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章

　　想她初入宫时，纣王尚且身形英武，几年纵欲无度下来，早已肥硕不堪，瘫在虎皮垫上如同一团软肉，几乎看不出人形。

　　“爱妃……扶寡人上朝。”

　　纣王喘着气说道。

　　妲己默然不语，只伸手搀住他沉重的手臂。

　　在妲己搀扶下，纣王踏进了半年未临的正殿，鸣钟召集群臣议事。

　　百官初时惊疑君王竟突然临朝，待听闻太师死讯，众人心中皆是一沉，仿佛已看见商朝暮色沉沉，末日将至。

　　最为惊惶不安的，当属费仲与尤浑二人。

　　闻太师离朝之后，这对佞臣便与妲己相互勾结，把持朝政，独断专行，日子过得可谓快活逍遥。

　　然而他们心中也清楚，这番逍遥快活全赖大商国祚尚存。

　　倘若大商倾覆，莫说西岐铁骑踏来难逃一死，便是天下百姓的怒火，也足以将他们生生撕裂。

　　纣王见满朝文武皆已到齐，沉声开口道：

　　“闻太师已在绝龙岭殉国，为我大商流尽最后一滴血。

　　而今西岐叛军正往朝歌逼来。

　　朕欲择一良将，统兵西征，剿灭逆贼，生擒姬昌一族押回朝歌处决，以告慰太师在天之灵！”

　　言罢，纣王目光缓缓扫过殿上群臣：

　　“众卿之中，何人愿为朕分忧，领兵讨伐西岐？”

　　文武百官触及天子视线，纷纷低头垂目，无人敢应。

　　谁都明白，这趟差事无异于踏入死局——连闻太师那般人物都战死沙场，自己前去又能有几分生机？

　　国师申公豹见众人畏缩，手中拂尘轻轻一扬，出声宽慰：

　　“诸位不必过虑。

　　闻太师之陨落，实因卷入仙家争斗。

　　若你等领兵前往，仙界高人自不会对凡人出手，无需多虑。”

　　“国师所言在理。”

　　纣王随即接道，“谁能平定西岐之乱，朕便封他为新任西伯侯，享万里封疆，世袭罔替！”

　　纵然封侯之赏令人心动，殿上仍旧一片沉寂。

　　爵位虽重，终究不及性命要紧；若连性命都保不住，一切荣华不过镜花水月。

　　此时费仲忽然出列奏道：

　　“三山关总兵邓九公，前日大破南伯侯鄂顺大军，屡立战功，用兵如神。

　　若要击溃西岐，非邓将军不可！”

　　纣王眉梢微动：“哦？南伯侯已然败退？”

　　“正是。”

　　尤浑躬身应答，目光瞥向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

　　“既然如此，即刻授予白旄黄钺，赐其专征之权。

　　遣使速往三山关，不得延误片刻，务必以最快速度传朕旨意——命邓九公率军扫平西岐叛党，重振大商河山！”

　　纣王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金石相击，在大殿梁柱间回荡不绝。

　　群臣闻之皆暗觉诧异：许久未曾见到纣王身上显露这般 威严了。

　　然而这番气势仅维持了短短一瞬。

　　话音方落，纣王便胸膛起伏，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急过一声，仿佛连肺腑都要咳出，眼看就要喘不过气。

　　妲己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纣王缓过劲来，虚弱道：“爱妃……扶朕回鹿台。”

　　“臣妾遵命。”

　　妲己柔声应着，心中却暗翻白眼——又要伺候这昏君了。

　　幸好这并非自己本躯，待使命完成，定要换个肉身才是。

　　传令官王贞当即领命，奔出大殿，直往三山关疾驰而去。

　　申公豹却在心底再度盘算起来：

　　指望凡人将领对付西岐与阐教众人，终究难成大事。

　　看来还得再赴截教，请动真正的高人出手，方能叫阐教知晓厉害，也让元始天尊明白，昔日未曾选他申公豹，是何等谬误！

　　纣王重回鹿台 作乐，申公豹却已驾云抵达东海三仙岛。

　　“三位师姐，公豹前来拜会！”

　　清朗传音随海风荡开，遍覆仙岛每一处角落。

　　洞府之中，云霄、琼霄、碧霄正在静修。

　　琼霄闻声蹙眉：“申公豹来此作甚？”

　　“不过是个背弃师门的叛徒，赶走便是。”

　　碧霄语带不屑。

　　云霄沉吟片刻，缓缓道：

　　“无论如何，他如今也算我截教中人。

　　既已来到岛外求见，不妨一见。”

　　我们总不能丢了礼数，叫外人看了笑话，先去见上一面再议。”

　　“听姐姐的。”

　　大姐既已开口，琼霄与碧霄自无异议。

　　三人遂止了静修，飘然飞出洞府。

　　“师弟既已驾临，何不下来相见？”

　　云霄语声清越。

　　申公豹嘴角轻扬，手执拂尘，翩然落至三仙面前，执礼道：

　　“申公豹拜见三位师姐。”

　　“嗯。”

　　三霄微微颔首，云霄问道：“你突然造访我这仙岛，所为何事？”

　　申公豹面上顿时浮现惊愕之色：

　　“三位师姐，教中近来接 生大事，难道你们竟全然不知？”

　　三姐妹交换了眼色，皆轻轻摇头。

　　自蟠桃盛会归来后，碧霄心中积郁难平，一心闭关，誓要超越叶天。

　　恰逢通天教主亦传下法旨，言明量劫已至，三教门人皆身染杀劫，涉足洪荒恐有陨落之危。

　　三人便同在三仙岛布下隔绝外界的阵法，潜心闭关千年，合力助碧霄突破至太乙金仙巅峰之境。

　　直至前几日，碧霄方才功成破关，撤去阵法，尚在洞中稳固境界。

　　此刻听闻申公豹说截教生出大变故，俱是茫然不解。

　　截教如日中天，万仙来朝，更有圣人坐镇，谁能撼动？又能出什么了不得的乱子。

　　“三位师姐有所不知，洪荒量劫已起，又逢人间王朝更迭。

　　阐、截二教门人，皆已卷入劫中，以这人世江山为局，彼此博弈。”

　　三霄听罢，神色依旧淡然。

　　云霄道：

　　“那又如何？莫非单凭阐教那昆仑十二金仙，便能与我截教众仙抗衡不成？”

　　话音虽平缓，其中那份轻慢却显而易见。

　　不过这亦是实情，阐截二教门下实力，悬殊着实太大。

　　且不说她们三人，便是多宝道人、赵公明、金灵圣母几位，任何一位出面，都足以横扫阐教所有门徒。

　　双方根本不在同一层面。

　　“若仅止于阐教金仙，自然掀不起风浪。

　　可如今天庭那位伏魔元帅叶天，也算与阐教同处一阵营了。”

　　“嗯。”

　　云霄面色仍旧平静。

　　她曾在金鳌岛见过叶天，虽觉其战力不俗，终究也不过是太乙金仙中期修为罢了。

　　然而申公豹接下来的话，却令三霄骤然变色。

　　“叶天已斩了羽翼仙，生擒虬首仙与灵牙仙两位道友充作坐骑，更引天雷害了金灵师姐性命。

　　赵公明师兄为同门下山讨还公道，亦被叶天当场击杀。

　　十绝阵已破，闻仲道友也已归天。”

　　“此话当真！”

　　三霄面上那份从容瞬间粉碎，个个惊得睁大了双眼。

　　她们望着申公豹，甚至疑心此人是否在胡言乱语。

　　这才过去多少时日？叶天一个太乙金仙中期，怎可能拥有如此骇人的战力？

　　“你所言，句句属实？”

　　碧霄眯起眼眸，紧紧盯住申公豹，对其话语深表怀疑。

　　“师弟岂敢在三位师姐面前妄语？若师姐存疑，亲往金鳌岛一问便知。”

　　申公豹言辞恳切，信誓旦旦。

　　见他这般作保，三霄心中不由信了几分。

　　“大兄……”

　　一股沉痛悲怆之情在三人心头漫开。

　　兄妹相伴修行已逾千万载，岂料一次短暂闭关，竟成永诀。

　　碧霄于悲恸之中，更是心绪翻腾，复杂难言。

　　她苦修千年奋力突破，原是为了再战叶天，一雪前憾。

　　谁想短短千载光阴，叶天竟已强横到如此地步，连她们的大兄赵公明，都能战而胜之，取他性命。

　　这般修为精进之神速，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那叶天如今……是何等境界了？”

　　碧霄涩声问道。

　　“他已初入大罗金仙之境，正是借着渡劫天雷之威，夺去了金灵师姐性命。”

　　申公豹的声音平稳而低沉，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痛痒的事实。

　　“修为攀升如此之快，竟还能稳守这般战力，着实令人难以想象。”

　　云霄轻声叹息，话语中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的思索。

　　“姐姐，我们即刻下山，替大哥 ！”

　　琼霄绝美的面容已染上灼灼怒意，眼中如有火光跳动。

　　“姐姐，我们去吧！”

　　碧霄随之出声，语气里满是急切。

　　她本就存着寻叶天麻烦的心思，如今正好新旧恩怨一并清算。

　　然而，心底深处，却有一缕忧虑与隐约的畏惧悄然缠绕。

　　她闭关苦修，方才突破至太乙金仙巅峰。

　　本以为已有与叶天一战的资格，却发觉对方早已将她远远抛在身后。

　　碧霄暗自思量，若合她们姐妹三人之力，布下联手大阵，或许仍能制住如今的叶天。

　　可若再拖延些时日，她便再无把握了。

　　那人的成长之速，快得令人心慌。

　　申公豹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丝浅淡而得意的弧度。

　　三霄果真与赵公明兄妹情深。

　　有这三人出手，阐教必遭重挫，便是再折损一二昆仑金仙，也非不可能之事。

　　“元始，纵你为圣人，这般待我，也需付出代价。”

　　申公豹于心中狠狠念道。

　　他至今仍清晰记得，那一日昆仑山巅，玉虚宫内。

　　元始天尊那句轻描淡写的“退下罢”

　　。

　　那般语气，那般神态，如同拂去一只恼人的飞蝇。

　　每当忆起，申公豹只觉胸腔内怒火翻腾，难以平息。

　　云霄却不似妹妹们那般冲动。

　　身为三人中的长姐，琼霄与碧霄或可凭热血行事，她却必须为两位妹妹的安危思虑再三。

　　千余年来，她们虽布下阵法，隔绝尘世，可当叶天背后那位圣人挥剑几乎斩灭冥河老祖时，她们仍有所感应。

　　加之师尊早有叮嘱，量劫之中下山，恐有性命之危。

　　种种顾忌交织心头，令云霄犹豫难决。

　　“二妹，小妹，大哥之死，我心中同样悲痛。

　　但师尊曾再三嘱咐，万万不可轻易下山。

　　若要雪恨，不如待量劫过后再议。”

　　云霄温声劝道。

　　琼霄与碧霄闻言，胸中翻腾的冲动稍稍平息几分。

　　申公豹见状，暗道不妙，眼波微转，又缓声开口：

　　“唉，既然三位师姐不愿出山，贫道亦不敢强求。

　　只是可怜公明师兄，遭叶天毒手，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若贫道能有三位师姐这般修为，定当寻那叶天决一死战，为诸位同门 雪恨！”

　　三霄听罢，那刚被压下的怒意与冲动再度燃起，如火苗遇风，倏然升腾。

　　恰在此时，一片彩云自远空疾驰而来，轻盈落在三霄与申公豹面前。

　　来者正是彩云仙子，截教记名 ，修为在太乙金仙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