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从浩劫中残存至今的他，最是珍惜性命，深知一旦形神俱灭，万事皆空。

　　“……罢了，且先疗伤罢。”

　　在血海中发泄般掀起滔天骇浪后，冥河老祖终究还是强压下怒火，盘坐调息起来。

　　这番动静惊动了幽冥血海中潜修的阿修罗教众，众人远远望见教主这般暴怒模样，皆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劝慰，只默默在远处观望。

　　“系统，助我炼化这十二品业火红莲。”

　　叶天心念微动。

　　“叮……灵宝炼化中……”

　　“叮……灵宝炼化完成……”

　　系统回应迅捷，不过几次呼吸之间，炼化已成。

　　那朵十二品业火红莲终于被彻底炼化了。

　　叶天将其收回掌中，略加运转，这件先天孕育的顶级灵宝便已随心而动，再无滞涩。

　　“噗——”

　　另一边，正在闭关疗伤的冥河老祖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陡然衰败下去。

　　他原打算稍复元气后，便凭借自己预先留在红莲中的一缕神念，将这宗至宝重新寻回。

　　怎料才过了片刻，那缕神念竟被彻底抹除，再也感应不到分毫。

　　“连圣人都亲自出手助他……”

　　冥河老祖心头涌起一阵苦涩与愤懑。

　　能在瞬息间斩灭他神念的，除却圣人，还有谁能做到？

　　他长叹一声，明白这番亏是吃定了。

　　即便伤势痊愈，也绝不敢再对天庭那人出手——那与自寻死路并无分别。

　　他重新凝神静气，试图运转法力疗伤，谁知神力忽地一岔，又是一口鲜血呛出。

　　伤势非但未减，反而更重了几分。

　　远处观望的阿修罗教四大魔王、四大魔将皆是一凛，心神紧绷，唯恐教主有何闪失。

　　天妃乌摩——冥河老祖之妻——急忙飞身近前：

　　“道君，怎么了？”

　　“无妨……”

　　冥河老祖勉强吐出二字，随即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而此时的叶天，已从容收起了那本引动厄运的簿册。

　　纵使眼下取不了冥河性命，总要先出一口恶气。

　　了结此事，他才想起此番下界的正事，身形一动，已落向洪荒大地。

　　天庭不过千年光阴，人间早已几度沧海桑田。

　　昔 曾与大禹并肩立于豫州都城，见证人族自立，成为天地新主；

　　而今夏朝已覆，商汤鼎立，万物皆非旧时容颜。

　　叶天只稍作感慨，便接受了眼前景象。

　　人族王朝兴替本是天道循环，只要仍是人族执掌这广袤山川，其余便不必过多干涉，顺其自然就好。

　　他行走于大地之上，却见如今阐教、截教 纷纷开山收徒，引得无数生灵——其中不乏众多人族——奔赴各座仙峰，只求能被仙人青眼，踏上修行之途。

　　望着那些人族脸上近乎狂热的向往之色，叶天心中不禁暗叹。

　　若当年人族三祖与历代人皇未被封于火云洞内，今日人族之中，大罗金仙之数恐怕早已超过阐、截两教门人总和。

　　又何须仰仗圣人 收录门墙？自有人祖人皇可传道洪荒，引领万民修行。

　　“人教、阐教、截教……待到封神之时，自有你们哀哭之日。”

　　叶天默然思忖。

　　他从不以德报怨，也无意感化敌手。

　　他自认并非善人，不怀圣母之心，亦非普渡之主。

　　他所有的，不过是以直报怨，以仇还仇。

　　昔年龙族掀起洪祸，荼毒人族，他便虽未灭尽龙族，却掏空了龙宫积累，更令龙族成了洪荒诸强宴上之珍。

　　对待这三大教派，他亦怀同样心念。

　　“不知姜子牙如今是否已上昆仑……”

　　叶天忽然想起此人。

　　姜子牙生有飞熊异相，天命便是执掌封神榜，乃未来杀劫中最关键的人物之一。

　　既然来到下界，总要凭那些“前世所知”

　　，为将来稍作铺垫。

　　他曾想过抢先一步，将姜子牙收归座下，令其持封神榜把三教 尽数送上神位——

　　但细思之后，还是作罢。

　　若真如此行事，三教必然联手反扑，届时恐怕连葬身之地都难寻觅。

　　有些局，只能让圣人门下彼此撕咬；有些因果，他还背负不起。

　　譬如那阐教十二金仙——据他前世记忆所知……

　　三霄曾在九曲黄河阵内被削落顶上三花、胸中五气，此事一出，元始天尊即刻降临洪荒，亲手将那阵法破除，令三霄遭受劫难。

　　这三霄本是通天教主座下 ，尚且落得如此结局；倘若叶天当真动了元始天尊那十二位心头至宝般的徒弟，恐怕元始天尊会毫不犹豫将他形神俱灭，连真灵亦难留存。

　　叶天亦能推想如今洪荒诸位大能的心思——旁人皆以为他背后有圣人作为倚仗，然而自家事自家明：借这般声势震慑旁人尚可，若是真惹怒了哪一位圣人，不顾一切前来诛杀，他根本无力抗衡。

　　量劫将至，天机混沌，叶天难以推算出姜子牙的行踪，只得在昆仑山外徘徊守候，等待其现身。

　　叶天在昆仑山外围等候整整一年，终于察觉一丝异样。

　　一名身穿灰布简衣、容貌清俊的男子，背着竹编篓筐，正朝昆仑山而行。

　　山道险峻，林深苔滑，这男子额间汗珠密布，手中持着一截竹杖，于茂密丛棘间勉强开出一条小径。

　　叶天运转混沌金瞳望去，只见这男子周身隐约浮着一道灰熊虚影。

　　那熊影背展双翼，双目如炬，神光湛湛，仿佛要刺破天穹。

　　“果然是他！”

　　叶天心中欣喜，守候一年，终于等到这具备飞熊异象的姜子牙。

　　此时的姜子牙尚是满腔热血的青年，一心奔赴昆仑，欲求仙法、拜真师。

　　叶天心念微动，驾一团白云自姜子牙身前掠过。

　　正值盛夏酷暑，山径崎岖难行，姜子牙汗透衣衫，正以袖口擦拭额前，面色泛红，胸膛如燃火炉般燥热。

　　忽见叶天乘云而过，他急忙挥袖高呼：

　　“仙长，仙长请留步！”

　　叶天止住云头，回首看见一脸激动、神色紧张的姜子牙。

　　“仙长！”

　　姜子牙向叶天深深一揖，“恳请仙长稍驻！”

　　叶天指节轻抬，手中拂尘微微一扫，含笑道：

　　“你我有缘，天命早定。

　　既然如此，贫道便与你结下一段善缘罢。”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姜子牙心中澎湃，他一路跋涉，披荆斩棘，直至昆仑山脚下，终得遇见真仙。

　　叶天淡淡一笑，朝姜子牙指尖一点，一股清润之气瞬息流转其周身，将酷热燥意涤荡无存。

　　姜子牙顿觉如沐春泉，通体舒畅难言。

　　经此小试，姜子牙对叶天更是敬服不已。

　　在他眼中，能腾云施法者，必是神通广大的真仙。

　　叶天遂借遮天图之玄妙，于昆仑山麓传授姜子牙若干后世兵策谋略，令其钦佩至极。

　　同时，叶天亦仔细探查了姜子牙的根骨资质。

　　这一探之下，叶天不由暗叹：姜子牙资质之劣，着实罕见——经脉细涩淤塞，灵台晦暗无光，周身竟隐隐排斥天地灵气。

　　即便寻常市井凡人，资质亦胜他百倍。

　　“难怪他在昆仑修道多年，却几乎一无所成。”

　　叶天暗自感慨。

　　圣人本有通天彻地之能，点化凡俗本非难事。

　　老子门下玄都 师亦是凡胎起步，如今已成准圣；元始天尊虽稍逊半筹，亦不至于束手无策。

　　然而姜子牙之资，确如朽木中之最顽钝者。

　　据叶天前世所忆，姜子牙修行数十载，方才勉强触及仙道门径，略增寿数。

　　若再迟延数年，恐怕未得道果，便已老死于昆仑山中。

　　纵使元始天尊这般看重颜面，也只得认了这桩难堪事。

　　他不得不遣出尚在此等修为的姜子牙下山，几乎折尽了圣人的威仪。

　　封神一役里，姜子牙屡屡败于阐教三代、四代 之手，

　　就连荒野精怪也曾取走他的性命。

　　若非他生具飞熊异相，注定是执掌封神榜之人，

　　元始天尊断不会将他收入门下——谁不知阐教择徒，最重根骨与来历？

　　“倒也是个命途坎坷的。”

　　叶天心中暗叹。

　　在他过往的记忆中，姜子牙本是赫赫有名的兵家谋士，

　　可在这洪荒天地间，却成了众人谈笑的话柄。

　　封神事毕后，姜子牙便再未现身，

　　许是元始天尊也觉得面上无光，悄然将他带回昆仑深处去了。

　　叶天此番下山，除却玉帝交托的职事，亦存着几分自己的计较。

　　封神之战于他而言，乃是千载难逢的契机，

　　而姜子牙恰是这场风云的中心人物，若能先行结下善缘，往后行事自然便宜。

　　正讲授间，叶天忽觉远处气机微动，当即对姜子牙道：

　　“贫道尚有急务，便在此别过罢。”

　　姜子牙面露怅然：“仙长……可否收晚辈为徒？”

　　叶天微微一笑：“你我虽有一段缘法，却非师徒之份。

　　你且往山上去，自有际遇。”

　　见叶天推辞，姜子牙亦不强求，只恭声道：

　　“蒙仙长点拨，敢问尊号？他日若有所成，必当报答。”

　　此刻的他仍是心思纯澈的少年，受了恩惠便念念不忘。

　　“报答不必。”

　　叶天摆手，“贫道华云子，不过一介云游散人罢了。”

　　他未吐露真名，是怕这淳朴少年上了昆仑，懵懂间与人提及，

　　若让元始天尊知晓，难免记恨——如今他已无圣人剑气护身，行事须得加倍谨慎。

　　“仙长当真自在。”

　　姜子牙语带羡慕。

　　他也向往那般腾云驾雾、朝东海而暮昆仑的逍遥。

　　叶天朗笑两声，道一声“去也”

　　，身影已杳然无踪。

　　姜子牙躬身相送，再抬头时，唯见空山寂寂。

　　他敛起眼中憧憬，继续向巍巍昆仑之巅行去。

　　叶天并未远去，借遮天图隐去形迹，立于云端俯瞰。

　　果然，姜子牙在山麓遇见了那位与他命运交织之人——申公豹。

　　此时的申公豹方化人形，亦欲上昆仑求道，

　　巧遇姜子牙，虽身为豹妖，却在这仙家圣地不敢妄动凶念。

　　二人一见如故，竟似久别故交，相携攀越那亿万丈高寒仙山。

　　在叶天前世的印象里，申公豹似是个奸猾反派，

　　如今亲眼见得，却觉其命运亦透着一股悲凉。

　　申公豹自踏足昆仑仙山那刻起，便注定走上一条坎坷途。

　　若他当初往金鳌岛拜师，或另有天地——通天教主有教无类，

　　必不轻看他出身。

　　可他偏偏来了昆仑，元始天尊素重眼缘根基，

　　向来鄙薄所谓“披毛戴角、湿生卵化”

　　之辈。

　　纵使申公豹修行勤恳、处处逢迎，始终不得天尊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