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此等战果，在场仙神自问无一能够做到。

　　“难怪陛下一直为他留着伏魔元帅之位……”

　　众仙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叹服。

　　叶天退至殿侧，玉帝高坐御座，目光垂落。

　　“三首蛟，”

　　他声如寒泉，“你 龙珠，私逃下界，杀天兵、伤瑶姬、祸乱洪荒、抗捕拒擒——这些罪状，你可认？”

　　字字如钉，封尽狡辩余地。

　　三首蛟嘴唇颤动，想寻一线减轻罪责的借口，却终究哑口无言。

　　这些罪条，单拎一条便足以送上斩仙台，何况数罪并罚？

　　想到可能的下场，它浑身发冷。

　　“陛下！”

　　它忽然抬头，急声道，“罪臣是受他人指使！愿供出幕后之人，将功折罪！”

　　生死关头，它已顾不得许多。

　　“讲。”

　　玉帝语气平淡，似早有所料。

　　“指使我的是——”

　　话音至此，骤然断绝。

　　三首蛟浑身剧震，双目暴睁，随即一头栽倒，七窍渗出血线，生机如潮水般退去。

　　显然魂魄中被下了致命禁制。

　　不过几次呼吸，它的气息便彻底消散，连真灵也湮灭无踪。

　　下手之狠绝，令殿中微起寒意。

　　就在这时，三首蛟的尸身忽然绽出深紫光芒，映得整座凌霄殿一片瑰丽诡谲。

　　紫光渐转银辉，光芒收敛处，尸身已不见踪影。

　　半空中，静静悬着一柄银光流烁的三尖两刃枪。

　　枪身修长，覆着细密龙鳞纹路，三枚枪尖各铸一蛟首浮雕，光晕流转，威势凛然。

　　殿中顿时响起低微的吸气声——这兵器散发的灵压，竟不逊于中品先天灵宝！

　　枪旁仍浮着那颗金辉熠熠的镇殿龙珠。

　　玉帝袖袍轻拂，龙珠倏然飞出殿外，直上九霄。

　　片刻，天穹深处传来清越龙吟，金光漫洒，龙珠已归天枢原位。

　　“三首蛟既为叶卿所擒，其所化神兵，便赐予叶卿吧。”

　　玉帝开口，将银枪赐下。

　　殿中仙官虽眼热，却也无人出声——谁都清楚，这是叶天以命相搏、苦战数时辰方换来的战果。

　　“谢陛下恩赐。”

　　叶天并未推辞，抬手虚引，一股柔劲已将长枪摄入掌中。

　　触手冰凉，枪身隐隐传来蛟魂未散的悸动。

　　——没想到，这竟是后世二郎真君掌中那柄名震三界的神兵。

　　竟不想此物辗转归于我手。

　　叶天心间掠过一丝微茫的喟叹。

　　随即将那物纳入了元神深处。

　　“此事既已了结，便散朝罢。”

　　玉帝的声音自御座上传来，并未有深究之意。

　　在叶天看来，玉帝多半已推算出三首蛟背后站着何人。

　　只是如今的天庭气运正徐徐回升，于洪荒人族心中的地位亦日益加重。

　　玉帝所求，无非是稳中求进。

　　并不愿此刻兴师动众，坏了眼下这步步向上的势头。

　　“恭送陛下——”

　　殿中群仙齐声唱喏。

　　玉帝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在叶天身上略作停留，颔首一笑，便在仙娥簇拥中离了凌霄宝殿。

　　“恭贺元帅得此秘宝。”

　　今日众仙皆亲眼见识了叶天手段，此时纷纷近前道贺。

　　叶天亦含笑——回应，却不曾多留。

　　略叙几句后，他便径直回了府邸。

　　恰在此时，那熟悉的漠然之音于灵台响起：

　　“叮……宿主所托之事已成。”

　　“奖励‘圣人之剑’，请择存纳或即刻启用。”

　　“存纳。”

　　叶天心念微动。

　　“叮……‘圣人之剑’已封存，随时可唤。”

　　得此一剑傍身，叶天胸中顿生一股沉定的底气。

　　若再有哪位大能欲取他性命，他也不再如往日那般只能束手。

　　圣境之下，皆可凭此一剑斩之。

　　然这般机会仅有一次，非到生死关头，他绝不轻用。

　　叶天自知，纵有进境，与那些真正立于洪荒顶端的存在相较，仍如云泥之别。

　　此间有生灵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世，修行岁月不可计量，可谓深不见底。

　　即便身怀机缘，他要追及那般境界，仍须漫长光阴。

　　至于三首蛟背后的势力，叶天心中也已隐约有数。

　　能与玉帝相抗，又与天庭积怨已久，更能驱策三首蛟那等凶顽之辈的——

　　除却上古妖族，更有何者？

　　妖族，昔年曾踞上古无量界半壁山河。

　　纵然今非昔比，却仍有如妖神白泽、妖师鲲鹏这般的大能坐镇。

　　自东皇太一与帝俊陨落，妖族势颓，不得不退出天界。

　　然其族众多半心性偏狭，对玉帝立天庭、掌天界之事始终耿耿于怀，视如夺其故土。

　　这些年来，暗中也未曾少做手脚。

　　却不知自身早为天道所弃。

　　叶天已非初次体察洪荒之水深不可测。

　　看似简单一事，背后常有多方筹谋暗藏。

　　他率领伏魔军清剿洪荒妖族，屡破其谋，双方早已结下难以化解的死仇。

　　每思及妖族犹存那两位准圣，叶天心头便覆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危迫之感。

　　经此一事，他对力量的渴求愈发深切。

　　天庭因伏魔军横扫妖族而威势大振，享人族供奉，承万众信仰，气运翻涌如潮，显出一派蓬勃气象。

　　三首蛟伏诛后，洪荒妖族沉寂了些许年月。

　　人族趁此时机繁衍生息，在尧帝统领之下，不过千年光景，人口便增了三成有余。

　　洪荒大地上渐显出祥和繁荣之貌。

　　叶天也得空潜心修行，偶尔也会抽身，去往天寿公主的仙苑略坐片刻。

　　安宁的时光终究未能长久延续。

　　尧帝治理天下的才能令人族气运蓬勃增长，作为人族共主，他的修为也随之踏入深不可测的境界。

　　尧帝决定不再占据帝位，将其传予舜，期望借助人族至尊之位再度培养出一位足以支撑族群命运的强者，成为人族绵延的底蕴。

　　而他自己则前往火云洞，与人族历代先贤一同潜心修行。

　　舜帝继位仅过千年，洪荒大地骤然洪水滔天。

　　怒涛席卷四野，山峦崩裂，大地摇撼，其势无可阻挡。

　　顷刻之间，无数生灵湮没于浊浪之中，其中尤以人族受灾最重。

　　众多人族国度被洪水吞没，城池崩塌，陆地化作 ，更有无数妖魔趁乱肆虐。

　　数百亿人族在这场浩劫中丧生，损失之惨重，震动天地。

　　“放肆，尔等还敢这般猖狂！”

　　听闻此事，叶天胸中怒火翻腾。

　　看来妖族仍旧沉溺于上古时代的旧梦，未曾清醒。

　　一边与天庭相抗，一边又敢扰乱当今天地所钟的人族——莫非还真以为自己仍是昔年那个足以争霸洪荒的强族？

　　人间舜皇即刻派遣大鲧主持治水。

　　叶天屡次接到天庭诏令，率领伏魔军四方征讨。

　　一时间，不知多少妖族殒命于他的伏魔神剑之下。

　　十万伏魔军周身缭绕的铁血煞气日益浓重，洪荒大地各处的人族也铸造了更多的伏魔元帅神像。

　　当叶天受纳香火之时，与那些神像之间，也隐约生出了某种无形的牵连。

　　即便如此，大鲧治水终究未能成功。

　　起初尚有进展，情势渐有转机，谁知大鲧忽然心性大变，面对汹涌洪水竟一味采取堵截之策。

　　如此堵塞九百年，洪荒洪水不曾消退，反倒令人族将无数心力徒耗于这无益之举。

　　加之洪水继续肆虐，人族生存之境日益艰难。

　　这九百年间，人族数目再度锐减近百亿，其中甚多死于饥馑。

　　舜帝不得已，将大鲧禁锢于羽山，转而委任其子大禹继承父业，继续治水大任。

　　得知消息后，叶天几乎无须思忖便明了缘由：恐怕又有妖族大能暗 手，蛊惑了大鲧心神，一如当年迷惑瑶姬那般，令其做出荒谬抉择。

　　玉帝为顺承天道、护佑人族，敕令云瑶仙子赠出可召役鬼神之宝典，同时派遣狂章、虞余、庚辰、黄魔、大翳、童律等仙神下界，相助大禹治水。

　　大禹面对肆虐的洪流，决意改堵为疏。

　　他率领治水之众，沿途开凿山峦、挖掘沟渠，导引洪水东流入海。

　　人间历经数百年，大禹率军行至淮水附近的桐柏山地界，却遭遇棘手难题，一时无力 。

　　大禹无奈，只得再次遣使乌木由前往天庭求援。

　　玉帝对此事极为重视，特意召集众仙官齐聚凌霄宝殿。

　　叶天如今身居元帅尊位，立于武将一列之首，静静打量着殿中的乌木由。

　　乌木由立于大殿 ，衣着虽尚整齐，身上却带着未愈的伤痕，显是方才经历败绩。

　　他躬身向玉帝行礼：

　　“人族乌木由，拜见陛下。”

　　“嗯，你所为何来，朕已知晓。”

　　玉帝见他面染急色，便免去虚礼，直言道，“天庭众将皆在此处，你将事情原委道来，且看哪位仙卿愿与你同往下界。”

　　“谢陛下。”

　　乌木由先向玉帝称谢，继而转身陈述始末。

　　人族治水的队伍前些日子已抵达东海附近的桐柏山地界。

　　原本计划开山导流，将淮河之水引入东海，怎料此地竟有赤尻马猴盘踞作乱。

　　那妖猴自称无支祈，有拔山覆海之力，更能驾驭洪荒异水之一的天一真水。

　　我与天庭神将童律、庚辰联手出击，本想将其擒拿，却反遭重创，几近陨落。

　　幸得禹皇亲身来援，我等才侥幸脱险。

　　如今治水大军受困于此，恳请天庭诸位仙君仗义相助。

　　人族必永记此恩！

　　乌木由说罢，向殿上群仙深深一躬。

　　众仙官听罢，心中皆是一沉，各自那点盘算顿时消散。

　　洪荒大水肆虐千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大禹治水乃是拯救苍生之举，功成之日，天道必降功德。

　　但凡出过力的，皆能分润几分。

　　功德在洪荒之中何其珍贵——可助修为，可炼灵宝，可消业障，几近无所不能。

　　就连当今六位圣人，亦凭功德证道。

　　上古时期，尤其人族初兴之际，功德尚易取得。

　　初燃火种，初筑屋舍，初创文字……皆得天赐功德。

　　人族上古三皇正是借此登临绝巅。

　　然而随着天地法则渐趋完善，获取功德的机缘日益稀少。

　　此次大禹治水，实乃万载难逢之机。

　　天庭众仙原本多有下界助力之心，盼能分得一份功德以助修行。

　　可他们亦知，此前派去的童律、庚辰等皆具金仙初境修为，而大禹自治水以来受气运加持，早已达至金仙巅峰。

　　如此阵容联手，竟也只能从那赤尻马猴爪下逃生，可见此妖何等强横。

　　其境界至少也在金仙巅峰，更兼身为混世四猴之一，天赋神通罕有敌手。

　　金仙境内，能与之抗衡者恐怕寥寥。

　　这般看来，这份功德，多半与他们无缘了。

　　叶天却心中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