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诸卫唯有垂首不语，将酸涩咽入喉中——当年叶天曾是宫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此言如今说来，又有谁信？

　　云落宫前，叶天在天兵复杂的目光中步入殿内。

　　才过门槛，便见那道朝思暮念的身影提起裙裾向他奔来，如轻风般扑入怀中。

　　温软盈怀的刹那，叶天只觉一颗心被炽热情意烘得滚烫，愧疚亦如潮涌起。

　　他轻抚她后背，话音带着歉意：“这些日子……”

　　“不必说。”

　　天寿公主声如幽兰，贴在他胸前轻轻响起，“我都明白。

　　未曾怨你，只是思念太深。”

　　叶天胸中震动。

　　她以公主之尊，却处处体谅，全心为他思量。

　　得此佳人，此生何憾？

　　手臂不由收紧几分，将她牢牢拥住。

　　二人相拥静立，光阴仿佛凝滞，直至许久才缓缓分开。

　　天寿公主双颊绯红，方才情急之下的举动此刻回想，方觉羞赧——许是压抑的思念积攒过重，一见了他，便再难自持。

　　这些时日，她何尝不想亲赴帅府探看？

　　却总恐流言纷扰，又怕误他正事。

　　今日一见，长堤溃决，方知相思早已刻骨。

　　当天寿公主发觉叶天垂首凝视她的面庞时，

　　不由得耳根发热，嗔怪道：“盯着我做什么？”

　　叶天含笑答：“自然是因你好看。”

　　天寿公主轻睨他一眼：“油嘴滑舌。”

　　随即转身朝内走去，只留一道故作矜持的背影。

　　心底却似浸了蜜，甜意悄然漾开。

　　叶天见状，唇角微扬。

　　见她这般娇态，连百年积压的倦意也仿佛随风散去。

　　“再为我弹一曲《凤求凰》可好？”

　　天寿公主引叶天至水边亭台。

　　自那 以琴音剖白心迹，

　　一人抚琴低吟的模样便深深烙在她心上。

　　多少夜深梦回时，

　　那景象总萦绕眼前，

　　令她神驰心动。

　　“好。”

　　叶天欣然应允，仍坐于那棵花开不歇的树下。

　　落英如雨间，琴声再度流淌，恍如前世遗韵。

　　天寿公主随乐翩然起舞，倒是出乎叶天意料。

　　舞姿清雅曼妙，与曲调节拍相和，

　　想必是她私下悉心编就。

　　互叙相思后，天寿公主问起杨蛟近况。

　　叶天轻拍她手背，温声道：

　　“不必忧心，我既是他师尊，亦是你未来夫婿，

　　岂会容他有失？”

　　天寿公主颊边飞红，叶天却爱极她这般羞赧模样，

　　只觉悦目赏心。

　　“你已收他为徒？”

　　天寿公主讶然。

　　“嗯。”

　　叶天点头，“此亦陛下默许之意。”

　　“原来如此。”

　　她恍然。

　　“那他修为如今如何？”

　　天寿公主追问，

　　她常去瑶池探望瑶姬姑姑，

　　问明细节，也好让姑姑心安。

　　“尚可，我离去时他已至真仙圆满，

　　这十年间或许已破入金仙也未可知。”

　　“真仙圆满？”

　　天寿公主惊得微微张口，

　　百年竟有如此进境，着实令她震动。

　　“岂不是……修为反超我了？”

　　她不禁有些赧然。

　　身为天帝长女，她天赋本属顶尖，

　　却向来醉心琴画莳花，疏于修炼，

　　至今仍驻真仙后期。

　　“从今往后，我定当勤修不辍！”

　　天寿公主攥了攥纤手，唇瓣轻嘟，神态娇憨。

　　“愿你精进。”

　　叶天笑道。

　　虽有他相护，可未证大罗，终有寿尽之虞。

　　蟠桃仅能延年，难阻天人衰微。

　　他愿与心上人共赴长生，

　　若天道不许，纵使穷寻九转金丹，

　　亦不教红颜凋零成尘。

　　“嗯。”

　　天寿公主郑重点头，

　　忽想起一事，翻手取出一条泛着淡黄光晕的长鞭，

　　土灵之气浑厚萦绕。

　　“前日探望姑姑时，她托我将此物赠你，以表谢意。”

　　叶天接过那根搬山鞭，心间莞尔。

　　昔日曾念此宝，不意今日竟真入手。

　　不知瑶姬那番谢意，是感念他先前在下界手下留情，还是为他在上界照拂杨蛟。

　　“此物我收下了，代我向长公主致谢。”

　　叶天并未推辞，他确实需要这件灵宝。

　　何况瑶姬虽为天庭战神，如今困于瑶池深处，灵宝留她手中也无用武之地。

　　不如交予他，方能真正派上用场。

　　“好。”

　　天寿公主轻声应下。

　　日影渐斜，暮色四合，二人缠绵至黄昏时分，方依依惜别。

　　步出天寿府邸，叶天只觉周身轻盈，胸中郁气尽散，步履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想起尚有这般娇俏明媚、体贴入微的天庭公主在遥遥等候，等待他们能并肩立于光天化日之下的那一日，他心底便涌起无穷热望。

　　为此，他必须更快地向前奔走。

　　回到府中，叶天即刻闭关修炼。

　　不过数日，系统之音再度响起：

　　“侦测到三首蛟于洪荒东部作乱。

　　宿主身为伏魔大元帅，请择一而行：

　　一，恪尽职守，擒拿三首蛟，可得‘圣人一剑’之赐。

　　二，置之不理，系统将陷入千年沉眠。”

　　“三首蛟？”

　　叶天闻言微微一怔。

　　这可是个棘手的祸患。

　　昔年被 于凌霄殿内，百年前破禁而逃，潜入下界，竟连镇殿龙珠也一并盗走。

　　当年瑶姬奉命追剿，反被其重创，心腑俱碎，足见这妖物凶悍异常，罕逢敌手。

　　在前世的记忆里，此蛟终为杨戬所降，化为一柄三尖两刃刀。

　　但这一世既遇上他，便注定只能伏诛。

　　或许因这次对手非同小可，系统所予的奖赏也格外丰厚——竟是“圣人一剑”

　　！

　　圣凡之别，犹如云泥，圣人一击，足以抹杀洪荒众生，纵是准圣也难逃陨落。

　　有此一剑傍身，叶天顿觉底气倍增，即便面对那些自远古存活至今的大能，也有了周旋甚至反击的依凭。

　　“系统，这一剑可否暂存，待需要时再用？”

　　叶天谨慎问道。

　　若须即刻领取，这一剑又该向何处施展？

　　“可以储存，宿主随时皆可调用。”

　　系统答得干脆。

　　“如此便好。”

　　叶天心下稍安，转身朝凌霄殿方向飞去。

　　果然，尚未抵达，天庭上空已回荡起玉帝威严的敕令：

　　“宣伏魔大元帅凌霄殿觐见！”

　　叶天再度提速，转眼已至天庭。

　　踏入凌霄殿时，但见玉帝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面覆寒霜，隐现怒意。

　　文武仙卿皆已肃立两旁，殿中昊天镜清辉流转，金霞纷落，镜面映出清晰景象。

　　“臣参见陛下。”

　　叶天行至殿中，躬身行礼。

　　“嗯。”

　　玉帝略一颔首，沉厚嗓音震彻殿宇：

　　“百年前叛逃的三首蛟，如今又在洪荒肆虐。

　　朕命你率伏魔军团即刻下界，将其擒回天庭受审！”

　　众仙此时方知玉帝怒从何来——若非这三首蛟私逃下界，瑶姬又何须追击？又何至堕入算计，与凡人结合，令玉帝不得不忍痛惩处至亲？

　　“臣领旨！”

　　叶天朗声应命，毫无迟疑。

　　他暗想，这三首蛟若落入玉帝手中，恐怕求死亦难，天庭诸般刑惩，只怕要逐一尝尽了。

　　“此事确有隐曲，爱卿务必谨慎行事。”

　　叶天闻言稍顿，随即拱手应道：

　　“臣遵旨，陛下宽心。”

　　事急如火，不容迟缓。

　　领命之后，叶天即刻转身调集伏魔军众。

　　赴程途中，他心中反复思忖玉帝所言深意。

　　那三首蛟自凌霄殿脱困，本就非同寻常。

　　此蛟被囚于天牢之中，不知历经多少万载岁月。

　　如今竟悄无声息遁走，事前全无征兆。

　　瑶姬仙子奉命追缉，旋即遭逢暗算。

　　此后数千年间，三首蛟匿迹下界，杳无音讯。

　　以玉帝近乎圣境的修为，兼之对此蛟的深重恨意。

　　若能推演出其藏身之处，早该命叶天率军剿灭。

　　岂容它苟活至今，待到自行现世方被察觉？

　　玉帝身为准圣中的顶尖存在，竟无法测算此蛟踪迹。

　　此事本身，便足以令人深思。

　　更何况——

　　三首蛟此番再度为祸，恰逢叶天归返天庭、伏魔军横扫妖族之际。

　　正当天庭声威大振、气运攀升之时。

　　此蛟骤然现世，搅乱洪荒。

　　显是背后有人或势力故意纵放。

　　意在折损天庭颜面，削其威势。

　　既能放出三首蛟来挑衅天庭。

　　那其背后的存在，必是认定此蛟实力足以压制叶天与伏魔军。

　　玉帝特意叮嘱小心，缘由便在于此。

　　“洪荒这潭水，远比所见更深。”

　　叶天心中暗叹。

　　思虑间，镇荒伏魔殿已至。

　　他一声令下，十万将士应声而动。

　　浩荡军阵穿过东天门，径直向下界开拔。

　　全力疾行之下，不久便抵达一片辽阔大湖上空。

　　三首蛟本性亲水，其真身乃蛟龙得道。

　　故而盘踞于此方无际湖泊，以及周遭连绵山峦之中。

　　“三首蛟，滚出来见我！”

　　叶天厉喝之声震荡四野。

　　千峰万谷随之簌簌战栗。

　　万里湖面轰然炸裂，激起擎天水柱。

　　叶天胸中怒意翻涌，面色沉如寒铁。

　　凛冽杀机如海啸般奔涌而出，席卷天地。

　　顷刻间，方圆千里气温骤降，如临严冬。

　　他素来冷静，罕有如此震怒之时。

　　但眼前所见景象，却令他只想将那妖蛟千刀万剐。

　　形神俱灭，真灵溃散，永世不得超生。

　　下方湖面之上，浮沉着无数苍白躯体。

　　尽是妙龄人族女子，数目逾千。

　　或衣不蔽体，或寸缕未着。

　　每一双瞪大的眼中都凝着绝望与恐惧。

　　显然生前遭受过难以言喻的摧残。

　　叶天见此惨状，已明其中原委。

　　身后十万伏魔军亦肃然无声。

　　铁血煞气自军阵升腾，化作万里黑云。

　　蔽日遮天，狂风怒号。

　　天地昏暗间，肃杀之气弥漫每一寸空间。

　　这三首蛟本是天庭囚徒，淫邪成性。

　　即便在叶天前世记忆里——

　　此蛟被杨戬降服后，仍贼心不死，意图染指狐妹。

　　终被杨戬化为神兵，永锢原形。

　　而今它自天牢逃脱，又险些玷辱瑶姬。

　　背后更有势力撑持，正是猖狂无忌之时。

　　自然横行世间，无恶不作。

　　叶天自接获天命、领旨出殿，直至赶至此地。

　　其间不过短暂光景，惨剧竟已至此。

　　他不敢深想——

　　若依前世记忆轨迹，待到杨戬收服此蛟之日。

　　又该有多少生灵，早已葬送其手。

　　（湖心骤然翻涌，无数气泡如沸水般咕嘟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