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孤身奔赴混沌与洪荒交界寻觅混沌金铜。

　　凡此种种。

　　他取得这一成功德，可谓当之无愧。

　　最后余下一成。

　　则散作星芒，飞向洪荒各处。

　　分予曾在大禹治水时出过力的众生。

　　其中叶天所率的伏魔军团。

　　自治水伊始便不断斩除妖邪。

　　十万将士所得功德颇为丰沛。

　　令全体境界齐齐攀升。

　　而今伏魔军中。

　　修为最弱者亦达天仙之境。

　　自此。

　　伏魔军团已与其他天兵拉开云泥之别。

　　即便最普通的伏魔军士置于其他兵团。

　　亦足以担任统率之职。

　　高坐凌霄殿的玉皇大帝亦分得些许功德。

　　但对玉帝这般层次而言。

　　此份功德并无大用。

　　相较之下。

　　他更看重人族所赠的一成气运。

　　有此气运加持。

　　天庭必将蒸蒸日上。

　　直至真正统御洪荒天地。

　　叶天忽然感知到一股浩瀚磅礴的能量波动席卷而来。

　　回首望去。

　　禹皇衣袂翻飞，气势恢宏冲天。

　　周身威压节节攀升。

　　转眼便超越叶天，似要压垮苍穹四极。

　　天地灵气骤然旋聚如泉。

　　疯狂涌入禹皇体内。

　　禹皇周身绽开无尽金辉。

　　光芒如瀑倾泻，将天地映照得一片辉煌。

　　倏忽间，他头顶浮现一朵奇花。

　　三瓣分明，分呈铅灰、银白、金黄三色。

　　看似圣洁无瑕，却弥漫出令乾坤战栗的威压。

　　“竟是三花聚顶……”

　　叶天目光微凝。

　　禹皇竟将所获功德尽数化为修为根基。

　　一举自金仙圆满跨入大罗之境。

　　跳过太乙金仙与天人衰劫，直证逍遥道果。

　　饶是叶天，此刻心中亦掠过一丝波澜。

　　大罗金仙，纵在洪荒万灵之中亦属真正强者。

　　从此寿元无尽，若不涉劫数因果，便可长存不灭。

　　禹皇双目睁开刹那，两道神光破空而起。

　　虚空如镜面般崩碎，浩荡气机惊动洪荒诸强。

　　人族自此再添一位擎天巨擘。

　　天穹忽然紫气奔涌，绵延无尽。

　　霞光浸染苍穹，道音回荡如万灵诵唱。

　　金莲摇曳生辉，霓虹贯天而悬。

　　翻滚的紫气深处，一头青牛缓步而出。

　　其步伐看似悠然，一步却横跨百万里山河。

　　分明已具太乙金仙的通天修为。

　　牛背上坐着一位道袍老者。

　　眉长垂耳，面容慈和，手持一柄朴素拂尘。

　　虽无迫人威势，却令众生见之自然心生敬仰。

　　这正是三清之首，太清圣人老子。

　　叶天凌空而立，望着那道超然身影，心绪纷涌。

　　老子之名，在他前世便已如皓月当空。

　　传世《道德经》源出其手，百家争鸣时亦为显学。

　　而在此世，他更是位列六圣之尊。

　　虽久闻其名，今日方得初见。

　　太清圣人面含温然笑意。

　　举止间未见威压，却每分每寸皆与大道相合。

　　天地法则随之轻鸣，仿佛万物皆在其韵律之中。

　　与此同时，另外两方亦有异象显现。

　　九龙沉香辇破云而至，九条真龙昂首长吟。

　　此乃元始天尊座驾，龙威赫赫，犹胜当今四海龙王。

　　辇帘轻掀，一位道袍中年踏光而出。

　　脑后悬有金色光轮，气度庄重恢弘。

　　另一侧云巅，立着一位白衣少年。

　　背负青萍长剑，英气凌霄，锋芒似可裂天穹。

　　正是通天教主。

　　他本有奎牛坐骑，今日却未乘之而来。

　　只身 云间，超然物外。

　　三清形貌各异——老者、中年、少年。

　　恍如生灵历程的三种阶段显化。

　　三人相视含笑，彼此颔首致意。

　　言谈间亲和如故，仿佛仍是同根并蒂的至亲。

　　叶天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此刻三清尚未分立门户，表面看来亲密无间。

　　然而待到封神之役启幕，

　　一旦涉及各自根本的利益，

　　他们便会撕破脸皮，争斗得天地失色。

　　甚至连诛仙剑阵都摆了出来，

　　差点引动无法估量的浩劫，

　　令洪荒万灵尽数湮灭。

　　看来所谓圣人，也并非真正超然物外、无欲无求。

　　此刻的云淡风轻，不过是因为除了彼此制衡，

　　还没有谁能够威胁到这些高踞九天的至强者。

　　所以自然也见不到他们失态恼怒的模样。

　　“恭迎圣人法驾！”

　　在场千万人族见到三位圣人显化，齐齐伏身叩拜。

　　叶天因保有前世记忆，并不像寻常洪荒生灵那般，

　　对圣人怀有近乎盲目的崇敬，但为避免显得突兀，

　　他也随众人一同躬身施礼。

　　“人族自古传承，跋涉至今，历经坎坷。

　　如今九州鼎镇守气运，人族必当崛起昌盛。”

　　太清圣人缓缓开口，话音虽轻，

　　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叶天静静听着，暗自揣度。

　　他想，圣人或许在某些方面与凡人并无太大不同——

　　无非也是无利不早起的性子。

　　若无所图，这三位屹立于洪荒绝巅的存在，

　　又怎会一同降临此地？

　　“禹皇，你身为人族共主，如今也该安心了吧。”

　　太清圣人说着，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禹皇。

　　叶天与禹皇心头同时一紧，

　　都隐约预感到了接下来的话。

　　“是。”

　　禹皇向三位圣人遥遥一礼，低声回应。

　　“既然如此，外界灵气日渐稀薄，你也前往火云洞，

　　与众位人族先皇一同修行罢。”

　　太清圣人终于道出用意，禹皇闻言，心底蓦然一沉。

　　火云洞内，栖居着人族三祖与历代 ：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伏羲、神农、轩辕、

　　颛顼、帝喾、尧、舜。

　　这本是人族传承的洞天福地，

　　但太清圣人此话背后的意思，却似要将这些人族先辈，

　　尽数拘于火云洞中。

　　禹皇虽满心不甘，可面对三位圣人，

　　他这大罗金仙的修为，

　　连同整个人族，都显得微不足道。

　　“……遵命。”

　　在三位圣人的注视下，纵有万般不愿，

　　禹皇也只能咬牙应下。

　　这时，通天教主忽然补充道：

　　“倘若人族与洪荒未有大事，便不必出世干预人族轨迹了。”

　　叶天听在耳中，一股怒意隐隐升腾。

　　人族本是天地所钟之主，

　　禹皇更是人族共尊的皇者，

　　并非上古那些戴罪之族。

　　两位圣人三言两语之间，

　　竟为人族历代先皇与始祖定下了无形的禁锢。

　　通天说得轻巧，无事不可出，

　　但在圣人眼中，何等局面才算“大事”

　　？

　　恐怕至少也需无量量劫降临，才够资格称“大”

　　吧。

　　这意味着，火云洞将成为囚笼，

　　非到天地倾覆之刻，人族先辈皆不得现世。

　　禹皇苦修至大罗金仙，尚未为人族开拓前路，

　　就要被圣人禁锢于洞中。

　　而今人族的最强者，便又只剩叶天一人。

　　“禹皇……领圣人法旨。”

　　禹皇心中长叹，终究形势迫人，

　　圣意之下，他无法违逆。

　　叶天胸中怒火翻涌，已然看穿三位圣人的盘算。

　　早先这三位一直端坐天外，沉得住气，

　　就连注定能获功德的太清圣人，也未亲临洪荒，

　　只在八景宫中静待功德自来。

　　然而禹皇修为突破至大罗金仙后，

　　他们便坐不住了，

　　接连现身于此，

　　一唱一和之间，便将人族顶尖战力，

　　全数封入火云洞内。

　　缘由再清楚不过——

　　人族三祖与历代人皇，

　　已让他们感受到了隐隐的威胁。

　　人族得天道青睐，成为这方天地的主人后，燧人氏、有巢氏与缁衣氏便引领着族人走向兴盛。

　　那是功德尚易获取的年代——燧人氏以木取火，教人熟食，终结了生食血肉的蒙昧；有巢氏筑屋为居，使人得以遮蔽风雨、远离虫兽；缁衣氏织麻成衣，令身躯有所覆蔽，从此人族与走兽分明。

　　这三桩伟业，皆引动天道降下浩瀚功德，令三祖道行飞涨。

　　他们本就是最初诞生的人族，自上古存活至今，又在火云洞中静修了不知多少元会，修为至少已至大罗金仙之境。

　　再看那由妖族大能转世而来的伏羲，遍尝百草的神农，与蚩尤征战得胜的轩辕——又有哪一位不是大罗金仙的存在？而今禹皇因治水安土、巩固人族天地主位，再获天道功德加持，亦登临大罗之境。

　　如此算来，人族历代帝皇之中，如今至少有七位大罗金仙，甚至尚有数位已触及准圣门槛。

　　这般实力，足以令洪荒震动。

　　须知纵然是阐教座下昆仑十二仙，也罕有大罗果位；那号称万仙来朝的截教，大罗之数亦未必能及。

　　倘若这七位强者常驻世间，人族又何须向外教祈求庇佑？自有人祖与人皇足以庇护全族。

　　可若人族不再奉教，三教便难以分润人族气运——这般情形，怎能不令那三位圣人心中急切？

　　于是骑青牛的、乘銮驾的、踏云而行的，皆匆匆赶来，只为将人族这些顶尖战力封存起来。

　　太清圣人见禹皇应承，微微颔首，拂尘轻扫间坐下神牛已转过身去。

　　不过几步，圣踪便杳然消失，漫天紫气随之收敛，金莲隐入虚空，一切异象尽数平息。

　　三位圣人离去得干脆利落，并不担心禹皇反悔——洪荒之中，尚未有人敢爽圣人之约。

　　他们亦未迫得太紧，仍留给禹皇处置余事的时间。

　　九州鼎成，人族气运从此稳固。

　　这本该是举族欢庆之日，却因禹皇即将离去而蒙上一层阴郁。

　　禹皇强抑心绪，展颜安抚聚集的族人，可话音未落却忽然顿住，只仰首望向高天，再也说不出一字。

　　他命重臣皋陶与伯益疏散众人，独自默然返回宫阙。

　　叶天觉察有异，紧随其后。

　　方才落地，便觉禹皇仿佛骤然苍老数十岁，连脊背都略显佝偻。

　　“陛下……”

　　叶天轻声唤道。

　　禹皇转过身来，眼中布满血丝，神情复杂难言——愤怒、不甘、倔强、无奈，甚至透出一丝濒临疯狂的压抑。

　　在叶天记忆里，禹皇向来沉稳从容，即便昔日面对治水时那不可战胜的无支祈，也始终目光灼灼、斗志昂扬。

　　禹皇挥袖而起，皇城上空展开一道金色天幕，遮蔽了此间天机。

　　“元帅，”

　　他嗓音沙哑，“自今往后，继位人皇……再无法踏上仙途了。”

　　叶天如闻晴天霹雳，心神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