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原本躺在巨石上的黑熊精忽然坐起身，低哼一声：

　　“咦，倒是个不错的苗子……”

　　叶天虽将气息压制在地仙初期，但因本源特殊、 玄妙，周身灵力凝实厚重，远胜同境妖族。

　　“前面那个叫木十的小子，站住！”

　　黑熊精的吼声如闷雷滚过，震得四周妖族耳中嗡嗡作响。

　　叶天停下脚步，面色平静。

　　以他的修为与遮掩手段，并不担心被看破底细。

　　“有事？”

　　他转身问道。

　　黑熊精迈着八字步晃到他面前，魁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叶天完全笼罩。

　　“小子，俺看你根骨非凡，是个万里挑一的修炼料子——要不要拜俺为师？”

　　它叉着腰，声如洪钟。

　　叶天心下好笑。

　　这黑熊精竟想收他为徒，却不知自己弹指间便能令其灰飞烟灭。

　　见叶天不语，黑熊精又挺起胸膛：

　　“俺可是真仙境界，如今在梅山七位大王手下担任妖将。

　　就算上了天庭，凭这身本事也够当个大官！”

　　它昂首向天，满脸得意，等着对方露出敬慕之色。

　　叶天仍无反应，只暗自思量。

　　“小子，只要你拜师，俺就传你黑熊一族的锻体秘术，保你练就如俺这般强横肉身！”

　　黑熊精确实看中了他，又抛出一番条件。

　　“若真与你一样，只怕早被人随手收拾了。”

　　叶天在心底摇头，只觉得像见蝼蚁向巨龙夸耀力气。

　　眼看对方还要自夸，他出声打断：

　　“容我斟酌一二。”

　　并未直接回绝——毕竟这梅山上妖族众多，若无引路，不知何时才能见到袁洪。

　　“行！俺这实力，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喊师父的。”

　　黑熊精自觉此事已成，咧开河马般的大嘴笑了起来。

　　叶天暗暗移开视线。

　　“那个谁，给俺徒弟安排个像样的住处，不然俺生吞了你！”

　　黑熊精朝一旁某妖吼道，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吓得那羊妖浑身哆嗦，赶紧赔笑上前。

　　“徒弟你先安顿下来，等俺办完事便来找你。”

　　叶天未应声，却从这威风架势里，隐约窥见那七位妖王在此地的威严。

　　就连那粗枝大叶的黑熊精也不敢擅自离开岗位半步。

　　这倒正合叶天的心思。

　　那黑熊精整日像只苍蝇般，

　　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若是叶天按捺不住，

　　说不定真会寻个僻静处将他了结。

　　领路的羊妖受了黑熊精的恐吓，

　　给叶天安排了一处尚可的落脚处。

　　虽比不得天庭的殿宇楼阁，

　　但比起那些栖身洞穴的小妖，

　　叶天所住的这座“阁楼”

　　已算体面。

　　“听闻山中有七位金仙境界的妖王，

　　他们眼下可在山中？”

　　叶天试着向羊妖打探。

　　“哎哟，七位大王行踪飘忽，这我哪能知晓。”

　　羊妖虽是个管事的，

　　却还没资格过问梅山七怪的行踪。

　　叶天听罢，

　　更觉自己先前的决定明智——

　　若混迹于寻常小妖之中，

　　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摸清袁洪的底细。

　　夜深时，叶天正借仙元丹修炼，

　　身处的木楼却突然嘎吱作响，剧烈摇晃，

　　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

　　叶天当即停下调息，望向门扉。

　　果然，

　　黑熊精紧接着便推门闯入，

　　嘴里还骂骂咧咧：

　　“那老羊头真是活腻了，

　　竟给你安排这破地方，哪比得上山洞舒坦？

　　明日俺非生吞了他不可！”

　　叶天无奈摇头，

　　倒也能理解——

　　熊类天性喜居洞穴，

　　即便修成了精怪，本性难移。

　　在这黑熊精眼里，

　　山洞便是世间最安逸的居所了。

　　“我倒觉得此处不错。”

　　叶天开口道。

　　“嘿嘿，你觉得好便好。”

　　黑熊精变脸如翻书，

　　方才还满脸凶相，

　　转眼堆起憨厚的笑容。

　　他咧开大嘴笑了两声，

　　一屁股坐到叶天身旁，

　　肥硕的身躯挤得叶天向旁一歪，

　　木床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 。

　　叶天微微蹙眉，

　　趁机从这黑熊精口中套问消息：

　　“山上哪位妖王修为最高？”

　　黑熊精顿时面露得意：

　　“那自然是袁大王！

　　他已是金仙巅峰之境，

　　据说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太乙金仙！”

　　叶天心头微凛。

　　金仙巅峰的通臂猿猴，

　　绝非寻常金仙巅峰可比。

　　何况自己身怀天一真水，

　　那袁洪恐怕也拥有某种惊人的天赋神通，

　　修为又远超自己，

　　确是个不容轻视的强敌。

　　“他如今可在山中？我想见上一见。”

　　叶天又问。

　　黑熊精脸上掠过一丝窘色，

　　显然误会叶天眼界高，看不上自己，

　　想转而拜入袁洪门下。

　　叶天见他不语，

　　瞥了一眼便猜透其心思。

　　“放心，我并非想拜他为师。”

　　叶天淡淡道，

　　心中却补上一句：“不过是要取他性命罢了。”

　　“那就好！”

　　黑熊精长舒一口气，

　　接着说道：

　　“这几日袁老大不在山中，

　　他与另外两位妖王外出办事，

　　约莫过几日便会归来。”

　　叶天闻言稍安。

　　好在不是数年，

　　等上几日倒也无妨。

　　然而他很快便发觉自己错了——

　　接连五六夜，

　　黑熊精每夜都来他身旁“诵经”

　　似的絮叨，

　　竭力劝说他拜师。

　　到了第七日，

　　黑熊精忽然带来一个令叶天精神一振的消息：

　　袁洪已回山，

　　十万草头兵也已招募齐整。

　　明日，七位妖王将设宴共聚。

　　黑熊精的地位足以让他携叶天同赴此会。

　　叶天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黑熊精每夜都来他身旁，反复夸耀自己的本事如何了得，听得他双耳几近生茧，恍惚间竟似孙悟空遭逢唐僧念咒一般头疼。

　　“你何时才肯拜入俺门下？”

　　黑熊精又追问。

　　“待明日见过袁洪再议。”

　　叶天答道。

　　他心中暗想，待到那时自己骤然发难，亲手摘下袁洪头颅，倒要看这黑熊还敢不敢再提收徒之事。

　　黑熊精浑然不知叶天所思，只当拜师之事将有眉目，欣然应下。

　　次日黄昏，梅山各处篝火通明，为庆贺十万草头兵齐聚，整座山岭上下皆设宴欢庆。

　　黑熊精心情振奋，引着叶天穿过层层守备，抵达七位妖王聚首的洞府。

　　洞中已有数百妖族齐聚，皆是梅山一脉中有头脸的角色。

　　而在洞窟最高处，七道身影巍然踞坐——他们虽早已能完全化为人形，却皆保留着原本族类的某些特征：头生弯角者必是水牛金大升，目光森冷、信子微吐的便是白蛇常昊。

　　叶天目光扫过众妖王，并未多作停留，只抬眼望向山洞最深处。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极其魁梧的汉子，身长八尺开外，面目狞厉，唇边獠牙外露，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垂至膝前的臂膀，竟比常人大腿更粗，筋肉盘结，蕴着摧山裂石般的力道。

　　“黑熊，昨日听你提起有个徒弟一直想见袁大哥，今日可带来了？”

　　犬妖戴礼出声问道。

　　“就在身侧，名为木十。”

　　黑熊精在此地一改平日粗豪模样，姿态恭敬。

　　“大哥？大哥？”

　　羊妖杨显忽然连唤两声——他察觉袁洪面色陡然阴沉，周身杀意如潮涌起。

　　自叶天踏入洞府那一刻起，袁洪与他皆已清晰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同为混世四猴血脉，他们之间天生便有种诡秘的牵引，一旦相近，血液深处那种吞噬对方的渴望便再难抑制。

　　此刻叶天身上亦腾起凛冽杀机，瀚海般的气息轰然爆发，近旁的黑熊精竟被震得倒飞而出，直撞上洞壁才勉强止住身形。

　　黑熊精满脸惊骇，从这气息之中他已分明体会到二人实力的天渊之别——

　　“俺的祖宗……俺竟还想当他的师父！”

　　他后背发凉，恍如逃过一劫。

　　“好大胆子，敢来我梅山生事，自寻死路！”

　　众妖王瞬间暴起。

　　性情最烈的金大升抢着一根狼牙棒从座上跃下，挟风雷之势砸向叶天顶门。

　　叶天身形倏忽消失，再现时一拳已轰在狼牙棒上。

　　那柄极品灵器竟应声爆碎，残片四溅，洞中妖族顷刻死伤近半。

　　金大升受此一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竟将洞府石壁撞得崩塌炸裂！

　　余下六位妖王目眦欲裂——在场妖族皆是十万草头兵里精选的锐卒，竟被叶天一招重创。

　　洞中霎时哗然如沸，六大妖王各展神通围剿而上，刺目的光华撕裂夜幕，铿锵震响的金铁交击声彻动整座梅山。

　　爆响撕裂长空，整座梅山随之剧震。

　　十万草头兵心神俱颤，惶然抬首，只见烟尘蔽日处，数道神魔般的身影破空而起。

　　又一声轰鸣炸开，夹杂着凄厉嘶嚎，碧绿色的血雨倾盆泼洒。

　　古木触之即融，山石蒸腾白烟，梅山主峰顷刻间千疮百孔——那妖血竟带可怖蚀性，沾染的群妖惨叫连连，身躯飞速消解。

　　沉闷重响砸落山顶，是两截赤红蜈蚣的残躯。

　　“老五——！”

　　怒啸震散流云，山风卷尽烟尘。

　　众妖终于看清战局 ：叶天身覆玄甲，赤红披风猎猎飞扬，掌中伏魔剑刃犹沾碧血。

　　他胸膛起伏剧烈，面颊泛着异样潮红——方才七尊妖王合围之下，他硬凭不坏体魄扛过连环重击，生生将蜈蚣妖王吴龙斩成两段。

　　“以命偿命！”

　　朱子真暴喝声中现出本相，山岳般的黑鬃巨猪矗立天地，森白獠牙似斩天神刀，一对血湖似的眸子死死锁住叶天。

　　几乎同时，金大升化作万丈金牛，通体如神金浇铸，月华之下熠熠生辉。

　　“九转玄功！”

　　叶天不敢有半分轻慢。

　　初次同时应对七尊金仙境妖王，其中多半道行更胜于己，他直接将战力催至绝巅。

　　身形暴涨间筋肉虬结，青筋如龙盘绕体表，澎湃血气自体内奔涌而出，顷刻淹没千里洪荒。

　　所有妖族皆感灼浪扑面。

　　叶天周身光焰流转，血液奔涌过经脉竟发出大江澎湃之音，震得寻常小妖神魂恍惚。

　　如此磅礴生机令众敌骇然，然至此境地，唯死战而已。

　　六尊妖王各祭杀招。

　　“天一真水，翻江搅海！”

　　叶天挥掌引动滔天巨浪。

　　月华映照下，真水泛着星辰碎芒，美如幻梦，内里却蕴着摧山搅海之力。