙修为在叶天眼中不过微尘。

　　然而叶天并未出手，只漠然掠过他身侧，径直向前行去。

　　叶天自知非属善类，却也绝非嗜血魔头。

　　云中子乃是阐教上下他唯一稍存好感的圣人门徒。

　　不仅因其曾施援人族，更因这一路行来，此人只恪守本分，未行逾矩之事。

　　在叶天看来，元始天尊素重跟脚出身，到头来门下堪入眼的，怕也只此一人而已。

　　盘古幡既去，九州鼎重获自由，鼎身微鸣，传来欣悦与感激的波动。

　　“事了，安心归位罢。”

　　叶天言罢挥手，豫州鼎轻旋而起，徐徐落回山体原处。

　　他又布下数重护鼎阵纹，若有人触动 ，立时便能感知。

　　经此一事，叶天对阐教门人已生深重厌鄙。

　　自诩玄门正宗、高高在上的教统，所为竟与宵小盗寇无异。

　　彼时另一边，孔宣与玄都师的交锋亦近尾声。

　　既已尘埃落定，再战亦无意义。

　　玄都师道行虽略逊孔宣半分，然身为太清圣人唯一真传，周身灵宝层出不尽。

　　孔宣却无需倚仗外物，五色神光潋滟流转，无物不刷——神通可刷，法宝可刷，纵是活人亦在神光笼罩之中。

　　在他面前，那“神通不及法宝”

　　的常理，似乎失了凭依。

　　“道友好神通，他日有缘再战。”

　　玄都师收起漫天法宝，语气平静。

　　二人并未生死相搏，虽此番受阐教所邀而来，此刻却也不必纠缠不休了。

　　玄都虽为阐教门人，却并未将同门之谊看得比性命更重。

　　要他为了那几人同孔宣生死相搏，是绝无可能的。

　　不过表面功夫仍需做足，只需稍作缠斗便可。

　　“何必等来日？此刻便可见高低。”

　　孔宣出言相逼。

　　方才交手他已占得上风，若继续下去，玄都败局已定。

　　“告辞。”

　　玄都一甩拂尘，遁入虚空，径自离去。

　　叶天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眉头微蹙，心中生出几分不快。

　　初遇玄都，还是在蟠桃盛会之上。

　　那时他言笑温和，与玉帝相谈甚欢，俨然一副平和近人的模样。

　　谁料今日，竟也为人族气运暗中谋划。

　　虽未直接出手，却也成了推波助澜之人。

　　“果然世间并无永恒友朋，唯有永固之利。”

　　叶天暗自喟叹。

　　他若让孔宣催动那三十六品轮回紫莲，多半能将玄都留在此地。

　　但玄都身份非同一般——乃是太清圣人唯一的亲传 。

　　太清虽言无为，若真伤了他嫡传，只怕这位看似淡泊的圣人亦会不惜一切出手。

　　玄都身后立着的，是真正的圣人尊位，三清之首，六圣至强。

　　而叶天自己，身后空无一物，所谓背景不过是虚张声势。

　　一切只能凭己身步步为营。

　　因此，纵使杀意已动，也须待到自身能在太清手下保全之时，方能向玄都出手。

　　事了之后，叶天便与孔宣一同离去。

　　云中子 原地，长叹一声。

　　叶天未取他性命，他却已无颜回返。

　　况且广成子临阵脱逃、弃他于不顾的举动，更令他心灰意冷。

　　事是你要谋，人是你所邀，叶天是你所惹，待到动手之际，你却独自遁走。

　　留我在此赴死。

　　凡有心者，岂能无怨？

　　回到西岐营中不久，举贤阁便遣人前来。

　　使者名唤苏扶，入帐后即向叶天郑重行礼。

　　“阁主。”

　　“何事？”

　　“禀阁主，阁中三千子弟，已有部分暗中潜入朝歌，可护城中百姓周全。”

　　“甚好。”

　　叶天点头。

　　阁中管事之能，向来令他省心。

　　未得吩咐，诸事已安排妥当。

　　“回去告知管事，明日午时，西岐大军将攻城，请他届时里应。”

　　叶天轻轻挥手。

　　“遵命！”

　　苏扶恭敬退下，当夜便经密道返回朝歌。

　　苏扶离去后，叶天将姬发召至帐中。

　　“师尊。”

　　“明日午时，你师兄会冻结朝歌护城河。

　　你领兵直攻即可。”

　　“是。”

　　姬发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早有所料：师尊既作此安排，必已保全城中百姓。

　　否则绝不会令大军强攻。

　　当夜，姬发下令为所有战马蹄部裹上布革，以便明日冰上行军。

　　翌日清晨，千丈龙伯巨人邬文化再度现身，肩扛水火棍，威压如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